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蝉煞有介事宽慰人。


    “牛旺大叔莫怕,等你入了那池子,要是变不得牲畜,就是马伯伯胡说,冤枉了你。”


    “要是变牲畜,倒也不怕变不回人,你还得吃一场官司,我一定尽力而为,让你恢复原样,不会将你卖了宰了。”


    这话才出,牛旺大喝一声,扭头就要跑。


    “跑、跑了!牛旺这小子要跑!”


    “拦着他,大家伙儿拦着他!”


    人群中,大家伙儿嚷嚷了起来,要将牛旺围住。


    下一刻,就见牛旺拔出了腿上的一把刀,平时杀牲畜的。


    此时,他眼红得像被困的野兽,将刀往外一划又一划。


    “滚开,都给老子滚开!”


    “不好!”大家惊呼,“躲着点,牛旺手上有刀!”


    这时,平地莫名起了道风,风如鞭似索,一下便缠上了牛旺的手。


    “啊,痛痛痛!”牛旺哀嚎,一个吃痛,刀便落在了地上,直直地往他脚上钉去。


    杀牲畜的刀锋利得很,落地又有冲力,一下便将他的脚扎破,氤出了血。


    大家伙瞧王蝉,默默往后让了让。


    小姑娘瞅着乖巧模样,倒是挺凶的,罢罢,他们就不凑数了,留给这有本事的人吧。


    王蝉:……


    她说这刀不是她控制的,有人信不?


    ……


    牛旺闹这么一出,谁都知道,他心虚了,害怕了,马二一所言极是,是有这么一个地儿,也是他牛旺将人踢进了池子里,这才活人变活禽。


    万幸——


    山羊胡的糕点摊老板陈二岭一拍马二一的肩膀,为他庆幸。


    “万幸这牛旺一时情急得很,也没多想,只把你踢进了池子。这要是杀了你再丢池子,便是有阿蝉姑娘在,你再搁铁锅上蒸上个半时辰一个时辰,变回来的,也只一具热乎乎尸体喽!”


    “老马哎,以后还是好好做自个儿的生意吧,别半夜去跟人了,不好。”


    马二一:……


    这话听着好意,咋有点噎人?


    “对对,”他苦笑,“经了这一遭啊,我算是明白了,人真不能生贪心,更不能生一丁半点的坏心思!”


    “谁知道前头搁的是陷阱还是馅饼?不敢了,下回是真不敢了,我啊,老老实实做自己的生意就行,再不贪心了。”


    王蝉在一旁听了,也觉得颇为神奇,马二一有这出祸事,还真是他自个儿贪心了。


    两人虽都是活禽生意,可买东西的人是不一样的,要说生意有损,也只些许。


    寻常百姓想要买鹅鸭活禽,吃不起价高的,寻的还是马二一这价格寻常的摊主。


    一点贪心,便换来一点担心。


    ……


    “哎,这牛旺该怎么办?”大家七嘴八舌问。


    “对啊,总不能就这地儿搁着。”再瞧赵管事等人,大家都怕他们恨极,要行私刑了!


    “报官府,这事儿得寻官府走一遭!”有些名望的陈二岭拍板。


    钱秀珍和马二一这苦主也狠狠点头,“对,让他坐牢!”


    对上大家瞧来的目光,王蝉点头,“是得报官府。”


    人命关天,官家食君俸禄,俸禄从何而来,百姓中来,自是得为民做主!


    ……


    很快,官府的衙役便来了,穿一身的皂衣,脚踩皂靴,腰间配一把长刀,板着一张脸格外威风。


    待听弯大家伙儿说的话,他那张板着的脸板不住了。


    一脸狐疑地瞧了瞧苦主事主,再瞧瞧王蝉。


    人变活禽?


    山洞淌下许多尸体?


    他莫不是在听坊间的奇诡故事?


    一人是胡说,二人也可能胡说,眼下这里围了这么多人,大家伙儿总不能串通一气儿,故意消遣他们官府吧。


    “神了神了!”这时,一个妇人兴高采烈地跑来,人才来,一把便攥住了王蝉的手,用力地握了握。


    她喜上眉梢模样,扭了脸颊,左边完换右边,让王蝉瞧。


    “多谢小高人,瞧到没,我这金耳钉寻到喽!”


    来人正是方才往王蝉手中塞满满当当一菜篮子,说是谢礼,让王蝉给她绘了道灵符在掌心的冯婶子。


    她激动得很,绘声绘色。


    “……才到家,我依着小高人说的话将掌心伸开,紧着,我觉得我那一处屋子像是活了过来一样。”


    “嗐,也不能说是屋子——”她思忖,“土地,对对,就像土地神应了喏,我感觉脑袋瓜子特别的清醒,脚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自己在屋子里走,只三两下,我便寻到了这另一枚金耳钉,你们道在哪里?”


