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三生三世曲云亭22 第三世
御书房
国师走进来时, 皇帝正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只青瓷小瓶,正低着头端详着什么。
国师行礼道:“臣参见陛下。不知陛下召臣前来,有何事?”
皇帝抬起头, 将手中的青瓷瓶往前推了推, “山月仙姑献上了一些丹药。朕一向不信这些东西, 你替朕查验一番。”
国师上前几步,双手接过那瓶丹药。
他将瓶口凑近鼻尖,细嗅药香, 又倒出一粒丹丸置于掌心, 端详了片刻, 又将丹丸凑近鼻尖嗅了嗅, 然后抬起头,“回陛下。此丹用料皆是上等药材,药性中正温和, 乃是固本益气的养身丸药, 长期服用有益无害。”
皇帝闻言,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下来,“如此便好。”
“仙姑心怀苍生, 一心向善,陛下大可放心。”国师拱手。
“朕知道了。”皇帝点了点头, 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国师躬身行礼, 转身走出了御书房。
离开之后,他转身就去寻山月。
山月正坐在窗下看书,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看到国师那张阴沉的脸。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 国师已经走到她面前,“你为什么要给陛下的丹药里下毒?”
山月的手指攥紧了书卷,“你都知道了?”
国师盯着她,“这次我没有戳穿你,是看在你我昔日曾并肩作战的情谊上。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谋害陛下?”
山月沉默了几秒,“我不是你,我并不忠心于皇上。”
国师眉头蹙起,“陛下勤政爱民,宵衣旰食,为天下苍生安定、为边境平定战乱殚精竭虑,从无半分懈怠。这样的君主,你有什么理由谋害陛下?”
山月说:“我没觉得陛下很爱民,他怎么能体会到百姓的辛苦?”
国师的脸色变了变,深吸一口气,“陛下他虽然高高在上,但他时刻饱受着世家大族的试探和夺权。每一道旨意、每一项政策的背后都是与世家的角力与博弈。换而言之,陛下是和百姓站在一起的,一同对抗世家。”
山月愣了几秒,“你疯了。”
国师没有再说话,“你好自为之吧。”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
……
晚上,月色依旧。
泉溪在凉亭里等着,手里没有琴。
国师的身影从夜色中走出来,脚步比平时重了一些,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泉溪看着他,关切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国师沉默了片刻,将白天的事一五一十说了,“我觉得她还有同伙。”
他说完,目光落在泉溪脸上,等着她的反应
泉溪听完,愣了好一会儿,“陛下死了,我的儿子就能提前登上皇位。他当了皇帝,我就是太后了。到了那个时候,再也没人能管我了。”
国师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深的失望,“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想的。”
泉溪看着他,“我又不是因为喜欢陛下才嫁给他。我在这桩交易里赔上了自己的一生,难道连为自己争取一点什么的资格都没有吗?”
她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拉住了国师的袖子,声音放柔,“帮我这一次。事成之后,我定不会亏待于你。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国师伸出手,将她的手从自己袖子上拿开了,“我是臣子,陛下是君王 臣食君之禄,便当忠君之事。于情于理,无论何种缘由,臣子都不该加害君王,此事……恕臣绝不能应。”
他松开她的手,转过身,朝夜色中走去。
泉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忽然提高了声音,“你站住!”
国师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你与君王的妻子暗中往来,如今却在这里跟我讲什么忠君?”泉溪的声音在夜风中微微发颤,“你不觉得可笑吗?”
国师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
泉溪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
……
皇后宫里
泉溪的额头上还是沁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在殿中来回踱步,“国师会不会把这件事……禀报给陛下?”
凌云志坐在一旁,“他要是想告发的话,山月早就被抓起来了。还能等到现在?他既然放过了山月,就不会再去告发你。”
泉溪的脚步顿了一下,眉头还皱着,她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殿外忽然传来宫女的通传声,“皇后娘娘,山月仙姑求见。”
泉溪和凌云志对视了一眼。
泉溪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襟,恢复了往日的从容和镇定,“让她进来。”
山月走了进来,行了一礼,直起身时,飞快使了个眼色。
凌云志心领神会,站起身来,朝殿内的宫人们摆了摆手,“你们都退下吧,这里有我伺候着。”
宫人们鱼贯而出,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殿内只剩下三个人。
泉溪看着山月,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和不安,“山月,你有什么事儿?”
山月走上前,将手中的信递了过去,“不知皇后可有听说,今早国师大人已经向陛下请辞,说是要去民间游历,修身养性,不再过问朝堂之事。”
泉溪愣在了那里,“什么?”
“这是国师临走前,托我转交给皇后娘娘的信。”山月将信递到泉溪面前。
泉溪接过信,她抽出信纸,展开来。
“昨夜皇后娘娘所言,臣想了整整一夜。说到底,这都是你们皇室内部、朝堂外戚的纷争罢了。我本就是外人,夹在你们皇族争端里,进退不得,我不愿掺和这些皇家夺权算计。如今朝野安稳,思来想去,我决意辞去国师之位,即刻离开王城,四处云游游历。
“昨夜之事,我绝不会对外吐露半个字。往后宫中朝堂所有纷争,我一概不参与、不过问。
“还请皇后娘娘好自为之。”
泉溪的呼吸急促起来,盯着那封信看了很久,用力揉成了一团。
山月看着她,带着一丝紧张的小心翼翼问,“皇后娘娘……您怎么了?”
泉溪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没事。我们不会有事的。”
凌云志垂下了眼,在心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幸好,原剧情里的这个搅屎棍国师提前走了。
……
……
御书房
太后带着宫女来到御书房。
守在门口的太监远远看到她,连忙弯腰行礼。
太后放缓了脚步,问道:“陛下在里面会见大臣吗?”
太监点了点头,“是,几位大臣刚进去不久,怕是要商议一阵子。”
太后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和无奈,“这几日,每天见不到陛下的面,想必一定是公事繁忙。本宫做了牛乳芋圆羹,请公公待会儿端进去给陛下。”
太监双手接过宫女手中的食盒,躬着身子应了一声,“近日陛下政务繁忙,这两日身子也略乏了些,幸好都在服用山月仙姑进献的调养丹药呢。仙姑说那丹药补身安神,陛下用了之后精神确实好了不少。”
太后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作为一个穿越者,她太清楚古代的丹药里里有什么。
朱砂、水银哪一样不是要命的东西?
“丹药?”太后紧张问道,“陛下吃了多久了?”
太监回忆了一下,答道:“大概……有一个多月了。陛下日日服用,从不间断。”
太后听完,没有说什么,只是将食盒从太监手里又拿了回来,“本宫在这儿等着就好。本宫要亲自和陛下谈谈。”
不知道过了多久,殿门终于打开了。
几位大臣鱼贯而出,看到太后站在门口,纷纷愣了一下,随即弯腰行礼。
太后提着食盒走进了御书房。
皇帝正揉着眉心,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太后,微微一愣,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你怎么来了?”
太后将食盒放在御案上,打开盖子,“我做了一碗牛乳芋圆羹给你吃。”
一旁的太监连忙上前一步,“陛下,太后娘娘在外面等了您许久。”
皇帝伸出手,拉过太后的手,“这些吃食,让下人送过来就行了。你何必亲自跑一趟,还在外面等那么久?别累着自己。”
太后微微一笑,将手抽回来,亲手将碗和勺子摆好,“快尝尝,凉了就不好吃了。”
皇帝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芋圆软糯,甜而不腻,“好吃,比御膳房做的好。”
太后朝殿内的太监和宫女们挥了挥手,宫人们退了下去。
她看着皇帝,“陛下最近是不是在服用丹药?”
