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发现今上对丹药十分相信，皇后的劝阻并未达成效果，他们便放下心，心中也生出轻蔑，认为皇后不过如此。
虽然在身份等级差距之下，他们不会直接这样想，但他们后续频繁地给宋满进献丹药，试图也「拿下」宋满，就是最好的说明。
他们自己或许都没察觉到，宋满察觉出来，只觉得恶心，春柳等人的反应更为直观，认为他们对皇后不敬，但皇帝颇为信重他们，自然也无可奈何。
春柳说过最狠的话，是在私下：「等来日的！」
是啊，等来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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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4章 反攻略
平时小打小闹献点养生丹什么的，宋满也不当回事，他们也没多花什么功夫，但要是歪主意打过来，心眼子都往宋满身上使，想到这几年皇帝的经历，弘昫就有一点担心了。
宋满轻笑一声，春柳见她不以为然，竟然也跟着平静下来，这么多年，她对宋满的信任是刻进骨子里的。
宋满现在的担心是皇帝不会转投佛门，回头是岸了吧？
那她的退休之日又遥遥无期了。
或许真是人老了，她这几年有时也感觉很疲惫，时刻揣摩皇帝的想法，计算他的需求，就像一个保姆同时照顾十个高精力小孩，因为保姆照顾小孩一般不是卖身，雇主只能决定她的薪水，而无法影响她的身家性命。
但皇帝可以。
虽然外人都称道帝后情深，好像她的运气有多么好，碰到了一个多深情的皇帝，但她很清楚，皇帝心里觉得他爱她，其实只是因为，他被她束缚住，只能需要她。
至于男女之爱，宋满也没体验过那东西，所以她也无法说清楚，但她能肯定，日积月累中，皇帝对她的亲情、依赖糅杂在一起，才形成现在的感情。
如果只靠男女之间的感情，她早已败下阵来，成为后宫滚滚车轮中的一具死尸。
幸好，皇帝只是听听经、和大师谈谈禅礼，叫人在圆明园内诵经做做祈福法会，但没有完全上岸的想法。
他无法接受精力的衰弱，好像那样真得承认自己的衰老，所以丹药还是照常取用。
炼丹那边一开始确实把想法打到宋满身上，后来发现皇帝对他们的依赖不减，皇后这边又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又有大公主派人威胁，他们也就作罢了。
毕竟，那位大公主的脾气不是好相与的，真把她惹急了，拎刀过来把他们砍了也不是没有可能，皇帝还能为他们杀了亲女儿？就算真能杀了，他们也是真死了啊！
遂不敢再打宋满的主意。
元晞见状，在家擦刀冷笑，她倒等着那群人来挑衅她呢，所以派去的人说话很不客气，没想到，他们还真是能屈能伸。
松格里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他清楚元晞的打算，一向性情温吞犹豫的他却没有为此事多劝阻元晞。
哪怕那些道士真入套，上门来被公主手刃，回头万岁怪罪，那又如何呢？
他跟着公主，享用了世上顶尖的荣华富贵，列祖列宗几辈子没见过的福，都被他享了，有难他自然也要和公主同当。
他内心里甚至盼望着，那些人来才好，他不知道什么大局、什么帝心，他只知道，公主要被心中的焦虑担忧压倒了。
他在元晞身前坐下，轻抚她的膝盖：「公主——皇父今年不过五十八岁，比之先帝年纪尚轻，又一向保养得宜，有太医们精心照料着，那些道士献丹也不敢用毒性强烈之物，料想一二年内，尚且无虞的。你如此忧虑悬心，若叫皇父知之，岂不心疼？若叫额娘知道，更要挂心了。」
「……你不明白。」元晞默然许久，方才叹息。
看着弘昫的、那样的目光，她从未在皇父身上见过。
她握紧松格里的手，半晌道：「咱们今年不走了，就留在京师吧。」
松格里自然笑着点头：「都听公主的。」
又随意找了件家事来说：「最近也不知怎么了，皇父对额娘好像格外得好。」
他有点好奇：「年轻时候也是这样的吗？」
元晞沉默片刻，道：「额娘年轻时也有殊宠。」
松格里便明白了，心内暗暗纳罕称奇。
难道是人老了，感情反而要更热烈了？
倒是禾舟不知内情，听了好不失落，又小声对额娘道：「那您可帮我顶着点。」
意思是婚事。
