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系统不在了,她可以说了,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如果他知道她接近他都是因为攻略任务,如果他知道她迟早会回到原世界离他而去,他会怎么想?


    还有沈临。


    如果他知道他真正的妹妹已经死在了那个池塘里,而眼前这个人只是一个从另一个世界穿进来的孤魂野鬼,她不敢想他会有什么反应。


    沈蘅把被子蒙在脸上,闷闷地叹了口气。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苍然。


    她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信封上封着一根干草茎,字迹潦草而苍劲,正是崔仲的手笔。


    沈蘅拆开信。


    【沈丫头,老朽找到破解忘川的方法了,但还差一味药引,叫蔓沙陀。这种药材极其罕见,长在极寒之地的悬崖缝隙里,千年难遇,我已经托了所有能托的关系在南境和北疆的药商手里打听,至今没有消息。如果找不到这味药,忘川的毒就解不了。】


    信里面还附有一张草药的图画。


    根茎细长,叶子呈针状,顶端结着一颗小小的暗红色果实。


    沈蘅捏着信纸和图画,忽然坐直了身子。


    蔓沙陀?


    怎么感觉有点眼熟啊?


    她皱着眉想了半天,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狗系统切换成热情可爱模式之后,有一次检测到她情绪波动太大,说要给她一个安慰礼包。


    她打开那个系统仓库里的小锦盒,里面躺着一株奇怪的草药。


    根茎细长,叶子呈针状,顶端结着一颗小小的暗红色果实。


    她不认识那是什么,系统也没有附带任何说明,她当时还吐槽说这系统真抠门送个破草有什么用。


    那个小锦盒后来被她放进了嫁妆箱子里,从京城一路运到了北疆。


    她赶紧叫来春鸢和苍然去翻嫁妆,两个人在堆得满满当当的嫁妆库房里找了整整一个时辰,终于在一口装药材的箱子里找到了那个盒子。


    沈蘅打开盒盖,那株草药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根茎还是细长的,叶子还是针状的,那颗暗红色的小果实还是当初的模样,一点都没变。


    沈蘅盯着那颗小红果看了很久。


    原来那个总是被她骂抠门、关键时刻装死、每次都要用波浪线恶心她的狗系统,早就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把最关键的药材塞进了她手里。


    它什么都没说,连个提示都没弹。


    沈蘅把锦盒盖好,郑重地交给苍然,吩咐她务必快马加鞭送到崔仲手上,不能有任何闪失。


    苍然接过木盒,郑重地应了一声,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第102章 病骨难瞒


    珣濯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躺在了自己的寝殿里。


    呼延朗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收起了最后一根银针,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罕见地没有骂人,只是沉默地收拾着药囊,花白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极深极深的疙瘩。


    图鲁和率耶守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喘,阿骨和哈努挤在门缝边往里头张望,赤那站在他们身后一手一个把两个人按住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呼延朗开口,声音苍老而低沉。


    “老朽不明白。这股内力极寒极纯,比寒渊诀本身的寒气更甚,将你全身经脉都冲击了一遍。像是你自己主动运功去对抗了什么东西,被反弹回来的力量伤了脏腑。国师,你老实告诉老朽,你到底做了什么?”


    珣濯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呼延朗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知道他不想说的事谁也撬不开他的嘴,叹了口气不再追问。


    他从药囊里掏出几只瓷瓶放在床头,一一交代了用法和用量,然后背起药囊佝偻着身子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用苍老而疲惫的声音叹息道。


    “国师,凡事有度。你这条命北疆还指着呢。”


    门在呼延朗身后轻轻合上。


    珣濯靠在床头闭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转了转腕间的雪色玉珠,然后睁开眼睛,对站在门口的图鲁和率耶说了一句话。


    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今晚的事,一个字都不许传到公主耳朵里。”


