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瞧见没!”码头边的力工商贩等人惊得不行,指着卫舒窈就道神迹。


    “是宝相花!蛇大仙衔着宝相花送卫小娘子回来了!”


    不是别的,是宝相花啊!


    宝相花又被人称作宝莲花,中间如莲,花瓣层层叠叠晕色,祈福吉祥时多用。


    乌篷船成这样的花形,谁都道一声奇迹。


    花如火星一般散去时,有人忙伸手去触,或跳或跃,双手一拍,将萤光捂在手心,都想沾一沾这吉祥。


    摊开手,见萤光不在,众人面上有遗憾却也满足。


    不急,定是这吉祥入身体里了。


    转头看着卫家三人哭做一团,大家伙儿鼻子都跟着一酸,如看戏折子,大家都爱瞧团圆的戏码一样,谁都喜欢大团圆,这现实中的团圆,更是让人瞧了心酸又欢喜。


    “胡三,以后可不许胡说!”


    过了片刻,力工中,有人想起方才胡三说的浑话,忙道了一声。


    众人连连应是,女儿家的清誉,可不好你一言我一语的毁了。


    “对对,大家伙儿可都瞧得真真的,蛇大仙有灵,卫小娘子被它送回来,定是得了它的眼,这些日子不见踪迹,应是得了什么仙缘,又或是有什么奇遇,在蛇大仙座下聆听经书呢。”


    “应是这样,”有上了年纪的附和,带几分言之灼灼的肯定。


    “话本子和戏折子里不都写了唱了吗?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卫小娘子丢了这么多时日,不是旁的原因,就因为这天上的时间啊,它和咱这儿的不一样!”


    看着卫家人团圆,大家伙儿替他们高兴的同时,也稀奇得紧。


    好一些人聚了过来,说起蛇这一动物,纷纷道,别瞧是蛇这动物,平日里也常见,草丛里,山间地头……但有时,它真是灵得很。


    像什么家中先辈祭日的时候,家中进了蛇,万万莫要打了杀了。


    “……那是先辈的魂依附着蛇,归家来瞧后人哩!可不敢赶杀了去,得拿棍儿请出去。”


    这样大的蛇影——


    想着方才瞧到的水柱,众人连连又道。


    “水浪的阵势这样大,也不知道清修了多久,依我看啊,这都不能算蛇妖了,再修行个几十年,说不得能蜕蛇成蛟,成龙君哩!”


    “对对!”


    众人纷纷附和,话锋一转,又对上了一旁捏着脖间白色巾帕,一脸不以为意模样的胡三,又劝了几句。


    “卫小娘子是它送回,定也是它护着的,仔细蛇大仙听着你那些个糊涂话,心里不高兴了,回头寻你的不痛快,折腾到最后,遭罪的还不是你?”


    和胡三说起这话,大家伙儿也是好心。


    蛇这动物,灵,却也阴。


    往时,坊间乡间可有各种的异闻,传出有人事事不顺,更兼病魔缠身的怪事。


    人寻着懂事儿的人一问,高人指点道,【阳宅不顺,定是阴宅出事,看看家中先辈的阴宅吧,应是进了什么东西。】


    那一户人家是家中之人好些个犯了偏头疼的。


    每每到了夜里,紧闭了门窗,也觉得有寒风阵阵吹来。


    好巧不巧,这风像对着脑门吹,一阵接一阵,头痛难耐,让人几乎不敢多晃动脑子,一动就钻心的痛。


    大夫瞧了,汤药一剂剂地吃——


    到了最后,铜钿费了好些,口舌苦着药,几乎是打着嗝都是药味儿,却不见有半分好转。


    听了指点后,人将信将疑,动了阴宅后一瞧——


    嗬,先人的骸骨中盘了蛇!


    只见黑色的蛇盘蠕着蛇身,蛇头搁着,正好对着尸骸的颅骨处。


    破棺之时,它尤嘶嘶吐舌。


    那风,吹着阴宅先辈的颅骨,痛的却是阳宅中住的后人,想不说一声奇都不行。


    胡三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他盯着前头抱做一团哭的卫家人,被众人一通说,面上有些挂不住,依然头铁又嘴硬。


    “什么蛇大仙,我瞧就是妖物,卫小娘子丢了这么多天,这清白便是没有被人夺了,也该被妖——”


    话还未说完,就听众人一声惊呼,连连后退。


    大家伙儿瞧着胡三,面上有惊恐的神色。


    “叫、叫你别胡说了,遭折腾了吧!”


