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许怀远的声音,另一个本地口音夹杂在杂音中响起:“老板,那边说边防武警今晚的巡逻频率比平时密了一倍,河口全线封锁了。他们说过不去,让你自己想办法从后山的小路撤。”
“废物!全是一群废物!”电台那头传出了拳头狠狠砸在墙壁上的闷响,“我手里有整套核心配方的加密数据,只要把这个带到境外,怀远化工就能重新建起来!他们怎么敢放弃我?”
程意坐在屏幕前,听着许怀远声音里逐渐显露出的崩溃与绝望,她迅速在笔记本上记录下几个关键的信息,随后将麦克风拉近。
“许怀远。”
她的声音通过加密短波再次切入了对方的电台。这一次,她刻意放缓了语速,用近乎机械的声调说:
“你刚才听到的关于边防封锁的消息,是真实的。你寄希望于境外武装来接应你,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用金钱编织的幻觉。黑虎是一个唯利是图的雇佣兵头目,当他发现你带来的风险远大于利益时,抛弃你是他唯一的选择。”
洞内内许怀远猛地僵住,他环顾四周昏暗的地下大厅,几个残存的手下各自靠在角落里,眼神里同样闪烁着惊恐。长时间的逃亡、精神的高度紧张以及对未知的恐惧,像无形的绳索一寸寸勒紧了他的喉咙。
“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许怀远咬牙切齿地吼道,“我是怀远集团的董事长!我有钱!只要我能联系上境外……”
“你已经联系不上了。”程意打断了他,声音里不带一丝波澜,“许怀远,看看你现在周围的人。他们跟着你,不是是因为手里还拿着枪,但当他们发现连你这个主谋都已经无路可走时,你觉得他们还会为你陪葬吗?”
大厅昏暗的角落里,两名端着枪的雇佣兵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人将枪口微微下垂,贴着墙壁朝后退了两步,脸上的神情明显写满了动摇。
许怀远敏锐地捕捉到了同伙的动作,他慌乱地转过身:“你们干什么?别听她的!把枪端起来!”
......
指挥车内,技术警员看着屏幕上急剧变化的数据,低声汇报:“程老师,对方呼吸频率再次出现紊乱,已经有人动摇了,防御同盟开始出现松动了。”
“继续维持现有的心理压制频率,”程意冷静地指挥道,“不要给他喘息和重新构建心理防线的机会。”
......
密林深处,周聿清晰地听到了指挥车里传出的对话。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透过夜色投向后方指挥车的方向。虽然隔着厚重的树林和几公里的距离,但他仿佛能看到程意此刻坐在终端前的样子。
周聿收回视线,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任务上,他握着枪的手指微微收紧。
“陈默。”周聿通过耳麦低声道,“二组那边准备得怎么样?”
“头儿,通风井的铁栅栏已经用液压钳剪断了,随时可以潜入。”陈默压低声音回答,“但是地下二层有监控死角,配电间门口有两个暗哨,现在硬闯的话动静太大。”
“先不急。”周聿的目光落在主入口那名正靠着水泥货柜抽烟的雇佣兵身上,“许怀远的心理防线已经快到极限了,等他们内讧,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
洞内。
“老板,”其中一名雇佣兵按捺不住开口,“外面的警察已经合围了,我们不是来陪你在这里等死的,你把加密U盘交出来......”
“放屁!那是我的底牌!”许怀远尖叫着,右手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配枪。
就在他手掌触碰到枪柄的瞬间——
“动了。”
密林深处,伏在斜坡上的周聿通过战术瞄准镜,清晰地看到了主入口铁门缝隙里晃动的人影。他没有丝毫犹豫,左手按住耳麦下令:“各小队注意,目标内部发生内讧。五分钟后,突击一组、二组从两侧迂回控制住放哨的,听我口令强行破门。”
“收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峡谷中的夜风愈发冰冷,空气中弥漫的湿气让人的皮肤隐隐作痛,一行人保持着潜伏的姿态一动不动,目光死死盯住门口。
整片密林在这一刻仿佛陷入了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彼此逐渐加速的心跳。
……
五分钟过去,周聿发号施令。
地下掩体主入口处的哨兵先后倒地,沉重铁门在两名特警队员合力撞击下,伴随着一声刺耳的金属扭曲声轰然向内倒塌。
浓烈的硝烟与化学试剂挥发后的气味从洞口翻滚着涌出。周聿右手持枪,身体贴着冰冷潮湿的水泥墙面,靴底踩在碎裂的砖渣上,第一个闪身跃入大厅。
“突击一组,控制左翼!二组跟我来,人质在配电间!”
