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福,老话说的就是这个理儿。”


    最后,他下定言。


    “阮小郎这一句话不是吓,对我们是救!儿啊,别对着人摆臭脸,你什么脸,别人也是什么脸。”


    周甫继续臭脸,“知道了爹。”


    阮莲生眼睛很亮,嘴巴上又嘟嘟囔囔着什么,显然,他这是将老艄公的话又记下了。


    王蝉:……


    众人具是哈哈一笑,对阮莲生没那么惧怕了。


    ……


    王蝉掐了一道又一道的风炁,阮莲生也在船下推波助澜,船行得愈发地快,原先的行程缩了大半。


    只半个时辰的功夫,船便在胭脂镇的码头边靠岸。


    此时天光未亮,但勤快的渔民已经开始捞网捕鱼。


    “咦——”王蝉瞧着什么,面上有诧异之色。


    “阿蝉,怎么了?”王伯元关心地问道。


    “我瞧着个认识的人,这么早,他怎么就要离镇了?这是要去哪儿?”


    背着包袱离开的是柳丛崧,这会儿,他脸上被祝凤兰烫伤的疤掉了,疤下的皮格外白。


    一块白一块黑,瞧着像癞皮狗。


    王伯元只道是闺女儿这些天在胭脂镇认得的朋友或亲戚,瞧着人离开,她不免有些挂心,这才拧着眉头瞧错身而过的船。


    他劝着道。


    “有聚就有散,有来便有往,别担心,她的家在胭脂镇,以后,阿爹和你也一道住胭脂镇,等人回来了,你就又能见到了,不必在意一时的分离。”


    “我才不想再见到他呢,又不是什么好人。”王蝉嘀咕了句。


    转而,她的注意力又被王伯元的后一句话吸引走了。


    王蝉仰起头,期待道。


    “阿爹,咱们以后都住胭脂镇吗?”


    “嗯。”王伯元拍了下王蝉的脑袋,“就住胭脂镇了。”


    他站在甲板上,说这话的时候有西北风吹来,噎得他心哽哽。


    虽然不想承认,可府城居,果真大不易!


    要不是兜里少铜钿,他也不会去书肆接了抄书写话本的活儿,这才遇到了吴家人。


    思前想后,还是胭脂镇好。


    “再说了,你不是说以后要和舅爷学雕石头吗?咱们盘一处小宅子,离舅爷家近一些,阿爹也更放心。”


    ……


    “盘什么宅子!”


    才高兴王蝉将阿爹平安找回来,多年未见,这外甥还是这般风姿出众,甚至年月长了,他面上没有添老,倒是多了几分沉稳,瞧着不再是毛头小子样。


    祝从云老怀大慰,还不待露笑脸,听了王伯元这话,一下就唬了脸。


    “家里这么大的房子还不够你住?搬什么搬?”他摆手,“别提了,我头一个就不同意!”


    王伯元愣神了下,“不是的舅父,我这不是想着,既然要长居胭脂镇,还是要有自己的宅子——”


    一旁,舅奶祝老太太听到这里,瞧了眼王蝉,想到爹走了,小姑娘定也跟着走了,心中格外舍不得。


    她微微侧了身,抬手就要去擦眼泪。


    王蝉忙拿出帕子给舅奶擦眼泪,一遍擦,一遍还拿手摸舅奶那圆乎乎的脸,安抚道。


    “舅奶别哭,阿爹搬走,我也不搬走,我就在这儿住着,没事没事。”


    “还是我阿蝉丫头贴心。”祝老太太搂了人在怀里,怎么亲香都不够。


    王蝉嘿嘿一笑,也贴了过去,像小猫儿一样蹭了蹭。


    舅奶圆乎乎的,便是年纪大了,肉垮了些,摸起来也冰凉凉的,特别的舒服,她喜欢贴着人。


    祝从云恨铁不成钢,“你看看你,还不如阿蝉个小姑娘懂事!”


    王蝉声援,“就是就是。”


    王伯元:……


    方才在乌篷船上,他那贴心的闺女儿去哪儿了?


    这么快就不和自己一个阵营了?


    一旁的祝凤兰没有说话。


    打一开始,她就一直抱着胳膊肘盯着自己这表弟瞧,眼睛挑剔得厉害,从头瞧到尾,再从尾巴瞧到头,最后就冷笑了一声,问上一句。


    “表弟,你会烧什么菜?阿蝉可爱吃?”


    王伯元振了振精神。


    呵,表姐这还当自己是五谷不勤的表弟呢,自打有了他家阿蝉,他可能干了,旁的不说,酥酪就做得特别好!


