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握着她手腕的指节微微收紧，力道大得让程意能清晰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和那一丝颤抖。
“但在刚才，突击队冲进洞口的那十几秒钟里，我突然觉得，如果今天真的出了意外，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亲口告诉你——”
周聿抬起另一只手，指腹轻轻托住程意的后颈，将她微微向自己怀里带了带。
“我从来都没有忘记你，无论是是高中毕业后，还是五年前你离开后，在这无数个日日夜里夜，我身边从来没有过别人，也容不下别人。”
峡谷底部的晨光穿过薄薄的晨雾，将两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
程意的心跳在这一刻漏了半拍，她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冷静沉稳的刑警队长，看着他眼底那份卸下了所有防备后的坦荡与赤诚，眼眶毫无预兆地热了起来。
她微微吸了一口气，眼底已然蒙上一层水光，周聿的身形变得模糊了起来，顾不上擦拭淌下的眼泪，程意主动抬起双手，环住了周聿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胸膛上。
“周聿。”程意闭上眼睛，笑意漫上眉梢，“欢迎回来。”
“嗯。”周聿低低地应了一声，轻轻地抚上她的脸颊，为她擦干眼泪，双手环抱住她，将她整个人锁进怀里。
金黄的晨光倾斜而下，为二人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
?? 第四卷 光明同行 ??
第32章 边境终局
◎可在程意面前，他什么都不想说了，只想静静地抱着她，陪她走过每一个春夏秋冬◎
滇南边境，废弃采石场外围的临时战术指挥车内。
应急照明灯的白光将狭小的车厢照得纤毫毕现，空气里弥漫着电子设备运转散发的温热气息和淡淡的烟草味。
程意坐在主控台前，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前方那台实时传输审讯室画面的平板电脑上。
临时审讯室内，许怀远被固定在特制的铁质审讯椅上，他身上那套原本昂贵的西装此时已经沾满了泥土与油污，衣领敞开着，领带不知去向，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凌乱地垂在额前，露出眼角深深的皱纹。
“许怀远。”
身穿制服的省厅办案民警将一份厚厚的审计报告和物证清单拍在铁质桌面上，声音威严，“怀远集团在过去八年间通过地下钱庄向境外转移资金的完整流水、林震交代的非法前体化学品配方本、以及十三名受害高管的医疗鉴定记录，现在全部在这里，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许怀远低垂着头，双手被固定在扶手上，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证据？你们所谓的证据，不过是一群被警察逼得走投无路的废物为了减刑胡乱攀咬的供词。”许怀远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审讯记录仪的镜头，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我是怀远集团的董事长，我是慈善基金会的名誉会长……你们动不了我，境外的人很快就会……”
“许怀远。”
审讯室外，通过独立音频通道，程意的声音直接传进了房间内。
许怀远的话戛然而止，他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惊慌地转头看向审讯室前方那面暗色的单向玻璃。
指挥车内，程意调匀了呼吸，将麦克风拉近唇边，她的语调不带一丝起伏：
“你不用再去看境外武装的接应信号了，就在十分钟前，中缅边境联合执法队已经对河口对岸的武装据点实施了合围，所有的卫星中继站和短波电台频段已经全部被物理切断，你寄希望于海外账户和武装庇护的那条退路，从五年前你逼程伟山跳楼后，就不、存、在了。”
“你胡说！你懂什么！”许怀远突然情绪失控，双手死死拽着铁质扶手，铁链发出哗啦哗啦的碰撞声，“程伟山是自己账目不清畏罪自杀！那是他自己跳下去的！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是吗？”程意微微停顿了几秒钟，眼神里闪过厌恶，语速渐渐加快“如果他是畏罪自杀，为什么当年大楼财务室监控硬盘的最后两小时备份，会出现在你私人保险柜的底层？为什么林震在审讯室里，能详细说出你当年是用哪一种管制精神类药物诱导程伟山出现幻觉，并伪造了那份逼迫他签字的认罪书？”
一连串的质问词程意一句都没有卡顿，这是她这些天来深夜反复打好的腹稿。
“我没有……我那是为了公司……”许怀远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他脸上的肌肉彻底扭曲，眼神中苦心维持多年的镇定和高高在上的姿态寸寸碎裂。
