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实话和你说了,我的清白身去年就被村北的高姐儿破了去,辟不了邪了!你要再不爱护着我,你得鸡飞蛋打,巧娘出事,我也得出事!”


    “啥?高姐儿?”


    “你、你!”赵大山气得仰倒,“你要气死我喽!”


    ……


    虚空中有马儿得哒的声音响起,王蝉拉着香衣纺的赵兰香从鬼道中踏步而出时,听到的正好这一声有些羞,又有些梗着脖子犟气的声音。


    一时好奇,王蝉都忍不住朝说着自己清白身的男子看去。


    十七八岁的模样,面皮晒得小麦色,面容还有些稚气,下巴处长了细细的胡子,鼻子下也留着些许,拧着眉护手在胸前,嚷嚷自己没了清白身,瞧着有些滑稽。


    “怎么有马儿的声音?”


    赵向生动了动耳朵,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这一看,当即张圆了嘴巴,也不躲他爹了,胳膊上又吃了一杆子的烟杆子。


    只见他远在建兴的姑母突然出现,脚边更有白马的虚影,不知是不是晕马,这会儿正捂着脑袋,揉着眼睛,哎哟哟地叫个不停。


    她旁边更有个生得格外俊俏的姑娘,约莫金钗之年,这会儿正看着自己,眼睛清凌凌,莫名让人羞赧。


    “我打死你,打死你!你才多大年纪,高姐儿多大年纪,她都成了亲的人了,你怎么能和她胡闹,我打死你个不知羞的!”


    赵大山气红了脸,牙咬得死紧,瞪着儿子的一双眼要吃人一样,面上的红都成了紫色。


    赵向生躲闪,觑了前头一眼,替自己找补。


    “泉哥知道的,便是麻婶儿都知道呢,我、我没有胡闹,我对高姐儿是真心的,姐姐也疼我惜我,我以后不要娶媳妇,爹你不要忙活我成亲的事,还少了要操心彩礼屋子的苦恼,多好的事儿啊。”


    “我、我这是孝敬老子呢!”


    这年头嫁闺女费铜钿,娶媳妇也费铜钿,养孩儿更是费铜钿。


    人走世间一遭,操心自己都来不及,何必去操心儿孙?


    没得亏待了自己!


    赵向生眉毛一挑,跳脚躲闪,愈想,愈是为自己的通达得意。


    泉哥唤做赵立泉,是高姐儿的相公,前两年伤了腰,卧床不起,麻婶是赵立泉的娘亲,高姐儿的婆母。


    听了这话,赵大山的气没有半分缓解,他捂着心口大喘气,一手指人,险些背过了气去。


    傻小子傻小子!


    赵立泉伤了腰,家里没个顶事儿的男丁,又有三个孩儿要养,当然是不介意旁人和他媳妇纠葛不清,说不得便是他和他娘哄着人昏头的。


    他家傻儿子,他家傻儿子这是被人哄着拉帮套去了!


    莫怪今年,家里的进项少了不说,还紧巴得很,原来有个偷家贼在这儿呢!


    “糊涂糊涂哎!”赵大山这下是顾不得屋子里邪门不邪门的闺女了,嫌烟杆子不够劲儿,眼睛左右一瞧,抄起角落里的扫帚便撵着人打。


    “这是拉帮套,赵立泉这瘦马拉不动自己那个家,哄着你个傻小子倒插门去拉车,给他养家呢!偏你还道自己沾便宜,我瞧你是蠢他娘给蠢开门,蠢到家了!”


    “作孽哦,”赵大山拍腿,叫苦不迭,“我老赵怎就生了你这样的蠢小子,到底是随了谁的根?”


    “爹,爹,姑母回来了!还带了客人,你好歹给我留点儿面子!”


    赵向生龇牙咧嘴。


    姑母?


    呸,兰香在数十里地外的建兴府城,怎么可能回来!眼下可是年关,一年里做生意最忙,也是最赚钱的时候!


    “莫说你姑母来没来,今儿就是王母娘娘来了,我也是照揍不误!”


    赵大山心痛家里的银钱,更痛他怎么养了个蠢儿子!


    一下子,他是腿也不疼了,胆子也肥了,不怕屋子里有些不妥的闺女,抄着个扫帚舞出了长、枪的气势。


    “阿兄——有话好好说,这是怎么了这是。”


    赵兰香急得不行,颠颠着脚步上前,老母鸡一样地将人护在了身后。


    怎么就要揍孩子了?


    不是说是巧娘出了事么,竟是连向生也要打,纯心让她这个年过得不安生是吧。


    她狠狠地剜了赵大山一眼,又去瞧身后的大侄子,眼里有疼惜,“打疼了没有。”


    赵向生顺杆爬,“疼,姑母要是再不回来,我都要被爹打死了。”


    赵兰香怒瞪赵大山,“孩子小,你有事和他好好说,好好教,打有什么用?”


