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虽不多,但都是自己人。听到外头来报,说乐原朗县令已经抵达,江涣回头确认:“适才跟你们说的,都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周晋城等人兴致冲冲。


    这可是江大人头一回交代他们公务以外的事,说明江大人已经彻底拿他们当自己人了。这回的鸿门宴,他们势必要拿下这姓朗的倒霉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罪证 朗青玉绝望


    一脚踏进州衙, 朗青玉还在感叹,这才是衙署该有的模样。


    乐原县虽然有了点小钱,但江涣在位时扣搜得很, 钱都流到外头去了,内里一点好处没捞着, 朗青玉前两日竟发现衙门里还有漏雨的地方。陈肃带着人补了房顶,他大抵还觉得自己手脚挺利索,从房顶上下来之后洋洋得意,说自己的手艺可保两三年不漏。


    住这么差的衙署, 朗青玉都不知这有什么好炫耀的。


    像韶州州衙就还不错,虽然比不得京城,但是:“也勉强配得上我的身份了。”


    何禹:“……?”


    又在发什么病?


    不过随即又笑着上前:“大人往这边走,他们应当已经等候多时了。”


    朗青玉肚子一挺,彻底不知轻重了:“叫他们多等些又有何妨?”


    何禹:“大人说的正是呢。”


    身后的王振心都提到嗓子眼, 他为人老实, 并不擅长谋算, 更不习惯这么张狂,进来后依旧惴惴不安。反倒是身边的何禹, 一副迫不及待准备搞事儿的模样,要不是朗青玉没有回头, 指定要露馅。


    待他们三人进去,方知里头的人已经来齐了。朗青玉不免沾沾自喜,觉得这群人果真在等自己。


    他一到, 众人都疑惑地看向江涣, 这朗县令的模样怎么跟温县令有些相似?宛若同胞兄弟一般。


    江涣掩下笑意,模样都是虚的,比起模样其实更相似的是脑子。他们韶州何德何能, 接连出了两位“聪明绝顶”的县令老爷,真是老天保佑,江山社稷有福啊。


    朗青玉见过江涣后便入了座,打眼一瞧,人来的有点少。他还挺不乐意,想着人人都该认一认自己的脸,免得日后认不出皇上派来岭南的官员。


    何禹记着卫贤的交代,他们今日捧着朗青玉就行,遂巴巴地给朗青玉介绍其他几位官员。


    钱县令、进县令、周县丞等人,哪个不是响当当的人物,生意都做到京城去了……


    朗青玉听罢依旧不屑一顾。小地方的官员罢了,同他压根没得比。若不是同在江涣手底下做事,朗青玉甚至懒得单独见他们。


    他不屑于同这群人深交,但不代表就不介意这群人轻视自己。朗青玉很快发现,自己好像被孤立了。


    这么说不准确,是除了他手下的这两个人,剩下的官员似乎都不太喜欢他。江涣想是嫉妒他得皇上看重,明明邀请他来赴宴却又不与他说话,全程只跟其余几个人交流。剩下的那群人也古怪,跟江涣说话的同时,也会时不时用余光打量他这边,但绝不是什么善意的打量。


    朗青玉此时已经面带愠色。


    这群人到底什么意思?他在乐原县享受够了众星捧月的日子,面对今日的轻慢越发不能容忍。


    何禹仿佛毫无所觉,咧着嘴一个劲地在敬酒:“大人,您喝啊,这可是曲江县特制的荔枝酒,别的地方还买不到呢,滋味甚佳又不醉人,您多喝点儿。”


    说罢直接上手喂了一杯。


    朗青玉险些喝呛了,咂了咂嘴,面色古怪。这味道好喝是好喝,但仔细一品似乎又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架不住何禹一直在劝,朗青玉又被迫喝了两杯,三杯……几杯酒下肚,脑子逐渐不太清明。


    朗青玉迷迷糊糊地凝视着酒杯,感觉不太妥当。这酒……好像有点烈啊?自己不说千杯不醉,好歹也算得上海量,怎么这么点他就站不稳呢?


    “不喝了。”他赶紧捂住酒壶。


    何禹同江涣对视一眼后,老实坐好,终于没有再上下其手地往人嘴里灌了,这几杯不多不少,刚好够量。


    众人都在观察朗青玉,算着时间,知道药性已经上来了。


    此刻朗青玉脑子虽然有点混沌,但感官反而被放大了些。没多久,他便听到旁边似乎有人轻笑了一声,循着声音望过去,好像是那个周县丞。


    朗青玉拍案而起。


    大胆!他一个县丞,竟然敢笑话县令?


    朗青玉不再掩饰愤怒,直接质问:“你笑什么?”


