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乱动。”


    沈清辞语气沉下来,死死拽着他,“要死就一起死,把你丢在这里,我一世英名就跟着你一起毁了。再说了,我这个人助人为乐,见不得别人受苦。”


    应淮不为所动,“放我下来,你回去吧。记住我的位置,让救援队来救我。现在又是打雷又是下雨的,路也看不清,我不能让你跟我一起出事。”


    “呸呸呸出什么事!”身上的衣服被雨水打湿,黏在肌肤上,又和过高的体温相冲突,黏糊糊的,很难受。沈清辞单手搂住应淮的臀,空出一只手来把自己额前的头发捋起来,防止遮挡视线。


    “我这辈子行善积德,好事做尽,怎么可能出事?我把我的好运分你一点,跟我一起回去吧。”沈清辞又重新背稳应淮,脾气很好地忽悠他。


    应淮没说话了,安顺地把头靠在他肩颈处,看样子是体力耗尽,昏睡过去了。


    沈清辞张了张嘴,把没说完的话全部憋了回去。


    他有好多话想对应淮说。


    可是现在时机不太好。


    就算是下雨天,也应该是一个有音乐的小雨天,他手捧鲜花,才有资格对应淮说喜欢。反正不能是这样狂风打雷下雨的坏天气,两个人浑身湿透,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正在胡思乱想,一抹光照到了他的眼睛。


    沈清辞明白这是救援队的人到了,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赶紧大喊大叫,吸引了人群的注意力。


    在救援队的帮助下,他们回到了村子里。


    应淮发起了高烧,吃了退烧药以后就躺下睡觉了,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


    大家没办法跟他聊天,就去拽着沈清辞不放。


    沈清辞刚刚洗了澡,一边擦头发一边说:“嗨呀,他没啥事,就是听说山上有野猪,他好奇就打算自己去看看。谁知道一脚掉坑里了,你就说好不好笑吧?”


    陆游川当真了:“应淮老师平时那么细心,我还以为他永远都不会粗心。”


    沈清辞含糊道:“是人就会粗心,他下午跑去看的,掉坑里好几个小时里,还崴了脚,都没人发现。”


    屋内还没有来电,只有几根蜡烛还在燃烧自己,照亮他人。


    光线不亮,曲星河披了一件毛毯,眼睛都不太能睁开,“他情况怎么样了?”


    “就是有点发烧,现在已经睡了。”沈清辞回答,又给大家鞠躬道歉,“让你们担心了,不好意思。”


    众人连连摆手,“没事没事。”


    导演才是最惨的那个,蹲在角落里欲哭无泪,他本来是想半夜搞袭击,吓死应淮,结果发现应淮不在房间里,到处都找不到人,才意识到应淮失踪了。


    然后就被吓得魂飞魄散。


    他才是最需要安慰的那一个!


    沈清辞作为应淮表面上的男朋友,他代替应淮跟导演也道了歉,随后拜托大家不要声张,大家都答应下来,他才放下心。


    曲星河困得不行,知道他们安全到家了,就被秦延青抓回去继续睡觉了。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村里还没通电,拍摄被耽搁下来,导演就让嘉宾上午自由活动。


    应淮生了病,只有上午吃早餐的时候露面,其它时间都在房间里躺着休息。


    他已经退烧了,只是现在还没有力气。


    应淮拿着手机,点开了今天的微博热搜。因为周礼晏长相出众,旗下掌管着娱乐公司,还多次被曝出和某些明星纠缠不清,花边新闻


    不断。他一结婚,大家纷纷称他为“浪子回头”,这才霸榜了热搜。


    应淮点开了热搜,有很多张婚礼现场的照片。


    周礼晏身着白色礼服,身姿笔挺修长,领带挺括,嘴角漫不经心地带着一抹笑,从头到脚都是精致的。


    他身边站着他的新娘。


    他穿的明明是白色婚服,是成年人的象征。应淮却想到很多年前,他在山区里第一次见到周礼晏时,少年一身白衣,冷淡地朝他看过来的那一眼。


    应淮的眼泪砸到手机上。


    十年,足够一个孩童变成大人。


    足够让一颗炙热的心结冰,归于沉寂。


    他伸出手指,抚摸过照片里周礼晏的脸,最终只是落寞地笑了一下,算了,都算了。


    也许沈清辞说得对,时间总会冲淡一切。


    以前他还可以骗自己,现在这人已经结婚了,他没有资格再自欺欺人了。


    曲星河突然推开门,身后还跟着一个谷雨,一大一小,兴奋得很:“走!掏鸟窝!”


