珣濯低头看着那只香囊。


    月白色素缎上的雪莲花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银灰色光泽,穗子上的小珍珠微微晃动。


    他伸手接了过去,修长的手指捏着香囊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去看了看正面。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看一件他不知道该怎么对待的礼物。


    和那天收到棋盘时把棋子一颗颗码好的认真不同,和收到偶人时把它们整齐摆在书案上的从容也不同。


    这一次他的手指在香囊的缎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指尖擦过那朵雪莲花,然后他垂下眼睫,把香囊攥在了掌心里。


    【叮——检测到攻略对象珣濯爽度+100。】


    沈蘅在心里吹了声口哨。


    闷骚。


    表面上波澜不惊,手指倒是把香囊攥得挺紧。


    她没有戳破他,只是双手背在身后站在原地笑眯眯地看着他。


    她的目光太直接了。


    像是在看一件她非常非常喜欢的东西,喜欢到根本不打算掩饰。


    珣濯把香囊收进袖中,抬起头来对上了她的目光。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浮起一层极淡的困惑。


    是真心实意的不理解。


    “你为何总喜欢盯着我看?”


    沈蘅眨了眨眼睛,笑了。


    “因为喜欢你啊。”


    珣濯又问。


    “喜欢一个人,就总是喜欢盯着他看吗?”


    “对啊。就是心里总是会想着他,不开心也想着他,开心也想着他。吃饭的时候想着他今天吃了没,天冷了想着他有没有加衣裳,下雨了想着他有没有带伞。看到一朵好看的云也想跟他分享,吃到一块好吃的点心也想给他留半块。反正就是——”


    她说着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看他了。


    沈蘅转头把目光落在书案上。


    “就是脑子里总有他的位置,怎么赶都赶不走。”


    她说的这些全是从前看的言情小说里的经典台词,此刻一股脑地往外倒。


    她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给自己的演技打分,觉得这段话情真意切、情意绵绵、情到深处自然流露,怎么着也能再赚点好感度。


    珣濯没有说话。


    沈蘅正觉得奇怪。


    他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爽度也没跳提示,好感度也没动静。


    然后她发现不对劲了。


    沈蘅把目光重新落在珣濯身上,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过了身去,面朝着窗户,只留给她一个修长挺拔的背影。


    他背对着她站在窗前,一只手还拿着那卷古书,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晨光从他面前照进来,将他整个人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圈。


    沈蘅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画面,阿骨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溜到了她身边。


    他踮起脚尖凑到她耳朵旁边,声音压得比蚊子还低,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孩子发现了了不得的秘密的兴奋。


    “姐姐,国师脸红了。”


    沈蘅差点笑出声来。


    苍天,这个男人也太纯情了。


    她刚才说的那些话在她看来全是言情小说的套路模板,随便挑一本都能找到一模一样的台词,他居然听得脸红了。


    堂堂北疆国师,雪神使者,被她几句土味情话弄得转身面壁。


    她咬了咬嘴唇努力把笑意压下去,可眼睛已经弯成了两枚月牙。


    爽度倒是加得勤快,一会儿一百一会儿一百的。


    但好感度呢?


    现在爽度都加了三百了,好感度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在心里叫了系统一声。


    “好感度,现在多少?”


    【亲亲~当前好感度25。检测到攻略对象爽度持续上升,但好感度暂未发生变化哦。建议亲亲继续加油,耐心等待量变到质变的那一刻~】


    爽度不断上涨,好感度稳如泰山,这量变的进度条也太长了。


    真是奇了个怪了。


    该不会是,撩得还不够?


