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不到疼,感觉不到冷,感觉不到时间从身边流过。
他只是一直跪在那里,等一个也许永远不会来的回应。
他本来想随她去了,可他不敢。
她在信上说
“你要好好活着,等我回来。”
她从来不会骗他。
她要他活着,他就活着。
第三天的深夜,他终于站起来了。
他独自走进雪神庙的藏经阁,在那些尘封了不知多少年的古籍中,翻了整整七天七夜。
然后他找到了。
那是一卷残破得不成样子的羊皮纸,上面画着一个古老的祭阵,阵中央跪着一个人,双手合十,眉心有一滴血。
祭阵下面写着一行北疆古文。
“以生者之血,引亡魂归途。以濒死之术,换阴阳重逢。”
那是一种以濒死状态将施术者的魂魄送入阴阳交界,唤回亡者灵魂的禁术,九死一生,极可能一去不回。
率耶跪在他面前拦他,说这术法太凶险了,用濒死之术去招魂,他会没命的。
图鲁也跪下了,说国师你不能这样做。
大可汗站在门口看着他,眼睛里全是哀求。
木托拄着拐杖站在更远一些的地方,苍老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是握紧了拐杖。
珣濯看着他们,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只有一种安静到极致的笃定。
“她是我的妻子。我们早就定下了誓约,要永远在一起。不管是生是死,我都会把她找回来。”
他走进寒室,关上了石门。
他盘膝坐在中央的寒玉台上,用短刀割破了自己的掌心,将血滴在祭阵的凹槽里。
寒冰开始消融,他的内力开始疯狂地流失,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第131章 此间如梦
沈蘅睁开眼睛的时候,头顶是宿舍那盏熟悉的日光灯。
白炽灯管里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嗡嗡的,像是她脑子里残留的杂音。
她盯着那盏灯看了很久,久到眼睛被刺得发酸,才慢慢眨了眨眼。
她躺在床上,枕边搁着一只充电宝,墙上贴着一张射箭比赛的海报,海报边缘已经翘起了角,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这是她的宿舍。
她猛地坐起来,动作太急扯得太阳穴一阵刺痛。
她捂着额头低低地闷哼了一声,然后缓缓抬起手放在眼前,翻过来看了看掌心,又翻过去看了看手背。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虎口上覆着一层薄茧。
她摊开手掌,低头看着无名指上那片空荡荡的皮肤。
戒指没了。
“哟,懒丫头终于醒了啊!”
对面床铺上,室友周冉正盘腿坐着啃苹果,看见她坐起来,笑嘻嘻地把苹果核往垃圾桶里一扔,拍了拍手。
“你这一觉睡了一天一夜,我差点以为你要冬眠了。期末考试才刚结束,你至于吗?”
沈蘅怔怔地看着她。
“我只睡了一天一夜?”
沈蘅开口,声音沙哑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对啊,不然你还想睡多久?你从昨天下午一直睡到现在,我叫了你好几次你都不醒,我还以为你考试考傻了呢。”
周冉从床上跳下来,拎起自己的包,从里面掏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放在她床头。
“喏,生日快乐。今天中秋节,我跟我妈说好了要回家吃饭,不能陪你过了,你自己出去吃点好的,别又泡面打发。”
沈蘅低头看着那个礼盒,伸手轻轻拆开包装纸。
里面是一只小小的保温杯,杯身上印着一只憨态可掬的卡通兔子。
她把杯子捧在手心里,指尖轻轻摩挲过那只兔子。
“谢谢你。”
她说。
然后沈蘅站起来,伸手抱了抱周冉。
周冉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背。
“哎呀别这么肉麻,又不是见不着了。”
周冉走后,宿舍里安静下来。
沈蘅坐在床边,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好几下,终于点开了那本小说。
空白。
搜不到,找不到,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
她换了平台搜,又用作者名搜了一遍,什么都没有。
她试着在脑海里喊了一声系统,没有回应。
又喊了一声,还是沉默。
那只狗系统,以前她每次骂它的时候它都会委屈巴巴地弹出波浪线,现在她叫它,它却一个字都不回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
晚风灌进来,带着南方城市特有的潮湿和闷热。
月亮很圆,挂在高楼大厦的夹缝里,被霓虹灯映得有些暗淡。
她望着那轮月亮,忽然想,北疆的月亮是不是也这样圆。
他是不是也站在这轮月亮下面。
她想到这里,心里有点发酸。
她叹了口气,然后换了一件干净的外套,拿起手机出了门。
今天是中秋节,也是她的生日。
她已经太久没有过过生日了。
她在商场附近随便找了家面馆,点了一碗牛肉面。
面端上来的时候还冒着热气。
她夹了一筷子面塞进嘴里,嚼了好一会儿,然后继续吃,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往下咽。
沈蘅一边吃面一边打开手机,她点开母亲的对话框。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好几个月前,她给妈妈发了一条“我射箭拿了金牌”,对方回了一个“恭喜”。
今天是她的生日,没有人提起。
她打开朋友圈,看到妈妈几分钟前发了一条动态。
“老公准备的惊喜旅行,中秋快乐!”
