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挟着小丫头,不喊爹没有冰糖葫芦吃,最后,自己瞧着搬石头玩蚂蚁的闺女,愣是从那背影中瞧出了闺女赌气。
别无他法,只能仰天长叹。
罢了,不会喊爹,难道自己就不是爹了?
认命的他洗了手,束了襻膊,又进灶房做了一碗的酥酪。
小姑娘吃得很香,不会说话,也少表情,坐在高高竹凳上,脚丫子一晃一晃,吃得还挺多。
王伯元听出了王蝉言下的意思,如今她会喊爹了,一喊喊好几个,吃的也得有更多,不能吃亏。
想到这,王伯元忍不住笑了声。
王蝉拿王伯元的袖子给他擦眼泪,倒反天罡,“爹,你又哭又笑,这是小狗撒尿,大家都笑你了。”
王伯元:……
嗬,现如今可太机灵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电脑坏了,拿去修了下,哎——陪我九年的老电脑啦!
第26章
“小姑奶奶哎!”
一旁的吴富贵急得直挠头。
他瞅了瞅王蝉和王伯元, 又探头瞅了瞅外头的江域,就怕这会儿的空档,那些妖邪就留意到了他们这艘小船。
“快领了咱们出去吧, 这鬼地儿再待下去, 我怕我要再折寿十年,吓的!”
话才落地,就见江面上有张女子的面皮从小船边淌过。
九月九的弯月儿投下清冷的月光,鬼炁熏腾, 这处的月光都惨白了几分。
两厢一对照,圆瞪着眼睛的美女面皮格外惨白。
王蝉都吓了一跳。
“是丽娘。”李鱼儿趴在船舷边,捂着嘴巴, 又是想哭又是想作呕,激得眼泪花都盈了眼睫。
是和她一道进画舫的故人, 目盲多年不见旧人面, 只听旧人声, 哪里想到, 今日再见,竟然是如此的场景。
王伯元叹了一声。
“别看, 回头又吓丢了魂。”他捂住王蝉的眼睛,不想让她多瞧这诡谲的一幕。
便是自己, 也微微侧了眼不去瞧。
如此一幕,就算是瞧了月余都瞧不惯。
王蝉一把拉下王伯元的手, 回头瞧他, 眼睛亮亮的。
阿爹知道她之前魂魄不全?
似是瞧出小姑娘眼里的疑惑, 王伯元点了下头。
他伸手拍了下王蝉的脑袋,“回头空了,阿爹再和你细说。”
“嗯。”王蝉点头。
……
王蝉掐了一道风炁, 一瞬间,江上起了风炁,徐徐拂动江波。
这艘红绸粉带的船在江中灵活的穿梭,越过画舫,穿过其他妆点着彩绸的船,很快便行到了远处。
吴富贵几人秉住呼吸,待见江雾蒙蒙,几人都激动又忐忑地握在一起。
老艄公周全丢了船桨,一下就站了起来,瞧着茫茫不知处的大江,喃喃道。
“是了是了,那天就是这样的大雾,我眼睛一晃一睁,船好像就换了条江域。”
似是应和着他的话,雾来得突然,散得又快,众人眼睁睁地瞧着前头的江域多了两座山,而身后,那些画舫小船陡然不见,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啊啊啊!出来了!我们出来了!”几人高兴得想要跳起。
“不用死了,咱们都不用死了!”
“对对,再也不要瞧到那些鬼东西了,呜呜,天知道我这些日子有多害怕,阿娘……阿娘哎!”
人害怕的时候就想娘,多大年纪都这样,吴富贵几人抱做一团,又哭又笑。
“老师,呜呜,学生又见到老师了。”
这时,一道幽幽的泣音传来,一下就打断了大家虎口逃生的激动和眼泪。
“我怎么听着有道声音不对劲?不是你哭吧?不是你?也不是你?”
吴富贵一指指过几人。
大家都摇头,“不是我,我刚没说话。”
哭啥老师?他们怕了只会喊娘,连爹都不吝得喊,怎么还会喊老师?
吴富贵的腿又有些哆嗦了,眼神涣散,瞧着有些傻眼。
都不是他们,那是谁在哭?
“富贵哥,你是老大,你去瞧瞧是什么动静。”
“小崽子——”
吴富贵被几人推了一把,还不待回头生气,余光瞥过船舷外头,瞧着什么了,眼皮一翻,软着腿想把自己翻厥过去。
“富贵哥、富贵哥,你这是咋了?”史千金拉了下人,想着给人掐掐人中。
下一刻。
“哎哟我的娘嘞!”
他一屁股跌坐在船板上,抖着手指外头,囫囵话声嘶力竭,“王、王姑娘,救命——救命哎!”
