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摇上的金流苏细如发丝,在光下轻轻一晃便荡出一片碎金。


    耳坠子有成对的、有单只的,各式花样不下二三十副。镯子更不用说了,羊脂白玉的、碧玺的、缠丝赤金的、镶红蓝宝石的,光是这一个箱子里少说就有十几只。


    又打开一个妆奁。


    里面是发簪。


    长的短的,粗的细的,金的银的玉的,满满当当地插在绒布上。


    有一支通体莹白的羊脂玉兰花簪,雕工精细得连花瓣上的脉络都清晰可见;甚至还有一支赤金累丝的凤钗,凤尾上嵌着米粒大的红宝石,栩栩如生。


    她抬起头,扫了一眼闺房里大大小小的箱笼,忽然意识到,这些东西,恐怕还不止眼前这些。


    “春鸢。”


    她指了指那一箱箱首饰。


    “这些都是我的?”


    春鸢眨了眨眼睛,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


    “公主您忘了?每年入秋大将军都会派人从凉州送一批东西回来,有衣裳有首饰有药材,有时候还有北疆那边才有的稀罕玩意儿。您身上穿的用的,大半都是大将军置办的。”


    “每年都送?”


    沈蘅低头看着那支羊脂玉兰花簪。


    “每年都送。”


    春鸢点点头,掰着手指头算。


    “春天送一回,是怕公主入夏没有新衣裳穿。入秋送一回,是怕公主过冬的衣裳不够厚。过年的时候还要送一回,那是年礼。要是赶上大将军打了胜仗得了赏赐,还会额外再送一回。这些<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来,库房里都快堆不下了。”


    沈蘅的指尖轻轻抚过发簪上那朵玉兰花的花瓣。


    沈临一个人撑起整个沈家的时候才十四岁。


    十四岁的少年,自己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可他已经是沈蘅唯一的依靠了。


    他上战场,杀敌人,立军功,一步步成为镇北大将军。


    他把所有的俸禄和赏赐都攒下来,给妹妹买最好看的衣裳、最漂亮的首饰。


    他常年镇守凉州,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京城,就一趟一趟地派人往家里送东西,生怕妹妹在家里缺了什么短了什么,受了委屈。


    果真是长兄如父。


    沈蘅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在原世界没有兄弟姐妹,父母离<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也各自组建了家庭。


    她成了最多余的那个,像一叶孤舟,一个人漂泊。


    以前倒也没感觉多孤独,反而还乐得自在。


    可此刻她看着这满室的衣裳首饰,看着那些从千里之外的凉州风尘仆仆送来的箱笼,忽然就明白被人牵挂的滋味。


    他大概不懂什么料子流行、什么颜色时兴,但他一定跟人打听过,京城的贵女们都穿什么,他就给妹妹买什么。


    他大概分不清羊脂玉和翡翠的区别,但他一定跟人说过,要给妹妹最好的。


    “大将军对公主是极好的。”


    春鸢在旁边小声说。


    “去年冬天大将军不是受了伤吗?都伤到骨头了,太医说要好好养着。可他还是没忘记给公主送年礼,那件白狐裘就是那时候送来的,说是在边境猎的雪狐,毛色比京城里能买到的都好。”


    沈蘅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想起来了。


    原著里写过,去年冬天狄戎犯边,沈临率军迎敌,左肩被流矢射穿,差点废了一条胳膊。


    那一仗打得极惨烈,沈临的副将都战死了。


    可她在原著里看到的只有短短一行字。


    “镇北大将军沈临负伤不退,血战三日,终退敌于凉州城外。”


    而对沈临来说,那次受伤之后,他大概只是包扎好伤口,然后去挑了一件白狐裘,派人送回京城,附上一封信。


    信上写着:天冷了,妹妹记得加衣。


    他从不跟安阳公主说自己受了多重的伤。


    他只问她够不够暖,好不好看,喜不喜欢。


    沈蘅把那支玉兰花簪轻轻插进发间。


    铜镜里映出她的脸,白玉的花瓣衬着她苍白的肤色,倒真有几分清冷出尘的味道。


    “好看吗?”


    她转头问春鸢。


    “好看!”