皇帝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是,朕用了之后精神确实好多了。”
太后的眉头皱了起来,“丹药可吃不得,经常吃,会损伤身体。”
皇帝放下勺子,“这是仙姑制作的丹药,她怎么会害朕呢?仙姑屡次在边境立下大功,若想害朕,何必等到现在?”
太后深吸一口气,“陛下,我是从未来来的人,丹药大多添加了朱砂、水银等重金属,日子久了,肾脏受损,器官衰竭。”
皇帝听完,忽然笑了一声,“朱砂、水银有毒,朕当然知道。你以为朕是那种随便什么丹药都往嘴里塞的昏君吗?”
他放下勺子,语气笃定,“朕特意让国师查验过这些丹药。国师说,丹药用料皆是上等药材,药性中正温和,是无毒的养身丸药。”
太后半信半疑,“你说的……可是真的?”
皇帝说道:“那当然。国师的本领,你还不信吗?”
太后亲眼见识过国师的道法,国师说的话,她相信。
她长长吐出了一口气,“既然国师查验过,那便罢了。”
她顿了顿,又板起脸来,“不过以后,可不许再吃了。什么丹药都不要吃,一日三餐好好吃饭,比什么都强。”
皇帝笑着点了点头,“好好好,朕答应你,以后再也不吃丹药了。朕若再吃,任凭你处置。”
太后满意笑了,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转身走出了御书房。
回去的路上,她的脑子想到了那个已经辞别离京的国师。
其实她早就发现了,泉溪和国师之间有一些不同寻常的暧昧。
那些目光的交汇,那些欲言又止的表情,那些在人前刻意保持的距离……
国师此番突然辞别,恐怕和泉溪脱不了关系。
太后走在宫道上,嘴角弯起一个笑容,她不由在心里感慨,泉溪那孩子,艳福不浅。
皇帝的正宫皇后之位坐得稳稳当当,还有国师那样的男人暗中倾心,听说还有一个青梅竹马的王家公子,这么多年了还不肯娶妻。
这三个男人每一个都样貌出众,泉溪这丫头吃的真好。
太后摇了摇头,加快脚步回了自己的寝宫。
……
……
御书房里
太后离开之后,皇帝坐在御案后,取出那只青瓷小瓶。
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听过一个广为流传的传说。
曾有一个年轻女子来到一个村庄去找一位老人。
那老人看到她,惊讶得合不拢嘴,问她,你都已经快一百多岁了,为何看着还如此年轻?
女子笑了笑,说自己得了成仙之道,已经超脱了凡人的生老病死。
她走的时候,如同仙子一般,凌空飞起,衣袂飘飘,消失在天际。
村民们目睹一切,惊讶不已。
皇帝小时候只当这是个民间传说,从来没信过。
可是后来魔物出现了。
那种只存在于志怪小说里的东西居然是真的。
既然有魔物,那就应该有仙人。
他盯着手中的青瓷瓶,他要长命百岁,永远活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2章 三生三世曲云亭23 第三世
太后宫里
皇帝来到太后宫里时, 太后正靠在软榻上看书,见他进来,放下手中的书卷,问道:“陛下, 你怎么这么久都没来了?”
皇帝在她身侧坐下, 伸手揽过她的肩, 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和无奈,“最近公务繁忙,前朝的事情一件接一件, 抽不开身。”
太后伸出手, 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和关切, “难怪最近你看着瘦了那么多,一定是累坏了。你看你这下巴,都尖了。”
皇帝握住她的手, 放在膝上, “不辛苦。这一切都是为了天下,为了咱们的江山社稷,再累也值得。”
他顿了顿, 目光落在太后脸上,语气认真, “朕今日来,是想和你商量件事。小太子也快三岁了, 正是开蒙的年纪,是时候该给他挑一位老师了。你说,朕该让谁来做他的太傅?”
太后摇了摇头,“前朝之事, 我不懂。朝中大臣谁学问好、谁品行端,陛下心里比我清楚,我哪里插得上嘴。”
皇帝看着她,“你不是常常说,你是来自未来的人吗?见识广学问多,你亲自教导太子如何?朕想来想去,这天底下,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了。”
太后笑着推了皇帝一把,“我可不会教孩子,你呀,别打我的主意了,还是老老实实从朝中挑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大臣吧。”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你倒是提醒我了,再过两个月,就是小太子的三岁生日了,该给他办一场生日宴。”
皇帝点点头,“孩子还小,闹腾大了反而累。到时候只办一场安静的家宴,不事铺张,只请一些皇室宗亲即可。”
太后歪着头想了想,“到时候该送什么礼物呢?”
皇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小孩子嘛,就送些精巧的小物件,玩着高兴就是了。朕小时候,父皇送朕一只玉雕的小老虎,朕把玩了整整一年,走到哪儿都带着。”
太后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忽然听到身旁传来一声咳嗽。
皇帝像是被茶水呛了一下,咳嗽了几声。
太后带着几分嗔怪,伸手拍了拍他的背,“你呀,喝个茶都毛毛躁躁的,跟个孩子似的。”
皇帝的咳嗽声越来越重,脸色从红润变得苍白。
太后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坐直了身子,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你这是怎么了?”
皇帝弯下腰,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太后整个人僵住了,“陛下!”
皇帝的身体随后倒了下去,肩膀撞上了榻沿,然后滑落在地。
太后尖叫道:“来人啊!快传太医!快传太医啊!”
殿门被推开,宫女太监们冲上来扶皇帝,有人慌慌张张去太医院。
……
……
屋内
床上的皇帝面色死灰,嘴唇发白。
太医跪在床前,手指搭在皇帝的手腕上,指尖感受着那虚弱的脉搏,“太后娘娘……陛下脉象虚散无力,气血大亏,五脏六腑耗损严重。如今邪气内侵,元气已然衰微……”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情况万分凶险,臣无能,臣……罪该万死。”
太后站在床边,拔高了声音,“胡说!好端端的人,怎么就不行了呢?刚才还好好的,还在跟我说话,还在喝茶,怎么就不行了?!”
太医伏在地上,一个字也不敢答。
凌云志站在泉溪身侧,看了一眼床上的皇帝,“陛下骤然染病,病势沉重,应让文武诸臣即刻入宫。”
泉溪反应过来,转过身去,对太监道:“立刻召所有大臣入宫,不得延误!”
太监领命,消失在廊道尽头。
没过多久,大臣们纷纷入宫,偷偷打量着彼此的脸色,在眼神的交汇中交换着各自的猜测和盘算。
太后一直守在皇帝身边。
一直到第四天夜里。
皇帝的手从被褥上滑落下来,垂在床沿外。
太后跪在地上,颤抖着伸出手,探了探皇帝的鼻息,“陛下……驾崩了!”
