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敬尧没忍住,嘴角弯了一点,被杨又发现,她瞪他,“你不许笑话我。”


    “没有。”他恢复正经的神色,低下眼。


    陆敬尧这人的办事效率很高,当天下午就找到了一处游泳馆,他开车载杨又过去,替她找了一位女教练,女教练格外温柔,笑眯眯地招呼杨又去换衣服,往里走了几步,杨又回头:“你不进去?”


    说完两人都愣住了。


    杨又解释:“我不是让你跟我一起去换衣服,我的意思是,来都来了,你不游一下吗?”


    陆敬尧表情为难,毫不遮掩的为难,他说:“不太好,我在外面等你就行。”


    杨又不敢劝,怕他会受到公司的处罚。


    女教练格外有耐心,陪着杨又在水里折腾了两个小时,期间还不停鼓励她,说:“学半个月,应付考试没问题了。”


    “那就好那就好。”杨又拨水往岸边刨,“教练,今天可以不学了吗?”


    “当然可以。”教练松了一口气。


    杨又从更衣室换完衣服出来时,看见女教练和陆敬尧刚结束一场谈话,她一瘸一拐地走过去,陆敬尧转头看来,表情一怔,快步走向她。


    “怎么了?”他问。


    “感觉抽筋了。”杨又提起左腿,弯腰去够小腿肚,“好疼啊。”


    陆敬尧扶她往旁边休息区走,那里放置了几张彩色的沙发,杨又刚坐下去,腿就被抬起来了,她略有些吃惊。


    陆敬尧抓着她脚踝,顺势勾走她脚上的拖鞋,他半跪在地上,捏着她踩向他大腿。


    脚底一瞬滚烫,直窜上脸。杨又不是小孩子了,这动作过于亲密,她本能退却,陆敬尧却不松手,只说:“别动。我给你按按就好了。”


    他表情格外认真,就只是单纯的按摩。


    温热顺着小腿蔓延,酸胀感一点点散开,杨又抓了一个抱枕抱在胸前,她偷看了他好几眼,心底的紧绷逐渐放松,最后歪倒在沙发上,昏昏欲睡。


    游泳馆建得格外敞亮,四面都是玻璃,光线直直照射进来,清透,却也有几分慵懒。


    她强撑着问:“保镖还需要会按摩吗?”


    陆敬尧说:“不一定。”


    “那你怎么会?”


    “你猜。”


    “我猜不到。你告诉我吧。”


    陆敬尧不吭声,又按了一会儿,说:“起来吧。”


    杨又打挺坐起来,笑吟吟仰头看他,“我请你吃火锅吧。”


    陆敬尧笑了一下,很淡,他把手背到身后,指腹之间流连般地轻蹭。


    “那谢谢你了。”


    这顿火锅让杨又意识到陆敬尧还是跟三年前一样,他并不都顺着她。


    清汤寡水的火锅能叫火锅嘛。


    记不清一起吃了多少顿饭,总之最后一顿吃的是西班牙菜,吃完那顿饭,暑假便也结束了。


    结束的同时,杨又发现了一个秘密。


    或许是想着女儿要开学了,杨良华特意提早回来说要带杨又出去吃好吃的,杨又哪里还吃不动,推辞说不去,杨良华用美食诱惑,“蟹粉狮子头想不想吃?”


    杨又说:“刚吃过。”


    “什么时候?”


    杨又愣了一下,“你没看见账单吗?”


    “没有。我从没见过什么账单。”杨良华神色微沉,随即又笑起来,“好了好了,你就当是陪爸爸吃顿饭,我们挑一个你没吃过的。”


    路上,杨又慢慢明白过来。


    每次她都说请客,但结账的人一直是陆敬尧,她以为他会拿着账单找杨良华报销的,结果……她不愿意他变穷,想着以后还是少花他钱。


    大学里多了很多闲暇的时光,杨又经常叫陆敬尧来学校门口接她,后来她干脆将自己的课表发给了他,让他看着时间过来。


    有一次老师提前放人,杨又刚到校门口就看见了他,他倚在车门口,气质清隽,在人群中熠熠生辉,同行的室友开始打趣,“男朋友?”


    “不是。”杨又脸一下就红了,垂着眼跟室友告别,“我先走了。”


    她坐上车,室友却跑过来敲窗,杨又以为她要说什么事,歪着头笑,“怎么了?”