王蝉一瞧,好家伙,船舷上扒了件湿漉漉的衣裳,没有脑袋没有手,就这样扒拉着哭老师。
她不忍直视,“快别哭了,你再哭,你老师没事都要被你哭有事了!”
“王姑娘认得这东西?”
缓过劲,大家惊奇地看着,就见随着王蝉的话落,湿漉漉的衣裳里长出了脑袋,又长出了四肢,像一件空衣裳被人穿了起来。
穿着衣裳的人生得不错,十六七岁少年郎模样,湿漉漉着个脑袋,脸色格外白。
“富贵哥,他比江上的美人皮还吓人!”
“是、是不是水鬼啊。”
吴富贵无神地晃着脑袋,人还瘫着。
“问问问,你富贵哥我也想问!”
阮莲生盯着老艄公周全瞧,眼里都是思亲的光,搁在旁人眼里,却成了这鬼东西特别馋老艄公。
周全面皮一跳,一张老脸瞧过去更老了。
这鬼东西不识货啊,怎么馋着他个老皮了?咬起来都肉酸!
周甫怕,却也硬着头皮将自个儿的老爹往身后一挡,眉毛一竖,邋遢的胡子翘起,自有一股疯怒的凶相。
“你什么鬼东西,瞅我爹干嘛?再瞅我拿手中竹篙敲人了!”
周全扒拉儿子,也着急了。
“干啥呢这是,有你什么事,逞什么强?走走走,给我让着点地儿。”
罢罢,还是馋他这老货吧!左右也活够岁数了。
王蝉忙解释,“艄公阿翁别怕,这是阮莲生,只是瞧着吓人,性子还是不错的。”
说完,王蝉瞪了瞪莲蔓妖,示意他将眼神收敛一点。
江这么大的一个镜子,他也不多照照吗?对自己如今这模样心里没一点数?这阵仗哪里是想拜师,瞅着像瘟神上门!
王蝉将莲蔓妖介绍,替他美言了几句。
“他敬佩阿翁学识广阔,字字珠玑,说您是他的句句之师,这次寻你们的船儿,他就帮了大忙。”
一直便寻不到船只信息,又从狗脚迹中得知赵阳有死相,王蝉着急,在沅江上又碰着淌河中的莲蔓妖。
一个想爹,一个想句句之师,同病相怜的两人就又说起了话。
王蝉问了一声,这世间有什么妖物或鬼物能藏气息。
“那多了去了,不过我觉得,其中最厉害的就是蜃妖。”
好学的莲蔓妖,教起别人来,那也是头头是道,如数家珍。
“我和你说啊,要是道行高的蜃妖,它的梦就是一个界,光怪陆离,能是北边的沼泽,南边的高山,东边的丛林……哎,我还和你说话呢,人呢?”
那头,听了一句蜃妖,王蝉恍然大悟,身外身入石中界,脚下有万千的世界纷沓而过。
寻到了!
那一处的石头带着浓郁的海水炁息,果然,一入那一方的鬼蜮,除了冲天的鬼炁,还有蜃的炁息。
水下滚动的不是小石头块,而是一颗颗的蜃贝。
蜃妖早已经死去,妖身残留如牡蛎的碎壳,似一粒粒的蜃贝,细细密密地布满了鬼蜮下头的江流之中,也将这一处鬼蜮的掩藏,轻易寻不得。
而王蝉能入此处,进的是挂在船上做装饰的五彩石石中界。
……
待弄明白句句之师的缘由后,老艄公笑得乐呵呵。
“不值当不值当,只乡间的几句俗语和粗浅道理,哪里就当得起句句之师的名头?后生客气了。”
周甫在一旁咬牙瞪眼,好啊,那日就这小子吓的他们。
他讨伐。
“爹,说来就怨他,那日要不是他莽莽撞撞,大清早的,天还没亮透呢,他嘀嘀咕咕什么,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的酸话,咱们至于紧赶慢赶,一头赶进了鬼门关吗?”
想起这月余过的日子,真是一把辛酸泪。
“不至于不至于。”老艄公越瞅阮莲生越顺眼了,尤其是这一身的青衿学子服,瞧着就是个向学的后生仔。
他老人家就喜欢上进的,又懂礼貌的!
老艄公:“咱们行船走马向来三分险,王姑娘说了这、这鬼蜮?”
“对,叫鬼蜮。”王蝉忙点头。
阮莲生嗤气,鬼蜮这名儿,还是他告诉这小丫头的!
“鬼蜮,对对,这东西唤鬼蜮,唉,人年纪大了,记性就差一些。”老艄公继续道。
“这鬼蜮本就在江上,咱们行船的吃的就是一份险饭,命中有这个劫,早不早晚不晚,恰好跟着秀才公一行人应了这劫,如今人平安了,回头再一看,嘿,这事反倒是福不是祸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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