配图是她在海边拍的游客照,穿着碎花裙子笑得很灿烂,旁边站着她的新丈夫,两个人手里各举着一只冰淇淋。
她把照片看了两遍,然后退出朋友圈,给母亲的朋友圈点了个赞。
结账的时候,沈蘅路过商场一楼,透过玻璃窗看见一家餐厅里坐着一家三口。
男人她认得,是她爸。
他旁边坐着一个她没见过的女人,大概是他的新妻子。
对面坐着一个小男孩,约莫五六岁的样子,正拿着筷子笨拙地夹一块红烧肉。
她爸笑着帮小男孩把肉夹进碗里,又拿纸巾替他擦了擦嘴角的酱汁。
沈蘅站在玻璃窗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转身走了。
她心里没觉得有什么,他们过得都挺好,就够了。
反正她也过得不差。
沈蘅回到宿舍,站在窗前,把那杯已经凉透的水喝完。
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皎皎一轮,安安静静地挂在那里。
她把窗子又推开了一些,夜风灌进来,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她看着那轮圆月,忽然轻声说了一句。
“珣濯,中秋节快乐。我今天吃了牛肉面,虽然不是很好吃,但我吃饱了。北疆的月亮是不是比这里的圆?”
说到这里她笑了笑,心中却有点泛酸。
“珣濯,我想你了。特别特别想。”
她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掌心里。
窗外月光如水,落在她空荡荡的宿舍里。
就在这时,脑海里忽然炸开了一道熟悉的电子音。
那声音没有以前的活泼和波浪线,而是虚弱而郑重,像是用尽了所有剩余的能量才挤出来一段完整的问候。
【系统:宿主,好久不见。】
沈蘅猛地站直了身子,心跳在那一瞬间停了好几个节拍,又在下一秒以一种更猛烈更滚烫的频率重新跳动起来。
她张着嘴,还没来得及在心里尖叫,系统的下一句话便让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系统:检测到原书重要人物珣濯正在破坏规则,以濒死之术强行逆转时空。该人物曾以寒渊之力冻结系统核心,导致系统与该人物之间产生了不可逆的深度绑定。当前绑定状态:强制共存。若该人物死亡,系统也将随之销毁。出于人道主义考虑,以及自保机制,系统现向宿主发出紧急征询——是否愿意重返攻略世界?注意:一旦选择返回,将永久留驻该世界,无法再次回到现实世界。同时,为维持两个世界的平衡,宿主在原世界的一切存在痕迹将被彻底抹除。倒计时:10秒。】
沈蘅站在原地,十秒钟,太长了。
她几乎是一秒之内就在心里吼了出来。
“我回去。现在,立刻,马上!”
【选择确认。遣送程序将在三小时后启动,请宿主做好准备。】
系统的声音依旧是那样虚弱而机械,可末尾却极其微妙地顿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
【宿主,谢谢你愿意回来。】
那句话没有波浪线,没有“亲亲”,没有俏皮的语气词。
可沈蘅觉得那是它有史以来说过的最温柔的话。
沈蘅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从床底下拖出三个大行李箱,开始在宿舍里疯狂地扫荡。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