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上眼睛,听见他在极近极近的地方轻声开口。
“沈蘅,谢谢你愿意成为我的妻子。”
礼成。
婚礼之后,大可汗在王庭设了盛大的喜宴。
十七部的首领们按座次入席,烤全羊的油脂香混着马奶酒的醇厚飘满了整座王宫。
沈蘅和珣濯并肩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大可汗亲自端来的第一碗酒。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守门的武士快步进来通报,说大昭来了一个女商人,自称是安阳公主的故人,带着好几辆马车的贺礼要亲自呈给公主。
沈蘅放下酒碗,站起来朝殿外望去。
一个年轻女子正从马车上下来,穿着一身利落的靛蓝色骑装,外面披了件墨灰色斗篷,头发用一根素银簪子利落地挽在脑后。
她的肤色比以前白了些,脸颊也丰润了不少,下巴的线条柔和了许多,不再像当年那样瘦削得让人心疼。
可她那双眼睛还是和当年一模一样,烧着一簇不肯熄灭的火,只是如今那簇火不再是为了活下去而拼命挣扎的倔强,而是被岁月和底气滋养出来的从容与笃定。
“茉莉!”
沈蘅脱口而出。
刘茉莉抬起头,隔着满殿的篝火和人群看见了站在主位上的沈蘅。
她愣了一瞬,然后快步走上前,在北疆王庭正殿的金砖上郑重其事地跪了下来,右手按在左胸前,朝沈蘅行了一个不太标准却极其认真的北疆躬身礼。
“民女刘茉莉,叩见安阳公主。恭贺公主与国师喜结连理,愿公主与国师白首同心,永世不离。”
她一收到公主的喜帖就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大昭离北疆很远,但好在她赶上了。
沈蘅赶紧上前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握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儿,又摸了摸她袖口那圈细密的绣纹,笑得眉眼弯弯。
“我听我哥说了,你现在是大昭最大的药材商,京城、凉州、南境都有你的铺子,连北疆这边都有部落跟你订药材。茉莉,你真的超级厉害!”
刘茉莉握着沈蘅的手收紧了几分。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却依旧是那样沉稳而笃定。
“公主,您当年给我的不只是一袋银子。您跟我说,无论何时何地,无论落到什么样的境地,不要自轻自贱,不要平白地轻薄自己。这些年我每次遇到难处,每次被人刁难,每次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我就想起您说的那句话。公主,您是我命里的贵人。没有您,就没有今天的刘茉莉。”
沈蘅看着她那张写满了认真和感激的脸,忽然笑了。
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亲昵而随意,像是在招呼自家妹妹。
“既然来了就赶紧入席,北疆的烤羊排凉了就不好吃了。你的贺礼我收下了,但人也要留下,今晚不醉不归。”
沈蘅拉着刘茉莉在自己下首的位置坐下,亲自给她倒了一碗马奶酒。
刘茉莉端起酒碗抿了一小口,被那股浓烈的酒气呛得直皱眉,其其格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茉莉姐姐,你今天就当练练酒量,以后来北疆做生意少不了要跟十七部的首领们拼酒,咱们这边喝酒跟喝水一样。”
旁边雪狼部的老首领听见这句话哈哈大笑,端起酒碗朝刘茉莉遥遥一举,用生硬的大昭话说了句欢迎姑娘来雪狼部做客。
刘茉莉赶紧站起来双手端碗回了一礼,一仰头把大半碗马奶酒灌了下去。
沈蘅转头对珣濯轻声道。
“你看我当年没看错人吧,茉莉身上有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珣濯弯起嘴角,没有说话,只是往她碗里夹了一块刚切下来的烤羊排。
沈临坐在沈蘅不远处,面前的酒杯几乎没有动过,只是一直看着她。
他妹妹今天出嫁了,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开心。
李阕坐在沈临旁边,面前的酒杯已经空了好几轮。
她酒量好,南境的烈酒灌不倒她,北疆的马奶酒更不在话下。
她看着沈蘅和珣濯并肩坐在主位上,忽然转头对沈临说道。
“这酒不错,改天给我捎几坛回南境。”
“你自己买。”
“啧,你怎么那么抠门?”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了好几句,最后沈临黑着脸说了句让周副将给你搬十坛。
李阕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靠在椅背上望着那对新人,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轻声开口。
