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蝉插了句话,“表姑,我听府城的大夫说起了棺菇,和吴府那鬼菇像得很,不过它是棺材里长出的菇,天生地养,是葬的地方有机缘,确实有药效。”


    “大夫说了,脑中疯症最对症。”


    “是,”王伯元颔首,眼里也有无奈,“阿蝉病的这些年,我熟读医书,听闻过棺菇有奇效,特特还上药堂问了大夫,左思右想下,这才带着阿蝉去上门求药了。”


    他就没想到过,自己只一个穷酸秀才,还是带着个闺女儿的鳏夫,竟然都能被人图谋。


    “那日——”王伯元回忆。


    “我先见的是吴老爷,再一次婉拒了他后,他哈哈笑了两声,瞧着也没有气恼模样,我心里也没想那么多。”


    吴府的千金呢,多的是人求娶,他何德何能能让人强求?


    “我带着阿蝉见了吴小姐,才问了两句,她那表弟就来了。”


    王伯元表示,现场混乱得很,那朱武震红着眼睛,年纪小小就和斗牛一样,都没说两句话,他自个儿就火爆了。


    也不知道怎地,拿了阿蝉一直爱耍的石头就砸了人。


    再然后,瞧着血,他眼睛就晕,又急又晕。


    祝凤兰嫌弃,“打小你就这样,瞧见血就晕头,这毛病到现在还没好啊。”


    王蝉瞪去。


    好啊,居然不是太过伤心晕过去的?是晕血了?


    王伯元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你也说是打小就有的了——”


    这打小就有的,怎么又能那么容易就好?


    “不过——”


    王伯元皱了下眉。


    “我记得我昏倒之时,瞧到了吴小姐好像笑了下,瞧那口型,她是说,朱武震就是棺菇那道药,她没有失诺,只是这味药,她也想要。”


    她也想要?


    祝凤兰皱眉,思量了片刻。


    “我看啊,这吴家不止吴老爷一个邪门,这吴小姐也不是个吃素的!对了,阿蝉,后来那吴小姐怎么样了?”


    王蝉眨了下眼睛,“啊——”


    怎么想,她都觉得自己没瞧见吴娉婷。


    王蝉皱眉。


    按理说不不应该呀,新嫁娘穿一身的红嫁衣,最是显眼不过。


    可是,自己这会儿愣是没有半分印象。


    “我也不知道,前些日子为了找阿爹,我也去过府城,吴府也走过,那儿荒得厉害,就朱武震的老仆昆伯住里头,说少爷死在那儿,他老了,哪也不去,就守着少爷。”


    吴府闹了大动静,不过两日,这鬼蜮就如雾气般游走,那一处的阵法缝隙不知又去了何处。


    吴府没了主人荒了宅子,可也没有人敢去里头。


    那一日夜里,府城好些人都瞧到里头肆掠而过的诸邪,当日夜里,道观寺庙就来了几波人,个个都说自己捐过香油钱,得让他们住下受庇护。


    府城里沸沸扬扬传了好几日,夜里摆摊的生意都萧条了。


    人爱财,但也得有人命要。


    祝凤兰下断言,“这姑娘就不是个简单的,指不定比她爹还邪门,以后咱们避着些。”


    “尤其是你,伯元表弟!别回头人来寻你了,说几句可怜话,你就又被人哄了去。”


    后头的伯元表弟,祝凤兰特特咬了重音。


    王伯元:……


    犯桃花怪他咯?


    他叹气。


    “是,表姐。”


    犯桃花,是怪他。


    另一边,山岚氤氲的青玄宫里,太行真人在一处坟茔前盘腿而坐。


    这坟茔有些怪,小小的隆起土堆,坟头却没有立碑,木的没有,石头的也没有。


    只坟头插一根黄竹。


    此时无风,黄竹却莫名动了起来。


    “簌簌,簌簌——”


    太行真人睁开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一开始, 竹子只微微一动,像有双手抓住了它,然而, 那双手弱小无力, 用力拉扯也只微微撼动。


    紧接着,竹子越晃越厉害。


    “簌簌,簌簌——”


    “簌簌,簌簌——”


    似有狂风而作, 如刀样的竹叶发出金戈之声。


    “救我,救我出去。”


    “……真人救我,怕, 我好怕。”


    “不要了,我不要这机缘了。”


    “黑, 好黑……我要呼吸不来了……快死了, 真人, 我真要死了。”


    细如猫狗的声音从地下传出, 因为泥土和棺材的隔绝,声音闷了些, 也细小许多,一时辨不出是男是女, 是壮年又或稚子。


    太行真人站起了身,拂尘一扬, 垂眸瞧着这一处的坟茔。


    “机缘我是给你了, 能不能接着, 看的又是你自己的本事,我与你吴家不再相欠。”


    “不——真人莫走。”棺里传出凄厉的声音,细听, 里头还有指甲刺挠着木板的声音。


    坟前的黄竹摇晃不停,似里头的人在声嘶力竭地求救。


    一道黑影出现在太行真人身后,悄无声息。


    “道爷。”


    太行真人都惊了惊,自己炼的这一枚【蹑影藏形】,何时效果这般惊人了?