第二天,整座皇宫换上了素白。
……
……
灵前,哀哭声不绝于耳。
太后跪在最前面,哭得最伤心,肩膀剧颤抖着。
凌云志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落在不远处一个同样穿着素服的老头身上。
曲父跪在宗室与重臣之间的位置,脸上是一副恰到好处的沉痛表情。
曲父的目光与她碰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帘,站起了身。
殿外的廊道空荡荡的,曲父负手站在廊柱下。
凌云志快步走过去,在他身侧站定,“爹,曲氏一族发扬光大的机会来了。”
曲父嘴角扬起一丝弧度,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凌云志顿了顿,欲言又止,“就是……姑姑她……”
曲父转过头看着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怎么了?”
凌云志叹了口气,“你也知道,她和陛下一直……母子情深。她心里装的,未必是曲家。我怕她……”
她没有说完,但曲父听懂了她的话。
曲父缓缓开口,“我知道你和泉溪对太后不满。可是……她毕竟是你的亲姑姑。”
凌云志说:“姑姑简直疯掉了。她居然觉得太子是她亲生的,爹,你说这像话吗?我们是你的亲女儿。在你心里,难道我和泉溪两个人加起来,都比不上姑姑一个外人吗?”
曲父的嘴唇微微哆嗦了一下,“那你想怎么样?”
凌云志盯着他的眼睛,“毒杀她。”
曲父下意识左右张望,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惊怒和不可置信:“此事不可!她是你姑姑,你疯了?”
凌云志没有退缩,“我和泉溪已经决定了。爹,你别劝了。”
曲父摇了摇头,语气决绝:“不可。我说不可就是不可。”
她伸出手,牵起了曲父的手,“爹,我做这一切,是为了曲家。”
曲父瞪着她,“你真的要如此吗?”
凌云志声音平静,“前朝还请爹替我周旋,请祝我一臂之力。”
两人回到灵前时,太后还在哭。
宫人们终于看不下去了,“太后娘娘,您身子要紧,可不能这样哭坏了。”
太后被搀扶着回了内室。她躺在软榻上,眼睛红肿得像桃子。
宫人端来茶水,恭恭敬敬递到她面前,“太后娘娘,您喝口水,润润嗓子。”
太后接过茶杯,她放下茶杯,闭上了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过了几日之后,太后觉得身体不适。
起初只是有些倦怠,胃口不太好,她只当是连日伤神过度的缘故,没有在意。
又过了几日,倦怠变成了头晕。
太医来看了,说是伤心过度,开了几副补气养血的方子。
……
……
太后卧床养病躺在床上。
宫女端着药碗跪在床边,轻声唤道:“太后娘娘,该用药了。”
太后挣扎着要爬起来,宫女连忙放下药碗,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娘娘,您怎么了?您身子太虚弱了,不能乱动啊。”
太后说:“今天……是皇帝下葬的日子。我一定要亲眼看着他下葬。”
朱雀国皇帝通常在死后第三十天正式下葬。
太后虽然病得起不了床,但还是数着日子。
今天是第三十天。
宫女跪在床边,声音哽咽着劝道:“娘娘,您太虚弱了,连坐都坐不稳了,哪里还能出门?您就好好歇着吧,陛下的葬礼有皇室宗亲们主持,有大臣们操办,您就放心吧……”
太后攥住了宫女的手腕,“扶我起来!”
宫女不敢再劝,将太后从床上扶了起来。
太后终于坐在了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枯黄又憔悴的脸。
宫女拿起梳子,梳理着她的头发。
太后忽然身子往前一倾,一口暗红色的血喷在了铜镜上,随后身子软了下去。
宫女尖叫着,“太后娘娘!太后娘娘!来人啊!快来人啊!”
……
……
皇帝的送葬队伍绵延数里。
文武百官身着麻衣,步行相送,哭声震天。
一个小太监匆匆赶来,他跪在泉溪身侧,“皇后娘娘,不好了!太后娘娘吐血了,怕是……怕是不行了!”
泉溪的脚步微微一顿,脸上露出焦急,“姑姑她……”
身旁的皇室宗亲们听到了这话,面面相觑。
太后病重的消息已经在宫里传了好些日子,谁都知道她撑不了多久,可偏偏选在皇帝出殡的这一天,未免也太……
泉溪立马说:“劳烦诸位宗亲去给陛下送葬入陵,太后此刻在宫里油尽灯枯,我实在分身乏术。”
宗亲们纷纷点头,“臣等谨遵吩咐,定安稳办妥先帝送葬事宜,请娘娘安心回宫照看太后。”
原本后宫嫔妃送葬就只能送到城门口,不必跟到陵寝。
泉溪此时离队去探望太后,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泉溪转过身,和凌云志一前一后匆匆往太后寝宫的方向走去。
太后寝宫里
太后躺在床上,脸色灰白如纸。
凌云志朝殿内的宫女太监们挥了挥手,“都下去吧。”
宫人们鱼贯而出,殿内只剩下三个人。
太后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泉溪……云亭……”
泉溪眼看她快不行了,在床边坐了下来,“姑姑,趁你还清醒着,我就干脆和你说实话,你的病是我做的手脚。”
太后的眼睛微微睁大了,双手紧紧握住了床单,“你为什么……?”
泉溪叹息道:“陛下的病,也是我做的手脚,这都是为了能让您好好的和陛下做一对亡命鸳鸯。
太后想说什么,可是终究没能说出来,她深吸一口气,胸脯随后停止了呼吸。
泉溪叹了口气,“可惜陛下死的时候太后一直守着,不然我也让他死个明白。”
凌云志轻笑一声。
泉溪又喃喃道:“你说这两个人……会不会变鬼来找我们复仇?”
凌云志说:“事情都已经做了,别想那么多。”
泉溪点了点头。
两人整理了一下情绪,从殿内里走出去,宣布道:“太后崩了!”
宫人们发出哭泣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3章 三生三世曲云亭24 第三世
曲家, 书房内
“什么?”曲父的声音骤然拔高,“你想在朝堂上当官?”
凌云志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点了点头。
曲父的眉头拧起, “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你在朝堂上抛头露面, 别人会怎么看你?怎么看曲家?”
凌云志放下茶盏, “我当然知道。但是,我做这一切,也是为了我们家好。”
她顿了顿, 接着说道:“爹, 您看看咱们曲家。旁支虽然没有您厉害, 但人家出了一个有出息的晚辈, 再过个十几年,他们发达了,把我们这一支取而代之。我们作为主家, 反而就成了普通族人。到时候, 谁还记得我们是曲家的嫡支?谁还会高看我们一眼?”
曲父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家里长辈有出息, 位极人臣,可晚辈没出息, 只要长辈一死,晚辈继承了偌大的家业, 坐吃山空。
凌云志站起身来,走到曲父身侧,声音放柔了些,却更加笃定, “爹,我是真心为了咱们家考虑。一来,我身在朝堂任职,便是您最牢靠的助力。二来,我是女子,出入后宫名正言顺。我随时可以进宫,替您和姐姐互通消息,遇事一起商议对策。宫里宫外,朝堂后宫,咱们父女、姐妹连成一气,才不会被别的世家算计。”
曲父的眉头舒展开来一些,“女子为官,本就稀罕。你若真的站到朝堂上,那些老臣们怕是会把你当成眼中钉。”
凌云志笑了,“爹,借着推举我出任朝堂女官这件事,正好可以试探出朝堂上所有人的立场。谁默许,谁反对,清清楚楚,一目了然。这不是坏事儿,这是天赐的良机。”
曲父盯着凌云志看了很久,缓缓点了点头,“你倒是看得长远。也罢。明日上朝,我便试着请奏此事。成与不成,就看天意了。”
凌云志站起身,朝曲父深深行了一礼。
……
……
花园内
蛐蛐儿的叫声此起彼伏地传来。
小皇帝地上,袖子挽得高高的,正全神贯注盯着面前一只青瓦罐。
瓦罐里两只蛐蛐儿正撕咬在一起
“咬它咬它!对对对,使劲儿!”小皇帝嘴里念念有词,整个人沉浸在这场小小的厮杀之中。
一个站在外围的小太监余光忽然瞄到两个人影从□□那头走过来,“太后娘娘!尚书大人!”
