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那么沉,没有那么冷,像是有人往这具破败的身体里灌了一小口温水。


    【系统:体力值+7】


    系统的声音突然出现,沈蘅微愣片刻。


    莫名其妙体力值就增加了?


    她不动声色地站起来,走到阿骨床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退烧了。


    阿骨也醒了,正睁着那双红棕色的眼睛看着她。


    “刚刚是不是有人来过了?”


    沈蘅凑到阿骨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问道。


    “应该不是将军府的人吧?他是不是给我治病了?”


    阿骨眨了眨眼,然后他的目光开始闪躲了。


    那双眼睛一会儿看左边,一会儿看右边,一会儿看床顶,就是不敢看她。


    沈蘅注意他的目光又往窗外某个方向飞快地瞥了一眼,然后又赶紧收回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沈蘅笑了。


    就这点演技,在北疆里怎么混到先锋大将的?


    她没有戳破,只是直起身来,在心里叫了一声:“系统。”


    【系统:在呢。】


    “刚才谁来过?”


    【系统:无可告知哦!】


    沈蘅:“……”


    她就知道。


    【系统:顺便提醒一句,限时任务还剩六天哦。宿主请抓紧时间让阿骨主动与您说一句话,否则体力值减25哦。】


    沈蘅在脑海里回了一句。


    “好了,你可以闭嘴了。”


    她不理系统,转头不经意地问春鸢。


    “北疆使团什么时候进京?”


    算算日子,原著里北疆使团进京求娶公主,就在这几天了。


    那是全书一个重要的节点,也将是她和珣濯第一次正式见面的场景。


    “明日。”


    春鸢答道。


    沈蘅注意到,阿骨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他眼中没有任何惊讶,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看来他早就知道。


    沈蘅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弯腰替阿骨掖了掖被角。


    “好好休息。这里是将军府,没人能动你。”


    第4章 长兄如父


    第二日一早,沈蘅去看阿骨的时候,这小子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季太医掀开他肩上的纱布看了看,又诊了脉,啧啧称奇。


    “这孩子的体质实在是好,昨日那么深的伤口,今日已经开始愈合了。老夫活了六十多年,没见过恢复这么快的。”


    沈蘅靠在门框上,心里羡慕得不行。


    阿骨伤口愈合得飞快不说,脸色也红润了不少,那双红棕色的眼睛亮得跟擦了油似的。


    春鸢端上一碗药放在阿骨面前。


    阿骨刚才还神采奕奕,看到那碗药汤顿时把脸垮下去了,很是抗拒。


    “行了。”


    沈蘅走过去,把季太医开的药放在阿骨面前。


    “喝药。别仗着自己身体好就想躲。”


    阿骨看了一眼那碗黑乎乎的药汤,皱起了整张脸。


    但他还是端起来,憋着一口气灌了下去。


    刚放下碗,外面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是宫里的内侍,送来了今晚宫宴的帖子。


    沈蘅接过帖子,翻开看了一眼。


    烫金的大字,写着今晚在永和殿设宴,为北疆使团接风洗尘。


    落款是礼部。


    春鸢凑过来,压低声音,一脸的神秘兮兮。


    “公主,奴婢听说,这次北疆的国师也亲自来了。”


    沈蘅挑了挑眉,旋即露出一个恰如其分的惊讶表情。


    “天啊,真的吗?”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每天都在装模作样地活着。


    明明她比谁都清楚今晚会发生什么。


    北疆使团这次来除了和大昭通商互市之外,就是为了求娶公主联姻,而珣濯也会亲自到场。


    原著里这段写得极尽铺陈,把珣濯的出场渲染得跟神仙下凡似的。


    可她偏偏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春鸢见她感兴趣,顿时来了劲,一张小嘴吧啦吧啦地开始说。


    “公主您不知道,这个国师在北疆可是了不得的人物呢!北疆十七部打了上百年的仗,他一个人用了不到三年就全给平了。”


    沈蘅:其实我早就知道。


    “奴婢还听凉州那边来的商人说过,这个国师长得特别俊朗,说是什么……雪神山上的雪莲都不及他三分容颜。”


    “不过。”


    春鸢压低了声音。


    “都说他特别冷血,杀人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听说当年他处决叛军首领的时候,血把他的袍子都染红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沈蘅点点头,在心里默默补了几句。