禾舟今年也十九岁了，正是婚龄，元晞说还想再留她两年，京师人家都品味出皇帝的想法，是要把这外孙女留给女儿养老的。
结亲的热情也没有消退，只是默默把推荐对象从大有前程的子弟，换成那些不太成器，留在家里也是养一辈子的儿子。
宋满都笑了，给她孙女推荐什么滞销品呢？
召见了行事最放肆，缠着元晞想要定下的几家，敲打一番，才叫这风气稍止。
所以禾舟是盼着出去的，天高地广，也没有人叽叽咕咕她的年纪、婚事、推荐自家孩子。
元晞听了，先是一笑，只道：「放心吧，额娘给你扛着。」
禾舟忙殷勤地给她捏肩捶背，又有点疑惑地看她的面色，斟酌着小声道：「额娘，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她感觉额娘的心情好像很不好，虽然不太明显，但她有作为女儿的直觉。
元晞微怔，然后笑起来：「我是有些累了，想在家歇一年，正好，也陪陪你郭罗玛法和郭罗玛嬷，他们也上了年纪了。」
禾舟将信将疑，元晞摸摸她的头：「别怕，不会有坏事发生的。」
禾舟抱住她，没有说话，虽然不知道额娘为什么事情烦心，但她会用自己的方式安慰额娘。
外界对于皇帝身体的认知，和松格里都是差不多的，先帝毕竟长寿，当今又一向勤政，理政时精力强悍，甚至超过一般中年官员，故而他虽比先帝多病一些，众人对他的寿数还是很有信心。
只有太医们冷汗连连。
皇帝本人，是心内隐有预感，他对于自己的精力流失的速度很敏感，敏锐察觉，入夏之后，他的状况已远不如春日了。
他自己以此感慨。
宋满劝慰他：「万岁你素来畏暑，夏日里总是没精神，等入秋，天气凉爽些就好了。」
儿女孙辈们也都如此说，皇帝注视着宋满，摩挲腕上一串翡翠珠，微微点头。
「琅因？」
上了秋，圆明园里也准备着中秋事宜，宋满这几日有些忙，皇帝略有不豫，将朝政交给弘昫，避政休养，睡梦昏沉中，似乎听到她在外间与人谈话声。
他哑声唤。
外间的宫人忙先答应着，回：「娘娘在暖阁中理事。」又连忙去请。
宋满快步入内：「我在呢，万岁。」
杏黄的纱绫掀开，先看到她藕粉的衣角，皇帝向上看，碰到她关切的眼，眉目微微舒展。
他道：「怎么这么忙？」
「明儿就过节了，赏赐官眷的月饼和金锞马上要分发，数目上竟然出了差错。」宋满道，「幸而还有备用的，立刻叫人从紫禁城取来。」
她摸摸皇帝的眉眼：「不睡了？起来坐一会儿吧。等会用了药，咱们去廊下赏花，如何？」
皇帝只是看着她，目光中有些眷恋，后知后觉，这样岁月静好的时光，竟然也如此难得、如此值得珍惜。
等她疑惑地看来，他才道：「你坐在这，陪我一会儿。」
他拿起枕边的一部书，他近日入眠困难，要宋满睡前给他念经，宋满刚要拿过，他却摆摆手，道：「我来念吧。」
宋满点头，皇帝持经书翻看，从头念起，一部《心经》不过数百字，皇帝缓缓地念，也总有结束之时。
结束后，他却没叫宋满离开，握着她的手，眷恋地端详她的眉眼，半晌，低声道：「今年怕是不能陪你过生辰了。」
宋满愣怔后，倏地红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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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5章 中秋（上）
中秋那日，宫中行宴，皇帝并未出席，只在九州清晏受了众人的礼，如常赏赐，命太子主持宫宴。
各宫、朝臣们都没当回事，这一二年，皇帝常常不出席宫中节庆典礼，一开始宫外还认为是圣体不安的危险风声，结果次数多了，就有人猜测皇帝只是懒得出席了。
其实这猜测也不算错。
中秋之夜，皇帝命人在庭中放一矮榻，他与宋满并坐，抬头赏月：「还是咱们清清静静地过节舒服。人一多，说话也费神，有那个功夫，不如多看两张折子。」
宋满一边剥石榴，一边笑眼看他。
剥出来的石榴籽堆在白玛瑙碟子里，烛光下，像一座殷红鲜润的小山，宋满把一个小银匙子递给皇帝，皇帝看了一会儿，笑了：「咱们还在南薰殿住着的时候，年年入秋，你就盯上那棵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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