围在一起的太监们呼啦一声全散开了。
小皇帝抬起头来,看到泉溪和凌云志并肩站在不远处的廊下,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规规矩矩行了一礼,“母后,姨母。”
泉溪看着小皇帝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不知不觉她这个儿子已经八岁了。
她出声提醒道:“儿子,都这个时辰了,你该去书房了,可别耽误了功课。”
小皇帝低头应了一声“是”,又偷偷看了一眼凌云志,迅速收回了目光,快步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书房里
太傅已经在等着了,见小皇帝进来,他站起身来,拱手行礼。
小皇帝还了一礼,然后走到书案后坐下,将书本和笔墨摆好,翻开昨天讲到的章节。
太傅清了清嗓子,开始授课。
小皇帝的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书卷,看上去认真极了。
他的目光不知不穿过书卷,落在窗外那棵树上。
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争论什么。
“陛下。”太傅盯着他。
小皇帝回过神来,眨了眨眼,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脸上顿时浮起红晕。
太傅捋了捋胡须,“陛下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小皇帝低下头沉默了片刻,“太傅,朕前日翻读前朝史书,发现眼下朝堂的局势,竟和书上写的那些外戚专权别无二致。”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而且朕听到私下有人议论,说朕的姨妈身居高位,已是牝鸡司晨,还接连在朝中设立、举荐了不少女官。长此以往,江山社稷岂不是要落入外戚之手?”
太傅缓缓抬手,捋了捋颌下花白的长须,像是在整理思绪,“陛下,尚书大人乃是难得的贤良之才。这些年,她行事始终恪守章法,从没有恃亲骄纵、肆意弄权。她身在朝堂中枢,反而制衡了曲家整体的势力,悄悄拆分了您外公手里过大的权柄,避免一家独大。于皇权安稳而言,这是件好事,不是坏事。”
小皇帝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太傅稍稍停顿,“至于陛下忧心的女官任用一事,尚书大人举荐入朝入宫的女子,皆是经过核查的有才学、明事理之人。”
小皇帝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重新拿起书卷,目光落在字面上。
太傅也没有再提这件事,拿起书卷,继续讲了下去。
结束了今日的课程,太傅收拾好书卷,拱手行礼,退出了书房。
小皇帝回到了御书房。
御案上摊开的功课,他坐下来,提起笔,继续写太傅留下的课业。
小太监端着一盏热茶,“陛下,您都写了半个时辰了,一定累了。喝点茶,歇息歇息吧。”
小皇帝接过茶盏,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小李子,书房里太傅那一番说辞,你都听见了吧?道理朕好像都听懂了,可朕心里……就是不喜欢这位姨母。她老是管着朕,这个不许,那个不行,比母后管得还多。朕是皇帝,为什么要听一个女人的?”
小太监连忙躬下身子,“陛下,奴才不懂朝堂大事,只懂一点人情常理。陛下您细想,尚书大人至今无夫无子,没有血脉后人可以承接权位。说到底,她做的所有筹谋,到头来都是在为陛下稳固江山。妇人再能算计,牝鸡司晨终究只是一时,雄鸡报晓才是正理。”
小皇帝听了这话,终于还是点点头,“你说的有理。”
说罢,他又托着下巴叹了口气,“大臣们什么时候才能听朕的话。”
……
……
王城门口
国师站在城门外,他抬起头,望着城门上方那三个大字,喃喃道:“我回来了。”
皇宫内
太监走在前面满脸堆着歉意的笑容,“国师恕罪,实在不巧,太后娘娘今日身子倦怠,不便会客,还望您海涵。奴才斗胆,这就引路,带您前去面见陛下。”
国师并未多问缘由,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他前方带路。
御书房里,小皇帝正坐在御案后面,把玩着毛笔。
太监在门口停下,“陛下,国师大人求见。”
小皇帝放下毛笔,“宣。”
国师走了进来,“臣,叩见陛下。”
小皇帝抬手,学着大人的模样,声音故意压得低了些,“国师平身。”
小皇帝端详了他片刻,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国师,你会什么法术?变个戏法给朕看看。”
国师笑了笑,微微摇摇头,“臣不会法术。”
小皇帝的眉毛往下撇了撇,索然无味道:“那你会什么?”
国师抬起眼,看了小皇帝一眼,“臣自幼修习方术,略懂星象占卜推演之法。昔日夜观命格,曾卜算出陛下的姨母,乃是祸星之命。”
小皇帝猛地一惊。
国师继续说道,“就在几日之前,臣再度起坛演算卦象,赫然得出大凶之兆。咱们江山社稷,很快便会迎来一场难以预料的祸事,而这一切都与您的姨母有关。”
小皇帝本就对姨母有些不满,“现在朝中大部分权力都被姨母握在手里,朕想夺回权力,可根本没有大臣站在朕这边。他们都是墙头草,见风使舵,谁也不肯得罪姨母。国师,你一定要帮朕。”
国师看了小皇帝一眼,“臣定为陛下筹谋,助陛下扫清朝中阻碍,收回旁落的皇权,稳固大统。”
小皇帝深吸一口气,胸膛挺得高高的,“好!”
片刻后,他脸上的兴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犹豫,“可是……朕该怎么做呢?朝中的大臣根本不听朕的,朕说的话,他们阳奉阴违,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朕连一道旨意都出不了宫门,如何能收回权力?”
国师道:“臣有一计,将她召进宫里,当场擒拿。”
小皇帝眼睛瞪得大大的,“这……这也太直接了吧?万一……”
“陛下,出其不意才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国师打断了他的话,“不给其反应的时间。速战速决,减少变数,拖得越久,变数越多,越容易功败垂成。陛下若想收回权力,唯有当机立断,不可犹豫不决。”
……
……
凌云志从泉溪宫里出来,沿着宫道往外走,步子不快不慢。
她脑子还在转着刚才和泉溪商议的那些事。
“尚书大人。”
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凌云志停下脚步,侧过头去,看到一个穿着太监服的身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小全子比几年前胖了些,他走到凌云志面前,行了一礼。
凌云志微微颔首,“全公公。”
小全子左右看了一眼,他往前走了半步,压低声音,“尚书大人,有一事儿,想要告知您。”
凌云志点了点头。
小全子凑到她耳边。
凌云志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偏过头,看着小全子。
“你说,陛下打算要把我宣进宫,当场拿下我?”
小全子点了点头,“是御书房的宫女偷偷告诉奴才的。尚书大人,您一定要小心,奴才听说,陛下已经和国师商议好了,就等着过两天寻个由头召您入宫,然后……”
凌云志看着小全子,点了点头,“多谢全公公。”
小全子又行了一礼,转身快步消失在拐角处。
凌云志皱眉,揉了揉眉心,无奈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4章 三生三世曲云亭(完) 第三世(完
御书房
凌云志行了一礼, “臣参见陛下。”
小皇帝坐在御案后面,手里捏着一支笔,“姨母,朕今日召见你, 是因为有位熟人想见见你。”
“哦?”凌云志的声音带着几分好奇, “是哪位?”
