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但那双眼睛冷得像冰。
“一条人命,在你们眼里还比不上一头畜生?”
管事被她看得一滞,随即又硬气起来。
“斗兽场的规矩,奴隶生死由命,姑娘坏了我家的生意,总得给个说法。”
沈蘅又开始咳嗽。
管事眼睛咕噜一转,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姑娘要是没钱赔,那就以身相抵吧!虽说看起来瘦弱了,这模样倒是一等一的好。”
“放肆!”
一道冷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身穿玄色劲装的女子穿过人群走进来。
她腰悬短刀,眉目冷厉。
春鸢眼睛一亮。
苍然大步走到沈蘅面前,单膝跪地,长刀出鞘三寸,露出森然寒光。
“属下来迟,请公主责罚。”
她另一只手举起沈家令牌,令牌上“沈”字铁画银钩,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管事脸色大变。
人群哗然。
沈家。
镇北大将军沈临的沈家。
“那这位是……”
管事看向沈蘅,腿已经开始发抖了。
“安阳公主。”
苍然冷冷道。
“圣上义女,镇北大将军的亲妹妹。”
苍然一把刀架在管事的脖子上,眼中闪过杀意。
“你有几条命,胆敢冒犯公主!”
管事“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双腿发抖。
“小人有眼无珠!小人有眼无珠!公主饶命,公主饶命!”
沈蘅没理他,目光落在斗兽场中央。
那个少年还站在老虎的尸体旁边,抬头望着她,满脸血污看不清表情。
“把人带上来。”
沈蘅说。
两名随从跳下场,把少年架了上来。
他站都站不稳了,但硬是推开了搀扶,自己一步一步走到沈蘅面前。
离得近了,沈蘅才看清他身上的伤。
左臂上那道撕裂伤深可见骨,肩胛处还有几道旧伤疤,结痂了又裂开,裂开了又结痂,层层叠叠触目惊心。
【叮——第一个限时任务已完成。奖励:体力值+5。】
【叮——第二个限时任务已发布:七天内,让阿骨主动与宿主说一句话。任务奖励:体力值+15,失败惩罚:体力值减25。】
沈蘅听完这两个提示,第一个反应是松了口气,体力值总算保住了。
第二个反应是,系统总算良心发现,给了个简单任务。
阿骨身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脸上混着血和泥污,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雪原上的狼崽子。
沈蘅掏出帕子,轻轻替他擦去脸上的血污。
“别怕。”
她放缓了声音。
“我不是坏人,不会伤害你。我先带你回府疗伤,等你伤好了,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阿骨怔怔地看着她。
眼前这个人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方才咳得像要断气。
可就是这个人,站在高台上一箭射穿了老虎的眼睛。
“你愿意跟我走吗?”
沈蘅轻声询问。
少年盯着她。
那双黑眼睛里翻涌着什么情绪,太复杂了,不像一个十二岁孩子该有的眼神。
他看了看沈蘅滴血的手指,又看了看她苍白的脸。
然后他点头了。
很轻,但很坚定。
沈蘅笑了一下,把帕子塞进他手里,顺势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瘦得全是骨头,血污和沙粒混在一起,粗糙得扎人。
阿骨愣在原地,甩开她的手,耳朵微红。
“公主大老远跑过来,就为了救一个哑巴?”
旁边的管事小声嘀咕了一句。
沈蘅一愣。
哑巴?
