她甚至怀疑自己查的是别人的成绩。她不得不再次确认——那就是她的准考证号。


    叶颂真抱着膝盖,把头深深地埋了进去。


    父母来敲门:“囡囡,好了没有?没事的,爸爸妈妈在呢。”


    她不肯吱声,眼泪倔强地蓄在眼眶里,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石头。


    她真的搞砸了。


    十二年寒窗苦读成了一个笑话。


    那是叶颂真有史以来最难熬的一夜。


    叶知秋特意来守着她,她却无法入眠,枕头湿了一大片。


    翌日,叶颂真试图不去关注和高考有关的消息。可是,那些消息拼命地往耳朵眼儿里钻。


    学校今年再创辉煌,预计清北录取三十人左右,和往年不相上下,高分段人数甚至还更多——考砸的似乎只有她一个。


    齐屿就是那三十分之一。


    他是全省前一百,享受成绩被屏蔽的特殊待遇,暂时无从得知他考了多少分。


    这家伙现在不知道该有多风光……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高考放榜,大家奔走相告,自然也有不少人来关心叶颂真的成绩。


    家里的亲戚、父母的同事、她的朋友……叶颂真用枕头捂住眼睛,又堵上耳朵,恨不能变成一朵无人在意的蘑菇。


    叶知秋一律回复:“考得还行,985没问题。”


    这个排名确实够上985,但也只是最末游、最冷门的985,她压根不想考虑。


    叶颂真就这样浑浑噩噩、不知死活地过了一天。


    到了晚上,她收到一条消息。


    齐屿:「你还好吗?」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轻而易举地击溃了叶颂真。


    他肯定知道她没考好,还故意这么问,无非是想来嘲讽她!


    叶颂真盯着那句话,一股无名之火越烧越旺。


    她戳开齐屿的头像,点击删除联系人。


    世界终于清净了。


    叶颂真跟父母提出要重整旗鼓,复读一年。


    父母却持反对意见:“高考有运气成分,明年也不一定会比今年更好。高三太辛苦,我们舍不得你再读一年。”


    “那我就只能去上那些学校?同学们要是知道了,肯定会笑话我。”


    “谁会笑话你?没有人会笑话你。”


    “已经有人在笑话我了!”


    叶知秋叹息:“囡囡,咱们不走高考这条路了。正好你表姑在加拿大,要不我们送你去加拿大上学?加拿大有很多好大学,你英语好,申请肯定没问题。”


    从高考生转为国际生,这是叶颂真从未想过的一条路。


    “去那边是不是很贵呀?”


    “贵不贵的,反正我跟爸爸供得起。”


    这件事情敲定得很快。


    没过多久,叶知秋就为女儿办好了手续。


    叶颂真从上海乘坐国际航班,飞往加拿大多伦多,开启全新的生活。


    自那以后,她再也没见过齐屿。


    许多离别都没有仪式,甚至……身处其中的人对此也全然不知。


    叶颂真没想过,高考考场外那不经意的一瞥,竟是她与齐屿的最后一面。


    如果不是七年后的意外重逢,齐屿这个人应该早就被她从记忆中抹去了。


    ……


    回忆到此结束。


    叶颂真再次看向手机。


    齐屿的父母在他高考之后离婚了。


    原来,高考结束的那个暑假,伤心的人不止她一个。


    在地球的另一端,齐屿是否和她一样,独自撑过了许多难捱的时光?


    梁丘羽:「唉,也难怪我们那天会在酒店碰见他。你说他要是回家住,这得多糟心啊。」


    梁丘羽:「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爸,他那个后妈应该也不是什么善茬。前妻的儿子这么优秀,她肯定要为自己的儿女做打算。」


    叶颂真完全能想象出齐屿的处境。


    父亲还在,母亲却换了人。他们和龙凤胎的弟弟妹妹才是相亲相爱一家人,齐屿反而成了外人。


    他选择在北京定居落户,是想离家越远越好吗?


    难怪余峰跟她说,齐屿这些年过年都不回苏州。


    可是,他今年为什么又回苏州过年呢?他有没有回去见他的家人?


