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何时吃药了?”夜泽冷冷应了一声。


    “是是,我看啊,你不是吃药,是撞邪了。”旁边人摇头,手一直握着腰间的刀,一双眼朝四周瞧去。


    瞅着丫鬟婆子避开,他还啧了一声,有些惋惜。


    如此躲避,可少了好些个乐趣。


    夜泽皱眉催促。


    “动作快些,这一桩事事关侯府的脸面,八公子——算了,不提他。你心里有数就行,差事做好做坏,咱们这些知内情的,在侯爷面前都得不到好脸。”


    一旁的人心有余悸,“对,我听说夜枫挨了好几鞭子,真假啊。”


    “真。”夜泽点了头。


    两人对视一眼,都不再耽搁,利索地在李宅上下搜索,势要刮下地皮三层。


    ……


    侯府?


    八公子?


    王蝉皱了皱眉。


    该不会是裴八公子裴由高吧。


    建兴她知道的,可就这勇毅侯府的八公子了。


    李宅地儿大,富贵异常,三步一亭台,五步一阁楼,雕栏画栋的屋子,朱瓦碧阁,院子里更是处处回廊,便是窗户都有颇多的讲究。


    回字纹、刀字纹、步步锦……三交六椀菱花。


    不同的地儿,光照的时刻不同,窗户都有不同的雕花,势要让光线也成为屋子的一景。


    王蝉瞧着宅子里分散的皂隶,微微侧头,听采宫微微一动,感受到藏在各处惊惶的呼吸声。


    暗道,这要是自己一个个掐着混淆咒过去,可太耽误事了。兵荒马乱时候,这点耽误能出人命!


    末了,王蝉拿出了一方石头。


    “阿蝉姐姐,这是什么呀。”大白忍不住好奇,瞅着周围没人,这才贴近,挨着王蝉悄声问。


    “这便是我习得混淆咒的那一方圆盆大石,以它刻成的石雕。”


    混淆咒?


    刚刚让他做小弟的咒法!


    大白探头朝石头瞧去。


    只普普通通的一道石雕,要说有什么特别,它被阿蝉姐姐雕得很怪,明明是鱼鳞石,棕中带几分的檀色,雕成鱼更适合些。


    可它却被雕成了一只鸟。


    “去吧!”王蝉一拍石头。


    只听一声唳鸣声响起,虚空中有一道鸟儿的虚影从石头中出来。


    它的模样更是怪,初看是鸟,细看又似鱼,一出石头似是鱼儿得了水,鸟儿得了天空,虚影重重地朝李宅的四处游弋而去。


    每一道虚影过处,混淆咒落下,皂隶打扮的人心神一晃,莫名避了那些丫鬟婆子姨娘……只冲着李宅的铜钿而去。


    便是有人惊叫,他们也不放在心上,只叱骂一声,没有一言不合便拔了刀剑,更没有了欺辱。


    大白呆呆,“又、又有鱼在半空中飞了,不不,这次不是金色的,这次的鱼好怪,还像鸟。”


    王蝉放下心,瞧着这方石雕虚影也颇为满意。


    石头从山涧中挖来时,王蝉也特特感受了一番。


    它愿意和她走。


    在山涧间,石头想着自己是一尾鱼,混淆哄骗着其他鱼儿和它一道。


    它太怕寂寞了。


    瞧着飞鸟,更是羡慕它们能飞。


    这是一方认为自己是鱼、却又想当鸟的石头。


    大白被绕晕,傻乎乎拍手,“它、它好有志气哦,石头想飞,也真的能飞了。”


    “我、我也想这样。”


    王蝉好奇,“大白,你想做什么?修炼成大妖精?”


    大白摇了摇头,想了想便否决了。


    他摸摸心口,垂下了眼睛,将许多心事掩藏。


    “商人,我要成为一个大商人,有许多许多的银子和金子,以后、以后——”


    以后就再没有人能将他卖了。


    不论是作为人,还是作为大白鹅。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以后我想要买什么, 便买什么,给小梅买好吃的,再买一处小宅子, 我、小梅, 还有翠喜姐姐,我们都住一道。”


    大白抬眼,黑豆儿眼有水光一闪而过,微微一眯, 却又成了在阳光下的欢喜,黑黑的眼珠有剔透纯净的光。


    他将后头的话藏进肚里,也将伤心吞下。


    不说伤心话, 好似就不曾有伤心事。


    他——


    便也不曾被家人抛弃!


    “大商人?”王蝉意外,妖精也会想当大商人?


    可以的可以的!