她猛地想起来了。
原著里写过,阿骨流落大昭时被人下了毒,毒坏了嗓子,直到后来回到北疆才被珣濯治好。
在此之前,他确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蘅低头看了看阿骨。
他面无表情看着前方,嘴巴紧闭。
沈蘅闭上眼睛,在心里咬牙切齿。
“……系统。”
【在。】
“你说让阿骨七天内主动和我说一句话。”
【是的。】
“他哑了。”
【是的。】
“你是真的狗。”
沈蘅深吸一口气,把后面的脏话全部咽了回去。
脑子里的倒计时又跳了一下。
她扶住额头。
苍然连忙上前。
“公主,您……”
“我没事。”
沈蘅摆摆手。
“回府吧。”
苍然连忙吩咐下人准备马车,把阿骨也一并带上。
少年被裹进一条毯子里,缩在马车的角落里,始终盯着沈蘅看,像一只警觉又好奇的小兽。
沈蘅坐进马车,靠在软垫上,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疼。
刚才拉弓的时候用了全力,现在两条手臂酸得抬不起来,手指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春鸢红着眼睛给她包扎手指,小声埋怨。
“公主您也真是的,太医说了您不能劳神费力,您倒好,跑去斗兽场射老虎,这要是让大将军知道了……”
“害,没事,你别告诉他就行了。”
沈蘅闭着眼睛说。
“可是……”
“春鸢。”
沈蘅睁开眼,看着她,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
“我没事,真的。”
春鸢看着她苍白的脸,眼泪又掉下来了。
窗外的街景在帘子缝隙间一晃而过。
大昭的京城繁华喧闹,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往来行人衣着光鲜,和她在书里读到的那种太平盛世的景象别无二致。
但这安宁不会太久。
沈蘅知道这本书的走向。
原书的剧情里,不出两年,大昭的北部防线就会全面崩溃,战火会一路烧到这座城下。
无数人会死,包括她的哥哥。
而她,一个本该在后宅里默默死去的公主,要在这乱世里……
活下去。
马车一路向西,穿过暮色渐浓的长街,朝着将军府驶去。
沈蘅脑子里乱糟糟的。
接下来的路还长。
她得在两年内攻略北疆国师珣濯。
一个在原书里连死都死得冷冷清清的人。
沈蘅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珣濯。”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你最好别太难搞。”
系统忽然插嘴。
【<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提示,攻略对象珣濯好感度当前为:0。请宿主再接再厉。】
“……你给我闭嘴。”
第3章 窥檐问影
马车在将军府门前停下时,天已经擦黑了。
沈蘅先下了车,回头看了一眼被苍然搀下来的阿骨。
小孩身上的伤口用临时扯的布条简单扎着,血迹已经干成了深褐色,可他愣是一声没吭。
她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狼崽子,骨头硬得很。
“春鸢。”
她进门就吩咐。
“拿我的牌子,去太医院请季太医来,让他快些。”
春鸢应声去了。
沈蘅把阿骨安置在东厢的暖阁里。
这孩子从进了将军府就一直在打量四周,目光谨慎得像一头刚被带进陌生领地的小兽,浑身绷得紧紧的。
“坐。”
沈蘅指了指榻边。
“别站着,你腿上还有伤。”
阿骨犹豫了一下,慢慢坐下了。
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攥成拳头。
季太医来得很快。
这位老太医是太医院里资历最老的,从前沈大将军在时便是沈家的故交,这些年沈蘅的身子一直是他调理的。
“公主,您今日——”
季太医一进门就习惯性地要给她把脉。
“不是我。”
沈蘅往旁边让了让。
“是他。斗兽场里救回来的,身上全是伤,您先看。”
季太医这才注意到榻上坐着的少年。
他凑近了看,倒吸一口凉气。
“这伤得不轻啊。皮肉伤也就算了,这左肩的伤口深可见骨,还有这手臂——”
阿骨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
“季太医,这孩子嗓子坏了,说不了话,劳烦您也给帮忙看看吧。”
季太医眉头一皱,立刻翻开阿骨的眼皮看了看,又示意他张嘴。
阿骨看了沈蘅一眼,沈蘅冲他点点头,他才张了嘴。
“舌根发黑,咽喉红肿。”
季太医神色凝重下来。
“这毒下得阴毒,像是南边来的东西。解起来不容易。”
“能解吗?”
沈蘅问。
“老夫不敢打包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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