    叶颂真思考不出结果。


    她突然想到今晚她对齐屿说的那番话,阴阳怪气地问他妈妈是不是不在家。


    ……真想扇自己一巴掌。


    叶颂真:「我今天跟齐屿说了关于他妈妈的话,有些过分……我要不要跟他道歉?」


    梁丘羽:「他说什么了吗?」


    叶颂真:「他什么都没说。」


    一想起齐屿当时的表情,她更自责了。


    梁丘羽:「你不用跟他道歉,无知者无罪,你就当你什么都不知道。」


    梁丘羽:「其实,我觉得齐屿跟你挺像,好面子。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脆弱的一面。遇到什么不好的事,一个人咬着牙也要撑下来。」


    叶颂真:「你说今晚,他不会真的躲在被窝里哭吧?」


    梁丘羽:「三千块钱一晚的被窝,他哭得出来吗?」


    叶颂真:「……」


    那确实有些难哭。


    这时,叶颂真又收到一条新消息。


    余峰:「叶颂真,我们组织大年初七回学校看老马,你要不要一起过来?他每次都会念叨你。」


    老马名叫马化成,是他们的高中班主任兼数学老师。


    老马平时对学生恩威并施。


    他会发掘每一个学生的闪光点,鼓励大家进步。如果有人犯了严重的错误,他也会不留情面地严厉批评。


    叶颂真考前心态不好,老马为此找她谈过很多次心,可惜她还是搞砸了。如果她没有高考失利,那也算老马的得意门生之一。


    高中毕业之后,叶颂真再也没回过学校,也没再见过老马。于情于理,她不该这样对待自己的恩师。


    叶颂真:「行,那我也过去。」


    余峰:「上次我忘了跟你说,这次我提前告诉你一声,齐屿也过来。」


    方才和梁丘羽的一番对话,让叶颂真对齐屿怀有一丝愧疚。


    所以,她现在没有任何意见。


    叶颂真:「他来就来呗。」


    余峰:「你俩千万不要当着老马的面吵架,他最烦你俩吵架。」


    叶颂真:「行,我知道了。」


    关掉对话框,叶颂真又瞧见齐屿的头像。


    那是一座孤独的岛,躺在大海的怀抱。四下皆无所依,天地唯一沙鸥。


    他们的对话还停留在今天中午。


    叶颂真于心不安,左思右想,决定主动发一条消息,聊表关心。


    叶颂真:「你到酒店了?」


    齐屿:「没呢。」


    叶颂真:「还没到?这都过去多久了?」


    齐屿:「天太黑,走路掉湖里了,这会儿正往岸上游呢。」


    叶颂真:“……”


    他还是淹死算了吧。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明天上夹子,所以明早不更,更新挪到明晚11点。之后依然还是早八更新哈~求点点专栏的作者收藏,马上就要15000了,只差一点点


    第20章


    大年初七, 打工人陆续返岗。


    比打工人更惨的是高三生,连一个完整的春节假期都不配拥有,早早就返校上课。


    今天来学校看望老马的人不多, 一共只有四人:叶颂真、齐屿、余峰、温沈静。


    叶颂真尚在实习期, 跟公司签的是劳务合同, 工资按天计算。她节前跟Selina商量, 元宵节之后再复工,Selina答应得很爽快。


    齐屿的年假还没休完,他也计划正月十五再返京。余峰和温沈静,一个在苏州上班,一个在上海工作, 离得近, 时间充裕。


    其他人要么没时间,要么放鸽子。


    高中毕业多年, 大家都得为生计奔波, 还有这份闲心的人属实难得。


    叶颂真见到齐屿, 他和之前的状态并无不同——端着人神共愤的帅脸, 说着人神共愤的话。


    这反倒令她松了一口气。梁丘羽让她装不知道, 那她索性就装不知道。


    一大清早,四人在门口登记,保安这才将他们放进校园。


    暌别多年的校园,依然是记忆里的模样。


    清冷的冬日,天空玻璃般晴朗,香樟树一年四季常青, 绿得滴翠。


    高三教学楼的倒计时牌永不停歇,距离百日誓师大会已时日无多。


    这里是与世隔绝的象牙塔,所有人都只有一个共同的目标——高考。


    今天气温有所回升, 叶颂真穿了一条羊毛短裙,只遮到膝盖。


    温沈静注意到叶颂真的短裙,问:“你穿这么短的裙子,不冷吗?”


    叶颂真揪起一小点肉色打底袜,说:“我这打底袜是加绒的,一点儿都不冷。而且我今天穿了靴子,特别暖和。”


    大家沿着旋转楼梯往上走,穿过空旷的走廊,来到高三(1)班的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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