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子一树树的挂枝头片刻,当真是腹泻一般地结果,又腹泻一般的落地成泥。


    土也有肥力,就像人一下子的长大成年,转瞬又到暮年,眼下,砖塘村的地便是如此。


    王蝉捻了地上的一团土,沉吟片刻,也道。


    “是还缺一场雨。”


    孙乾大惊,再是了以烧砖养活村民,地也不能缺了肥力,远的不说,山上的树要是种不活了,没了树根抓地,只怕山土流失,会倾轧而来。


    到时,整个村子都保不住。


    “姑娘,你可得想想法子。”


    王蝉没有应声。


    孙乾又去看宋毓之,“这位小哥……”


    才唤了个开头,孙乾又有些迟疑,这个虽有本事,但人瞧着也是真的冷,面冷,心好似也冷。


    好在,宋毓之并没有介意孙乾的欲言又止,倒干脆地拒绝,直言不讳。


    “我做不到。”


    还不待孙乾再唤王蝉,王蝉紧着也摇了摇头,目露无奈。


    她也做不到。


    这雨,得是雷龙布雨,方能万物复苏,雨落百草生,土才能又有肥力,救回这一山又一山发蔫的草木。


    “倘若是惊蛰时分就更好了,”王蝉遗憾此时已过了春日,正是初夏时分,惊蛰得待来年了。


    当然,不止惊蛰已过,龙还没处寻呢,她说这话是还没得陇就又望蜀,贪心了。


    “龙?”孙乾的声音都颤抖了。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5章


    许逢春几人也面面相觑了。


    不是别的东西, 是龙哎。


    时下,龙对人的含义可不一般,市井里有望子成龙之说, 宫廷里, 天子唤做真龙之子,繁复宫殿中,雕梁画栋精美绝伦,上头更刻了龙的身影。


    盘龙柱上, 五爪金鳞的龙盘旋而上,再从高处探出头来,就见龙睛虎目, 威风凛凛。


    只看一眼,便叫人心生敬畏。


    但要说谁真见过龙, 倒也没有。


    早些年时候, 天灾动乱不停, 不是这里涝了, 便是那里旱了,地方大了, 三灾五难也就显得多,苦的都是平头百姓。


    也有人寻了坊间能人, 布坛设祭,想要祈求龙神降临。旱的地方求雨, 涝的地方想求龙神腾云驾雾, 将多余的水炁引走。


    但哪一回都没有见到有真龙降临。


    久而久之, 大家伙都知道,龙,并不是那样容易叫人寻到的。瞧到祂的人, 都是大有机缘、又或是身负不寻常命数的人。


    孙乾忧心砖塘村的未来,想问王蝉一声,该到何处去寻龙。


    话到嘴边了,他又给吞了回去。


    不是寻别的什么,是龙哎,神灵一般的存在,怎可强求姑娘。


    叫他一问,倒像是寻菜摊上买一颗大白菜一样便宜行事,轻松得紧。他个老县丞,说来大小也是个官,倒也没那样没脸没皮,今儿已经有诸多的事情麻烦姑娘了。


    孙乾看了眼砖塘村,心道,左右有一堆的事儿要和上峰解释,便是赵立泉母子害人性命,以邪法窃人双腿这一件事,赵大山一家苦主说是不告了,并不代表事情就没有。


    人死了,出了人命的事,他总要好好地写一番文书,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至于上官会不会像瞧疯子一样瞧他……嗐,再说吧,老话都说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这会儿想再多、愁再多也白搭。


    也许,上官官做得大,见识也比自己广,早些时候便知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暗地里总有这些邪诡之事。


    这个世界上,有暗就有光,有诡谲邪门,亦有能人济世。


    就如阿蝉姑娘这样。


    这是他们的福分!


    眼下,再添一个将村民挪村的事——


    孙乾咬了咬牙。


    也不费事!


    权当是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他皱着眉,伸手捻了捻胡子,苦哈哈的想着事儿,一个不小心,手头的动作重了点,倒拔了自己两根胡子,疼得他连连抽气。


    许逢春关心,“大人?”


