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太守打量了江涣两眼,疑心他憋着什么坏主意。对着旁人使坏倒是无妨,只要别拉自己下水就够了。


    江涣纯良地问:“邹太守这么看我做什么?”


    邹太守嫌弃地撇过脑袋,算了,江涣不开口他也不说了,大不了跟着谢景走上一回,那几个太守先前藏得严实,直到最近才有风声透出来,正好他也去看看那船厂究竟能不能捣鼓出东西。


    一群人第二天便启程。


    途径循州与潮州与漳州时,又狠狠折腾了当地官府一回。


    谢景似乎在京城压抑得太过,来了岭南后彻底放飞自我。又或是他打压朗青玉和邹太守失利,想从别处讨回面子。总之,剩下的这些官员们没一个能安生的,一连好些天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还未到泉州,朗青玉跟邹太守告状的奏书就先送去了御前。


    朗青玉告状比较有水准,用词也夸张,现在信里卖了一波惨,说乐原县贫困,只有丝绸作坊这么一个进项,三皇子见作坊供应宫里出了名,非要接手,连宫中的供应都要截去。又抱怨他的顶头上司江涣无能,畏惧三皇子威势不敢反抗,特来请皇上做主。


    邹太守的信就简单多了,不像郎青玉写的又又臭又长,除必要的请安之外,他只有一句话,三皇子意图染指市舶司,他特来请皇上示下,是允还是不允?


    谢昌接连看了两封信,已然大怒。


    他还没死,老三就想着在岭南称王称帝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众怒 岭南太守同


    谢昌能够容忍老三偶尔贪腐, 哪怕多捞点钱,只要不影响大局,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但他没想到老三竟如此贪心, 去了岭南就将整个岭南当成自己的所有物,甚至连朝廷的、连他的东西都要染指。


    谢昌望着朗青玉送来的密信, 庆幸自己还是将朗青玉给派了过去,事情也远没有演变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一切还来得及。


    整治老三自然要整治的,但如何平衡藩王与地方官员, 更值得推敲。


    若是将老三压制得太狠,那些州太守只会觉得朝廷派过去的人没有丝毫威信可言,继而开始藐视朝廷。广州港口那么大的利益,谢昌不可能让地方上的人把控。但若是轻拿轻放,依老三那性子只会贪得更厉害。


    思虑再三, 谢昌于是拟了一道圣旨发往岭南, 顺带安排两个人手充当老三的属官。


    彼时, 谢景一行终于抵达泉州,直奔码头附近的船厂。


    泉州太守早已知晓谢景要来, 先前江涣给他写过信,一路上被谢景欺负过的几位太守也来信抱怨过, 谢景抵达泉州的当日,泉州上下便已经严阵以待。谁都猜到谢景过来是为了什么,如何在不得罪他的情况下将这位哄住, 着实是个难题。


    再难, 人也到跟前来了,泉州太守望着车架将近,冲着周围道:“别耷拉着脸, 待会儿多笑笑。”


    众人脸色更苦了,这哪里还笑得出来?


    泉州太守踮脚往后看了一眼,疑惑道:“江姑娘呢?”


    江涣给谢持盈弄得新名字就叫江缨。


    属下答:“江姑娘说自己脸上不好看,怕贵人看了害怕,已经回去了。”


    泉州太守闻言只觉可惜,江姑娘可是有大才的,行动时比男子还要干脆果决,她来这些日子,将船厂的事料理得清清楚楚,甚至连州衙的难事解决起来也不再话下。谢景想从船厂捞钱这事儿,也是江姑娘最先提醒他的。如今整个船厂也都知晓此事,对谢景跟朝廷的怨气都挺重。


    江姑娘高瞻远瞩,若是没有脸上那些疤,肯定能出人头地。无奈世人总是看脸的,泉州太守知道江缨不愿出风头,也不强人所难了。


    转眼间,人便下了马车。


    泉州太守望着身后跟着的一群人,嘴角的笑容都僵住了,这怎么还都来了?


    江涣无奈地望着泉州太守。没办法,谢景这人有毛病,跑去循州等处的州衙里折腾一回不够,还将他们几位太守也弄过来作陪。这一路上,循州太守等每日苦大仇深,比朗青玉瞧着还要倒霉几分。


    享受完众星捧月的谢景兴致却相当不错,怪不得他父皇一心想要造反当皇帝,他还只是个藩王就这么舒坦,若是当上皇上……啧,不敢想有多快活。


    见泉州太守还要废话,谢景直接打断,问起了自己最关心的事:“那海船究竟造出来了没有?”