“挺好的。”
沈临没有说话,只是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他们两个都是把刀口舔血当成家常便饭的人,一个在北境守了好几年城门,一个在南境打了好几年仗。
他们见过太多生离死别,见过太多等不到的人,可此刻坐在这里,看着这个被他们当成妹妹的姑娘嫁给她最爱的人,忽然都觉得这辈子打过的仗都值了。
第137章 番外:大婚(下)
喜宴持续到深夜,篝火将王庭上方的夜空映得通红。
按照北疆的规矩,新人要在宾客的祝福声中携手步入婚房。
珣濯将沈蘅打横抱起,穿过回廊,穿过那些还在篝火边唱歌跳舞的宾客,穿过国师府里那扇她亲手挂了喜字的门。
沈蘅窝在他怀里,手臂环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又快又沉。
他在门槛前停了一下,低头看着她,轻声说了一句。
“夫人。”
沈蘅愣了一瞬。
他从来没有这样叫过她。
以前叫她公主,叫她沈蘅,从来没有叫过她夫人。
她仰起头看着他,他的耳朵尖已经红透了,可他的眼睛没有闪躲,就那样直直地看着她,认真又郑重。
“再叫一声。”
“夫人。”
“我还要听。”
“夫人,我的夫人。”
他每叫一声,她的嘴角就往上翘一分,翘到最后她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
他抱着她跨过门槛,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上。
婚房里,描金喜烛已经燃了很久,烛泪顺着烛身缓缓淌下,在铜烛台上凝成了一小片金色的湖泊。
她送给他的那盏雪莲灯依旧搁在书案上,灯芯里点着一小簇暖金色的火苗。
他把她轻轻放在床榻上,动作极轻极缓,像是在放置一件稀世珍宝。
她的发辫散落在锦枕上,五色彩绳在烛光下泛着温柔的光泽。
珣濯低头看着她,喉结缓缓滚动了一下。
沈蘅弯起嘴角,伸手拉住他的衣襟,把他往下拽了拽。
“我想再吃一块甜饼,你帮我去拿好不好?”
“好,你等等我。”
珣濯立马转身出了门。
见门重新关上,沈蘅赶忙站起身,去换上了那件婚纱。
白色的裙摆铺展在锦被上,头纱垂落在她发间,上面的雪莲花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珣濯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画面。
她穿着他为她做的婚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月光从头纱上漏下来,落在她微微低垂的眼睫上。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过去。
他只是看着她,像是要把这一刻刻进骨血里。
从前他独自站在观星台上仰望星河,以为那就是他此生的全部。
后来她来了,在太和殿上举手说愿意嫁他,在崖底把他拖进灌木丛,在花灯节的河滩上给他的河灯写祝福。
再后来她倒在他怀里,他以为此生再也不会有光。
可此刻她穿着婚纱,坐在他们的婚床上,窗外的月光落在她头纱上,她的眼睛还是那双亮晶晶的桃花眼,她的嘴角还是弯着那抹让他心跳加速的笑意。
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掀开她的头纱。
沈蘅仰头看着他,笑得眉眼弯弯。
“好看吗?”
珣濯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里没有克制,没有隐忍,没有随时可能反噬的寒渊诀在经脉里虎视眈眈。
他等了那么久,忍了那么久,现在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吻她,用尽全力地吻她,吻到她的嘴唇发红,吻到她的呼吸和他的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烛火在桌上轻轻摇晃,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珣濯解开了她的衣襟,动作依旧是那样从容而温柔,可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她抬手替他解开腰间那根金丝软带,指尖擦过他的腰侧,感觉到他的肌肉猛地绷紧了一瞬。
“你紧张什么?”
她轻声笑着。
“又不是第一次抱我。”
“是第一次。”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沙哑而低沉。
“第一次做你的夫君。”
沈蘅的脸终于后知后觉地烧了起来。
珣濯把锦被拉过来,将两个人一起裹进了那片柔软的温暖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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