    室友看陆敬尧一眼,凑到杨又耳边提醒,“记得做安全措施。”


    杨又当场差点被吓死,掩耳盗铃地说:“知道了,我知道……明天有课。”她鼓着眼睛推了两把在一旁偷笑的室友,等人走远了才说:“走吧。”


    余光里陆敬尧没什么表情,依旧专注开着车,杨又却是坐立难安,她很确定他听见了,他会不会误会了……


    那时候正是下班高峰期,车被堵在高架上,一眼望不到头。日头金黄,照得人也是金黄的。陆敬尧突然出声问:“介不介意我抽根烟?”


    杨又扭头看他,他的轮廓被光线晕得模糊,让人看不真切,她摇摇头,轻声说:“抽吧。”


    陆敬尧点了烟,夹烟的那只手搭在车窗上,烟雾基本都飘了出去,车里闻到的味道很淡。杨又安静坐着,试图找点话题展开,不太自然地问:“你结婚了吗?”


    陆敬尧嗤出一声笑来,他并不急着回答,烟雾从他嘴角溢出来,白茫茫的,像天边的云,他说:“没有。”


    杨又点点头,听见他问:“谈恋爱了吗?”


    “学校里……追你的人多吗?”


    杨又直起脖子,淡声回道:“没有。”


    “那为什么要做安全措施?”


    杨又:“……”


    她觉得空气发烫,每吸一口气,便直直烫进心里,烫得她快熟透了。


    陆敬尧手指敲了敲车窗,轻微的两声,他几乎是笃定地问:“让我做措施?”


    杨又从一开始的懊恼到羞愤,几乎抬不起头来,当下的她已经不是惊讶了,而是慌张,她知道陆敬尧听见了,但没想到他会直白说出来。这种带着点禁忌的话题不应该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杨又以为他会忽略过去。


    他变了,变的令她不习惯。


    杨又故作镇定的解释,“我同学误会了,她看你经常来接我,以为我们俩是那种关系。”


    “哪种关系?”


    “就、就是那种关系。”


    陆敬尧没再说话,把那根烟抽完后就安静地目视前方,夕阳如血,将半边天际染透,浓烈赤红。


    半个小时后,车辆开始缓慢流动。杨又悄悄吐了口气,在心里合计明天不让他来接了,旁边沉默的男人却突然开口,“男人都不喜欢做措施。”


    杨又:“……”


    那之后的一个星期,她没让陆敬尧来接,借口要在学校看书,说是看书,哪里看得进去,脑子里全是那天的对话,他的声音、他的动作、包括他的沉默。


    男人都不喜欢做措施,他也是男人,坏男人!


    一腔闷气堵在胸口,杨又重重合上书。她想,是时候得拿出点雇主的架子来了,她不喜欢他对她说那些话。


    不对,是不喜欢他对任何其他人说这种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道歉 又过


    又过了一个星期。杨又基本上已经将陆敬尧那天的不当言论忘了。而陆敬尧也跟消失了一般, 他没有主动问为什么。


    杨又大部分时间都窝在寝室里待着,倒也不会觉得无聊,毕竟能做的事太多, 有时室友还会拉着她去参加一些社团活动,谈不上好玩儿, 但打发时间足够了。


    那天傍晚,室友拉着她去听一节讲座, 台上的人情绪激昂, 唾沫横飞,杨又庆幸自己坐在最后面,不然都可以免费洗脸了。


    听到一半, 她隐隐觉得不对劲,悄悄跟室友说了一声, 便躬身从后门溜了出去。卫生间里, 杨又擦了擦被弄脏的裤子, 准备回宿舍。


    随着气候的变化, 白昼明显变短了, 将将才七点天就已经黑了, 路灯昏黄, 也不怕被人看见尴尬,她裹紧衣服沿着一条小道抄近路。落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冬天快来了。


    杨又做梦也没想到能在宿舍门口看见陆敬尧,她当下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跑, 冷静下来后被自己的怂样给惊到,于是气势汹汹地走过去问:“你怎么来了?我今天不回去。”


    陆敬尧的表情有点迷茫,好像不是在等她。杨又荒唐以为他是来找其他人的,找他的……女朋友?于是说:“你不是来找我的。”


    她往女生宿舍楼看了一眼,“你是要找谁?”


    陆敬尧终于回过神来, “找你。”


    杨又一下轻松不少,嘟着嘴问:“你找我干嘛?”


    “对不起。”陆敬尧说。


    那天的对话场景蓦地重新浮现,且格外清晰,像又重新尴尬赧然了一遭,杨又耳朵发烫,装糊涂,“什么对不起。”


    她佯装烦了,“你……”


    “我那天说错话了。”陆敬尧打断她,他双手插在兜里,重复:“对不起。”


    他的道歉格外从容,杨又一时无言,隐约觉得不太真诚,但看他表情凝着,又不觉得了。她张了张唇,心想不能给他好脸色,拿着架子问:“错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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