    泉州太守心中无比纠结。他当然想说没造好,但那么大的船就在附近靠着,谢景难道没眼睛不会看?念及此,泉州太守也认命了,低头:“回殿下,海船前些日便已造好。”


    这下别说谢景了,几个太守也一阵激动。


    邹太守心下疑惑,这么快吗,这才过去几个月?余光瞥了一眼江涣,发现对方连眼睛都没挑一下。


    “你不惊讶?”邹太守挪过去。


    江涣弯了弯眼睛:“前期就是我牵头研制的,要多少时间我都清楚,你说我惊讶不惊讶?”


    邹太守沉默了。江涣是会噎人的,不过这人他越来越不懂了,一开始江涣只是在乐原县境内折腾,就算后来扩大到韶州了,也还是他的治下范围。如今竟然跟其他几个州都往来甚密,这路上循州太守几个对江涣亲切得不得了。


    依他想,江涣分明所图不小,但这家伙不可能承认,邹太守也绝对不会往造反这个方面想。毕竟江涣这家伙不管怎么看,都是个前途无量的潜力股。


    一群人跟着泉州太守走到了码头的另一侧。


    泉州码头跟新建的广州码头压根没得比,但不可否认,此处也是个良港。广州太守庆幸是他们占了先,朝廷的拨款只有这么多,还都落到了广州头上,泉州再想分流已经是不可能了。


    江涣四下看了一眼,没看到谢持盈的身影,遂给冯静使了个眼色,让他出去打听打听。


    这么久了也没个消息,不看到人他不放心。


    绕过拐角,一艘海船映入江涣眼帘。


    耳边响起阵阵惊呼声,除邹太守以外,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见识到海船。人面对如此庞然大物,岂能不震撼?即便是江涣,也是久久无言。书上看得再多,描述得再细致,也没有自己亲眼看到时触动多。


    这样的巨船,竟然是工匠一点一点搭建出来的,光这门工艺便价值千金。


    江涣偏头看去,果然见谢景脸上闪过一丝贪婪。呵……真是人设不倒。


    谢景已经盘算起来了。这样一艘船即便造价高,可售价也绝对不低,如今的商贾要么已经出海,要么盘算着出海,若不是能够出海的船只不多,只怕规模还要更大。泉州船厂这门生意,绝对能大赚特赚!


    他来这一趟真是来得值。


    谢景不用旁人搀扶,迫不及待地登上了船。船身采用尖体设计,吃水比较深。船上装饰自然比不过皇家的龙舟,这海船主要还是为了做生意,以实用为主,最大限度地设计出许多货舱。船板上也没什么装饰物,反而挂了许多防御武器。


    广州太守看得细致,立马就察觉到这艘海船的优势,它比如今市面上看到的所有船船载货量都要更大。但凡出海的,谁不想多装些货?只要证明这海船能顺利跑个来回,将来必定不愁卖。


    他们广州的生意,到底是被这几个太守给蹭上了。


    看到那些武器,谢景往侍卫身边靠了靠,即便没有侍卫,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他远着点儿总归没有坏处。


    谢景甚至跃跃欲试想要下海走一遭,但话欲出口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你们可试过了?”


    “试倒是试了,不过没有走多远,只是绕着泉州的海岸走了一遭。”


    谢景闻言,立马打消了亲自试一试的念头。那还是叫他们多跑几回,最好在海上跑几个月,届时他再试试也不迟。


    上过海船之后,谢景对泉州太守态度大变,回城时甚至舍了江涣,只将泉州太守拉来身边,又同乘一车,亲自赶往州衙。


    江涣巴不得跟旁人一起坐。


    他是早有预料,但循州太守几个已经忧心忡忡了:“三皇子又盯上船厂了对不对?”


    他们问江涣,江涣反而惊讶:“你们该不会到现在才看出来?”


    众人不语,虽然不至于这么蠢笨,早就看到了苗头,但……不到最后一刻还是不太死心。如今终于是心灰意冷,这位三皇子就是这么无耻,而且无耻得光明正大。


    众人看向江涣,想着他能不能给个主意。


    江涣正盼着矛盾激化,又怎么可能会立马解决此事,遂用了拖字诀:“再等等吧,事缓则圆。人家毕竟是皇子,不能直接跟他硬碰硬。”


    一边听墙角的邹太守乐了,幸灾乐祸道:“你们指望他,只能白吃了这个闷亏,他对上三皇子是一点主意都没有。”


    “你们市舶司的事情解决了?”江涣反问。


    邹太守讪讪地闭了嘴。


    江涣不客气道:“岂不知唇亡齿寒的道理?我们几个州受难,广州还想独善其身?别忘了广州才是岭南最富裕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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