    春鸢用力点头。


    “大将军去年送这支簪子来的时候,信上还说这是凉州城里最好的玉雕师傅做的。”


    沈蘅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鬓边那朵玉兰花。


    她想起了原著里的结局。


    沈临被陷害,打了败仗,含冤而死。


    可这样的人,不该死在阴谋诡计里。


    第5章 座上初逢


    傍晚时分,沈蘅换上了一身浅蓝色的襦裙。


    料子是江南织造进贡的云锦,薄而不透,在光下隐隐泛着一层银色的光泽,像是流水淌在身上。


    裙摆绣着暗纹的白鹤,走动时若隐若现。腰带束得很高,整个人修长轻盈。


    春鸢给她梳了飞仙髻,发间只簪了一对白玉兰花钗,耳坠是同色的白玉坠子,衬得她整个人清丽出尘,像是画里走出来的。


    出门前,她特意绕到东厢房去看阿骨。


    “阿骨。”


    她弯下腰,看着坐在榻上的小孩。


    “我要进宫赴宴了。”


    她蹲下身,和他平视。


    “你在府里好好待着,记得按时吃药。季太医明天就来给你看嗓子。”


    阿骨点点头,眼睛却看着她的衣裳,目光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今晚的宫宴是为北疆使团设的,北疆使团来是为了联姻,联姻的对象是大昭的公主。


    而沈蘅,也是公主。


    “要是宫里有好吃的点心,我偷偷给你带回来。”


    沈蘅又说。


    阿骨愣了一下,然后弯起眼睛,露出一个极好看的笑容。


    那笑容干净得不像话,像是雪原上刚升起来的太阳。


    沈蘅忍不住揉了揉他那头卷毛,站起来走了。


    马车辘辘驶过长安街。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宫墙上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将整座皇城笼在一片暖金色的光里。


    沈蘅靠着车壁,闭目养神。


    脑海里却在慢慢梳理原著的情节。


    今晚这场宫宴,是全书第一个重要的转折节点。


    原书里北疆使团求娶公主,三位公主互相推诿,最后抽签定了二公主。


    结果二公主半路和情郎私奔,北疆和大昭的联姻成了一桩笑话。


    再加上阿骨在大昭受尽折磨的消息传回北疆,两国之间那根脆弱的弦就此崩断。


    永和殿灯火通明。


    大殿两侧摆满了矮几和坐席,宫灯将殿内照得亮如白昼,鎏金的盘<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柱在灯火下熠熠生辉。


    沈蘅到的时候,殿内已经坐了不少人。


    宫人引她入席,她的位置被安排在了三位公主的下首。


    作为皇上的义女,勉强算是第四位公主。


    三位公主已经在席上坐定了。


    大公主萧明瑶、二公主萧明玥、三公主萧明珠,三个人的座位挨在一起,正在小声说着什么。


    看见沈蘅过来,三个人同时止住了话头。


    大公主看了她一眼,客客气气地笑了一下。


    “蘅儿身子好些了吗?瞧你气色倒是不错。”


    “好些了。”


    沈蘅欠了欠身。


    “劳大姐姐挂心。”


    二公主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身浅蓝襦裙上停了停,嘴角微微撇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三公主更是只“嗯”了一声就扭开了头。


    客套的关心走完过场,三人便继续凑在一起说话,把沈蘅晾在了一边。


    沈蘅也不在意,在席位上坐下来。


    她知道自己在这些真正的金枝玉叶眼里是个什么位置。


    一个名头上的公主,没有封地没有实权,唯一的依仗是那个在边关领兵的哥哥。


    她们对她客气,已经是看在沈临的面子上了。


    她端起面前的白瓷茶盏,低头喝茶,眼角的余光却在打量四周。


    然后她看见了三皇子萧正庭。


    原书男主,大昭三皇子,未来的大昭之主。


    萧正庭坐在皇子席位的首位,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锦袍,面容俊朗,气质温和内敛,在一众皇子中确实有几分鹤立鸡群的意思。


    沈蘅在心中叹息。


    看起来儒雅,实则是个阴暗扭曲占有欲极强的偏执狂。


    谁能想到这家伙后来会囚禁女主呢?


    沈蘅忍不住在心里骂他。


    萧正庭大约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来。


    两人四目相对,他微微怔了一下,然后冲她笑了笑,端起酒杯遥遥示意,随后起身走了过来。


    “蘅儿。”


    他在她面前站定,低头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


    “听说你前几日落水了?身子可还好?”


    沈蘅站起来还礼。


    “多谢三哥挂念,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


    萧正庭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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