“你不是为了公司。”程意一字一顿地开口，“你是害怕五年前的真相被翻开，害怕自己苦心经营的伪善面具剥落后，你其实只是一个靠着践踏和剥夺别人生命来维持体面的懦夫。从张伟到林震，再到今天躲在这个废弃采石场里的你，用的全都是同一套把戏，但这一套，到今天彻底结束了。”
“闭嘴！闭嘴！”
许怀远再也无法维持理智，他疯狂地挣扎着，双手拼命捶打着审讯椅的铁栏杆，口中发出绝望的嘶吼。
长期处于极端焦虑状态下的心理防线，在这一瞬间彻底彻底崩塌。
审讯室内的民警见状，立刻上前按住他的肩膀，沉声道：“许怀远，抗拒从严，现在依法对你宣布正式逮捕。”
许怀远整个人像是一具被抽空了力气的木偶，瘫软在审讯椅上，双眼空洞地盯着地面，再也没有说出一句话。
……
傍晚时分，滇南边境的夕阳将天边染成了一片橘红色。
废弃采石场外的空地上，警灯的红蓝光芒渐渐隐去，运送嫌疑人的武装押解车队缓缓驶离现场，山间的风带着晚秋的寒意，吹拂着道路两旁的枯草沙沙作响。
周聿站在指挥车旁，手里拿着一份刚刚签完字的交接文书，他身上原本沾满灰尘的战术背心已经脱下，只穿着一件深色的作战长袖衬衫，袖口微微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
程意从指挥车里走下来，她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走到周聿身旁站定，目光同样望着远处的车队消失的方向。
“结束了。”程意低声说，声音在风中渐渐消散。
周聿转过头看着她，夕阳的余晖洒在她清冷精致的侧脸上，将眼镜边缘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他抬起右手，很自然地将她被晚风吹乱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在她的耳廓边轻轻停留了片刻。
“嗯，结束了。”周聿的声音透着前所未有的安稳，“剩下的事情，交给省厅和法院。当年所有欠你父亲的、欠你的，都会一样不少地讨回来。”
程意抬起眼帘，迎上周聿的目光，“谢谢你”三个字刚要脱口而出，随即便想到了什么，便自顾自地笑了起来，转身环抱住了周聿，嘴里呢喃道：“我爱你。”
周聿只愣了片刻，心跳骤然加速，脸颊悄然泛上一抹不明显的红晕，也笑了起来，轻轻地回抱，在程意的额头蹭了蹭：“我也是……”
很早就认定了你了。
周聿在心里默默说道。
面对突然有名分这件事，他还是有点恍如梦中，这些年他变了很多，工作他都能沉稳应对，可面对程意时，他总是很难时刻保持冷静，程意好似他生活的突发状况，她一出现，他就晃了神。
情话可以在心里说千千万万遍，可在程意面前，他什么都不想说了，只想静静地抱着她，陪她走过每一个春夏秋冬。
第33章 破晓
◎他有多久没有看到程意的这幅模样了？◎
锦溪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一刑事审判庭。
肃穆的审判大厅内，穹顶高悬的国徽在柔和的灯光下折射出庄严的光芒，旁听席上座无虚席，各界媒体记者、人大代表以及多位当年受害企业的代表依次正襟危坐，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被告席上。
法槌落下，沉重的回响在空旷的大厅里激荡。
审判长神情肃穆，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被告人许怀远犯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走私制毒物品罪、非法经营罪、故意伤害罪及妨害作证罪，数罪并罚，情节极其严重，社会危害性巨大。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随着宣判完毕，被告席上的许怀远整个人晃动了一下，他原本已经花白的头发在长达数月的逃窜与羁押中彻底凌乱，洗得发白的囚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他死死抓着面前的木质栏杆，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绝望，随后无力地垂下肩膀，被两侧的法警当场戴上手铐，带离法庭。
旁听席后排，程意安静地坐在那里。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羊毛风衣，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书，纸张上的墨迹清晰可见。
坐在她身侧几排开外的周聿穿着警服，肩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他转过头，隔着几排人群，将目光落在程意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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