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青玉:“……?”


    前两日何禹的表现太过乖觉,朗青玉一时没反应过来,甚至还在琢磨何禹嫌弃的是不是旁人,他这屋里有旁人吗?


    可下一刻就听何禹催促:“我说朗县令,差不多就得了,别弄脏了我们江大人的州衙。你要是能起来,我们现在就回乐原县,总这么死乞白赖留在这里也不是个事。”


    朗青玉搜了搜脑袋,不可思议:“你疯了?”


    “我疯了?”何禹乐了两声,反唇相讥,“哪里能疯得过你去?不满自己被调来岭南,还写信威胁皇上,勒令对方将你调回去。亲笔书信,又按了手印,要不是我们江大人拦着,那封信都已经寄到京城去了。除了你朗大人,再没谁敢这么狗胆包天。”


    晴天霹雳!


    朗青玉呆滞地望着虚空,方才想不起来的事情也终于浮现在脑海。


    江涣顶着那张人畜无害的脸,一字一句教他写好了这封信,又拿来印泥,哄着他按了手印。


    意识到那封信里写了什么,朗青玉冷汗“唰”得一下便布满全身。完了,他被江涣那厮算计了,或者不止江涣,昨日宴会上的每个人都在算计他!或许从一开始,从他喝的那杯酒便有问题!


    他怎么偏偏就贪杯了?


    当务之急是要拿回那封信。


    朗青玉踉踉跄跄地起身冲出了门外,路上碰到的每个人都对他报以微笑,在门口碰到了赖文德时,对方也似笑非笑:“朗大人这么快就醒了?昨天发酒疯的话都还记得吗?”


    朗青玉顿了片刻,又想起来自己昨日似乎真发了酒疯,被扶下去的时候,满嘴胡言乱语,说自己是皇室中人,莫说皇子,就连当今皇上都要对他礼遇三分。还说自己来岭南就是为了给皇上揽财的,就连江涣也早晚要退位让贤,太守的位置得让给他。


    朗青玉拍了一下脑袋,如此说来,衙门所有人都听到了他那些大逆不道的话。几个人还可以说是污蔑,这么多人都听到,他已辩无可辩。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江涣掀开帘子走了出来,他没喝酒,比起朗青玉来那叫一个神清气爽,开口便是打趣:“哟,朗太守来了?”


    朗青玉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1章 练兵 高定远的精


    韶州上下态度如此, 朗青玉也知道自己就算豁出脸来求饶也没用,但这事儿的确干系性命,他还想殊死一搏, 遂直接当着众人的面,向江涣跪下认错。


    “江大人, 昨晚我喝多了酒,不知说了多少胡话、干了多少胡事,还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高抬贵手, 饶我一命。”


    “哪里的话?”江涣亲切地将他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同为韶州官员,我又怎会真与你计较呢?”


    朗青玉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江涣真有这么好?若是如此, 那自己还真是错怪他了。


    他心里升起一丝希望, 双眼圆睁, 期待地问:“那封信,您能否还给下官?”


    “信, 什么信?”江涣含笑问道,一副纯良无害的样子。


    朗青玉心里咯噔一下, 他昨儿晚上就是被江涣这张脸给哄骗了!再看周围,赖文德整以暇地望着自己,其余几位县令县丞或是面露嘲讽, 或是作壁上观, 没有一人愿意替他说话。


    就连自己带来的何禹王振两个兔崽子都在暗自看他的笑话。


    这群人……是不会让他好过了。


    朗青玉丢掉幻想,难堪地抬起头,再三恳求:“江大人, 千错万错都是下官的错,下官保证今后再不回胡言乱语。您要下官怎么做,才能守口如瓶?”


    “那就得看朗县令的态度了。”江涣态度不变。朗青玉若是识趣,一切就都好说。


    朗青玉肩膀一垮,那股子精气神彻底散了。


    这位江太守自从见到他的那日起便没有跟他发生过任何冲突,亏他还以为此人好拿捏,原来,会咬人的狗真的不会叫。


    也是他错了彻底,以为仗着背后站着谢昌就能让这群人对他心悦诚服。若再来一次,他必定小心谨慎,不过现在说这些已经来不及了。


    朗青玉被王振给带回去了,何禹稍留了片刻,江涣见他终于有了几分机灵,给他交代几句话。


    往后监视朗青玉的差事便交给他了,但凡他阳奉阴违,这封信还有他昨日说过的话就能成为要他性命的把柄。


    何禹兴奋得很,还好他们江大人办事利索,他们也只受了两日的委屈,打今儿起,这个朗青玉就再爬不起来了。不过这人也不是一点用处也没有,若不是他,江大人也不会给他派任务。只要朗青玉在乐原县一日,他何禹在江大人跟前便有一天的用处。


    何禹信心十足地许诺:“大人,您不必忧心朗县令不听话,从今往后连他睡觉我都盯着他!”