    应淮原本以为曲星河是来找他问昨天的事,结果这人张口就是掏鸟窝,顿时愣住了,“你要做什么?”


    曲星河睁着大眼睛,“谷雨说要教我掏鸟窝!你也跟我一起去!”


    “我?”应淮弱弱地说:“我是病人啊。”


    谷雨在一旁帮腔:“病人就应该出去玩!开心了就不会生病了。”


    曲星河狠狠点头,“就是,我们去掏鸟窝!”


    “掏鸟窝要爬树,你会吗?”应淮倒是会爬树,他是在山区长大的,爬树简直是天生自带的技能。


    曲星河说:“她说要教我。”


    因为他们两个没有把应淮当病人,不像其他人,知道应淮心情不好,就特意避开他,一副生怕触及他伤口的模样,这反而使他心里更难受。曲星河没有在意他的伤痛,这样才是给他留了自尊。


    应淮眸光闪动,逼着自己打起精神,他昨天因为任性已经拖累了大家,今天不能再扫兴了,“我也会,我也可以教你。”


    他起身穿上了一件外套,“对了,秦总知道你要去掏鸟窝吗?”


    曲星河凑到他耳边:“他不知道,他今天有工作,还在上班呢。你不要告诉他,我们悄悄去。”


    应淮长长地笑起来,“先斩后奏?”


    “要是告诉他了,他就会说哎呀,掏鸟窝好危险的,等下摔断了腿怎么办?不准去,去了我就要生气。”曲星河阴阳怪气地模仿起来,然后一插腰,“接下来,他就会生闷气,就是这样。”


    他把脸冷下来,水润的唇紧抿,模仿着秦延青生气的样子。


    应淮哑然失笑:“那他跟你玩秋后算账怎么办?”


    可惜曲星河没接触掏鸟窝这个活动,他才不管等会儿秦延青要怎么发飙,他只知道他要去掏鸟窝。


    “不管,就要去。”曲星河贼溜溜地说,“只要别告诉他,他不会知道。他一工作起来就不会理人,不会发现我跑去掏鸟窝的。”


    他一把握住应淮的手腕,“走吧走吧,别困在这里了。去外面看看吧。”


    第90章 成为我的春日俘虏


    三个人偷偷摸摸地上了山。


    导演组没有设备,就用手机进行现场直播,只有两三个人跟着一起上了山。


    掏鸟窝的时候,曲星河差点从树下摔下来,摄影师吓得魂飞魄散,把手机都摔出去了。


    结果曲星河跟猴子一样又爬回去了,但是他们掏鸟窝的时候,网友们觉得这样做不太好,所以曲星河只是看了一会儿鸟窝,就又爬下来了。


    应淮是个要脸的人,没有模仿峨眉山猴子在树上爬来爬去,只站在树下,看着曲星河爬。


    他昨天就是迷失在这座山。


    他只是想来山上散散心,他是大山的孩子,对山有异样的迷恋。


    在周礼晏正式成为别人的丈夫那一天,他回到了大山,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深处,想返回时,一脚踩滑,掉进了坑里。


    换做是平时,他不会这样粗心,那么明显的陷阱都看不出来。


    可是昨天他魂不守舍,真的什么都没注意。掉进坑里了,他也没想求救,而是呆呆地望着大雨落下,萌生了一种死在雨中的念头。


    谷雨摘了一朵白色的野花,踮着脚,“哥哥,你弯下腰。”


    应淮弯下腰,女孩把那朵白花撇到他的耳后,笑靥如花:“我就觉得你好像这朵花。”


    她还不会用很高深的词语,她只是觉得这个哥哥好好看,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破碎感。


    她想起来山上摇曳在雨里的脆弱野花,雪白而卑微,风吹雨打,却不肯凋零。


    曲星河从树上爬下来,搭腔道:“我也觉得!好看!像花仙子!”


    应淮怔然片刻,他感觉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轰然落地。


    一道枷锁无声无息地松落。


    他想,还好他没有死。


    昨天晚上,他最终选择了求救。


    没有为了一个男人死在了这座山里。


    否则他就收不到这么好看的小野花了。


    他很慢很慢地笑起来,眼里闪烁着细碎的光,嘴角保持着温柔的弧度,“谢谢你,我很喜欢,我会把它收藏好。”


    也许他真的是一朵野花,但他也有属于自己的春天。


    等这场雨过去,他总会好起来。


    谷雨又蹦蹦跳跳地去摘别的小花了,很快就摘了一大把,她全部送给了应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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