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和万事兴,吵得厉害是破家的征兆。
为何这样气儿子拉帮套,为的就是这,女色上都糊涂了,以后还有别的指望嘛。
周金娘:“行吧,不说亲。”
她也颇为悻悻,“我没说那王姑娘,人有本事,我心里知道的,巧娘那几日的模样,我又不是没瞧着……就是、就是,嗐,我这不是心里怕嘛。”
听坊间鬼故事,那和家里真遭事了可不一样。
周金娘也是怕,自知道了世间上有鬼,和街坊邻居一道择菜闲聊,她连闲话都不敢多说了。
怕咧。
口舌有是非,回头惹了臭口鬼怎么办。
两人歇了话,各自忙碌。
赵大山等了又等,直到月亮升起,从屋顶处爬到了树梢头,都还没见到赵向生归家。
“混帐小子!”
他又骂了几句,倒也没往心里搁,只道赵向生在麻婶家歇着。
往常也有这样,拉帮套嘛,出了力也得给点口粮,前头一根胡萝卜吊着,给点儿甜头,下回才能更好的使唤。
赵大山叹气,心中也替高姐儿可惜,道她糊涂。
要给她爹娘知道了,不定心里得多难受。
“就这样还想找媳妇?”赵大山嘟囔,“越来越胆大放肆了。”
往常时候,赵向生还知道羞,趁着他和媳妇不知道,偷摸着出门,夜里不在家,一早就往家里赶,骗他们是自个儿起了个大早。
今儿好了,面子都不做一个。
“算了,儿子大了,翅膀也硬了,我是管不动了。”
长叹一口气,床榻上,赵大山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爬起来,搬了张竹床在堂屋的角落摆着,薄被一搭肚子,在这儿睡下了。
堂屋这地儿刚好,院子处一有动静,保准头一时间听到。
待那混帐一回来,他一准儿骂个最新鲜的!
这一等,没等人。
甚至又过了两日,赵大山还是没瞧到赵向生,急急上了葫芦湾另一头的麻婶家寻人,她家里冷冷清清,冷锅冷灶的,也没瞧到人。
家里养的牲畜也托给了邻家,一问,说是带赵立泉瞧伤开药去了。
地上一滩血,是杀獐子留的,搁了几日没洗干净,颜色暗沉暗沉的,也有股发酸的臭味儿。
赵大山瞧了直拧眉。
周金娘也有些急了,“这小子,也不知道去哪里了,都不和家里喊一声,真是急死个人了。”
赵大山皱眉,“喊什么,这么大的人,还能丢了不成,看他回来,我不把他的腿打断了!”
“你你你——”周金娘一指人,“一天到晚就会说这样的话,好了,他莫不是真给麻婶当儿子去了?跟着人走了,以后都不回家了?”
“怨你,都怨你,好好的和孩子说话也不会。”
赵大山:“我还没和他好好说话啊,他这样糊涂,回回拿着家里的东西巴巴去别人家当驴做马,我嘴上骂咧几句,哪回真动手了?”
两人吵了两句,口上不再说,都忧心上了赵向生。
赵大山原还没往旁处想,问了一通,知道麻婶是带着赵立泉找药,只道儿子是给麻婶家出力,这一趟出的力多,在县里给赵立泉治伤,耽搁了。
但子孙连心一般,这日夜里,天光要亮了,正屋的老太太突然嚎了起来。
“孙孙呐,我的孙孙。”
灯烛被点亮,很快,赵家里有动静,赵大山连衣服都没披,趿拉着草鞋就往老娘屋子里跑。
“娘,你这是怎么了?发梦了,没事没事,都是梦,醒了就好。”
“金娘哎,给娘温点热水喝喝。”
“哎。”周金娘也应,“娘你别怕,我们都在这呢。”
“不是梦不是梦。”老太太一把拉住儿子,老脸哭得像橘子皮,“儿啊,快去救向生。”
她哽咽,又惊又泣,掉了些牙的嘴兜不住口水,话都含糊了,让人有些听不清。
赵大山扯着嗓子问,“阿生怎么了?”
