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能食得美味,又能陶冶情操,大雅也。
吃着吃着就有人忍不住赋诗一首,在铮铮琵琶声中描摹自己的豪情万丈。
一人做了鸡血诗,就有人不甘被比下去,马上回敬一首鸡杂词,誓要为自己心爱的佳肴夺得魁首。
一时之间,竟分不清是在书斋还是在饭堂了。
见他们吵得热闹,罗姈笑吟吟给他们续了茶,润润喉继续战斗。
章明达若有所思,深深看了眼罗姈,大手一挥:“再来一碗!”
这下是真的圆滚肚溜,大家几乎维持不住仪态。
只有一人还嫌不过瘾,可能吃的都被吃完了,章明达便去旁边买了张馍,掰碎了沾辣汤吃。
罗姈也给章明达添了一杯新茶,章明达突然放下筷子,正经坐好:“罗娘子这样的手艺,可愿到我家当私厨?酬金你开口。”
“这……”
罗姈属实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招来了大金主。
只是她却不是正经厨娘,不会一辈子只围着灶台打转。
她还在想托词,章明达自己又反了口:“算了,观娘子之能,必不会拘于一府一院,是在下唐突了。”
趁此隙,罗姈干脆宣布了百味坊日后的营业方式。
此后每一旬日更新一次心选宴主题,也就是换食单子。
而且仅做午食,申时闭店。
众人听罢,纷纷表示今日之记忆此生难忘,犹是期待新鲜饮食,一定常来。
已是日跌,食客们陆续告辞,最后仅剩易礼、章明达、逢莺三人。
直到逢莺怀抱琵琶款款而出,章明达才慢腾腾站起来。
逢莺抿唇一笑:“恭贺娘子,开业大吉。”
“还要多谢你,为我招徕客人。”罗姈牵着她的手,“哪日有空再来,不作曲子,我要好好招待你。”
二人似亲姐妹一般热热闹闹地说着告别话。
章明达负手其后,百无聊赖地用足尖点着方才的乐曲节拍。
待到她们说完了话,逢莺提裙起步,他才不慌不忙跟着走了。
易礼眼看着出言嘲笑:“章明达啊章明达,你也有今天。”
罗姈也瞧出章大人与逢莺关系不一般,忍不住好奇扯闲:“章大人他倾心于逢莺?”
易礼眨了眨眼:“何止,他还求娶过人家呢。”
“这小子可是坊肆里的常客,一贯的风流,遇上逢莺娘子,一朝竟敛了性。”易礼感叹道,“却是襄王有意,神女无梦。”
“若是能看对眼,倒也不失一段佳话。”罗姈点点头。
易礼不禁赞许:“说起来,逢莺娘子确有气节。别看章明达他只是个六品酒丞,但他的家世可不凡,寻常女郎上赶着都来不及,别说往外推了。”
姓章……
这么一说罗姈反应过来了:“该不会是……?”
易礼示意正如罗姈猜测:“章三司家的二郎。”
计相章仕春,当朝宰执,管理三司,权利地位仅次于她阿爹罗正松。
闲侃着呢,易礼眉头一皱:“欸,话说回来,今日怎么不见顾承禾啊?”
罗姈一怔,若非他提醒,她都要把她那便宜相公给忘了。
“你的新店开张,他居然都不来捧场?”
“他忙得很,今日怕是不得闲。”这倒不是假话,今日天不亮顾承禾就走了,似乎是宫中急召。
“你可别维护他,这厮没心肝,浑不记事,当骂!等他来了,我替你骂!”易礼的情绪比罗姈还激动。
她可没对顾承禾有什么期待,假夫妻罢了,他要真来了,她倒还不知所措。
她倒是给她阿爹阿娘专门下了帖子,不出所料,她阿爹绝不会来,他不来,阿娘也不会来。
“诶,你看——”易礼突然指着窗外,“说曹操曹操到。”
罗姈向外眺望,还真有一个高大的玄衣郎君驾着骏马,疾驰而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围炉烧烤 打成一片
然所来之人,非是顾承禾,而是顾钊,他奉顾承禾之命,来送开业贺礼。
难为他百忙之中还抽空记着,罗姈只好记下这份情。
冬日昼短,才申时三刻,赤红如血的晚霞便散布天际。
入夜起风,罗姈与小春束紧风帽,裹好袄子,顺着青墙小路抄近道回了将军府。
忙活一天,小春饿得饥肠辘辘,怏怏问:“娘子,咱们暮食吃什么呀?”