    赵大山看着人,眼里有着意外。


    “兰——兰香,你真回来了?”


    他正待问赵兰香怎么就回来了,生意不要了?下一刻,就见白马的虚影在赵兰香脚边散去。


    “乖乖,莫不是我又眼花了不成。”赵大山揉眼睛。


    赵向生激动,瞧了赵兰香又瞧王蝉。


    赵兰香他自然认得,自己嫡嫡亲的姑母,做生意是好手,却没有这般神通,要有这手神通,他老赵家也不会盘踞在淮县葫芦湾这小村子里。


    这样一想,有神通的定然是旁边这个。


    虽然年纪小了些,但这容貌气度,瞧过去便是神仙样的人物,和年画上神仙边上的仙童没半分差。


    “爹,不是你眼花,这和那疯道人一样,是有大神通的,姑母定是担心巧娘,特特给我们寻了高人来。”


    “高人?”赵大山停了揍儿子的动作,瞧了王蝉一眼,没有说别的,就眼里有狐疑,显然是怀疑这高人一说。


    赵兰香叹了口气,心下紧了紧,正待和王蝉解释,“阿蝉姑娘莫要介意,我阿兄他——”


    王蝉眉眼弯弯一笑,面上没有半分介意。


    “我知道,伯伯小的时候被人哄骗过,败了家里的大家当,哄你的那人还是个和尚。”


    “因为这,你才轻易不信鬼邪之事,理解理解,我能理解。”


    这话一出,不止赵兰香吃惊,赵家父子也惊得不行。


    两人拿眼睛瞧赵兰香。


    赵兰香连连摆手,“我没说过阿兄的事,就拜托了人来看看巧娘,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转过头,她也好奇,“阿蝉姑娘,你怎么知道我阿兄被和尚骗过。”


    王蝉示意人瞧屋子旁边的牛棚。


    那儿,一头老牛正嚼着干草,时不时地哞哞两声,眼睛湿润,睫毛长长。


    “刚才伯伯骂这个大哥蠢,说他这样蠢,到底是随了谁的根。”


    “老牛应了,还翻了大白眼,说还能随了谁的根,当然是随了伯伯你的根。”


    ……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事出门了,很迟才回来先更到这吧,明天继续


    第73章


    王蝉这话一出, 赵向生立马朝赵大山瞧去。


    “对嘛,爹下次可不好骂我,我是爹的儿子, 我蠢还能随了谁的根, 肯定是随了爹你的根啊!”


    他愈说,腰板站得愈直。


    “我要是随了别人的根,那还了得?爹你不得戴个绿帽儿?我娘知道你冤枉了她的清白,非得挠你个大花脸不可!”


    “我丑话可先撂这儿了, 娘挠你的时候,我可不帮着你。”


    赵向生说完话,在一旁嘎嘎笑着, 目露幸灾乐祸。


    赵大山:……


    笑笑笑,笑屁哟!


    蠢东西, 到底哪儿像他了?


    就一欠揍的小兔崽子, 格外讨人嫌的那种。


    “滚滚滚, 听你说话我都心口痛, 滚一边去,回头再和你算账。”


    赵大山恶狠狠瞪了赵向生一眼, 示意他蠢得给人拉帮套这事儿还没完!


    “稀奇,你还能听老牛说话不成?”赵大山吃过一次大亏, 轻易放心不下。


    听到这话,犹狐疑地瞧了王蝉一眼。


    接着, 就听牛棚中的老牛像是知道小姑娘听得懂一般, 一下便似寻到了知音。


    口中的干草草草嚼了几口, 抬起头,水汪汪的眼眸瞧来,又哞哞地唤了几声。


    小姑娘也巧, 句句不让老牛落空。


    只见她时不时点头,或是拧眉,或是感同身受,嗯嗯地再应上几句,同仇敌忾,义愤填膺,道一句那和尚真不是个东西。


    抬头瞅了眼赵大山,王蝉到底给他留点面子,宽慰老牛,只道他那时还小,被人这样哄着骗了去,实在也怨不得人家。


    “赵伯伯也是一片赤诚心,哪里想到那和尚竟是撒谎了,好了,莫气莫气,咱吃饭要紧。”


    说着话,王蝉捡了干草喂牛。


    赵大山越看,越觉得这情形好似真的。


    可怎么会是真的?


    小小年纪,当真能有神通不成?


    “真是它说的,说我被和尚骗了?”


    赵大山绕着牛儿走了几步,一指指了老牛,语带稀奇。


    “可这老牛又怎会知道?那都快四十年前的事了。”


    王蝉:……


    怎会知道?自然是家中的老牛一代又传一代,特特传了下来。


    说起来,这事不止赵大山是苦主,赵家的牛儿更是苦主。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