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谁知道应淮去哪里了啊?”陆游川又问,“他又不认识路,他能去哪里啊?”


    大家都不知道应淮去哪里了。


    谷雨忽然幽幽地说:“他也许是上山了。”


    大家齐刷刷看向她。


    谷雨说:“今天下午,他一直在看着山。”


    秦延青皱眉道:“沈清辞知道吗?”


    谷雨说:“他问过我,我跟他说了。”


    “他们上山了。”秦延青果断道:“让救援队往山上走。”


    暴雨越下越大,砸在身上竟也生疼,树叶飘零,前方的路漆黑一片,每一步都在打滑。


    沈清辞被雨糊得几乎睁不开眼睛,他问过谷雨了,应淮应该是去山上了。据说山上有很多陷阱,他不能不管。


    顶着狂风,沈清辞艰难地往山上走,竭力地喊:“应淮——!应淮——!”


    声音回荡在山林间,又被雨声冲淡。


    沈清辞不管不顾地继续朝深山中走去,“应淮!你他妈说句话啊!应淮!”


    越走越深,他一脚踩滑,摔了一跤。


    沈清辞爬起来,忍着痛,努力地呼喊着应淮的名字:“应淮!你听得见吗?应淮——”


    雨太大了,他的声音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走到山林深处,沈清辞的嗓音已经沙哑,浑身湿透,脚步越发沉重。他不想放弃,他还有好多话没说出口,不想就这样结束。


    “应淮——”


    “应淮!”


    “应淮……你给个回应啊……”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的那一刻,他听见一个很微弱的声音,“我在这里。”


    沈清辞瞬间双眼发亮,惊喜地扑上前,才发现了一个很隐蔽的坑,这个坑被杂草掩埋着,乍一看看不出来。


    应淮就是掉进这个坑了。


    天色太黑,沈清辞看不清楚的脸,只能急促地问:“是你吗?你还好吗?受伤了吗?”


    应淮声音很低,被雨声一掩盖,就更听不清了,“崴到脚了。”


    沈清辞说:“你别急,我马上救你上来。”


    他趴到洞口边,伸手拽住了应淮的手腕,咬紧牙关,强行把人拽了上来。这个坑不太深,主要是下了雨,应淮崴了脚,实在爬不上来罢了。


    他把应淮拽上来了,无助地把头靠在了应淮的肩头,“我靠……你他妈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


    应淮的表情看不清,像是一尊石像,动也不动。


    沈清辞吸吸鼻子,觉得自己失态了,又蹲下身子,“来吧,我背你回去。”


    应淮没动。


    沈清辞说:“来吧。”


    “别在这里淋雨了,大家都很担心你。”沈清辞伸手去碰了一下应淮的脸,声音还在抖,“你没事就好,跟我回去吧。”


    应淮紧绷的身体忽然柔软下来,他趴到了沈清辞的后背,把脸埋进少年的颈窝。


    滚烫的眼泪落到肌肤上,和雨水混杂在一起,再也分不清。


    沈清辞听见应淮的哭声。


    声音不大,压抑着痛苦,又实在藏不住。


    “我不想死了,我不要再喜欢他了……”


    十年的等待,他太累了。


    沈清辞背着他,一步步往山下走,“好,我们……不喜欢他了。”


    第89章 还会有人爱你


    雨越来越大,应淮的眼泪混入雨水中,再也分辨不清。


    沈清辞背着他,缓慢地朝山下走,低声询问:“你觉得冷不冷?”


    应淮声音很微弱:“冷。”


    救援队还没有来,沈清辞只好加快了步伐,“我们很快就下去了,你再撑一下。”


    “……”


    应淮把脸埋在他颈窝,嗓音颤抖:“你不该来找我的……太危险了。”


    “来都来了,说这些干什么?”沈清辞一边努力观察着下山的路,一边分心回答应淮的话,“如果我不来,你不就一个人在山上了吗?那才是真的危险,听说这山上有野兽,万一你被什么北极熊啊,什么非洲野人抓走了怎么办?”


    他一顿胡说八道,应淮勉强笑了一下,“你都说是北极熊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觉得我们应淮也是一个理性温柔的人,不会为了一个男人就寻死觅活啊。”沈清辞垂着眉梢,淡淡的忧伤荡漾在眼眸里,“你都会为了一个男人跑来山上寻死,北极熊为什么就不能出现在这里了?”


    应淮听懂了他的意思,低声呢喃道:“对不起……吓到你了吧?”