    图鲁和率耶对视一眼,单膝跪地郑重地行了一礼,以雪神的名义起誓绝不泄露半个字。


    阿骨在门缝外头听到这句话咬了咬嘴唇,转身往沈蘅寝殿的方向望了一眼,然后默默地把这个秘密咽回了肚子里。


    ……


    沈蘅两天没见到珣濯了。


    第一天她想,雪狼部的重建刚收尾,十七部那边还有一堆善后事宜,他忙是正常的。


    第二天她想,率耶照常来送药丸,图鲁照常在王庭里巡逻,阿骨照常来找她蹭点心吃,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除了珣濯不在。


    她去议事殿找大可汗商量雪崩预警装置的后续维护方案,珣濯不在。


    她去偏殿帮其其格整理雪狼部的灾后户册,珣濯不在。


    她晚上回寝殿经过他常待的那间书房,灯是灭的。


    倒是大王子赤那来拜访过她一次。


    赤那拿着她之前画的那几张雪崩防御装置的图纸,态度一如既往地稳重恭敬,请她去工匠坊看看做出来的实物是不是和图纸有误差。


    沈蘅跟着他去工匠坊转了一圈,蹲在地上用炭笔在木板上重新画了几个标注,跟老工匠比划了好一会儿铁管的接口角度。


    大王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偶尔点头。


    “没有问题,做得蛮精巧的。这几个接口的角度我之前还担心你们做不出来,没想到老师傅手艺这么好。”


    沈蘅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炭灰,满意地点点头。


    赤那微微点头。


    “公主过誉了,都是按图纸来的。”


    沈蘅把手里的炭笔搁在工匠的台面上,随口问了一句。


    “对了,你有见到国师吗?他这两天在忙什么呢?”


    赤那的表情极其细微地僵了一下。


    他垂下眼睫将图纸卷起来,声音依旧是那副沉稳从容的调子。


    “雪神庙那边有些积压的事务需要国师亲自处理,太上圣使也召他回去商议春祭的事宜。公主不必挂心,国师很快就会回来的。”


    他行了一礼便告辞了。


    沈蘅站在原地目送他走远,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了回来。


    她没有回自己的寝殿,而是披上斗篷直接去演武场找到了阿骨。


    阿骨正蹲在靶场边上整理箭矢,看见她走过来远远地就举起手臂朝她挥舞,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沈蘅在他面前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很平静,声音也不大,却让阿骨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


    “阿骨,你不会骗姐姐的,对不对?你告诉我,国师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他现在在哪里?”


    阿骨抱着箭矢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竹制的箭杆被他捏得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的眼神开始躲闪,东看西看就是不看她,嘴里嘟囔着。


    “国师他……国师就是……”


    沈蘅不说话,就那样安静地看着他。


    沉默了几个呼吸之后阿骨终于垮下了肩膀。


    “姐姐,我带你去。但是你不能跟国师说是我说的,他之前让图鲁和率耶发了誓,不许任何人告诉你。”


    沈蘅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放心,我当然不会告诉他。”


    阿骨带着她穿过回廊、穿过偏殿、穿过那片她刚来北疆时和阿骨一起赛过马的雪松林,走到了王宫最东边的一处独立院落。


    这院子离她的寝殿不算太远,但藏在几棵老雪松后面,平时很少有人经过。


    院门口站着图鲁,抱着刀像一座沉默的铁塔。


    他看见沈蘅从回廊那头走过来,脸色骤然一变,嘴巴张开又合上,胳膊下意识地往门框上一挡。


    沈蘅在他面前站定抬头看着他,一句话都没说。


    图鲁被她那平静的目光看了好一会儿,终于胳膊慢慢垂了下来,往旁边让开了一步。


    沈蘅推开那扇门。


    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混着艾草燃烧之后的苦涩和某种她说不上名字的草药根茎被捣碎之后发出的清冽气息。


    呼延朗正坐在床边的矮凳上往一只药罐里捻粉末,看见她进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朝她行了一礼。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摇了摇头,背起药囊佝偻着身子从她身边走过,顺手把门带上了。


    寝殿里只剩下她和躺在床上的珣濯。


    他靠在床头,背后垫了好几个软枕,身上盖着厚实的狼皮褥子。


    穿的不是平日里那件月白色的长袍,而是一件素色的中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缠着纱布的皮肤。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平日里淡粉色的嘴唇此刻几乎没有血色,额角还有一层细密的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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