    沈蘅决定再接再厉。


    她往前迈了半步,歪着脑袋从他身后探出头去看他的脸,笑得眉眼弯弯,语气里带着几分得逞的促狭。


    “国师,你转过来嘛。我还想再盯一会儿。”


    第63章 残命之躯


    珣濯没有转过来,反而还刻意避开了沈蘅的视线,只留给她一个后脑勺。


    他站在窗前,像一尊被晨光镀了层淡金的雕塑。


    月白色的衣袍纹丝不动,修长的手指扣着那卷古书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窗外有风拂过槐树枝丫,沙沙地响了一阵,又安静下来。


    阿骨站在沈蘅旁边,踮起脚尖看了一眼珣濯的脸,然后悄悄凑到她耳边。


    “姐姐,国师脸更红了。”


    【叮——检测到攻略对象珣濯爽度+100。】


    这男人是开了爽度阀门吗,一会儿一百一会儿一百的。


    可好感度还是纹丝不动,稳得像雪神山上的冻土。


    她在心里叫了系统一声。


    “你那个好感度监测是不是坏掉了?我都亲了他三口,送了他重金打造的香囊,爽度加了好几百了,好感度怎么还是25?”


    【亲亲~系统正在努力检测中呢~暂未发现好感度波动哦~】


    沈蘅还没来得及再怼系统一句,门口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率耶从回廊那头走过来,步履比平时快了几分,脸上的表情依旧是惯常的沉稳恭谨,但眉宇之间多了一丝不同寻常的郑重。


    他在门槛外站定,微微欠身,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国师,太上圣使到了。”


    太上圣使。


    这四个字落在安静的房间里,空气都仿佛微微一凝。


    沈蘅下意识地看了珣濯一眼,他握着书卷的手指轻轻收紧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惯常的从容。


    他转过身来,脸上那层极淡的红晕已经退得干干净净,又是那副八风不动的清冷模样。


    他对沈蘅微微点了一下头,语气平淡而克制。


    “今日有师门长辈到访,不便久留公主。”


    沈蘅从善如流地告了退,心里却把这四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


    太上圣使。


    原书里没提过这号人物。


    她跟着阿骨走出房门,穿过回廊,确定身后没有别人了,才压低声音问阿骨。


    “太上圣使是谁?”


    阿骨左右看了看,把她拉到廊柱后面的僻静处,才小声开口。


    “太上圣使是国师的师父。上一任雪神使者,也是雪神庙的庙主。在北疆,大可汗管的是活人的事,太上圣使管的是神明的事。历代国师都是由太上圣使亲自挑选、亲自教导的,国师练的寒渊诀就是太上圣使木托传授的。”


    “战乱的时候,十七部打成一片,谁也不敢去攻击雪神庙,因为那是雪神在人间的居所,攻击雪神庙就等于跟整个北疆的信仰为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太上圣使很少离开雪神山,上一次下山还是好多年前的事了。这次亲自来大昭,肯定是有很重要的事。”


    沈蘅点了点头,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转了好几圈。


    梦里那个将军把珣濯送到雪神山,就是被太上圣使收养的。


    那么,太上圣使知道珣濯的身世吗?


    知道他是萨川部的遗孤,知道那个被他亲手教养大的孩子,就是他当年看着覆灭的萨川部唯一的小王子吗?


    她往外走的脚步顿了顿,回头望了一眼那扇已经关上的房门。


    书房的门在沈蘅身后合上之后,珣濯转过身来,缓步走到书案前。


    他没有坐下,而是整了整衣襟,将腕间的雪色玉珠一一理顺,然后双手交叠于胸前,弯下腰去,行了一个北疆最隆重的拜师礼。


    他跪在书案前的青砖地面上,脊背挺直,声音清冽而恭敬。


    “师父。”


    木托站在窗前。


    他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身形瘦削,穿着一身雪白的祭袍,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只有腰间挂着一枚古旧的玉牌,玉色温润。


    他转过身来,看着跪在地上的珣濯,目光平静而深邃。


    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没有怒意,没有责备,只有一种看透了太多世事之后留下的、沉甸甸的悲悯。


    “你动了私心。”


    木托开口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他的声音苍老而缓慢,像雪神山上经年不化的积雪一层一层地压下来。


    珣濯垂着眼睫,没有说话。


    他跪在那里,脊背依旧是笔直的,可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木托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你可知,修习寒渊诀,倘若动心便是死路一条?”


    珣濯怎会不知。


    他从小修习寒渊诀,师父传功时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心需如寒渊之水,澄澈无波,不动不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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