    周晋城挑了挑眉,不语。


    江涣温声:“朗县令若是喝醉了便下去歇着吧,大家都是好不容易才聚到了一块儿,快别扫兴了。”


    这话说的,语气再温柔也盖不住话里的嫌弃跟讽刺,朗青玉本来就不满江涣区别对待,眼下可算彻底爆发:“江大人何必踩一捧一?我知道你忌惮我的身份,但我扪心自问,从没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你这般恶意针对,就不怕我去皇上跟前告你的状吗?”


    钱县令真忍不住了,扑哧一下笑出来。


    朗青玉暴跳如雷:“你又笑什么?!”


    韶州这些官员,个个都要跟他作对不是?


    钱县令不客气道:“自是笑你天真。谁不知道皇上最看重我们江大人,不仅破格提拔江大人为太守,还给了韶州十几个贡品名额。不知同江大人比起来,朗县令又是怎么被皇上看重的?你也被提拔了?也得了好处?”


    “我是皇上亲点的乐原县县令!”朗青玉说得掷地有声。


    但话音刚落,就换来了更激烈的嘲笑,笑得朗青玉晃了两下身子,还是被何禹扶住才站稳脚跟。


    朗青玉握着何禹的手,终于找到了点底气:“我母亲是宗室,同皇家关系匪浅,我来岭南是有要事处理,岂容你们胡乱揣测?”


    江涣望着朗青玉满脸通红的样子,笑吟吟地问:“既这么尊贵,又怎么会来岭南呢?”


    “朝中有几个官员敢来岭南当官?便是咱们岭南的县官也都一心往外走,奔着高升去的,谁会想要留在岭南?”林县令积极接话,“知道被送到岭南这儿的叫什么吗?”


    众人对视一眼,取笑道:“叫流放啊。”


    仕途的流放,何尝不是一种重刑呢?


    朗青玉攥紧了何禹的手,又怒又臊。


    这些人竟敢公然欺辱他!


    何禹痛得龇牙咧嘴,但忍住了,他甚至好心肠地替朗青玉说了一句话:“朗县令是做官的,怎么能是流放呢?若他是被皇上流放来这儿的,你们又是什么呢?”


    对啊!朗青玉梗着脖子,他们也好意思嘲笑他?


    江涣一看朗青玉竟然深觉有理,立马打破了他的幻想:“他们跟你可不一样,最迟明年就能高升调出去的。”


    周县丞站出来:“《岭南诗话》知道吧,里头有一首夸下官的诗。我们江大人还说,今年年底考核会助我一臂之力,兴许年底我就能调走了。倒是我们家温县令,至今没有挪过位置,想来他与朗县令应当很有话聊。”


    林县令仗着朗青玉现在脑子不灵光,闭着眼胡乱吹嘘:“我舅舅乃是户部侍郎,他让我来岭南当官不过攒个经验,明年就能回京升官了。”


    朗青玉呼吸渐粗,他回头看向何禹:“真的假的?”


    何禹想都没想就点点头:“真的!”


    反正过了今日也无所谓真假了,他胡说八道又有谁会追究?


    朗青玉竟升起了一股紧迫感,这群人后台这么硬。难道只有他什么都没有?


    钱县令紧随其后:“我家中富贵,可拿钱开道,已经安排好了江南的缺,明年也能调走。不知朗县令有什么退路,家里可给你安排了缺?皇上可许诺你几时回京了?”


    朗青玉懵了。


    谢昌哪里会跟他说这些?


    江涣顺势道:“原来什么都没保证啊,这也叫看重?”


    朗青玉被这么一激,胸口堵得发闷,心里的火气如山洪暴发一样往外喷涌,脑子里缠成了一团乱麻。但再昏,他到底还记着自己的面子为大,一口咬定自己就是家世显赫,皇上就是器重他!


    对,他是半个皇家人,皇上哪怕不给他面子,也得给宗室面子!


    江涣充耳不闻,带着几个人轮番刺激嘲讽,始终不相信谢昌真正器重他,一口一句将朗青玉调来乐原县不过是为了打发他,言之凿凿地表示,谢昌今后断然不会再让他回京。


    在众人的起哄中,朗青玉为了证明自己,桌子一拍,决定写信给谢昌!


    江涣立马准备笔墨。


    朗青玉望着被塞进手里的笔,脑袋一空,竟不知道写什么。意识清醒的最后一幕,是江涣浅笑着走向他,温声道:“我来念,你来写,如何……”


    朗青玉稀里糊涂就答应了。


    翌日醒来,朗青玉许久都不曾清醒,稍微一动,脑子里便是天旋地转,浑身提不起半点力气。


    他缓了好久才能出声叫人。


    半天过后,何禹才从外头溜达进来,站在距离他挺远的地方,捂着口鼻不肯靠近,嘴里嫌弃道:“怎么过了一夜还是这么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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