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敬尧说:“我当时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陆敬尧沉吟片刻,说:“‘男人都不喜欢做措施’是句实话,我说出来不代表我会这样,我是……我是想告诉你防着点学校的男人,别信他们的鬼话。”


    “……你喜欢什么样,或者你会怎么样,是你的事。”


    “嗯,我告诉你一声。”


    杨又微微低下头,嘴唇动了动,问:“你干嘛突然跟我说这些?”


    陆敬尧说:“道歉。”


    杨又抬眼看他,没吭声。


    陆敬尧补充:“我负责你的安全,理应告诉你哪些东西危险。话不中听,但都是实话。”


    杨又学着她把双手揣在兜里,默了片刻,她问:“那学校外面的男人呢?”


    陆敬尧说:“也坏。”


    “包括你吗?”


    “对。”陆敬尧说:“谁都不能信。”


    杨又笑了一下,“包括你?”


    “对。”


    她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深吸一口气后说:“你回去吧。我今天真不回去。”


    “明天呢?你生日。回家吗?”陆敬尧看一眼宿舍楼,“跟室友有什么安排吗?”


    他怎么知道她快生日了。


    杨又摇摇头,扭捏问道:“你来找我道歉就是为了接我回去过生日?”


    陆敬尧想了想,说:“过不过生日都该道歉。”


    身体里突然涌下一股暖流。杨又对陆敬尧刮目相看,他还是挺会说话的。


    “回不回?”陆敬尧又问了一遍。


    “明天下午五点,你来接我吧。”杨又一鼓作气说完就打算回宿舍了,她有点急,夹着腿催他,“你走吧,我要回宿舍了。”


    陆敬尧点头,但是却不动,甚至已经开始摸烟盒了,杨又见他一时半会儿不打算走,也就不催了,刚要转身就被他拉住了胳膊。


    她扭头,有些懵,“怎么了?”


    陆敬尧表情纠结,连眉头也微蹙着,要说出口的话好似很难,他舔了下嘴唇,突然抬眸盯着她,语气沉冷,“你身上有血腥味儿。”


    说完,他好像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道歉,“抱歉,我鼻子比较灵,对血腥味很敏感。”


    这哪用得着道歉,这是事实。杨又惊讶他鼻子确实灵,可要怎么解释呢,她“嗯”了一声,不明不白地说:“所以我才着急回宿舍呢。”


    “我以为你不知道。”


    “这怎么可能不知道。”杨又脸发烫,飞快瞥他一眼。


    陆敬尧问:“弄裤子上了?”


    杨又轻轻嗯了一声,话音刚落,眼前的人已经将外套脱了下来,宽大的衣服围在她腰间,袖子在身前打了个结。


    “回去吧。”他说。


    其实都已经到门口了,用不着衣服的,但杨又没阻止他,红着脸进了宿舍大楼,拐弯时,她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儿。


    懵懂的情愫让杨又彻夜难安,她觉得自己喜欢上了陆敬尧,并且患得患失地认为他对自己好是因为工作原因。


    他对他的每一个雇主会不会都是这样的好呢。


    杨又无法控制地想见他,想每天都见到他。半夜两点,她鼓起勇气给他发信息:“你睡了吗?”


    很快,陆敬尧就回复了,“还没。”


    “为什么还不睡?”


    陆敬尧不答,反问道:“你为什么还不睡?”


    杨又:“准备睡了。”


    “快睡。”


    聊到这个份儿上,也该结束了。杨又觉得他冷淡,心里的委屈从行动上讨回来,回复他:“我想回家睡。你来接我。”


    这次她等了得有一分钟,陆敬尧回:“出得来?”


    “阿姨睡了,我悄悄出去。”


    “半个小时后再出来,外面凉。”


    杨又看完消息才笑起来,她抱着手机埋在被子里,每隔几分钟就要看一次,心里抱怨时间走得慢。半个小时一到,她便立马起身套衣服,轻轻带上门后,才激动地往外跑。


    陆敬尧已经等在那儿了,杨又上车后,他还贴心地替她系安全带。安静的夜里,两人都不说话,他身体倾过来的瞬间,暧昧旖旎的氛围便被点燃,杨又低着头不敢看他,她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气息,忽然说:“你保护我的安全,我自然应该相信你的。”


    陆敬尧身形微顿,坐直后,他淡淡说:“那随你了。”


    “什么叫随我?”杨又发现他这人说话十分有意思,语焉不详的,有时说得特别气人,有时又特别漂亮。


    陆敬尧说:“我都提醒你了。”


    “提醒我你很坏?”杨又笑起来,“哪有坏人说自己坏的?”


