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隔着皮肤和骨骼,她能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心正用一种她从未听过的频率狂跳,快得像擂鼓。
他的嘴唇从她的唇角一路往下,吻过她的下颌,吻过她的脖颈。
沈蘅仰起头,闭上眼,手指没入他披散的黑发之间。
珣濯的动作极尽温柔,像是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每一次触碰都在无声地问她疼不疼。
壁炉里的火还在烧,偶尔爆出一两下极轻的噼啪声,像是这间屋子里唯一还敢出声的旁观者。
藕荷色的纱帐层层叠叠地垂着,被不知从哪里漏进来的一缕夜风轻轻拂动,那风太轻了,轻得只够让纱帐的边缘掀起一道极细极窄的波浪,又缓缓落回去。
纱帐深处,两件婚服堆叠在锦被上。
赤红的北疆锦袍铺在最底下,袖口的雪白狐毛和她那件雪蚕丝婚纱的裙摆缠在一起。
头纱垂在床沿,上面的雪莲花纹被烛火映得明明灭灭,花瓣的边缘微微卷起,像是刚刚被人从发间轻轻摘下,还残留着指尖的温度。
珣濯的呼吸又急又烫,每一次吐息都像是被火烧过,落在她颈侧的皮肤上,激起一片细密的战栗。
他的黑发垂落在她脸侧,和她的黑发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沈蘅抬手环住了他的脖子,轻轻将他往下拉。
她的嘴唇贴上了他的唇角,只是极轻极轻的一下,像一片雪花落在温热的皮肤上,还没来得及看清形状就化了。
珣濯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然后他低下头加深了这个吻。
他的指尖依旧是微凉的,可被他触碰过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
他的手指停在她锁骨的位置,极轻极慢地画了一个圈。
沈蘅轻轻颤了一下,指甲不自觉地掐进了他肩胛骨上那道旧伤疤的边缘。
珣濯的呼吸猛地一沉,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然后低下头在她锁骨上极轻极轻地咬了一口。
力道不重,却让她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细微的轻哼。
他立刻停下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又急又烫,眼睛里翻涌着浓烈的爱欲。
“疼吗?”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询问。
她没有回答,只是重新吻上去,用行动告诉了他答案。
夜风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连窗外那几株雪松都安静下来。
纱帐里偶尔泄出一两声细碎的声响。
银铃偶尔发出一两声极轻极细的脆响,像是被什么极轻极缓的节奏牵引着。
一声,又一声。
银铃轻撞的脆响、锦被摩挲的窸窣、还有她压得极低极低的轻吟。
那声音又软又轻,像是被欺负了又像是在撒娇,每一次响起都会让珣濯失控。
窗外雪落无声。
壁炉里的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熄了,只余下几块暗红色的炭在灰烬里明明灭灭。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那对描金喜烛的烛泪又往下淌了好几圈,纱帐里才终于安静下来。
烛火轻轻晃了晃。
一只手从纱帐边缘探出来,修长的手指在空中停了片刻,然后将那条锦被往上拉了拉,把她的肩头也盖住了。
片刻之后那只手又收回去,在被窝里重新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
沈蘅没有睁眼,只是极轻极轻地弯了弯嘴角。
窗外棘花静悄悄地开着。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前那两双并排摆在一起的靴子上。
一双是赤红锦缎镶着雪白狐毛,另一双也是赤红锦缎,略大一些,紧紧挨着那双小的。
很多年后,北疆的百姓还是会说起那场大婚。
说那天的朝霞特别好看,雪神山上的雪莲花开得漫山遍野,十七部的首领们喝空了王宫里所有的马奶酒,国师把新娘抱进国师府的时候门口那盏雪莲灯忽然亮了起来。
没有人知道那灯是什么时候被点亮的,只是从此以后,那盏灯再也没有熄灭过。
第138章 番外:陌上双栖(上)
沈蘅蹲在国师府的花圃旁边,手里攥着一把从现代背回来的红薯种苗,对着那片刚化冻的黑色土壤发了整整一刻钟的呆。
北疆的冬天太长了,谷物根本种不活。
十七部的百姓一年到头能吃到的蔬菜只有夏天那短短两三个月里长出来的几样野菜,其余时候全靠从大昭换购的粮食和肉干过日子。
她在大婚之后闲了没几天就开始琢磨这件事。
“公主,您都蹲了好久了,腿不麻吗?”