    说话的是个卖糖水的汉子,他一指胡三,凑近说了一句,急急又缩脚,就怕凑近了,被蛇大仙误以为是胡三的同伙,回头沾了霉运。


    就见只这么一会儿的光景,胡三的嘴巴一下便肿了起来,像两根大肉肠一样。


    他清晨时吃了点有油水的煎包儿,带几分和其他力工炫耀的心思,舍不得擦嘴,尤光亮着一层油花,这会儿是愈发透亮了。


    胡三呜呜,嘴巴一动,呜咽不出声音,一说话又一阵细细密密的胀刺痛,他忙捂了嘴。


    瞧着四周,又看看卫家小娘子,胡三眼里有惊疑不定,这下是不敢再胡说了。


    ……


    食炁鬼:“阿蝉姑娘,他这嘴——”


    王蝉眉眼弯弯一笑,“小惩小戒罢了。”


    在众人没有注意的地方,王蝉阴神化阴神,在不远处的一茶寮处显现,手腕间盘着如白玉镯的小白蛇。


    小白蛇嘶嘶叫,“不错不错,就该给点惩戒,一个大男人嘴这样碎,胡咧咧些什么。”


    它怎么就是胡来的妖物了?


    它清修山间,还、还是条元阳未破的蛇咧!


    嘴巴一张一碰,就想毁它清白,可恶!


    卫舒窈正安慰着阿爹阿娘,视线一瞥,瞧到小姑娘的身影,眸光怔了怔,正待说什么,却见那送自己归岸的小姑娘冲自己笑了笑,转瞬又不见了踪迹。


    “窈儿,在瞧什么?”卫夫人顺着卫舒窈的目光看去,没瞧到人,倒是看到一茶寮。


    想到了什么,她心下一急,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儿。


    “怪我,一时欢喜过头,杵这儿说个不停,囡囡这是渴了饿了?快快,咱们快回家——”


    “等回去后啊,阿娘亲自下厨,给你煮一碗面,面条擀得细细的,又得有韧劲儿,再煲一盅的老鸭汤做汤底,小火煨炉子,肉炖得烂烂的,好吃的都化在汤里,这样的汤做汤头,那才是好滋味,吃了保准暖暖和和……”


    卫夫人絮絮叨叨,这几月的担忧牵挂,伤心神伤,都随着絮絮叨叨宣泄而出。


    说起这面,她眼里有泪光盈动,又是喜又是伤怀,攥着卫舒窈的手不放,攥得紧紧。


    万幸万幸,还能再做一碗面给闺女儿吃。


    卫舒窈出事之前,还未过十八岁的生辰,如今,秋日已过,凛冬来临,正值年关时候,卫舒窈的生辰早已经过了。


    淮县人过生辰得吃一碗细细的面,面由一个面团擀成,吃的时候,面条不能断,意味着顺顺遂遂。


    被搀扶着上马车,卫夫人擦了擦泪,和卫老爷感叹不已。


    宝相花——


    “那时,阿爹阿娘心中都绝望了,到处都寻不到你,别无他法,没什么能为你再做的,就为你点了盏宝相花的河灯。”


    “蛇大仙定也是收到了这河灯,又记挂和咱祖宗的渊源,这才帮咱们寻回窈儿,咱回去后建个小观庙?给蛇大仙塑一塑金身?”


    她和卫老爷打商量。


    卫老爷也正有此意,自是忙不迭地应下。


    “还得再搭个粥棚,为蛇大仙祈福积德。”


    经了这一通事,卫老爷更是坚定了老祖宗传下的话。


    不论做人还是做生意,顶顶重要的便是良心,心正了,事便顺了,便是眼下一时半刻的,没有瞧见行善所积下的德,十数年,乃至百年后,它也阴泽着后人。


    ……


    宝相花的河灯——


    卫舒窈捂了捂头,脑海中有数个片段浮掠而过,卫夫人和卫老爷紧张,忙不迭追问。


    “窈儿,可是有哪里不舒服?要不咱先不回去,上药堂寻个大夫瞧瞧。


    卫舒窈摇了摇头。


    “没事没事,爹娘别担心,我没事。”


    她迟疑了下,“我就是想起了一些事儿,我好像,在梦里教过一个小娘子拨算盘,做生意……”


    就是那小娘子笨得很,怎么学也学不会,明明一双手巧得厉害,绣的针线活可好看了。


    ……


    却说王蝉,和食炁鬼分别时,掌心托一星火点点,让食炁鬼记下这滋味。


    “阿蝉姑娘,这是?”


    食炁鬼才凑近嗅了嗅,连连打了两喷嚏,鼻尖那两管炁更是成了两火炁,闹腾得它连连朝鼻子处扇风。


    “呼呼,烫、这炁烫着咧!”


    “这是方才蛇丹里残留的火炁,我想托你一事,”顿了顿,王蝉瞧向波光粼粼的嘉郁江江面。


    流水潺潺,江面上有枯木枯枝漂浮,亦有洗衣时失手任其飘走的木盆和捶衣棍等物,随着流水,它们奔奔腾腾自东向西流去,江底的流沙亦是如此。


    “当年,将一江之水沸腾、坏了白大哥走蛟成龙的东西,说不定还在江水中的某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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