    “也是。”陆敬尧眉毛一挑,启动车辆开了出去。


    路上,杨又问:“爸爸在家吗?”


    “不知道。”陆敬尧说:“我在自己家住。”


    “为什么?”


    他看她一眼,“你都不在,我在你家住着干嘛?”


    杨又还以为他住的不习惯,听他这么说才稍稍放下心来,她看着车窗上两人的影子,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来,喃喃抱怨说:“这么晚回去肯定要被爸爸骂的。”


    过了半晌又说:“我明天想请假,如果回家的话爸爸肯定不会同意。”


    前方是红灯,车子停下,陆敬尧转头问:“那去我家住?”


    “方便吗?”


    陆敬尧一声哼笑,“方便。”


    “那就打扰你了。”杨又扭头看向寂静的夜,嘴角弯起。


    陆敬尧的公寓跟他本人很像,简单的黑白灰,内敛利落。杨又站在门口打量,直到跟前放了一双拖鞋她才回过神来。


    是一双男士的拖鞋,新的。鞋柜紧闭着,也不知道里面会不会有一双高跟鞋。杨又大致扫了一眼,倒是没看见任何关于女人的东西,就只剩下卧室了。


    她问:“我睡哪一间?”


    陆敬尧说:“只有一间。”他指了指她身后的门,“你进去睡,我睡沙发。”


    杨又看了眼另外一间紧闭的门,显然不相信他所说的话,直接问:“这间不是卧室吗?”


    “是。但不是我的。”


    “那是谁的?”


    “一个朋友。”


    “男的女的?”


    陆敬尧无奈地笑了下,接着正经说道:“男的。直男,喜欢女人。”


    杨又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过于明显了,哪有人会这样逼问别人的私生活,她站在原地窘迫不已,找补说:“我就随便问问。”


    “回答雇主的问题也是我工作的一部分。”陆敬尧转身进房间,从里抱出一床被子来放在沙发上,他再次提醒她,“进去睡吧,女孩儿睡太晚了不好。”


    杨又嗯一声进了房间,睡前她锁了门,又偷偷打开陆敬尧的衣柜看了眼,确定没女人的东西才安心睡下。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的中午,因为当天的课是在下午,杨又便不急,躺在床上玩儿了会儿手机才向老师请了假。


    有一瞬间,她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了,以为想赖多久就赖多久,直到敲门声响起,才惊坐起来,轻轻应了一声,“我马上就起来。”


    陆敬尧在门外站着,见她出来后,问:“睡饱了吗?”


    杨又打了个哈欠,她还没洗脸,老是想挡着一点,细白的手不是摸鼻子就是揉眼睛,也不与门口的陆敬尧对视,扭扭捏捏地藏半个身子在门后,就是不出来。


    陆敬尧垂眼看她几秒,他退开一点,问:“想吃什么?”


    “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


    “带你去吃法餐?”


    杨又摇头,“慢死了,一顿饭吃两三个小时还吃不饱。”


    “那……还想吃火锅吗?辣的。”


    “好呀。”杨又移开手,“但这次我结账。”


    陆敬尧摇头,“你生日,我请客。”


    杨又眼梢轻轻一转,问:“你请我是因为我是你的雇主还是因为……什么呢?”


    “男人结账天经地义。”


    “可……”


    杨又还想问,杨良华突然打来电话,她躲到阳台上接起,人生头一次对杨良华撒了谎,说自己跟室友约好了要一起去吃火锅,晚上再回家。


    杨良华先是祝自己的宝贝女儿生日快乐,再又贴心表示理解,让她开开心心的玩儿。


    “谢谢爸爸。”


    杨又挂了电话后,松了一口气,她侧身,看见陆敬尧进了房间,然后关上了门。


    她回到客厅坐下。几分钟后,陆敬尧换了身衣服出来。深灰色的衬衫,下身依旧是黑色西裤。


    她看着他,想他怎么那么偏爱深色。


    陆敬尧带杨又去吃了一家她最喜欢的火锅,还给她订了一个蛋糕。许愿的时候,杨又脑子里一片混沌,以往的生日愿望她很明确,明确地知道自己要什么,可今年有点不一样,她变得贪心了,要的有点多。


    杨又清楚知道她和陆敬尧的关系变得暧昧起来,她们不再是简单的雇佣关系。她试探着进入他的领域,问他一些私人话题,但都是浅尝辄止,不敢也不好意思僭越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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