    江涣被逗笑了:“那也不必。”


    朗青玉离开后,江涣才又转向众人,告诫他们昨日的话不要乱传。


    若是朗青玉没了,谁知道朝廷还会不会派来一个更恶心的人,他对谢昌的下限已经不抱期待了。


    周晋城忙道:“大人您还信不过我们吗?不该说的,咱们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


    他的嘴巴可紧了。


    钱县令跟林县令不甘落后,也纷纷表态。还道今后若再有这种事,千万要叫上他们,别的不说,这热闹看起来还真带劲,从昨儿到现在,热闹一出接着一出,都没停过。


    几人顺势又回了这些日子的生意进展,待他们下去后,江涣又看见方长史在院外探了探脑袋。


    他脚步微停,但见对方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便当作没看见,直接进去处理公务了。


    方长史干的那点事,江涣大概也知道了。前些日子外头有人求到方长史身上,想要一个商务司的位置,那人还是城中大商贾家的长子,为了一个小吏名额,不惜花费重金。方长史当时收了,江涣得知后立马动了将他撸下去的念头,甚至连罪证都已经在收集了,不想这人不知为何又变了主意,将收到的钱又送出去了。


    江涣暂时搁置了念头,决定再观望一番。


    商务司招人在即,日后送礼的人肯定更多,没有方长史也会有其他人。若不是彻底改过自新,见了那些钱早晚还要动心思。届时,他再一个一个处置也不迟。这回伸手的要处置,从前贪污过的也要追责。


    先前江涣刚升官,不好有什么大动作,如今可就不同了。但愿方长史聪明点,别自找死路。


    隔日,商务司招人的公告便下发了下去。


    各县的人摩拳擦掌,但凡认字的人都想去碰一碰运气。其中,乐原县报名的人尤其多,江涣还在乐原县的时候,他们这儿便有许多流民自愿开课,起先是西郊,后来其他地方也照葫芦画瓢,渐渐推广起来。开什么课的都有,也有教人认字的,还真有人耐心学了。


    既然认字就能去考,他们为什么不去试试呢?


    报考的人数一多,冯静压力渐大。这段时间别说黄老先生了,就连卫贤干完活也会特意抽出时间教一教他。


    冯静本来觉得他师傅已经够严格了,可跟卫贤一比,完全是小巫见大巫。


    短短几天,他就被卫贤折腾得死去活来。这家伙是一条不心疼他,而且冯静还不能叫苦,一旦反抗抱怨,不管是他师傅、母亲还是江涣,都会对他无情镇压。


    卫贤其实也不太待见冯静,他喜欢聪明的、安静的,冯静咋咋呼呼,好吃懒做,完全入不了他的眼。


    试想,连黄令望几个在卫贤看来都有不足,更何况是冯静了。这孩子脑袋太笨,江涣心慈柔软,黄炎安年纪大了也狠不下心,卫贤不得不多花点心思去调.教。


    但他卫怀德的好处可不是那么容易占的。送考当日,卫贤扯过冯静,皮笑肉不笑地叮嘱道:“要是考不中,你知道后果的。”


    母亲妹妹还有师傅都投来危险的目光。


    冯静在卫贤手底下瑟瑟发抖。


    “你别吓他了。”本来就笨,再吓更考不上了,江涣赶紧伸手将冯静解救出来,“安心考试吧,旁的别多想,等过了再给你庆祝。”


    冯静对了对手指:“那我要是一不小心落榜了,他们骂我你会帮我吗?”


    江涣笑了,轻声细语:“不会。”


    这么多人教还考不上,他都要忍不住出手教训冯静了。


    冯静欲哭无泪,老天爷啊,到底没有人站在他这边?让不让人活了!


    最后冯静还是认命去考试了,关键江涣还留在乐原县,没有同他一块儿去州衙,母亲跟妹妹还有他师傅体弱,不能来回颠簸。冯静只能独自前往,孤单得要命。至于同行的人,那都是他的竞争对手,不算同伴,冯静甚至不想跟他们交流。


    江涣这回是带着赖文德一起来的。


    州衙训练差役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赖文德对此相当满意,挑了个好日子单独让人演练给江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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