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阿爹阿娘卖了做丫鬟的她、命如草芥的她、在李宅里毫不起眼的小丫头……也是被上天眷顾的!


    “快走,”小梅更舍不得小白,这上天对她的眷顾出事。


    “后厨房那儿的墙有个狗洞,他们瞧不到你,大白你躲着人,悄悄出去。”


    “我、我不要紧,他们又不吃人,大白你就不一样了,烧鹅炖鹅可香了!要是逮着你,一准儿起锅烧汤褪鹅毛!”


    说着自己不要紧,小梅捏着面人的手都泛青了,显然怕得很。


    大白生气,“小梅!”


    他听不得烧鹅炖鹅的事!


    “阿蝉姐姐,你瞧小梅!”大白扭头找王蝉评理,气呼呼地扑棱了两下翅膀。


    长脖颈一转,黑豆儿眼瞧向了走来的王蝉。


    “阿蝉姐姐?”小梅惊得不行。


    这儿还有旁人?


    她惊惶着眼睛,秉着气朝四周探看。


    这会儿,忙碌的皂隶得了命令,彼此间对了暗号,面容冷肃,手扶着腰间的长剑,往另一个地方去了,根本没瞧到旁的人。


    王蝉走来,先对着大白那伸长脖颈的脑袋弹了个脑崩。


    翅膀捂脑袋,大白控诉,“阿蝉姐姐,作甚你也欺负我!”


    “想要做大商人,你这样可不行,”又一次听得鹅精说,八戒面人是他自己在捏面花爷爷那儿换来的,王蝉坐不住了。


    恨铁不成钢,恨不得将这算式和他掰扯个透彻。


    “这怎么就是你换来的?”


    大白理直气壮,“本就是我换来的,就阿蝉姐姐你客气,还给了那爷爷铜板,我拿大白鹅的面人换的。”


    王蝉:“好,大白鹅面人的铜板,你给了吗?”


    “我又没要,没要就不用给铜板。”


    王蝉一摊手,“对呀,你没给铜板,大白鹅自然不属于你,它还是属于捏面花爷爷的。”


    “你怎么能拿爷爷的大白鹅,再去换爷爷的八戒呢?”一锤定音,“这不是成无赖了?”


    大白傻眼,“对、对哦。”


    他好像真成无赖了,那会儿,自己还骂爷爷是坏爷爷,是骗子!


    鹅精急得不行,要不是还在小梅的怀里,这会儿,它都能抱着脑袋,在地上团团转,再嘟囔上几句怎么办怎么办。


    王蝉瞧得好笑,“没事,我帮你给了铜板,捏面花爷爷也不怪你,他呀,知道你还小,数不清数。”


    “诺,这个也给你。”


    王蝉将方才拿的大白鹅面人一并递了过去。


    小梅喃喃,“有人,真有人。”可她瞧不到。


    王蝉打招呼,“我是大白的朋友。”


    小梅莫名心放松,大白的朋友,原来也是妖精呀。


    ……


    与此同时,这一行的皂隶也在暗室里寻到了裴由高,得领头人夜枫一声令下,又从外头寻了一顶的软轿。


    轿子很大,便是一人躺下都成。


    裴由高被抬着出来。


    此地莫名刮起了一阵风,将掩实的轿帘吹起。


    只见他白着一张脸,一条白绸遮眼,只几日的功夫,身形便消瘦了一些。


    听到动静时,他不安而动,不再有之前在画舫上要夺人眼的桀骜和阴毒。


    “怎么做的事?”夜枫责骂,使了个眼色。


    旁边人知意,立马将轿帘搁好。


    为了防止意外,又围了四个皂隶衣裳的暗卫上前。


    长剑凛凛,目光如鹰。


    定不让一只苍蝇靠近这饱经风霜和故事的勇毅侯府八公子。


    ……


    竟真是裴八公子。


    王蝉搁下掐诀的手。


    瞧清里头的人后,猜想得到了证实,意料之内的事,却也让人震惊意外。


    李家破家的缘由,竟然是裴由高?


    那道风在半空中散去,来得突然,走得也快。


    李祥泰慌得不行,“不不,不会的,怎么可能,一定不会的。”


    “爹——”李文本无措。


    平日里呼朋唤友,拿着柄折扇走在一行狐朋狗友最前头,人人唤一声李哥,真出事了,又像个孩子,除了叫一声爹,半分也无旁的法子。


    “逆子,逆子!”李祥泰挣扎开人,冷不丁地在李文本的面上落下一个大耳光!


