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你是不是蠢,眼下这般模样,哪还有吉利了。”


    一声傻子一声蠢,送嫁的几人和迎亲的吵做了一团,最后,颓颓颓不够,还上手推搡了几把,亲事更不能成了。


    媒婆劝了左边劝右边,哪个也劝不住,最后一甩帕子,跺了跺脚,想着自己忙活一通,脚都要跑烂了,亲事不成,喜钱就更不成了!


    当下苦着一张脸,“天爷哟!造孽,真造孽!”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抱着儿子的刘药姑一下就变了脸色。


    ……


    至此,虚影彻底淡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3章


    “哟, 她刘药姑这是什么眼神,瞅着眼里都能淌毒汁儿了,果然是个心坏的!怎的, 心里有鬼, 旁人一句无心之言,说中了她做下的亏心事,怕天打雷劈呀。”


    “怕就别做那些个亏心事!做都做了,还怕啥, 怂,怂包!敢做还不敢当了!”


    “我花媒婆就从不这样!”


    书肆外头传来妇人掐尖的声音,铿锵有力。


    王蝉瞧去, 就见檐棚外头站着赵大山夫妇和花媒婆,说话的正是花媒婆。


    日头耀眼得紧, 三人也不进来, 就站在檐棚外头。


    探头看了书肆里的钱东家, 缩脖子缩脑, 又抬头看铺面上头的匾额,看一眼惊一下。


    饶是有王蝉在, 三人也不敢靠近半点。


    花媒婆将帕子拧得皱巴,再一次懊恼, 自己怎么就想不开回淮县了?


    简直是庙小妖风大。


    一个邻居刘药姑,瞧着也是个和气人, 哪里想着面慈心刁, 砖头里竟砌了棺、还埋了人, 拿人的肉和魂养了药来医病赚钱。


    治病行善,都被她败了名声。


    有一还有二。


    河对岸的东家也不一般!


    就一日不见的光景,好好的一个书肆, 做的是卖书买画的清贵生意,眨眼就跟破庙似的。


    没瞧见那匾额上一道道的痕迹,瞅着跟挂了蛛丝一样。


    大哥大嫂不容易啊。


    花媒婆想着家里的花大哥和大嫂,都叹两人不容易。


    和这样的人做邻居,群魔乱舞围攻之下,两人还能活得好好的。


    祖宗真是发大力保佑了!


    心神不宁,思绪便杂乱散漫,人瞧着站在这儿,花媒婆已经神游四方。


    盘算着等事儿了了,定要和大哥说一声,给祖宗摆上一桌。


    得精细些,三牲五果往好里摆。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王蝉问。


    书肆在刘家对岸,别瞧两处只隔了条丈余长的内河,瞧着是不远,但河面上没有桥,这一处去那一处得沿着河堤走,绕上一大圈的路。


    王蝉估摸着几人脚程,诧异三人来得如此之快。


    赵大山扯了个苦笑,没说自己几人心急,是跑着过来的,草鞋都跑丢了一只。


    原先,他们在河那头等着,瞧着王蝉去了书肆,倒也没往邪门事上想,只道莫不是书肆的东家和人吵嘴了?闹了些动静,姑娘瞧不过眼,想着劝上前劝两句。


    花媒婆可说了,这书肆东家的性子不是太好。


    人生得斯文,嘴巴却坏,打门前走过的妇人说话热闹些,他都能嘲人一句香瓜。


    哪里想到,这边才抻着脖子等,心里记挂着不知踪迹的儿子,下一刻就瞧到,青天白日的,那赶车的老汉惊恐着一张脸朝大门处跑来。


    瞧着要出来了,莫名却直愣愣着脖子往后仰倒,摔了个瓷实,老半天都动弹不得。


    浑然像被一道瞧不到的墙给撞上了。


    鬼打墙!


    三人惊得不轻,这才坐不住,跟着也跑了过来。


    这一来,正好瞧到了虚影里,青布的车马迎着迎亲队伍方向而去……


    那坐高马之上,拱着手左左又右右,春风得意的人眼熟,分明是自己那没缘分的前女婿!


