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里头的山竹,热带水果独有的芳香,勾起罗姈对于榴莲、芒果、菠萝蜜的惦念。
等有机会去南诏,她一定要吃水果吃到饱!
最后正摆着盘呢,突然店里一阵喧嚷。
“怎么了?”罗姈出来查看。
一个年轻书生操着一口外地口音嚷嚷:“这家店的饭食有异,大家住口!”
食客们嘴巴里含着饭,咽也不是,不咽又不舍。
食品安全可是大事,罗姈耐心询问:“这位客官您吃到了什么?”
看见店主,书生愤愤:“你们庖厨手脚不干净,这菜里有线!”
边说边从宽阔的牙缝里抽出一根细伶伶的棉线。
本来罗姈有点听不懂他的方言,配合动作她立马会意,走到他桌边忙解释:“这道菜叫藏鸡,有线是正常的,您将它吐了就成。”
“正常?菜里有线正常?”书生怒斥,“你这店家好生狡舌。”
罗姈只好细细同他解释,并非寻常做法,这道藏鸡是整鸡脱骨而制。
选取刚下蛋还没有抱窝的母鸡,从鸡脖子开口一剌,全取腑脏、翅骨、胸骨、腿骨,鸡皮不断,全取其骨,填满鸡肉,最后拿绵线细细封好炖煮。
罗姈提醒:“您没发现这鸡吃的时候不用吐骨头?”
确实肉质肥美,软烂入味,还不硌牙。
“但是菜里还是有线呐!”书生不依不饶。
罗姈:“……”
得,白费口舌。
她只好重新又解释一遍,这棉线不是异物,这道菜本身就是要用棉线。
说了半天那书生还是不能理解,坚持认为没有骨头的鸡身上也不该长棉线。
像听不懂人话似的认死理儿,罗姈怎么说也说不通,这理解能力怎么考上举人的?
店里遇上胡搅蛮缠的客人,打烊后去鱼行订货也不顺心。
“店家,我记得您家鳆鱼有个头更大的呀,您把那三头的货拿出来我瞧瞧呗。”罗姈提着一兜子小鳆鱼,并不满意。
“没有了没有了。”店家直摆手。
“都是老主顾了,拿出来看看嘛。”罗姈软磨硬泡。
集市最大的鱼店外,罗姈赖着不走。
“唉,”见实在是躲不过,店家只好直言,“是真没有了,个头大的都被燕云楼订走了。”
“他们哪里要得了这么多?”罗姈皱眉。
“去岁下海的情况不好,运过来的就少。给你六头的不小啦,你去打听打听,别家都只有七八头的。”
罗姈叹气,却也晓得他们肯定是要先供着燕云楼。可她下一旬的心选宴食单已经定好了,连宣传都撒出去了。
真是处处不顺,罗姈回家东狸来蹭她都笑不出来。
顾承禾远远瞧着,思虑片刻,转身出门。
……
远郊某家酒馆内。
顾承禾正襟危坐,一本正经问:“讨姑娘欢心该怎么做?”
顶着一张这么冷峻的脸,说这么风流的话。
对坐的易礼一口酒喷出来,挤眉弄眼:“吵架了?”
“真是想不到,你顾承禾居然还有为情所困的一天。”才不管这厮的脸色,易礼哈哈大笑,痛饮一大口金茎露。
金茎露清而不冽,味厚而不伤,难得顾承禾如此大方,请他喝此等好酒,易礼马不停蹄地续杯。
顾承禾伸手挡住杯口:“你还没告诉我。”
“我说……你一个成了家的还好意思问我这寡汉。”易礼摸着下巴上下打量,“你当初怎么娶到人家罗娘子的,该不是就凭你这张脸吧。”
顾承禾哪好意思说他和罗姈是假成亲,清咳:“你先给我支支招。”
他也是无人可问了,否则怎么会找易礼这个臭皮匠。
易礼根本没料到顾承禾压根尚在起步,还以为是小夫妻闹了些矛盾,需要从中调和调和。
可他一个单了二十多年的人也没经验啊,想想自己写的那些话本子,他状似心有定数:“那什么……你可以送她些喜欢的东西嘛,姑娘很好哄的。”
罗姈喜欢的东西……
顾承禾思忖。
她喜欢做饭。
还喜欢吃饭。
易礼一听,一脸没救了的表情。
“我说的是姑娘家通常喜欢的那些小玩意儿,胭脂水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做饭吃饭,你要送她锅铲还是大米啊?”