屏风后面走出一个人, 走到凌云志面前,“曲大人,许久不见。”
凌云志故作惊讶, “你是……原来是国师, 一别五年, 别来无恙。”
国师面带微笑, 拱了拱手,下一秒他从袖中抽了出来一把短刀,直奔凌云志的胸口刺去。
凌云志侧身一避, 刀尖擦着她的衣襟划过, 刺破了外袍的布料。
她的脚同时踢了出去,正中国师的小腿。
国师吃痛,身体失去了平衡, 整个人向前扑倒,重重地摔在地上。
短刀脱手飞出, 哐当一声掉出去好几米远,在地砖上滑了一段距离, 撞上了墙根,又弹回来一点距离。
凌云志直起身来,弯下腰,捡起了那把刀, 刀刃在手中翻转了一下,“国师,你的身手还得再练练……”
她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凌云志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块沉甸甸的东西重重砸在了她的额角上。
一阵阵钝痛从额角炸开,鲜血从伤口涌出来,顺着眉心往下流。
她的右手下意识握紧了那把短刀,身体的本能做出了反应,将手中的刀刺了出去。
刀尖没入了小皇帝的胸口。
哐当一声,重物砸在地砖上。
小皇帝低头,刀刃已经完全没入了他的身体,鲜血从伤口涌出来,浸透了明黄色的龙袍,像一朵急速绽放的花。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身体晃了两下,倒在了自己的血泊里。
“陛下!”国师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扑过去,跪在小皇帝身边。
小皇帝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国师的手按在小皇帝的胸口,想要按住那道流血的伤口,血却从他的指缝间不断地涌出来,怎么也止不住。
国师颤颤巍巍抬起头,手指着凌云志,“你……你杀了陛下……”
凌云志站在几步之外,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静静躺着的东西。
哦,原来她是被一块砚台砸中了,难怪这么痛。
她将匕首朝地上一扔,刀刃在地砖上弹了两下,发出一串清脆的叮当声,停在国师的脚边,“这把匕首是你的,这局也是你设的。陛下,是你害死的。”
几个太监听到动静冲了进来,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瑟瑟发抖。
凌云志抬起手,用手指着国师,“他杀了皇帝,还试图杀我灭口。来人啊!快抓住他!”
御前侍卫冲了进来,几个人扑上去,将国师按在了地上。
国师的脸被按在地砖上,“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是她陷害我!”
没有人理他,侍卫们将他拖了出去,他的喊叫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凌云志从袖中抽出一块帕子,按在额角的伤口上,“皇帝遇刺身亡,此事关系重大。快传宗室和大臣进宫。”
太监们连滚带爬跑了出去。
没过多久,宗室和大臣们纷纷入宫。
他们面色一个比一个凝重
消息已经在宫中传开了皇帝驾崩,国师行刺,被当场拿下。
泉溪跪在小皇帝的尸体旁,双手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
宗室和大臣们站在一旁,面面相觑。
“如今陛下驾崩,膝下无子……该立谁为皇帝?”
没有人回答。
殿门忽然推开,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冲了进来,“不好了!曲大人!曲大人带着兵马冲进来了!”
泉溪抬起头不可置信的望向凌云志,“你……”
一位宗室的声音在发抖,“这个时候带着兵马冲进皇城,他、他这是……这是分明要造反!”
曲父披甲而入,站在殿中央,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像一头巡视领地的猛虎,威风凛凛,不可一世。
一位年长的宗室站了出来,强撑着质问道:“曲大人,你想谋反吗?”
曲父哈哈大笑,“我今日起兵,从无篡逆之心!今日所为,只为清君侧、除佞臣!”
话毕,那位宗室的头颅飞了起来,在空中翻滚了两圈,落在地上。
殿内尖叫声四起。
剩下的宗室和大臣们想跑,有的往门口冲,有的往屏风后面躲,有的腿软得直接跪在了地上。
曲父的命令道:“封锁所有殿门!关闭大殿出口!”
士兵们如潮水般涌入,将所有的出口堵得水泄不通。刀光闪过,惨叫声此起彼伏,血从台阶上流下来,沿着地砖的缝隙蔓延开来。
皇族嫡系,一网打尽。
杀完之后,曲父大步流星走进了主殿,目光落在了大殿最深处的那把椅子上。
龙椅。
金光灿灿,雕龙画凤,让人移不开眼睛的光。
他扔下手中的剑,剑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哐当响,冲了上去,摸上了龙椅的扶手。
“从今往后!”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整个天下,“这天下,就是我们曲家的了!”
“爹。”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曲父转过身,凌云志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曲父冲了过来,伸出满是血的手臂,一把抱住了凌云志,将她紧紧搂在怀里,“真是我的好女儿!多亏了你出的主意!等我登上了皇位,我一定封你为镇国公主!”
“镇国公主……”凌云志喃喃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曲父还在笑,“以后,我就是这天下的王了!哈哈哈哈!”
下一秒,他脖子中了一刀。
凌云志的手握着刀柄,刀身已经没入了曲父的脖子,只剩下刀柄露在外面。鲜血从伤口涌出来,顺着刀刃往下淌,流到凌云志的手上,温热而黏腻。
曲父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的刀柄,又抬起头,看着凌云志。那双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和震惊,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凌云志朝他笑了笑,“爹,你走好。”
她拔出刀,血喷涌而出。曲父的身体晃了两下,像是还想说什么,身体却轰然倒地,瞳孔一点一点涣散了。
凌云志走上前,摸了摸龙椅,“谁不想当皇帝呢。”
她弯下腰,一只手按住了曲父的头,另一只手握着刀,干脆利落一刀割下。
凌云志提起那颗还在滴血的头颅,转过身,走回了偏殿。
她居高临下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大臣们,“诸位请放心,这个乱臣贼子,已经被我诛杀了。”
凌云志拎起那颗血淋淋的人头,举在身前,让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几位老臣看着那颗还带着余温的、瞪大了眼睛的人头,差点吓晕过去。
大殿里安静得可怕。
不知道是谁小声喊了一句,“大人平定叛乱,功盖天下,本就该执掌山河。”
大臣们纷纷朝着那个声音望去,只见是凌云志手下的心腹主事,她见所有望向自己,又大着胆子道:“这乱臣狼子野心,屠戮宗室,幸得大人挺身而出,诛杀逆贼,保全社稷,恭请大人登基!”
凌云志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大臣,大臣们仿佛幡然醒悟一样,纷纷跪下大喊,“天不绝朱雀国,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凌云志满意点点头。
……
……
太监手捧明黄圣旨,走进殿内,“圣旨到!”