大厅内昏暗的应急照明灯因为剧烈的动荡而闪烁不定,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
两名原本驻守在大厅内的境外雇佣兵见状,刚试图举起手中的步枪,周聿已经连续两个点射,精准地击中对方脚边的水泥地面。碎石飞溅中,队员迅速呈扇形压上,黑洞洞的枪口死死锁住对方的要害。
“别动!双手抱头,趴下!”陈默带着几名队员大步上前,反剪其中一人的双臂,冰冷的手铐瞬间合拢。
大厅角落里,三名被反绑着双手的地质勘测专家正惊恐地缩成一团。一名年轻的特警队员立刻上前,用战术剪刀剪断他们手腕上的扎带,安抚道:“安全了,跟着后面的同志撤出去。”
而此时的地下配电间铁门紧闭,里面传出许怀远气急败坏的嘶吼和金属桌椅被推倒的声音。
“周聿!你们别进来!”许怀远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带着几近失控的颤抖,“再往前走一步,我把手里最后这个箱子砸了!大家都别想活!”
周聿站在配电间门侧,右手握着枪,呼吸放缓。他没有立刻应声,而是侧头对身后的陈默打了个手势。
陈默会意,立刻带着两名队员悄无声息地贴在门框两侧,调整好破门强攻的姿态。
……
与此同时,后方移动指挥车内。
程意坐在终端前,双眼死死盯着屏幕上代表配电间内部热源的红外成像。耳机里清晰地传出许怀远粗重凌乱的呼吸声,和他正试图用身体死死顶住门的摩擦声。
“周聿。”程意将麦克风拉近,声音清晰地传进周聿的耳麦里,“他的右手腕有旧伤,刚才在电台里情绪剧烈波动时,他的重心一直偏向左侧。配电间的门锁是向内拉开的,他现在是用单侧肩膀和身体重量顶着门,门轴右侧三公分处是结构盲区。”
周聿的目光落在配电间斑驳的门上,他没有丝毫迟疑:“收到。”
话音刚落,周聿猛地向前踏出半步,鞋底重重踹在门轴右侧的结构盲区边缘。
轰的一声闷响!
老旧的门连同生锈的合页在巨大的外力下轰然向内碎裂。许怀远由于惯性猛地向前踉跄了几步,手里的不锈钢保温箱脱手飞出,砸在水泥地面上滑出一段距离。
“别动!”
周聿跨步而入,黑色的枪口稳稳指着许怀远的眉心。身后的特警队员瞬间蜂拥而上,将瘫软在地的许怀远死死按在冰冷的地面上。冰冷的手铐带着金属撞击声,毫不留情地锁死了许怀远剧烈挣扎的手腕。
“许怀远,你输了。”
……
半小时后,废弃人防工事外的空地上。
几辆警车和救护车的警灯在浓重的夜色中交替闪烁,红蓝色的光晕打在周围湿漉漉的树干上。空气里的硝烟味渐渐被山间的凉风吹散,只剩下远处渐次亮起的黎明微光。
程意站在指挥车旁,手里捧着一杯温水,低头看着脚下的碎石。四周是一片忙碌的搜查与清点声,特警队员正陆续押解着涉案人员上车。
脚步声由远及近。
程意抬起头,看到周聿从前方的人防工事洞口走出来。
他身上的战术背心沾满了灰尘,右肩的迷彩布料裂开了一道口子,额角有一道淡淡的擦伤,他手里拎着战术头盔,快步朝她走来。
两人在距离三米远的地方站定。
周围是来来往往的民警和技术人员,对讲机的电流声、车辆的发动机轰鸣声交织在一起,但这一小片空间却安静得仿佛与世隔绝。
周聿安静地看着她,他将手里的头盔顺手递给一旁的陈默,然后迈步走到程意面前。
夜风吹拂着程意额前的碎发,她微微仰起脸,镜片后的眼睛闪着细碎的光,眉间尽是藏不住的担忧:“伤口怎么弄的?”
周聿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微微俯下身,用粗糙温热手直接扣住程意的手腕,将她手里那杯早已放凉的水拿下来随手放在旁边的车前盖上,随即将她的手包裹进自己宽大的手掌里。
“程意。”周聿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
“嗯?”
“五年前……我怨过你,觉得你怎么能说走就走得那么干脆。”周聿垂下眼睫,视线锁住她的眼睛,“后来在支队办了那么多案子,抓了那么多罪犯,我以为我早就习惯了把所有情绪都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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