    至于菜嘛——


    府城里啥都方便,平日里天不热,煮上一锅饭能吃两日,再去街上打点小菜,咸香可口又好吃。


    可这儿不是府城,是胭脂镇。


    小地方,大家连青菜都爱自个儿种,卖菜的人都少。


    王伯元的脸僵了僵。


    酥酪好吃,可日日都吃的话,他怕自己这闺女咬人。


    祝凤兰呵呵一笑,眉眼一挑,为自己这一击就中的招儿拍案叫绝。


    什么叫一针见血?


    这就是!


    她拍案做决定,“行了,这事儿就不说了,阿蝉都在家里住了一个多月了,也都习惯了。你再叫她换地儿住,何必呢?折腾的都是孩子!”


    “索性你也来家里住,就添双筷子的事,要实在过意不去,你就往家里添些菜金,再说了,你不忙功课了?”


    王伯元被劝得动摇。


    旁的不说,他在府城是私塾先生,再做些抄书的活儿,到了胭脂镇,不说自己的功课,他也得紧着想营生的事儿。


    柴米油盐酱醋茶,处处费钱。


    王蝉凑近,小声说话,再给阿爹来个致命一招。


    “爹,你身上没有银子了,别哄我,我寻遍了,连你的鞋子下头都瞧过。”


    “上次去仁心堂瞧大夫,诊金和药钱还欠着富贵管事呢。富贵管事客气,说了不要还,但舅爷说了,千金易赔,人情难还,这钱债,咱们得还!”


    王伯元:……


    都说闺女儿是小棉袄,怎么瞧着有点儿漏风了?


    “阿爹有,在府城的家里搁着。”虽然不多。


    至于盘宅子的钱——


    卖了府城的屋子,够买胭脂镇老大地方了,还能有剩余。


    祝从云瞧出了王伯元原来的打算,更是不赞同了。


    “从来只有往高处了走,哪里想着往低处流,置业不容易,要是拿房子换了铜钿,钱好花,以后你想再攒一笔银子买这房子,可就更难了。”


    “娘亲舅大,你就听舅父一句话,舅父也是父,舅爷便是爷,你只管和阿蝉俩在家里住,安心住。”


    最后,他又叹了句。


    “胭脂镇这地方小,你们俩都有本事,不会住一辈子的,府城的房子不能卖。”


    祝凤兰:“好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婆婆妈妈推什么,表弟,我另有事儿问你。”


    祝凤兰将头转向王伯元,神情认真又严肃。


    说实话,王伯元有些怕自己这表姐,她被舅爷当成男娃子养,打小就虎,以前时候,他是跟在大姐后头跑的那个小弟,积威甚重。


    “姐,你说。”不自觉地,王伯元的腰板都直了直,瞧着像被先生问话。


    王蝉好笑,拉着舅奶的手小声道,“原来阿爹怕表姑呀。”


    祝老太太笑得圆眼都眯起,“你表姑呀,打小就是个孩儿头,热心肠。”


    祝凤兰严肃:“你和吴府那娉婷小姐,当真没有私情?”


    王伯元委屈,就差指天发誓。


    “自然没有,婚约一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是一个读书人,又怎会行如此孟浪之事?再说了,我在玉娘的坟前都立过誓言了,此生再不娶妻。”


    玉娘是王蝉的娘亲,听到她的名字,祝凤兰心中微叹一声,问话的声音小了些,算是瞧着弟媳妇的面子,照顾秀才表弟的情绪。


    不过,她接下来的问话也不容人含糊。


    “既然如此,你带着阿蝉去人家吴府作甚?”


    “要我说,这一门婚事拒都拒了,该得罪也得罪了,你还去人家的地盘?傻不傻了,这是羊入虎口。”


    一去还送了两个,大的不够,小的再凑!


    祝凤兰说起这事儿就来气,“人不绑你绑谁?”


    “绑着你当女婿就算了,虽然吴府有些邪门,但总的说来,你这是犯桃花了,男人家犯桃花怕啥,就咱们阿蝉遭罪了,她可是结结实实的受了个石头砸脑袋!”


    祝凤兰明晃晃的偏心眼,偏到咯吱窝窝。


    “那血糊糊啊,我瞧了都怕,人也装棺椁里运回来胭脂镇,要不是阿蝉有咱祖宗保佑,有养石人的天分,你呀,就等着懊恼吧。”


    不用等,王伯元现在就懊恼得很。


    “阿蝉生来就有失魂症,好大岁数还不会说话,也少理人,我大夫瞧了,寺庙道观都拜了,都没有用……”


    “那日,吴小姐捎了信和我说,她知道一味药对失魂之人有奇效,名为棺菇,让我带着阿蝉去府里找她,她再细细地和我说。”


    祝凤兰瞪眼,“她让你去就去了?什么棺菇,听着就不对劲,都哄你的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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