    那些叛军首领通敌卖国,私开城门放敌军入关,杀了北疆三千边民。


    但这些春鸢不会知道。


    外人口中的他是杀伐果断的铁血权臣,可他杀的每一个人,都有非杀不可的理由。


    北疆子民信服他到了盲目的地步,认为他做什么都是对的。


    大可汗对他更是言听计从,朝堂上他说一句话,比大可汗说十句都管用。


    确实。


    他推行的每一条政策、做出的每一个决定,事后都被证明是最正确的选择。他护北疆安稳十年,靠的不是神明的名义,而是一步一步算无遗策的谋略。


    一个从不出错的人。


    一个被奉为神明的人。


    最后就这样仓促的死了。


    沈蘅把茶杯放下,余光瞥见阿骨的神色。


    这小孩听到“珣濯”两个字的时候,眼睛就亮了。


    那双红棕色的眸子里像是被人点了一簇火,亮得几乎要烧起来。


    他的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下巴微微扬起,嘴角甚至弯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骄傲。


    那是发自骨子里的骄傲。


    原著里写过,阿骨从小认了珣濯为义兄。


    在阿骨心里,珣濯不仅是国师,更是他最崇拜的兄长。


    春鸢刚才那些夸赞的话,在阿骨听来,大约比夸他自己还要受用。


    “行了行了。”


    沈蘅打断春鸢滔滔不绝的赞美之词。


    “再说下去,咱们府上的房顶都要被你吹跑了。去帮我看看今晚穿什么。”


    沈蘅回了闺房,坐到梳妆台前。


    沈蘅穿过来之后就一直奔波折腾,不是在床上咳得要死要活,就是在斗兽场里拉弓射箭,根本没好好看过自己这张脸。


    此刻坐在铜镜前,她才第一次真正看清了自己的容貌。


    镜中的人有一张极小的鹅蛋脸,下巴尖俏,轮廓秀美。


    一双眼睛是标准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瞳仁黑得发亮,像是浸在一汪春水里的两颗黑曜石。


    睫毛又浓又密,低眉时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鼻梁挺秀,嘴唇是天然的樱粉色,不点而朱。


    肤色白得近乎透明,因为常年生病,倒显得有几分病美人的风韵。


    她今天的气色比昨日好了不少,不再是一副随时要断气的模样,那层病态的白色退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淡的血色,像是初春时节将开未开的桃花。


    沈蘅对着镜子看了半天,真诚地感叹了一句。


    “这简直是天女下凡。”


    春鸢正在她身后梳头,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又挺起胸脯,一脸骄傲。


    “那是自然的。不是奴婢夸口,放眼整个大昭,能在容貌上跟公主比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原著里虽然对安阳公主着墨不多,但也提过一笔。


    沈家女郎,姿容绝代,只是常年卧病,鲜少在人前露面,京中真正见过她的人并不多。


    后来她死后,京城里还有人感慨,说安阳公主若是身子骨好些,定是大昭最惊艳的明珠。


    “可惜了。”


    沈蘅对着镜子低声说了一句。


    “什么可惜?”


    春鸢问。


    “没什么。”


    沈蘅收回目光。


    “公主今日宴席想穿什么衣裙?”


    春鸢起身走到衣柜前,拉开了那扇雕着缠枝莲纹的紫檀木柜门。


    然后沈蘅愣住了。


    柜子里的衣裳叠得整整齐齐,一层又一层,满满当当地塞满了整个衣柜。


    春鸢随手抽出一件苏绣的月白色云锦襦裙,料子薄如蝉翼,在光下泛着珍珠般温润的微光。


    又抽出一件蜀锦织金的大红宫装,领口嵌着一圈细密的东珠,颗颗圆润饱满。


    再往里看,湖蓝的、鹅黄的、烟紫的、浅碧的……


    各式各样的衣裳挤挤挨挨地挂在一起,像是一座被折叠起来的小花园。


    “怎么这么多?”


    沈蘅嘀咕了一声,转身又去开旁边的箱子。


    箱盖掀开,她彻底说不出话了。


    那是一整箱的首饰。


    白玉的、翡翠的、珊瑚的、点翠的、赤金镶宝的,整整齐齐地码在锦缎衬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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