    还不带大家摇头道不知,她叉着腰便哈哈笑了起来。


    “在我前儿日子施花肥的一株豆绿上头!也不知道怎么丢的,那耳钉就落在叶子里头,害我一通好寻。”


    王蝉被快乐沾染,杏眼里也沾了笑意,为找到耳钉的婶子高兴。


    “寻到便好。”


    “那这篮子的菜肉——”王蝉低头一瞧菜篮子,又是一笑,声音都轻快了,“我就却之不恭了哦。”


    “收着收着。”冯婶子笑得眼角都舒缓,摸了左边的耳钉,又摸右边耳钉,欢喜得不行。


    能瞧出,她年轻时的模样定是生得不错,如今三十好几模样,身段依然苗条,说话利索又热情。


    “冯姐姐?”衙役瞪圆了眼睛,诧异在这儿瞧到了冯海棠。


    “哟,是赵二啊。”


    冯海棠也意外,左右瞅了瞅,没瞅到羊羔,倒是瞧到了一脸蔫白的老马。


    她一拍脑门,懊恼自己来得迟,那通热闹到底没瞧个透彻。


    这羊羔怎地这么快就变成人了?


    也不等等她!


    “这是报官了?”冯海棠瞅着赵二,见他不是太相信周围人说事儿的模样,瞬间揽了活在身上。


    “真真有这怪事,刚我瞧他还是一只羊羔呢!”


    冯海棠一指马二一。


    “这样吧,你先将人带去府衙,一会儿我给小弟说,指定不让他说你胡乱拘人,行事荒唐!”


    她顿了顿,又道。


    “寻常人会唬他,他总不能说我这做阿姐的帮着外人说话,胡诌一些怪事唬他一个知州吧。”


    王蝉和周围人听了冯海棠和衙役赵二的话,都瞪圆了眼睛。


    乖乖,这说话利索又热情、还格外珍惜一对金耳钉的婶子,竟然是建兴府城知州大人的姐姐?


    人不可貌相,人不可貌相呀!


    人靠衣装马靠鞍,王蝉再瞧手中的篮子,寻常的菜色好似都沾了知州大人的官彩,一下高大了些许。


    王蝉:……


    错觉,错觉!


    “好嘞!”那厢,赵二得了句话,像是一下就有了主心骨,也觉得这事儿应真有奇诡。


    他命人捆了牛旺,再带上马二一和钱秀珍。


    捡尸身化活禽这事另说,苦主在这,哀哀控诉,一个谋杀未遂是跑不了了!


    至于王蝉——


    他看了一眼王蝉,咳了一声,都不知该以怎样的姿态和她说话。


    别瞧人年纪小,听着旁人的话,这位本事可不小,好像还有点凶,牛旺这脚就是人扎的,这会儿正抱脚哀嚎呢。


    旁边,冯海棠拉了个相熟的婶子,听人绘声绘色地讲方才的热闹。


    王蝉是如何如何将老马重新变回人,又如何如何唬得牛旺露了怯,又如何如何抢了人刀子。


    “……厉害着呢,风嗖的就来,像鞭子一样。”


    冯海棠愈听愈心惊。


    山洞流水来的尸首,将尸体变为活禽的水……尸体脑壳有窟窿洞,这后头、这后头怕是还有个凶狠要命的祸秧子!


    桩桩件件,件件桩桩,她那不成器的老弟都应付不来啊。


    冯海棠一把拉住王蝉的手,目光闪动,有殷殷之色露出。


    “小高人,走一趟府衙吧。”


    王蝉低头瞧自己被人握住的两只手腕,抬头再瞧一眼前头。


    那儿,牛旺以一样的姿态,被赵二衙役捆了手。


    赵二喝道,“老实点!”


    王蝉:……


    要不是这婶子还称呼她一声小高人,这般用力,一副怕人跑了的模样,王蝉都怀疑,自己这会儿也被人拿铁索扣了手。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建兴府城的府衙坐落在城南靠东的方位, 府邸气派恢弘,一路走来是石头铺就的道路,能容四辆车马并排而过。


    不远处有一绿瓦红柱的亭子, 红底金字, 上头写着申明亭三个大字。


    琐碎之事,又或是府衙公告便是在此处颁布。


    因为有申明亭,一些冗杂细小的摩擦,里长又或是府衙的官役在此处便能处理。


    只有大事才真正有人击鸣冤鼓, 进那巍峨恢弘的府衙,见县官老爷,又或是知州大人。


    衙门大字朝南开, 有理无钱莫进来。


    平头百姓也都怕麻烦,很多时候, 大事便化小, 小事能化了, 日子只要马虎能过, 就将就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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