    孙乾摆手,“没事没事,我就心里想着事儿,一时入迷了。”


    再看砖塘村,孙乾又叹。


    “龙哪是这样好寻的,这村子是住不得人了,等草木都干死,树根抓不住泥,不消多大的雨水,这儿都得被冲垮,我们得紧着将村民迁走。”


    “这、这要往哪儿迁?”许逢春都惊了。


    别瞧经了这一遭事,砖塘村的窑子炸了好几处,房屋也塌了些,但根底都在,回头修修补补也能用。


    天医狸将人救下,人也还剩不少。


    但要是将村子迁走,可就真什么都不剩了。


    物离乡贵,人离乡贱,离了熟悉的地方,举目无亲,独木难支,得仰仗着旁人的鼻息讨生活——


    便是有理,嗓门也弱上两三分。


    不到万不得已时候,人们是轻易不会离开村子的。


    果然,一听到可能要迁村子,一众的砖塘村村民有些躁动,面上浮上些不安。


    上了年纪的老汉婆子,更是连连抬袖擦泪,口中含糊道,“造孽,造孽啊。”


    众人停了动作,看向村子,哪哪都舍不得。


    一砖一瓦,一树一草……个个都是旧物旧相识,走了就只能在梦里再见了。


    如此一来,众人对引了这祸端的玄川真人更恨了些。


    许逢春自小便听了家里老人说古,知道祖上时候,自己家是别的地地方逃灾而来的,最后定居在淮县。


    中间也走过好些个村子,苦啊,哪哪都受人排挤,尤其是小地方的村子,有点不寻常的就扎眼,屋子旁的鸡窝里,花色不同于其他鸡仔的,也能给拎出来说道说道。


    村子里的人抱团得厉害,轻易不接纳外人。


    不说接纳了,还会欺负,便是口袋里有银钱,人没旁人多,也得咽委屈。


    也是到了淮县,这地方大一些,好歹是县城,家里才慢慢扎下根,许逢春他爹那一代有同龄的邻居一道玩耍,等有了他,和他爹亲厚的那些邻居便是叔伯,他闷们一家子这才像老城里人,算是扎根了。


    迁居,得经过好几代人才能踏实生活。


    许逢春不想让砖塘村的人迁居。


    再说了,一村子的人迁居,不也给他们这些差役没事找活了么!接下来,初夏过了便是酷暑,这天可热着呢。


    当下,他扭头便朝王蝉问去。


    “都说一事不劳二主,阿蝉姑娘,你可知我们该去何处寻龙?我们也不白请祂,该有的礼数,一定有。”


    许逢春说的礼数,是指请龙君时的布坛设祭,摆上五牲十二果。


    不止坊间小道里有提过请龙神一事,便是在府衙的县志里,灾年时候,人力不胜天,众人没法子了,也会设坛请神。


    备上牛羊猪大牲畜,临江设坛,远江河的地方,便寻一口颇有灵性的老井,摆了牲果的供桌坐南朝北。


    要有真龙显化,便是瞧不到龙,人们也会知道。


    只见狂风大作,湖泊江面,以及水井会突然冒水咕噜泡泡。


    那便是真龙降临了。


    倒不一定是龙身,传说中,龙神可是江中水雾,也可是鱼虾,无形又有形,真龙之身是难得一见的情况。


    许逢春年轻,性子也直接,问着话的时候,两只眼睛也亮得很。


    谁不想真瞧到龙啊,回头往外说一说,能引多少人的羡慕。


    往后老了,坐在院中树下的摇椅中,太阳明媚,树影重重,摇着蒲扇再晃一晃摇椅,和子孙说一说遇龙的事,娃娃们能绕着缠着问十遍都不腻烦!


    孙乾都不得不叹,果然人年轻,性子就唬,连寻龙的话也能直接说出口。


    许逢春一挠头,“我就问问,寻不寻得到另说,问一声又不费事。”


    说着说着,许逢春和孙乾两人想起一桩旧事,又有些可惜。


    “说来,早些时候,我们淮县倒有一个蛇大仙的佚闻,米商吴家的少东家,听说便是蛇大仙救回来的,我也就听了几耳朵,不知道这事儿真不真,若是那蛇大仙是龙便好了。”


    孙乾和许逢春说着话,倒没有报太大的希冀。


    蛇成蛟龙,就如鱼跃龙门,何其艰难,这两者之间简直一个是天,一个是地,云泥之别的存在。


    王蝉看了眼大和尚,蛇大仙是不是成龙了,大和尚可瞧见了。


    空空和尚喷了个鼻息,牛头耷拉,牛尾甩了下,浑身都在说着泄劲。


    “哞哞!”


    旁人寻不寻得到龙另说,王檀越定是能寻到。


    孙乾眼里迸出大喜的光,“姑娘,这牛说的话可是真?”


    眼下,众人被通开的六感七窍还未消退,自是将大和尚哞哞的牛语听了个明白,当即朝王蝉看去,个个目露希冀。


    宋毓之都意外。


    王蝉知道他为何诧异,这方天地本应是没有龙的。


    数百年前,玄川真人以一族的族人布下七曜星阵,七曜星阵将人世护在阵下,瞧着自是好事,让人世少阴邪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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