    赵大山和周金娘这才知道,拦了自家巧娘姻缘的疯道人,竟是淮县的县丞老大人。


    “才来不久,得姑娘慧眼,老汉我这才知道,我家另一个恩公老大人是哪个。”


    赵大山拱了手冲孙乾作揖。


    “多谢大人救了我女,老汉在这谢过了。”


    周金娘也冲孙乾拜了拜。


    孙乾一双老眼眸光凝了凝,瞧了赵大山夫妇,又转头瞧王蝉。


    “阿蝉姑娘,这……”


    “大人,他们便是巧娘的爹娘,”王蝉为两人介绍,“女子立身不易,姻缘一事尤为重要,大人阻了赵家和刘家的亲事,断了一门孽缘,说来算是救了巧娘,当得起这一拜。”


    孙乾也意外竟这般巧,想想许逢春先前说的,王蝉来淮县,是为着帮赵家夫妇二人来寻他家小子来了,顿时又不感意外。


    他捻了捻须,谦虚道。


    “快快,快起了……羞煞老夫,断了亲的是疯道人,说来也惭愧,老夫我那时泡在酒里,半点儿不知事。”


    赵大山认死理,“我瞧得真真的,您就是疯道人,疯道人就是您,他做的,就是大人您做的。”


    孙乾转头看了眼王蝉,见她也是笑吟吟模样,当即也不扭捏了,抬手抚了抚王蝉送入自己手中的这本蓝皮线书,爱惜模样,颇为感慨又畅快。


    “好好,老夫我读了大半辈子的书,做了大半辈子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书生,依着这道人,我也算是行走了一回江湖,过了一遭恣意畅快的人生。”


    “江湖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正是常事?当不得谢,客气了。”


    孙乾也客气着,因见钱寂被困,心中忧虑轻减,和乐一团。


    许逢春机灵,见孙乾高兴,又凑趣说了几句话,也不忘顾上赵大山和周金娘。


    “大人是县丞,管着一县的要务,你们葫芦湾地偏了些,但也是大人的子民,护着都是应该的。”


    那厢,花媒婆瞧了眼钱东家,尤其在他变成了翅膀的胳膊上,心里好奇得紧。


    她捏着帕子挪着脚步,挨近一步又一步,正想小声问一问王蝉——


    这钱东家是怎个情况。


    长了鸟翅膀——


    莫不是个妖精。


    鸟妖?


    眼下这鸟人模样,不怪平日里嘴巴这样坏,原是依着人长了个人模样,内里还是个畜生嘞!


    下一刻,就见王蝉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花媒婆心里一个咯噔,只道自己方才在门口说错了话,让人误会了去。


    忙道。


    “阿蝉姑娘别误会,方才我就一时嘴快,说秃噜嘴了,平日里我心好着呢,从不做亏心事。”


    说着说着,她自己都说心虚了。


    亏心事到底还是做过一些的。


    媒人嘛,靠一张巧嘴讨生活,为了婚事能成,赚一份媒人红包,少不得要这里夸一夸,哄哄人,那里减一减,替人将短处遮掩遮掩。


    今儿夸姑娘生得周正,明儿夸儿郎家里殷实,实在找不到夸的点,就夸人老实。


    老实——


    万金油一样的存在。


    瞧着寻常,但这招儿好使。


    也不知道做阿爹和做阿娘的,是真瞎还是真不懂,老实哪里就值得夸了?姑娘家八分好,竟都不抵儿郎的三分好。


    两个寻常又或是中不溜的,在她一张巧嘴下都成了天作之合,前世姻缘,错过了这门亲,就跟丢了大财似的。


    王蝉打断了花媒婆的话,倒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婶儿你很热吗?”


    “啊?”花媒婆愣了愣,“是有点热。”


    片刻后,她拎着衣襟口扇了下风,这一拎,衣裳黏糊在身上,几乎要沾上皮肉,成了身上的第二层皮,花媒婆这才惊觉。


    不是一点点热。


    是很热。


    不知何时,从江面吹来的风没有了河里的水炁,反倒成了烧灶的灶膛风,热辣辣的,呼呼似带着撩人的火星子。


    河堤边,一排排的树,叶子都打蔫了,阳光下失了碧绿,反倒像蒙了层灰,灰扑扑的。


    赵大山和周金娘也热,眉头皱成了川字纹,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边淌下。


    只两人在乡下地头做惯了农活,倒比浑身像淌了趟水的花媒婆好一些。


    赵大山抬袖擦了把汗,“是热了点,怎么了阿蝉姑娘,是有什么不妥吗?我还道是城里的宅子多,不比我们乡下地头,一眼瞧过去都是树,这才热了点。”


    周金娘也道:“我还道是我们这一路走得急了些。”


    “姑娘稍等,我瞧瞧去。”许逢春机灵,一下就朝书肆外头走去。


    此时鬼打墙已破,似是有什么分界一般,檐棚为界,将两处分了两地。


    一处阴,一处阳。


    才踏脚出了书肆,许逢春只觉得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熏得眼睛一眨,瞬间都有了潮意。


    人像被上锅蒸了一般。


    “晒,好晒!”


    似是地板会烫脚一般,他才踏出的脚又缩了回来,朝着王蝉就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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