泉溪跪在了地上。
太监展开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朕鼎定天下,不拘古今旧制,特破格加封安乐侯,赐侯府为居,望尔清心静居,安享余年。钦此。”
泉溪跪在地上,低垂着头,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料,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臣……接旨。”她叩首。
太监将圣旨递到她手中,退了出去。
殿内空荡荡的,只剩下泉溪一个人。她跪在地上,捧着那道明黄色的圣旨,发出一声悲切的笑声。
……
……
登基大典那日,天还没亮,整座皇城就醒了过来。
礼部的官员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忙碌着。
到了祭天的环节,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按品级排列。
凌云志一步一步走上石阶。
她与礼部的人对上了视线。
新任礼部尚书微微颔首,垂下眼帘,凌云志收回目光,继续往上走,一步。
丘坛之上,山月仙姑已经等在那里了。
凌云志走到坛上,焚香祭拜。
就在礼毕时,树林里忽然传来一阵响动,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被吸引过去。
几只红腹锦鸡从侧方的林中飞出,羽色艳丽,尾羽修长,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后面是一群绿孔雀,翠蓝色的颈项,碧绿色的尾羽,再后面还有一些普通的小鸟。
它们从坛顶上方飞过,盘旋了一圈,又飞走了,消失在天际的尽头。
群臣哗然。
一位老臣率先反应过来,“万鸟来朝!天降祥兆!这是昭示陛下就是人间凤凰!”
此言一出,在场的文武百官齐刷刷跪了下来,“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臣手捧传国玉玺和帝王宝册,缓步走上祭坛,“请陛下受玺,君临天下!”
凌云志接过玉玺与宝册,捧于身前。
文武百官齐齐跪下,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礼官的声音适时响起,“新帝登极!礼成!”
钟鼓齐鸣,响彻云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5章 三生三世白芮阳1 玄幻
凌云志睁开眼睛。
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 入目的是一个树林。
经历了三生三世之后,她终于回到了原主原本的世界。
这个世界是一个玄幻世界。
原主的亲生母亲白鹰,是这个世界的的气运之子,从小在天衍宗长大, 受尽万千宠爱。
但是人魔大战之中, 五大宗门不敌魔尊, 被魔尊屠杀殆尽。
白母带着残存的同门一起逃难,在逃跑过程中还是被魔尊身边的一个护法杀死了。
结果一睁眼,白母又回到了人魔大战的五年前, 所有人都还活着。
白母暗暗发誓, 她一定不会让悲剧重现。
她发现宗门里的一位男杂役和前世杀死她的护法长的一模一样, 怀疑这位杂役就是魔族的间谍, 故意接近这位杂役,企图寻找证据。
白母意外发现杂役从小就是个弃婴,是被宗门里的一位好心管事捡回来的, 天赋也不怎么好, 所以经常被同门欺负。
白母见他整天被同门欺负,心生怜悯,于是出手帮助杂役, 一来二去,两人心底悄悄生出了好感。
原主的师父玄霜是白母的大师兄, 年轻一代修炼者中的佼佼者,天衍宗的下一任继承人。
外表高冷的他心里一直有个秘密, 那就是他悄悄暗恋着白母。
宗主和长老们看出来端倪,有意撮合原主师父和白母。
杂役知道这件事情之后心有不甘,努力修炼,却又被同门羞辱嘲笑殴打
在一次殴打中, 他奋起反抗,实力竟然暴涨,打伤了三位同门,也意外暴露了身份。
原来这个杂役是一个人魔混血儿。
由于杂役伤了三位有权有势的同门,再加上暴露了魔族混血儿身份,被宗门暂时关了起来。
在之前接触中,白母觉得杂役是个可怜人,于是偷偷放走了他。
白母和杂役再次相遇是在一次秘境历练中。
此时,这位杂役已经加入了魔族,成为了魔修。
白母没想到他居然还是走上了歪路,直言看错了人,和杂役打了起来。
打斗纠缠之中,两人一不小心踏入了秘境深处,陷入了幻觉,在幻觉之中互通心意,拜堂成亲。
醒来之后的杂役直接逃跑,白母回到了宗门,发现自己怀孕了,偷偷生下来了原主。
一次偶然,杂役得知了一切,答应白母改邪归正,要好好和白母以及原主过日子。
并且暗中给白母传送魔族的情报。
在人魔大战之中,杂役当场反水,背刺魔尊,导致魔尊身受重伤。
在五大门派宗主的围攻之下,魔尊陷入了绝境,直接自爆修为,与所有人同归于尽。
五大门派的宗主们皆当场身亡,而白母和白父不幸被卷入爆炸中,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玄霜继承了天衍宗掌门之位,收养了年幼的原主,是照顾着照顾着就变了味儿,原主和玄霜在不知不觉中相爱了。
失踪已久的白母和白父居然有一天回来了。
原来当初两人掉进了时空隧道,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历经千辛万苦才重新回来。
白母发现玄霜的情谊之后,很开心的撮合女儿和师兄在一起。
她觉得前世师兄在人魔大战中身亡,这一世不仅活了下来,还终于有了家,感到非常欣慰。
而白父对师父亦敌亦友,他对师父的为人很放心,觉得原主有了一个好归宿。
但是碍于世俗偏见,原主和玄霜决定下凡经历三生三世考验。
经历种种之后,原主的魂魄消散,被玄霜附身,和魔族少主幽澜在一起。
这二人喜结连理,从此人魔两界和平共处。
最后,原主的一缕残魂被成功找到,被白母白父投放到了一个小世界,过完了平凡安稳的一生。
即使隔了那么久,再看这个剧情,凌云志还是觉得如鲠在喉。
白母和前世的仇人在一起。玄霜收养原主,最后玄霜用原主的肉身和幽澜在一起。
干脆把这些人通通杀了得了。
凌云志感觉十分心累。
就在这时,三道破空之声由远及近。
凌云志抬起头,看到三个人飞了过来,稳稳落在她面前。
一女两男,正是白母、白父和玄霜。
白母一身红衣,脸上露出几分激动,“芮阳,你回来了!”
凌云志轻轻喊了一声,“娘。”,然后她望向玄霜。
玄霜站在白母身侧,一袭黑衣。
凌云志知道眼前的人并不是真正的玄霜,但还是故意喊了一声,“师父。”
玄霜没有应声,眼里闪过一丝恨意。
白母连忙上前一步,解释道:“芮阳,他不是你师父。你的师父在渡劫时魂魄消散,你师父的身体被别人现在暂时所占据了。”
凌云志当然知道他是谁,假装不知道,露出惊讶和愤怒的神情,“什么?娘,你们怎么能答应让别人占着师父的身体!”
白母叹了口气,这件事她当然也是不愿意的,她是个极其护短的人,不管谁伤害了师兄,她一定会报复回去。
“芮阳,占据你师父身体的是魔教少主幽澜。渡劫让他肉身尽毁,才意外依附到玄霜身上。他和我们做了交易,我们帮他重聚肉身,他就先帮我们找回玄霜的魂魂魄,并且叫停魔族对人族的攻势。”
幽澜站在白母身后,盯着凌云志。
他记得眼前这个女人,记得清清楚楚,在那三世里,就是她,一次又一次杀了他,那些功亏一篑的愤怒,全都刻在他的记忆里。
可眼下,他附身在玄霜的身体里,实力大损,又需要白母白父的帮助才能恢复。
他无可奈何,只能将那些恨意死死压下。
幽澜扯出一个笑容,“只要你我彼此帮衬,人族与魔族,未必不能寻得和平共处的法子。”
凌云志觉得有些好笑,但还是点了点头,看向白母,“娘,你们打算怎么复活师父?”