    王蝉笑弯了眼, 为大白鹅的大志向高兴。


    金子银子多可爱, 便是铜板, 串成一串叮叮当当地响, 听起来也热闹悦耳,谁又能不爱它们?不爱的人, 大抵只有失心疯。


    “那大白你得努力一些。”


    不过——


    王蝉不解,视线一扫, 环顾过周围,只见屋宅舒朗阔气, 华美异常, 怎么想, 都是这样的宅子更吸引人一些。


    “都要当大商人了,为何只买一处小宅子?”


    不应该买一处大宅子吗?


    “屋子小小才是家呀。”大白眨了下眼睛,回得理所当然。


    他也跟着王蝉瞧向周围。


    “这宅子太大了, 要是有了这样的宅子,就要寻好多好多的人做事,这样,宅子才能干净好看。可我不想和李老爷李公子一样,我们有手有脚,想自己照顾自己。”


    他掰着指头,努力地描绘想象的生活。


    “小梅爱瞧风景,那我们便寻一处风景好的,要离水近的地方,有甜美肥厚的水草,我爱去水里逐草吃。”


    那些地方一般都漂亮,大白鹅回想自己做鹅时待过的地方,倒没有太过担心了。


    “对了对了,翠喜姐姐烧饭好吃,到时,灶房也要搭得大一些,最好要有两个灶,烧饭煮菜,一点儿也不耽搁事儿。”


    大白鹅精也知道一碗水端平,说完了小梅便说翠喜。


    最后,他又道。


    “活儿我们自己便能做好,不用管事、也不用丫头婆子,生活在一起的,该是家人才对,不要有谁是丫鬟,也不要有谁是婆子小厮。”


    大白又比划了一通,瞅着说不出自己真正想说的,肩膀耷拉了下,有些垂头丧气模样。


    “反正、反正就是不能卖人和买人,这是不对的。”


    被买的那一个,心里该多难过。


    遇不到好人家,不止心里难过,日子也难过。


    王蝉颇为震惊。


    这才通了智的鹅精,瞧过去稚气未脱又憨憨模样,竟然想了这么多?


    这大宅子好虽好,确实是活儿多。


    旁的不说,就说那些个窗户,各种的纹路,要想擦干净了,那可是个大工程。


    “小梅!”


    王蝉瞧到,大白鹅瞧到一个圆脸的姑娘,大白黑豆儿的眼一下有了光亮。


    这便是小梅?


    她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见妖炁微微一荡,身边的小男娃变成了一只大白鹅,红红又肉噗噗的鹅掌在地上哒哒哒,翅膀一扑棱,整个人如流光一样冲撞进了小梅的怀里。


    小梅惊恐地瞪着眼睛,整个人缩在假山的阴影下,才警惕又惊惧地瞧着来来回回的皂衣人,倏忽地,她感觉自己怀里冲撞进了什么。


    瞧不到,却又摸得着。


    热乎乎又毛乎乎。


    像——


    小梅倒吸一口凉气,赶紧又捂了自己嘴巴,左瞧右瞧,见没人注意自己这边,这才压低了声音,几乎是气音道。


    “大、大白?”


    “是大白吗?”


    “昂!”大白也小声地应了一声。


    “大白你又厉害了,现在都能将自己藏住!”小梅先是欢喜,紧着又发愁,一下下地将瞧不到的大白推出去。


    “你快走,他们瞧不到你,你快走,这儿危险。”


    “我不走,我陪小梅。”大白铿锵拒绝。


    “对了,对了,这是我今儿去捏面花爷爷那儿换的八戒,我特特和他说了,要穿衣裳的!小梅你拿着给翠喜姐姐瞧,这一回,她铁定不能再笑你了。”


    穿着整齐衣裳的八戒面人离了大白的手,立马便显了形。


    小梅捏着面人,低头一瞧。


    果真是特特做了件大衣裳,掩了胸膛又盖肚皮,正经得有些滑稽。


    背着个八钉耙,昂然挺胸,神气又威风。


    “谢谢大白。”小梅讷讷。


    “嘿,”大白鹅羞赧,“这有啥,小梅你还给我做鞋子呢,我们是好朋友。”


    小梅心酸酸,捏着面人签子的手紧了又紧。


    大白也是她的好朋友。


    是她短短十几年,无趣乏味又做不得主的人生里,那一抹浓重又奇异的光彩。


    大白总说是自己救了他,可他不知道,瞧着铺盖下,那只肥肥的大白鹅成了个小娃娃,她心下的震撼。


    那一刻,往日忙里偷闲,爱瞧着天上流云想故事,稀奇古怪的故事,它们好像从云端跳了下来,探出脑袋同她打招呼。


    让她恍惚有了种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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