    他敛了敛心思,拂了拂长须,这才回过身。


    “是小七来了。”


    “道爷唤我何事?”


    被唤作小七的人瞧了一眼那簌簌而动的竹子,转而便收回了目光,面具后的一双丹凤眼是漠然。


    太行真人拂尘一指坟茔,笑着问道,“小七就不好奇吗?下头葬的是何人,这竹子又为何而动。”


    小七眼里闪过一丝费解,为何他要好奇?


    “……不好奇。”


    太行真人噎了噎,甩了拂尘。


    无趣!着实无趣!他一番炫技的心都无从搁置了,果然,不是人人都能聊好天。


    他没好气道,“那你下去吧。”


    被人挥退的小七就这样杵在那里,一身万年不变的劲衣,面具下一双丹凤眼盯着太行真人瞧。


    明明未说什么话,也瞧不到他的神情,可这通身的模样,无一处不是在说他的拧眉。


    “道爷,唤我何事就说。”


    他的声音平平,听不出情绪的起伏,可那不挪步的阵仗,就是在表达对太行真人无礼的不痛快。


    呼人来的是他,唤人走的又是他。


    真把人当狗使唤了?


    “道爷要是如此,下一次再唤我,我就不来了。”


    “你啊你!”太行真人叹了口气,颇为无奈地一指人,听到这话都气笑了。


    “你这性子也就我受得住,待旦要是在这,定又要在我耳边聒噪一通你的是非。旁的不说,听说这些日子,待旦唤你做事,你都不睬他?镇日拿着个破书在瞧,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你躲哪儿去了?”


    “烦,不想睬。”


    “不是破书,是话本。”


    “没去哪,就在附近。”


    太行真人咋舌,这属下收的,是来给自己添堵的吧!


    想着人来搬山青玄宫时带的一包袱金叶子,太行真人又舔添了几分耐心。


    “算了,瞧你这三棍打不出闷屁的模样,和你计较没劲儿!”


    太行真人也没了说话的兴致,一摆手,只道要小七将手中的东西搁置,甭管是破书还是话本,都给他停了!


    等夜色来临时,他要带着人去一处地儿。


    “人是京畿来的,勇毅侯府的裴八公子,唤作裴由高,勇毅侯军功起家,又有闺女在宫中为贵妃,最是富贵显赫不过了。我想,你们应该是旧识,人来了建兴,如今你是地主,好歹尽尽地主之谊。”


    “还有——”


    一瞧小七这身衣裳,太行真人皱了皱眉,又道。


    “今晚去的时候,换一身衣裳,别让旁人以为,搁在我太行道人手下做事,尽是见不得人的事,连身好衣裳也没有。”


    “不认识。”


    “知道了,一更天来寻你。”


    小七丢了句话,转而,那身影一晃,这一处已经没有了他的炁息。


    太行真人话噎在喉咙里。


    这一次,他算是体会到,为何手下人姜待旦老是针对这小七了。


    ——就这脾气!


    嗬!


    人经不起念叨,心里想也是,太行真人才想着姜待旦,就见他过来了。


    人是来寻太行真人,一双眼却往那坟茔里瞅去,瞧着像小娃儿舔了又舔的糖葫芦,糖汁都沁下了,黏糊得叫人恶心。


    偏生小娃儿却馋,口水再舔舔,嘶噜噜,嘶噜噜地吃得香甜。


    太行真人闭眼,想来个眼不见为净。


    瞎鸡啄米。


    糟心,这个更糟心!


    姜待旦担心得不得了,走近了太行真人,瞧瞧坟茔,又去唤太行真人理人。


    “道长道长,娉婷小姐她——”


    “看她自己的造化了。”太行真人不想听姜待旦对吴娉婷黏糊的担心,不待他说完,睁眼便接了话。


    他也朝坟茔瞧去,语气里颇有些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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