白母见她没有抵触幽澜,松了口气,说道:“三日之后,我们会前往无尽海域寻找秘宝,复活你师父的魂魄。”
“无尽海域……”凌云志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我也要一起去。”
白父皱了皱眉,开口劝道:“你才渡完劫,要不要先休息休息?无尽海域凶险异常,你……”
“复活师父要紧。”凌云志打断了白父的话,目光转向白母,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恳切和坚定,“娘,你就带着我一起去吧。我的修为虽然没有你们高,但不会给你们添乱的。”
白母看着凌云志,女儿从小被玄霜养大,师徒之情深厚至极,这份心意让她十分欣慰。
她点了点头,柔声道:“好。”
幽澜的目光落在凌云志身上,打量着她。
无尽海域凶险至极,只要他暗中动点手脚,就能让白芮阳尸骨无存,伪装成一场意外。
……
……
凌云志跟着三人回到了天衍宗。
山门巍峨,云雾缭绕。
望着头顶飞来飞去的人,凌云志心里升起几分激动,这可是她第一次穿越到玄幻修仙世界!
她强按住心中的激动,尽量表现的波澜不惊。
在白母和白父的护送下,来到原主的小院。
院子坐落在一个山峰之上。
凌云志笑着送走了白母,好奇打量着四周的一切。
原主在院子里种了一些灵药,凌云志蹲下来摸了摸这些灵药,至少从外表上看起来灵草和普通草药没什么区别。
她站起身,看到了灵田旁边一条小径。
这条小径通往原主师父玄霜的住宅。
古代就是古代,尤其是这还是弱肉强食的玄幻世界,根本没有法律可言。
要是放到现代,玄霜根本达不到收养孤儿的资质。
三天,还有三天。
凌云志在心里默默数着日子。
三日之后,无尽海域,她该怎么怎么办呢?
凌云志抬手试了一下自己的异能,心念域,能感知周遭一切,并且操控范围内实物。
她将注意力集中在院外不远处那棵灵树上,意念只是微微一动。
仿佛一阵强风吹过,树梢剧烈晃动,随即又恢复了静止。
不错,不愧是玄幻世界,她的异能几乎没有限制,可以发挥八九成的力。
凌云志用意念力包裹住全身,让自己轻轻飘浮在空中。
她拖着下巴,将精神力向四周扩散开去,整座山峰的一切瞬间映入了她的感知之中。
山峰上每一颗树上的小麻雀的,全都清晰得无比。
她感知到的范围已经覆盖了整座山峰,只不过活动筋骨的地步。
凌云志并不打算继续扩散感知。
毕竟这是个玄幻修仙世界,宗门里一定有不少强者。
她的精神力要是一不小心触碰到某些强者,引起警觉就不好了。
她现在还不想打草惊蛇。
凌云志收敛了精神力,又将注意力转移到自己的另一个异能上,空间异能。
她在空中轻轻一点,一道细如发丝的空间裂缝出现在空气中。
空间异能,很好,也可以用。
凌云志点了点头,心中有了底。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深吸一口气,缓缓释放了修为。
一阵绚丽的黄光从她身上绽放出来,如同一盏温润的灯笼在昏暗的房间中亮起。
这是原主的修为,黄境八阶。
这个世界的境界简单粗暴分为了红、橙、黄、绿、青、蓝、紫七个境界。
白母、白父以及幽澜,都是紫色境界。
紫境这个世界的最顶峰。
凌云志关掉了修为灵光,坐在空中,托着下巴,开始认认真真地思考。
这个世界……怎么说呢?
虽然说这个世界的境界划分看起来挺唬人的,但凌云志总感觉,这应该是个中魔世界?或者说,低魔偏高一点点的世界?
感觉不同的境界和境界之间实力差别也不是很大。
凌云志的眼神沉了沉,不过她不敢高估自己的实力。
说到底,毕竟紫境是这个世界顶尖战斗力,没有把握一下子解决掉三个紫境高手。
白母、白父、幽澜,三个人都不是普通的紫境。
白母是气运之子,白父是人魔混血战力超群,幽澜是魔教少主手段狠辣。三个人联手,就算是更高层次的存在恐怕也要掂量掂量。
凌云志只能趁任何一人落单的时候,趁其不备,一击必杀。
凌云志的思绪继续转着,开始仔细梳理白母的情况。
白母身负气运,光是这一条就够棘手的了,而且他身兼数职,既是炼丹师,又是御兽师。
她身上有非常多的丹药,还契约了好几只神兽。
只能先从白父或者幽澜身上下手。
凌云志思考着计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6章 三生三世白芮阳2 玄幻
三天后
凌云志将最后几样东西塞进储物袋里, 系好袋口,走出了院子,飞到宗门门口。
清晨的雾气还未完全散尽,天衍宗的山门泛着淡淡的金光。
白母等人已经到了。
除了白母、白父和幽澜之外, 还有第四个人。
那是一个长相妖孽的男子, 一袭红衣如火, 长发未束,散落在肩头,衬得那张脸愈发艳丽张扬。
他斜斜靠在天衍宗门口的石柱上, 姿态慵懒又漫不经心, 像是等了很久有些不耐烦了。
凌云志看见他, 快步走了过去, 叫了一声:“凤叔叔。”
凤凰抬眼看了凌云志一下,嘴角微微一挑,算是应了。
他是白母的契约兽, 本体乃上古神兽凤凰。
白母见人已经齐了, 点了点头,对凤凰道:“小凤凤,出发吧。”
凌云志和幽澜听到这个称呼都不由自主强压下嘴角的笑意。
“说过多少次了, 别这么叫小爷!”凤凰羞恼道。
他整个人向前一步踏出,红色的火焰在他周身翻涌升腾, 炽热的气浪向四周席卷开来,逼得凌云志连连后退。
转瞬之间, 一只巨大无比的红色凤凰出现在众人面前。
凤翼每一根羽毛都泛着琉璃般的赤色光泽,尾羽拖曳如流火。
凌云志跟着白母等人爬上凤凰的背部。
羽毛又软又暖,踩上去像是踩在一床厚实的锦褥上。
凌云志爬上去的时候趁机伸手摸了一把他的背部,毛茸茸的, 触感极好。
等所有人都站稳了,他巨大的凤翼一扇,狂风呼啸而起。
凤凰冲天而起,穿过云层,向着无尽海域的方向疾驰而去。
凌云志看着四周,云海在周围铺展成无边无际的白色地毯,下面的城镇山峦渺小的如同精巧的微缩模型。
不多时,视野的尽头出现了一片连绵的蓝色轮廓。
那是大海。
凤凰在海边城镇的城门口落下。
巨大的红影从天而降,城门里外的行人纷纷仰头望去。
当看到那是一只货真价实的凤凰时,各种各样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
凤凰落稳之后,收了真身,重新化为人形,又吸引了一阵细微的惊叹声。
五个人交了进城费,走入了城中。
这座海边城镇比凌云志想象中要热闹得多。
来往的行人中有五大宗门的弟子,也有穿得五花八门的散修,甚至还有一些奇装异服之人,一看就不是善茬。
白母停下脚步,转身对众人说道:“我先去打探沧溟玄鹏的消息,你们也在附近打听一下,两个时辰后我们在这里集合。”
白父自然想和白母一起行动。
他看了一眼站在白母身侧的凤凰,开口道:“鹰儿,我和你一块去。凤凰,你和芮阳幽澜一起行动吧。”
凤凰挑了挑眉,嗤笑一声,抱起双臂道:“小爷向来独来独往。”
他话音未落,已经转身大步走进了人群,红衣在熙攘的人流中格外显眼。
白母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抽了抽,到底没再说什么。
幽澜此时适时开口了,语气温和有礼,“芮阳,那我们一起走吧?”