    “没有。”


    他只是不希望看见应淮这个样子。


    他印象里的应淮,沉着冷静,不卑不亢,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男人做出这些事!


    “应淮,”沈清辞慢慢地说:“总会有人爱你,时间会冲淡一切,不妨试着往前面走,有的人只能成为过去式。”


    应淮没有抬起头,带着细微的哭腔:“我跟了他十年了。”


    “我知道。”沈清辞眸色黯淡许多。


    两个人在雨幕中缓慢前行,山雨摇曳,谈话声透着模糊,反而使气氛柔和了几分。


    沈清辞抿唇,眉心皱在一起,随即又舒展开,“如果你愿意,可以跟我倾诉。我这个人嘴巴很严的,不会乱说。”


    而且他很喜欢应淮,他愿意成为对方情绪的垃圾桶。


    应淮似乎是有点发烧,嗓音沙哑,“我怕你会觉得我烦。”


    “如果你愿意,我会很高兴了解你的过去。”


    应淮昏昏沉沉的,慢声说:“我父母去世以后……被小姨收养了……那时候家里很穷,没钱读书,他是资助方,来山区考察。他好好看,比我看过的任何一个人都好看。”


    就算到了这种地步,应淮嘴里的周礼晏始终是白月光一般的存在。


    在周礼晏眼里,他们只是包养关系。


    应淮不过是他众多情人里面的一个。


    可是对于应淮来说,却是他年少时的美梦,是他的初恋,如同酸涩的橘子,不够成熟,又夹杂着一丝不为人知的甜蜜。


    沈清辞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点头,当做是回应。


    “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跟着他的父亲,身上穿了一件白色衬衫。他真的好特别,一件白衣服也能穿得那么好看。”


    被困在山里的应淮从来没见过金字塔顶端的孩子,所以周礼晏在他眼里如此特别,是他荒野里唯一的玫瑰。


    “他们家资助了我,我们还一起拍了合照,那张照片还上了报纸……后来我把照片剪下来了,藏了很多年。”


    那不过是一张虚伪的慈善证明,周礼晏需要那张照片,证明自己是个慈善家。


    照片里的他笑意虚浮,眼神一片冰凉。


    身边的应淮却信以为真。


    “后来我终于找到了……我努力地学习,想走到他身边……”应淮又哽咽起来,“可是没有人告诉我,他们的世界那么虚伪,充斥着算计和阴谋。”


    “我想过放弃,可我做不到,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他。”


    应淮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就是喜欢他,喜欢到无可救药,连自己都觉得傻。”


    他又笑起来,“很可笑吧?为了走到他身边,我选择进入娱乐圈,甘愿当他的一个小情人。我以为十年的陪伴,他总会明白我的心意。我以为……整整十年,他总会动心。”


    然而周礼晏没有心。


    “他要结婚了,我也想平静地对待,我又失败了……还闹得这么难看,真的很对不起。”


    沈清辞沉默许久,轻声说:“不可笑。”


    在应淮错愕的片刻,他接着说:“喜欢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喜欢一个人没有错,你已经很勇敢了,我觉得你很厉害。”


    应淮倦怠地垂下眼,“真的……不可笑吗?”


    “喜欢一个人怎么会可笑呢?”沈清辞说:“又不是每一段暗恋都有回音,你已经把你能做的都做了,是周礼晏傻逼,关你什么事?”


    “可我……一直放不下。”应淮喃喃自语:“他们都劝我放弃,我也想……我很想放弃,可我又舍不得,我总是想,要是我再坚持一下,说不定他就回头了……我都坚持十年了,我怎么不能再坚持一下……”


    沈清辞咳嗽一声,“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都说了狗改不了吃屎。周礼晏眼瞎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指望他突然视力正常啊?”


    应淮噗嗤一声笑出来,笑着说:“谢谢你。”


    “谢我干嘛?”沈清辞说:“喜欢一个人又没有错,放不下也是人之常情。你又不是机器人,怎么可能说不喜欢了就不喜欢了?”


    他忍着心里的酸涩,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信我一句话,早晚你会忘记那个王八蛋。”


    “还会有人爱你,很爱很爱你,把你曾经缺少的那一份爱一起补给你。”


    又是一声雷鸣,闪电狠狠劈下来,把树林照亮了一大块。


    “对不起,拖累了你。”应淮挣扎着想下来,“这个路太滑了,你先回去吧,我在这里等他们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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