春鸢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一壶刚沏好的热茶,茶都快凉了也没等到她家公主站起来喝一口。
沈蘅没有回答,只是用手指捏了捏那株红薯苗蔫巴巴的叶子,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这东西耐旱怕涝。
可北疆的春天太冷了,晚上还飘雪花,红薯苗娇气得很,根本扛不住。
“我就不信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把红薯苗小心翼翼地放回育苗盘里,转头对春鸢说。
“春鸢,陪我一起去把上次画的那些图纸找出来。”
春鸢愣了一下,问什么图纸。
沈蘅已经往书房跑了,边跑边回头喊。
“就是那几张画了大棚结构的!压在书案左边的!”
珣濯的书案左边,整整齐齐地摞着她的所有图纸。
雪崩救援装置、改良水车、简易温棚。
每一张都被他仔细裱过了,边角压得平平整整,连一道褶皱都没有。
她翻了半天,终于从最底下抽出那张画得歪歪扭扭但标注得清清楚楚的温棚设计图,拿到院子里对着日光又看了一遍,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砖砌的基座可以蓄热,竹编的棚顶覆上油布透光又保温,棚子里再放几盆烧热的石头,晚上温度也不会降得太低。
材料都是北疆现有的,竹子在雪狼部后山就有,油布是上次大可汗送来的军用物资里剩下的,砖块更不缺,王宫郊外那片荒地上堆了好几堆没人用的碎砖头。
她说干就干。
用炭笔把图纸上的结构拆成几个大部件,标好尺寸,让春鸢去工匠坊找老工匠按图施工。
又让苍然带着几个亲兵去郊外那片荒地上清理场地,把碎石杂草全铲干净,用木桩和麻绳圈出一块不大不小的试验田。
珣濯傍晚从议事殿回来的时候,看见国师府后院堆满了竹竿、油布和几大捆麻绳。
他的妻子正蹲在地上用炭笔在石板上画线,发髻歪了半边,脸上蹭了好几道黑印子,袖口卷到手肘,两只手上全是泥。
春鸢在旁边举着图纸急得团团转。
“公主这个东西到底怎么搭奴婢实在看不懂。”
沈蘅摆摆手道。
“没关系我也在摸索。”
“这是做什么?”
珣濯走到她身边弯下腰,用拇指轻轻擦掉她脸颊上最粗的那道黑印子。
沈蘅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把图纸往他手里一塞。
“我想给红薯苗搭个暖棚,北疆太冷了它们受不了。”
然后她指着那堆材料笑道。
“竹竿已经削好了,油布也裁好了,就差把它们搭起来。”
珣濯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画得歪歪扭扭但标注得清清楚楚的图纸,又看了看她脸上那几道还没擦干净的黑印子。
他把图纸折好放进袖中,然后把自己那件月白色长袍的袖子一圈一圈地挽到肘弯以上。
“我来帮你。”
他让人把材料全部搬到王宫郊外那片已经清理好的空地上,按照她图纸上的标注,先用砖块砌了一圈矮矮的基座,再把削好的竹竿一根一根弯成拱形,两端插入基座预留的孔洞里。
他的动作不快,但极稳。
每一根竹竿的弧度都弯得恰到好处,每一个绳结都绑得结结实实。
沈蘅在旁边给他递麻绳,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竹竿之间穿梭,忽然想起第一次在鸿胪寺看他批文书的时候,他垂着眼睫写字的模样也是这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那时候她还在心里吐槽,说这个男人怎么连批公文都跟画画似的。
现在好了,他连<a href=tuijian/zhongtiaarget=_blank >种田</a>都跟画画似的。
大棚的骨架在暮色降临之前搭好了。
竹编的拱顶在夕阳下泛着光泽,蒙上油布之后整个棚子都被笼在一片暖融融的光晕里。
沈蘅让亲卫把育苗盘一盆一盆地搬进棚子里,又让苍然搬了几盆烧热的石头搁在角落里。
棚子里被她划分成了好几块试验田,一块种红薯,一块种土豆,一块撒了青菜种子。
珣濯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
他见过大昭的农田,见过南境的水稻田,见过北疆牧民在短暂的夏季里抢种的几小块青稞地,但他从没见过这种用木架搭起来的“房子”里面种着蔬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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