胭脂水粉……依着罗姈平常的素面样子,他真心觉得说不定送锅铲和大米她会更高兴。
这个被否决了,顾承禾灵光一闪,想起罗姈床边那个被翻卷边了的话本子。
“她最近在看《大周张公案》,两卷都看磨了边,应该是很喜欢这类断案故事,你说我要不要去再给她买几本?”
“唔……罗姈很有眼光嘛!”易礼频频点头,闲闲道,“不过,这后头的卷章你是买不到了。”
一看好友的表情,顾承禾捏捏眉心:“……该不会又是你用什么新化名写的吧?”
易礼正是在下的得意一笑。
“那你还不赶紧写!她急着看呢!”顾承禾为罗姈催促道。
尔后他突然沉下嗓音:“这些年你一直笔耕不辍,今年春闱是不是……”
易礼做出打住的手势。
“花开花落非僧事,”眼底猝然变冷,“时移世易,科考早就与我无干系了。”
“你的秋闱成绩仍然保留着,只要你肯。”顾承禾劝道。
眼里全是嘲讽,易礼没什么笑意地弯了下唇角:“尘劳事,有谁听?”仰饮一大口,“现在这样,日高枕上醉卧,吾觉甚好。”
虽笑着,声音里的那抹遗恨还是被顾承禾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叹声,却也无可奈何。
当年的事确实太痛了,他没资格替易礼原谅。
七年前,户部库银失窃,八百万两白银不翼而飞,彼时的户部尚书正是易礼的父亲。
查不到结果,易大人难辞其咎,被判流放于瘴湿炎热的化外之地。
易大人一生清正廉明,被疑监守自盗,得知消息后自绝于狱中。
当时易礼才十六岁,刚刚高中解元,是当之无愧的少年天才,眼看着要直升云衢,前途不可限量。
可是天妒英才,一夕之间,家毁人亡。
从云端到淤泥,从此一蹶不振。
一度离开长安,后来不知怎的,又回来了。开始化名谋生,在长安城里做个最不起眼的闲散人。
直到新帝登基,重审旧案,才为易大人昭雪平反。
却原来不过是皇权党争的牺牲品罢了。
迟来的正义与真相对易礼来说已经毫无意义。
说起来,当年的库银案,罗相还曾帮着说情,正是因此一贬七年。
当时他们顾家远在边关,战事吃紧,有心无力。等顾承禾回京,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幼时相识,多年知交,没帮上一点儿忙,思及此,顾承禾黯然垂首。
氛围落寞,易礼忙解:“我说你不是来找我出谋划策哄你娘子的么?”
“那新一卷的本子我可没那么快写出来啊,你还是换个礼罢。”
眼珠子一转,又道:“要我说,你不妨直接问人家喜欢什么,拉不下脸皮问本人,就去问她身边的亲近之人嘛。”信誓旦旦,“你信我,定不会出错!”
有道理……
与其猜来猜去,不如直接求一个答案。
但是也不能太过明显了,顾承禾回家仔细考量,抬手叫来顾钊。
一脸严肃,像是在分配什么军机任务:“你找夫人跟前的人侧面打听一下,夫人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顾钊低头掩笑,自家主子可算是开窍了。
这几个月他们院子里人都看在眼里,将军和夫人多登对的一对儿啊,何不假戏真做。
“郎君放心,小的定给您办得妥妥帖帖!”
顾承禾压低声音嘱咐:“不要问的太明显,旁敲侧击,找个不机灵的问。”
顾钊点头——包在他身上。
夫人身边的小春看着就是个不怎么聪明的,又自小跟在夫人身边,找她打听准不错。
顾钊略略出手,只用前门楼子乳酪店的一块杏仁酥就将小春忽悠来了。
他左顾右盼,做贼一样:“小春姑娘,找你问点儿事儿呗。”
小春舔舔唇边碎渣,三分警惕:“问什么?”
郎君交代了不能问得太明显,顾钊思虑再三,决定徐徐图之。
“我瞧着夫人似是挺爱看话本子的,作为夫人第一心腹你肯定知道夫人最爱看哪一本吧?”
“临安妙书生写的都挺爱看的,”听到心腹二字小春不假思索地骄傲仰头,“还有近日的《大周张公案》。”
说了跟没说一样,顾钊又问:“这些话本里夫人可有尤其喜爱的人物?”
“人物……”她不怎么爱看书,也不记得这些乱七八糟的故事,“没有吧,没听娘子提过什么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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