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粒冻得似石头一样。


    枝丫一晃一荡,旁人只以为是风炁阵阵。


    瞧着战斗力非凡的柳娘子,王蝉都忍不住看咋舌了。


    这——


    莫不是传说中的,爱情的力量?


    “吱呀”一声,西厢那处的屋门被打开,一并传来的还有陈明礼打着哈欠,被吵醒后不耐的声音。


    “娘,你们在吵——”什么?


    话还未说完,他瞧到了院子前头的白骨阴魂,吓得两股颤颤,像打摆子一样,脸一下就白了。


    “大、大哥?”


    “是明礼啊,正好,娘护着你要吃我家的财,你得了益处,也得给个说法。”


    食炁鬼朝着鼻子看向陈明礼,将恶炁吸食。


    陈明礼只觉得头又昏沉了,脚软得没劲儿。


    “鬼、鬼讨债了——不、不是我,我不是想害你,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这样,我真没想到会这样……大哥、大哥你饶了我。”


    “我真不是故意的。”


    陈明礼软了脚,瞧着陈明德,再瞧着宅子里阴风阵阵的一幕,吓得魂都散了,砰的一下跪地,搓手求饶。


    钱月香暴喝,一个箭步地来到陈明礼的身边,扯了人起来,当头劈了一巴掌过去。


    “明礼,你清醒一点,是没睡醒还是怎地,说什么胡话呢!”


    王蝉占据了好视野,眯了眼睛去瞧,正好瞧到钱月香紧张又忧心忡忡的眼神。


    “喔——”王蝉拉长了嗓子,立马打报告。


    “陈明德,你的死原来和你弟弟还有关系呢。”


    难怪难怪——


    王蝉恍然。


    只嚷嚷谋算着陈家家当,陈明德作为食气鬼吸食那些恶炁,竟会让陈明礼一病不起,本就有些怪异。


    恶炁多,血炁自然也多。


    所以,愈是恶人愈怕食炁鬼。


    刚正正直之人气息刚正,自是不怕。


    也就是俗话说的,平日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1章


    “你做了什么, 你做了什么?”


    老太太瞪着一双浑浊的老眼,抖着手指着陈明礼,一声比一声高。


    到最后喝了一声, 瞪着陈明礼的目光又急又痛。


    一旁的柳娘瞧了都心惊。


    “阿奶——”她担忧, 忙上前搀扶住老太太。


    老太太就着她扶手的动作,又往前走了几步,一走走到了西厢房门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陈明礼。


    “说, 你到底对你大哥做了什么!”这一句,老太太哑下了声音,却比方才还吓人。


    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河面平静,下头却暗流涌动, 下一瞬就要掀起巨浪。


    陈明礼瑟缩了下, “我、我——”


    他目光游弋, 不敢对上老太太的目光。


    “他能做什么?明德是被马蜂蛰死的, 明礼又不能操控马蜂,关他什么事儿!”


    钱香月像老母鸡护崽子一样, 一下就拦在陈明礼的前头,将一众怀疑的目光都瞪了回去。


    “明礼是个孩子, 是个好孩子,斧头村谁不知道他最敬重的便是自家大哥?回回明德信来, 他都欢喜得不行, 一口一个我大哥, 谁都能害了明德,就他不能。”


    “要我说,就是明德命不好, 遇到了马蜂群,邵勤哥也一样,生来命不好,寿数不丰,早早便病没了——”


    想到什么,钱香月看向老太太,眼里有癫狂之色。


    “娘怪我的明礼,我还没怪娘你呢。”


    陈邵勤,钱香月前头的夫婿,也正是陈明德生身的父亲。


    “怪我?”老太太都气笑了。


    “是,就是怪你!”钱香月挺直了腰,瞧着老太太的目光好似簇着火,隐隐又有种不让人好过的痛快。


    只见她嘴角一挑起,有嘲讽的恶意,往前又走了几步,居高临下地瞧着面前这瘦弱的老太太。


    “娘你就没想过吗?为何陈家一连两代出了寡妇命?这都怪你呀。”


    “老人牙好吃后人——我村子里祖辈传下这话,如今一看,果真是不无道理!”


    “十几年前,你吃了邵勤哥还不够,现在又来吃了明德,如今还要怪我家明礼,你这样会怪人,为什么不想想自己的错?这一切都怨你,怨你啊!”


