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有脾性,有朝气的方家娘子终于回来了。
方愉贞撇撇嘴:“说起来你怎的还没成家,难不成真要做一辈子孤家寡人?”
话题蓦然落在自己身上,易礼瞬间老实了。
早年因着家里的各种缘故,他和顾承禾都迟迟未能娶妻,拖到一把年纪。去岁顾承禾想办法将自己许出去了,就剩他一个。
可他就是不想成亲,易礼偏过头,不看方愉贞的眼睛。
要说易礼的条件——相貌、气度、才名,在长安城的媒婆嘴里绝对是金龟婿了,她都没少听各家夫人念叨,可易礼就是迟迟拖着,也从没听闻与哪家娘子结交。
年年如此,与青春有仇似的,活将自己拖到及冠。
就是章明达也有逢莺这么个相好啊。
思来想去,只能是因为家中无人操持了,念及此,方愉贞道:“要不要我替你寻摸寻摸?”
她还真有几个合适的人选。
易礼赶紧做了个打住的手势:“别耽误人家了。”
他自嘲一笑。
就让他放浪地度过孤生吧,除了一只潦倒笔,他什么也没有。
……
拾掇完店子,顾承禾和易礼相携去吃酒,罗姈和方愉贞在店里说私房话。
想着最好不要撕破脸,方愉贞还是先差人给王蕤送去了和离书。
王蕤只回了句“没有和离,只有休妻”。
被休下堂是方愉贞万万不能接受的,而且不出所料她的那些叔伯后脚就来了,轮番儿地替她阿爹教育她。
贤妻良母的陈词滥调她照做了好些年,也没落什么好下场。
方愉贞懒得争辩,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凡事总是先有难题,尔后才有应对之策。”
罗姈本想安慰,方愉贞不等她组织好语言就有了主意。
“你来这儿找那个外室?能行吗?”罗姈问。
方愉贞将她带到王蕤为那个外室安置的居所来。
“没问题。”方愉贞颇肯定。
敲开门还没看清脸就被挡在了外边,还好罗姈手疾眼快撑住了门。
怀着身孕不敢对着较使蛮力,花娘罢了手:“夫人。”
显然是识得方愉贞的。
方愉贞:“不必担心,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花娘显然不信,但还是让开路:“夫人请进。”
王蕤显然通晓“娶妻娶贤,纳妾纳色”的道理,挑的这个外室容貌极为出挑,如今也才一个月的身孕,身姿依旧窈窕。
方愉贞盯着她的肚子不错眼,花娘斟茶侧掩,嗓音柔腻:“夫人请用茶。”
“也好,我就当是提前喝了你的进门茶了。”方愉贞笑笑,上来就平铺直叙:“你想要伯府的富贵荣华,我帮你。”
正室与外室的利益天然对立,尤其她面对的主母膝下尚且无子,她这个孩子生下来就是庶长子。
花娘下意识捂住肚子,王郎说得对,她应该先平安诞下孩子再进门,木已成舟,届时主母容不下也要容下。
现在找上门来,定是迫不及待要处置了。
花娘十分警惕。
方愉贞看她神色,叹气直言:“我已与王蕤在商谈和离了。”
什么?还有这等好事?
上头没有主母,这是花娘做梦也不敢想的。
“这个消息他没有告诉你吧。”方愉贞定定道。
花娘脸色微变,很快意识到他们夫妻已经要和离,那王蕤没有理由不纳她进门。她自知身份低微,做不了正头夫人,可即便王蕤要再娶新妇,也完全可以趁着空隙将她抬进门。
除非……他根本没想过要收她。
花娘身子一凛,背上浮起一层薄汗,但仍然强撑着:“我怎知夫人是不是诳我?”
方愉贞吹了口茶沫才悠悠道:“过几日你可以自己上衙门去看,他不同意,我便要诉诸公堂。”
一旁的罗姈眼睛一亮,她没想到方愉贞做得这么干脆。
“……”花娘沉默了,很快她道,“夫人想要我做什么?”
天下没有免费的馒头,这是她儿时就懂的道理。
说动了,方愉贞低头一笑:“我要你暂时藏起来,让王家人找不到,等我叫你时再现身。”
花娘拧眉。
这样做就算顺利进了门,也定会惹王蕤不快。
得罪真正的主家,她可没那么傻。
正想说话,方愉贞忽而抬眸,清亮的眼睛里划过一丝锐光:“王蕤会生气,可这毕竟是他唯一的孩子,你又是孩子唯一的生母,只要进了门,伯爵夫人自会保你后半生锦衣玉食,无忧无虑。但我要是不高兴说漏了些什么,你觉得你还有机会进门吗?”