罗姈想了想:“炙肉如何?就在院子里炙。”
“院子里?”小春惊道,“这天都黑了。”
刚入夜黑得还不算彻底,借着阶前的光还能看清吞吐的寒气。
“就是要天黑炙肉,你想想,把那火架子一架,在外面一边烤火一边吃肉,又暖和又方便,烟子还不呛人,万事皆宜。”罗姈一边搓着手心一边道。
围炉炙肉,光是想想涎水都要淌出来了。
主仆二人都是行动派,不一会儿就准备好了食材与配料,就是这炉子是个实心的,在厨房里搬不出来。
无奈小春寻了院内的小厮阿山、阿海挪了个碳炉过来。
“劳驾二位,受累搬到院儿里。”
二人连道不敢,并忍不住问:“小春姐姐,夫人这是要做什么呀?”
罗姈端着肉从台阶上下来,朗声相邀:“炙肉吃,你们也一起来吧。”
兄弟二人急忙放下碳炉,还差点儿砸了脚,连连摆手:“这怎么能行。”
“我晓得你们的规矩,过酉不食嘛,这不还没过,不妨事。”罗姈笑着招呼,夜中眼眸如碎星。
两人忙不迭后退:“谢主子体恤,我们已用过定例了。”
推脱完一夹尾巴就跑了。
唉……罗姈与小春对视一眼,没口福也是没法子。
她们搬来椅子坐下,径自穿着自己想吃的串儿。
小春贪嘴,将红柳木枝塞了个满满当当,罗姈失笑,敲了她一下:“挤成这样,小心里头烤不熟。”
“喔……”小春恋恋不舍地取下两块豚肉,“不过娘子,怎么暮食的肉切这么大啊,比午食要大许多呢。”
“咱们自己人吃当然是量大管饱啦。”罗姈理所当然道,给自己串了两块最好吃的护心肉。
炭火已烧得很旺,将豚肉串架上去,刷上茱萸辣油,火舌一舔就滋啦滋啦作响。
油边脂肥,旺火烧得滴油,全落在碳上,风烟一起,香味窜得老高。
眼见着粉白的肉逐渐变成焦褐色,罗姈就着热气直直咬下一块来,油脂在口中爆发,和精肉并在一起,又弹又嫩,肉质紧实,汁水爆满。即使没有撒料粉,提前腌过的原味也不逊色。
就是这个小烧烤,爽!
小春也一连用了好几串,拿新串时突然看见水缸后头人影攒动,警觉道:“谁?”
罗姈循声望去,半黑的夜里,水缸后头一下子滚出来四个人。
“哎呦!”
也不知是谁踩了谁一脚,四个人七零八落摔成一团,慌忙爬起来给罗姈见礼。
他们四个是顾承禾专门安排的下人,很有眼力见,平日在这院里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你们……在干嘛?”罗姈举着串,边吃边问。
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阿山捅了下阿海,阿海杵了杵阿莲,阿莲又去戳阿香,最后阿香站了出来,尴尬笑了两声:“嗯……我们怕夫人用膳渴了,来送茶水。”
“茶水呢?”
然而是两手空空。
罗姈了然一笑:“傻站着做什么,忘在路上就去取啊。”
四只好奇心重的“小老鼠”互相推攘着飞速逃走。
“娘子我再去多切些肉来?”小春看向四人慌张的背影,眉眼含笑,放下盘子。
罗姈嘱咐:“多切些,还有厨房里的年糕、香蕈,都一并拿来吧。”
须臾,四人提着铜壶就来了,还怪有心的,另烧了个小炉来温着水。
阿香低头斟茶:“夫人请用。”
罗姈抿了一口就放下,直直递了个肉串过去:“茶不错,赏你的。”
阿香一怔,连连摆手。
罗姈只好递得更近,用眼神告诉她,可以吃,没关系。
阿香偷偷咽了口口水,心中告诉自己,这是主子赏赐,不能不接,才终于说服了自己,犹豫着接下了肉串。
学着罗姈的模样,大口扯下一块豚肉,舌尖方接触上,混合着的咸香与热辣就击中了她,一切滋味都恰到好处,脑子里就只剩下两个字——绝了!
明明尝得出就是常规调料,可滋味就是格外香,难道说是因这般炙烤的缘故?
阿山他们在后头瞧着都羡慕极了,是以小春将肉串分给他们时,个个手比脑子还快。
“都放心吃吧,若是将军怪罪,我担着。”罗姈宽慰。
既然吃了第一个,那便有第二个,后来干脆又搬来四个矮凳,热闹地围坐在一起。
阿山阿海穿串儿,阿香烤香蕈,阿莲烤年糕,小春烤肉,罗姈指导,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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