    王蝉嘀咕,“胡说八道要烂嘴巴的。”


    陈阿奶才被这话砸得心头一颤,就听一声斥骂声起。


    是小姑娘的声音。


    与此同时,她的手像是被牵引一般地抬起,重重地朝钱香月摔去。


    “你——”钱香月捂着脸,再抬眼又惊又惧,脸上是火辣辣的疼。


    陈阿奶都瞪大了那双老花眼睛,直盯着自己的手瞧。


    有劲儿,她这双手恁的有劲儿,刚刚那一下,手似有掌风一般,只一下便打得人牙口松动。


    “你打我,死老婆子你竟敢打我?”钱香月气得不行。


    “对,老婆子我打的就是你!”


    陈阿奶一开始心惊,又被她话里的一口老人牙吃后代动摇了心神,这会儿瞧了瞧周围,却挺直了腰背,好似得到了人撑腰一般。


    瘦瘦小小的老太太面上都是犟意。


    方才这巴掌,应是明德口中的贵人牵着自己摔下。


    贵人都不赞同这话,她又何苦自毁自伤?平白让仇家瞧了热闹。


    “一口好牙吃后人,既然你认这句话,为了你的明礼好,这口牙也就丢得不冤枉!”


    老太太看着钱香月动了动嘴,将被打得摇动的牙吐出。


    血沫混着两粒牙,落在黄土的泥地上,有几分狼狈。


    钱香月正待说什么,瞧到什么,顿时目眦欲裂。


    “不——”


    众人看去。


    原来不知什么时候,附着着阴魂的白骨哒哒走到陈明礼面前,充盈的骨肉和白骨相互交替,一会儿是马蜂蛰咬的人尸,一会儿是白骨森森,诡谲莫名。


    他鼻孔微微朝天。


    只见有湿腻的黑炁从陈明礼的口鼻中飘出,蜿蜒落入陈明德的口鼻。


    “呼——咻咻。”食炁鬼呼噜噜着黑炁,饱食了个痛快。


    “你不说,娘也不说——好好,果真是母子同心,不过这都不要紧,我就好好尝尝你这恶、这孽,看看到底能填饱我几分的肚子。”


    “也就知道了,我的死究竟和你有多大的干系。”


    恶炁被食,血炁一道消退,陈明礼的脸色一点点白去。


    “大、大哥——”他跪着捂住心口,说话虚弱,嘴唇发白,眼皮耷拉地垂下,好似病入膏肓一样,眼下都起了久病的青翳。


    “咳咳,咳咳——我不是故意的,咳咳、我——大哥饶了我,饶了我。”陈明礼撕心裂肺又无力地咳嗽。


    “不——”钱香月一下扑了过去,慌手慌脚,捧了陈明礼的手又去捧陈明礼的脸。


    “明礼明礼,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凉,明礼你的手怎么这么的凉,比上次还凉——振作点,明礼你振作点!”


    “你!”搓了好几下,陈明礼的手还是像冰块一样,钱香月恨极,转头看向陈明德,目光似啐了毒一样。


    陈明德眼里的阴火黯了黯,转而怒极必反一般,那眼里的阴火又反扑得更盛,阴冷得令人心惊。


    与此同时,食炁鬼吸食黑炁的速度也愈发地快。


    “娘——”瓮闷的鬼音响起,在陈家这处院子缥缈成憧憧虚影,忽远忽近。


    “鬼走了黄泉,洗了七情六欲,果真就无情了。瞧着娘袒护弟弟,我竟心中一点也不难过了。”


    “这一次你想做什么?再去我的坟里掘了我的尸骨埋在马蜂窝下?让我的魂被马蜂克散?不,不会的,我不会让你有机会——”


    “我要日日夜夜在家,吸着阿弟的黑炁填肚子,瞧瞧他到底欠我多少。”


    “吃完了阿弟的,便该轮到娘和陈叔了。”


    食炁鬼微微阖了眼,鼻孔嗅吸地朝人看去。


    只见幽幽鬼目落在陈明礼身上,落在钱香月身上,更落在了陈厚财身上。


    哎呀我的娘咧!


    陈厚财吓得踉跄跌地。


    “香、香娘,”陈厚财怕得不行,伸手扯了下钱香月的衣摆。


    “咱回斧头村吧。”吓人,这县城好生吓人,外头有美女鬼勾人吐唾,家里还有继子鬼吸人炁。


    真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滚开,你这窝囊废!”钱香月也怒陈厚财,怒恨他不争气,要是他争气些,她何苦去贪大儿的家当?


    “香、香娘。”陈厚财被唬住了,看着钱香月,只觉得她的神情陌生极了。有怒有怨,瞧自己像纳鞋底的烂布头。


    钱香月含恨扭头。


    嫁个无用汉子的就是让人恼。


    有情无情都一样。


    “明德,算娘求你,你别这样对明礼。”


    钱香月看着愈发虚弱的陈明礼,无措极了。


    “明礼,明礼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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