明明是和煦笑着说的,却让花娘感受到巨大的压力。
眼神交换间,她听懂了方愉贞的意思。
“我、我明白了,都听您的。”她慌张道,骨头都麻了。
出了门,罗姈万分不解:“她怎么一下就改了主意?”
“王蕤没有心,肚子是她‘唯一’的筹码了,”方愉贞又强调了遍唯一,“这时候她不敢跟我犟。”
方愉贞招手示意罗姈附耳。
“王蕤是个银样镴枪头,这辈子都不会有亲生子的。”
当初她始终无孕,府上请的大夫也只敢开些温补的方子调养,她以为自己是什么疑难杂症,掩了身份私下找了一位游医。
那游医看后说她只是有些体寒,叫她带丈夫来仔细瞧瞧她便明了。
罗姈听罢瞪圆了眼睛,这是什么惊天八卦!
也就是说,那外室的孩子是……
盘算了一遍,罗姈真想夸一句干得漂亮,王蕤可太配这王八帽了!
安顿好了花娘,方愉贞挑了个王蕤上朝的时辰杀到承恩伯府,直接找上了伯爵夫人。
伯爵夫人维持着贵妇人的体面,安安稳稳地坐在主位吃茶,只给方愉贞匀了一点嫌弃的眼风。
三房的事她都听说了,老三媳妇还有脸闹。
当初给三个儿子择亲事,老大将来是要继承爵位的,自当要配门当户对的高门贵女。
老二因着家里的亏空,无奈选了个上不了台面的邹家商女。
她最心疼这个小儿子,左挑右捡,以为是捡着漏了,得了京城最出众的方家姑娘。
还当是个贤良淑德、端庄稳重、能操持的,结果居然下不了蛋!
他们都还没提休妻呢,她居然好意思提和离。
婆媳之间的龃龉已经不用隐藏了,方愉贞便不客气道:“伯爵夫人,我今日是来要和离书的。”
“呵,”伯爵夫人冷笑,“方愉贞,你真好意思提啊?”
“嫁进来四年我连个小产都没见到,没休了你已经是老三念着情分了!”
伯爵夫人咬牙暗恨,她不是没提过给老三纳妾,伯爷不肯,怕被戳脊梁骨,尤其又是方氏女,一个不对,满朝的文官都要指着鼻子骂,可怜她的蕤儿害得绝了后了。
冤孽哟,当初怎么就精挑细选了这么个冤孽!
“您想见小产,我可以马上让您见着。”方愉贞不紧不慢。
“什么?”伯爵夫人立马弹起来,“你怀上了?”
“不是我,您的宝贝儿子在外头给您弄了一个宝贝孙子。”方愉贞发自内心地笑了。
“你什么意思?”伯爵夫人眉头一皱,脸上的粉都抖了抖。
“他不让您知晓,但我见不得孩子吃苦,所以帮您好好照料着。”
老三在外面留了种?!
三房有后了?!
“你想干什么,不许动我孙儿!”伯爵夫人养尊处优的面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放心,我的宝贝不比您少,”方愉贞慢条斯理地吃了口茶,“只要您让王蕤签了和离书,从此义绝,一拍两散,我必定完璧归赵。”
如果可以,她还是不想对簿公堂,弄得难堪。
伯爵夫人早就看方愉贞不顺眼了,牵及她的宝贝金孙,就是出门被围着骂她也认了。
“好。”她咬牙应了。
不就是和离吗,就当是便宜她了,伯爵夫人爽快点头,正好早些腾位子给老三娶一个更好的。
方愉贞非常了解,王蕤是经不住父母压的,这也是为什么他不敢将花娘的存在告知家里,一旦花娘怀着孩子进门,伯爵夫人就会更想休了她。
只要伯爵和伯爵夫人合力施压,她必能获得自由。
临走前多瞧了几眼伯爵府里新换的金灿灿的陈设摆件,以后再不用日日请安问早,跟它们是最后一别了。
方愉贞真心地笑出声来。
事情圆满办完回百味坊等消息。
然而和离书没到,王家出事的消息先到了。
燕云楼出了一桩命案。
燕云楼背后的大东家孙鹏兴死在了自家酒楼的包间里,而行凶之人是西戎使臣代表,里头还坐着王家二郎。
禁军统领的弟弟、外国使臣、伯爵公子……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