    风吹轿帘,这一场风来的突然,打得人措手不及,李祥泰本就心中有所猜测,自轿子出现便盯着瞧。


    只一眼,他便瞧到了里头那人的模样。


    是他家文本从南风馆里带回的小子!


    人才带回来时,李祥泰微微皱眉,怕李文本走了歧路,毕竟他还未有孙儿,胡闹太过可不行。


    自己这辈子只能得文本一儿了,偌大的家产要是无血脉子息继承——他是死了都不瞑目!


    定会掀了那棺材盖,从里头爬出来不可!


    是以,李祥泰见过裴由高,待瞧到人被李文本折腾太过时,他心下放松,暗暗思忖,原也只是个玩物,只自家这儿子头一回上了这南风馆,颇为稀罕罢了。


    离开的时候,李祥泰也听了裴由高颠三倒四的胡言。


    一会儿怒,一会指着人鼻子骂,一会儿又忘了自己是何人,眼下在何处。


    “勇毅侯府——”


    “我是勇毅侯府的公子!”


    “……如此欺我,如此欺我,定叫你生不如死!”


    “谁?我是谁?啊啊——混蛋混蛋!我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那时,李祥泰的心惊了惊,尤其是听一句侯府。


    见他疯癫,心下稍安。


    京畿的侯府,那般地方的管事都威风,向来是鼻孔里瞧人,公子小姐出门有护卫重重,又怎么会让自家公子沦落到这等境地?


    想是这样想,但那双眉还是皱着。


    无他,生意人的谨慎罢了。


    他打发下人寻了李文本过来。


    “那小子是哪个人家家里的?胡闹胡闹,我怎么听着他嚷嚷着什么侯府公子?”


    “爹!”


    话才说了一句,李文本便掐断了,面上有些不痛快。


    老子能耍,做儿子的就不能耍了?


    他呀,这叫上梁不正下梁歪,都学他爹花天酒地!


    “放心,我都这么大了,行事肯定有分寸。”


    见李祥泰还是皱眉,李文本悻悻,松了话头。


    “这是那一处南风馆的情致之处,并不是真的什么侯门公子。”


    “哦?”李祥泰眉眼一抬,“这话怎么说?”


    李文本嫌弃地翻了个白眼,他爹还能不知道?


    “那一处的馆主想来是个有主意的,花头也多。莫说是侯门公子了,便是王爷流落在外的儿子,孙子,外孙子……这些话我都听过。”


    “您要是真计较,那一处南风馆个个都是龙凤。”


    不是龙凤,也是龙凤子孙。


    不过是抬身价罢了。


    李文本不以为意。


    李祥泰:……


    “行吧,你耍着去,也别太过,传出去名声不好听,耽误娶媳妇,也耽误我和你娘抱大孙孙!”


    说着话,视线一瞥那搁了人的院子方向,那双三角眼阴了阴。


    只见眼白多,黑眼珠少,像过山风支棱起身子,蛇舌嘶嘶,蛇眼阴毒。


    “回头拿一笔银,将人买了——”


    “爹?”李文本意外。


    “在家里,随你怎么折腾也传不出话去,”李祥泰端过杯盏,杯盖抹了抹茶沫,瞥了人一眼,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


    “这人啊,受罪易过,一口气憋着撑着,倒是能挺许久的日子,享福时候倒是福薄,劲泄了,人也就病了去了,这裴公子入了咱们李宅,正是享福时候,你说是吧。”


    “爹——”李文本知道,他爹是想让他玩腻后,将人处理干净。


    左右这命,他们用银子买下了。


    可他还未腻呢。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


    ……


    李宅。


    “逆子逆子!”李祥泰恨得不行,简直要疯了,一双三角眼少见的充血,宛若被断了尾的蛇,这会儿正胡乱扭曲身子。


    蛇嘴大张,獠牙尽显。


    “啪啪啪!”他又抓着李文本,蒲扇大的手掌落下,直把李文本的脸打得牙齿松动。


    李文本“噗的”一声吐血,吐了两三颗牙齿出来。


    “老爷!老爷哎!”李夫人尖叫,受不得李文本被自家老爹打得如此重的一幕,疯了一样地挣扎开跑来。


    她将人抱住,抬眼朝李祥泰看去,眼里有着愤恨之意。


    “关文儿何事,关文儿何事!”


    李祥泰一脸的苦涩,嘴巴张了张,却又一句话不敢多言。


    没瞧见一旁这些身着皂隶的衣服的人正冷笑连连吗?


    只怕——


    只怕那南风馆里的小子,他真是勇毅侯府的公子!


    他不知道身份还好,说不得能保一条囫囵命,要是当场喊破了身份,给他们知道自己知道了,说不得、说不得这命是当场得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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