“没事没事,我都问了,他在县里呢,带泉哥去瞧病。”
说到这里,赵大山都有些叹气。
这两日,他也好好想了想,觉得这样子不明不白的也不好。
打算赵向生回来后,寻他问个清楚。
要真这样喜欢高姐儿,得,他赵老汉算认了,乡下地头穷,彩礼办不来两份,也不是没有兄弟俩娶一个媳妇的事。
拉帮套,他儿子赵向生也得拉得有名分些。
有了名分,上门帮忙,高姐儿一个妇人,也不至于在村里被指指点点。
他老赵家出了情种,他得认啊。
老太太嚎啊,“没在县里,阿生没在县里。”
“黑乎乎的,瞧不到东西,阿生动不得,他的腿动不得了,跟个泥鳅一样,趴在地上爬啊,爬啊,朝着我这头来就哭,喊着奶啊,救我,救救我……”
“他的腰使不上劲了,使不上劲儿了!”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4章
“使、使不上劲儿?”
赵大山问得结结巴巴, 面上也有点儿慌了,“怎么就使不上劲了?”
“不能啊,那孩子别的本事没有, 就一股子蛮力还成, 这才能进山讨点饭吃,不然我也把他往妹子那里送,到府城学点本事,和巧娘一样。”
“嗐, 老太太做梦犯糊涂,你也跟着犯糊涂啊。”周金娘扯了把人,瞪了人一眼, “往后往后,杵在这儿碍事。”
她手里端着碗水, 两步挤上前, 温声道。
“娘别怕, 都是梦, 梦都是反着的,你啊, 把心往宽里放,大山都去问过了, 阿生这几天在县城,好着呢, 哪有什么黑乎乎又使不上劲儿的事。”
“你说他这几日怎么都不回来?”周金娘问。
嗯嗯。
老太太没吭声, 只眼睛巴巴地瞧着人。
赵向生有几日不归家, 这事,周金娘心里也急。
但这事也不好和个七老八十的老太太说,帮不上忙不说, 还平添担心,没必要。
“嗐,县里头可不是咱葫芦湾这样的小地方,那地儿热闹又繁华,阿生这小子不归家,指不定就是被那些好吃的、好玩的,迷了心思呢。”
拉帮套这事儿,平日里,周金娘很少数落赵向生。
风流事儿,作为男子,顶多是挨人笑,说上赶着贴钱又干活,有几分傻,几分痴,但多说几句,也有羡慕他有这桃花运。
不像女儿家,是恨不得将脊骨都戳烂了。
但她心里也埋汰。
媳妇还没过门,老娘先丢一旁了。
骨头轻得很。
周金娘想,按赵向生满心满眼都是高姐儿的架势,去了县城,赵立泉治病,做为媳妇的高姐儿应是担心得紧,她家这傻小子,定还要再带她去走走逛逛,再买一些东西,哄着人高兴一些才妥。
一天的日子别瞧看着长,其实也就那么点时辰。
忙忙这,忙忙那,才天亮的日头,转眼就擦黑。
在外头逍遥快活的儿子,哪里晓得家里阿爹阿娘和阿奶的担忧。
周金娘暗暗叹了口气。
“来,你喝口水缓缓劲儿,我把枕头拍一拍,翻个面,时间还早呢,娘你眯眼再睡一会儿。”
说罢,周金娘先朝老太太的枕头吹上三口气,连拍三下,又将枕头翻了个面。
“呸呸呸!”一连声三下,嘴里小声地念叨着,“噩梦消除,噩梦消除,诸事大吉。”
这是乡下地头怕噩梦落谶,用来破噩梦的土方法。
“不是梦,这不是梦,阿生在受罪,他在受罪。”
想到梦里的一幕,老太太又不愿意喝水了,哭嚎得厉害,声音嘶哑又刺耳。
她听不进去儿子媳妇的安慰,只一个劲儿的要儿子去救孙孙,道他在受罪。
赵大山:“娘哎——”
他为难地瞅了瞅外头的天光。
这大晚上的,做了噩梦就叫他去救人,他去哪里救?梦里吗?
他也得有这道神通才成。
周金娘也只当这是老太太的梦。
“你们都不信我!怎么就不信我?我什么时候这样折腾人过?”
老太太一把拉住赵大山的衣角,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人。
这一下,她眼睛里头的眼泪淌完了,却又像两口幽幽不见底的枯井,莫名让人心寒胆颤。
“我这不是梦,是阿生在托梦,他叫人害了——害了啊。”
说到后头害了,她松了手,又哭嚎了起来。
赵大山莫名心悸。
与此同时,一阵夜风吹来。
夜里开着透气的窗棂没有栓好,上头垫着用来牢固窗户片的木片掉落。
只听“吱呀”一声——
窗棂发出老旧陈腐的声音。
天光未亮,窗户外头,风卷着枝叶刮着,树的影子落在了屋里的墙上,细细弯绕,像不知道哪里伸出的手,一只又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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