凌云志摇了摇头,“我想一个人逛逛。”
幽澜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关切,“你只有黄境,独自行动太危险了。这城里什么人都有,万一遇到什么歹人……我陪你一起,遇到危险我可以保护你。”
呵呵,原主遇到的大部分危险都来自于你。
凌云志在心里冷笑一声,想了想最终点了点头。
五个人就此散开。白母和白父并肩往城中心的方向走去,凤凰早已没了影子,凌云志和幽澜则沿着主街慢慢往前走。
幽澜走在凌云志身侧,目光随意地扫过四周,低声说道:“我刚才看到那边有很多散修聚集。这些人也许也是冲着沧溟玄鹏来的,我们去那边打听打听消息。”
他伸手指了指街角一处围着许多人的告示栏方向。
沧溟玄鹏是无尽海域的霸主,是一种远古海兽,体型庞大如山,常年蛰伏在无尽海域最深处,它的鱼群每隔一百年才会出现一次,游弋到浅海区域。
这一次,正好是百年之期。
沧溟玄鹏浑身是宝。它的油脂混入深海魂砂熬制成油灯,点燃后可暂时招引亡者残魂,并为其重塑魂火,足以复活玄霜的魂魄。
它的鱼骨坚硬无比且亲和灵力,是重塑幽澜肉身的绝佳材料。
幽澜心中盘算得很清楚。
他打算先去散修们聚集的地方打听消息,顺便在人群中悄悄展露一些灵器不少,引起某些散修的贪念。
到时候只需稍加引导,便能让那些见财起意的人盯上白芮阳,借刀杀人,除掉白芮阳。
他眼底深处那一丝恨意一闪而过。
凌云志却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她看了看街边,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家卖灵果的小摊上,说道:“那时间还早。我看那边有卖特产的,我们先去尝尝吧。”
幽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什么?这件事可是事关你师父,你……你不着急吗?”
凌云志看了他一眼,“急也没用,沧溟玄鹏百年才出现一次,又不是我着急它就会提前出来。先去吃点东西吧。”
幽澜的表情有些难看了。
他看着凌云志那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那股恨意又翻涌上来。这个女人,如今居然摆出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师父要复活了,她居然惦记着吃。
但他不好发作,“既然你这样说了,那……”
“既然你不去,那我就自己去了,打听消息的事就交给你了。”凌云志打断了他的话,直接转身朝那个卖灵果的摊位走去。
幽澜站在原地,看着凌云志的背影,手指微微蜷了蜷,没有跟上去。
凌云志走到摊位前。摊主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女人,见有客人来,热情招呼着,从一堆圆滚滚的青色果子中挑了一个最大的递过来。
那个灵果长得非常像椰子,外壳坚硬,青色中泛着一点黄,顶部削开了一个小口。
摊主插上一根绿色的吸管递给她。
凌云志接过来,吸管似乎是植物制成的,咬上去软软的,她吸了一口,清甜的汁水涌入口中,说不上多惊艳。
她咂咂嘴。
这个外表长得非常像椰子的灵果,吃上去也非常像椰子。
凌云志端着那颗“椰子”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慢慢吸着,目光漫无目扫过街边的店铺。
她看到一家食肆,门面不大,但里面坐了不少人,饭菜的香气从里面飘出来,勾人馋虫。
她迈步走了进去。
店小二迎上来,热情擦桌子倒茶。凌云志坐下来,问道:“你们这儿有什么特产吗?”
店小二眼睛一亮,滔滔不绝推荐起来:“客官您可来对地方了!星斑贝是这一带出了名的贝类,而且是这个季节才有的美食,别处可吃不着!肉质鲜嫩,保证您吃了还想吃!”
凌云志说:“那来一份。”
店小二应了一声,麻溜跑去了后厨。
凌云志一边喝着椰子汁,一边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的街景。
就在这时,一个女人走了进来,在凌云志对面的那张桌子坐了下来。
女人坐下之后,伸手招来了店小二,“你们这有什么特产美食吗?”
凌云志拿着椰子的手微微顿住了。
这个声音……好耳熟。
她看向对面的那张桌子,看向那个坐在那里的女人。
那个女人四十岁左右的年纪,面容端正,眉宇之间带着一股凛然的气度,穿着一身素色长袍,似乎是个散修。
女人似乎感觉到了有人在注视她,微微偏过头,与凌云志对上了视线。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凌云志不由自主地叫出了那个名字,“落宫主……”
那女人听到这个名字,微微一怔,眉头轻轻蹙了一下,又缓缓舒展开来,“你认识我?”
凌云志站起身来,走到对面那张桌子前,“落宫主,我是秋花,莫秋花,你还记得吗?”
落春雨眉头挑起,上下打量着凌云志,目光中满是不可置信。
“秋花?莫秋花?”落春雨的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怎么……”
凌云志苦笑一声,在她对面重新坐下,简单解释了一番。
当年她在人间历练情劫,莫秋花是她的第二世,如今情劫已过,她回归了本来的身份和身体,所以样貌和年纪都发生了变化。
末了,凌云志问道:“落宫主你呢?我是真的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自从你闭关修炼之后,我就再也没见到你,我还以为你……”
那时候,落宫主把百花宫的事务都交给了她打理,自己闭关修炼。
后来过了一段时间,落宫主说要隐姓埋名在江湖上游历悟道,之后便再也没有了消息。
香栾姐虽然退隐江湖了,但每隔三五年还会写信回来,偶尔也会带点自己种的土特产回来看看大家。
落宫主则是一点消息也没有,音讯全无,大家都以为落宫主已经死了。
落春雨听到这里,脸上浮起一丝歉然的神色,“你也别叫我落宫主了,我现在不是你的上司,你叫我春雨就好。”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当年我游历的时候,偶然捡到了一本修炼功法。那功法很特别,我照着修炼了一段时间,体内便生出了一股气劲。之后机缘巧合,发现了一座传送古阵,来到了这个大陆,正式踏入了修途。”
就在这时,店小二端着托盘过来了,“客官,您的星斑贝来嘞!”
一只白瓷大盘放在桌上,盘中码着七八贝类,热气袅袅腾起,带着一股鲜甜的海味,旁边还有一小碟色泽显眼的橙色酱汁。
凌云志拿起一只星斑贝。
落春雨歪了歪头,盯着她手里的贝,“难怪叫星斑贝,它的壳看上去黑闪闪的。”
凌云志举起手里星斑贝,低头看到了贝壳的外壳。
深黑色的贝壳,上面布满了细密的光点,在光线的折射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就好像黑夜里的星星洒落在上面一样。
凌云志蘸了一点橙色的酱汁送入口中,嚼了嚼,
确实很鲜美。
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聊。
凌云志咽下口中的贝肉,埋怨道:“那你也不知道回来看看我们。哪怕传个信也好啊,大家真的都很担心你。”
落春雨放下手里的贝壳,沉默了几秒,“我回来过一次,不过……那时候我只见到了小满,而且她当时已经很老了。”
凌云志拿着贝壳的手停住了。
落春雨说着,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小竹刀。
刀身不过巴掌长,用细竹削成,刃口磨得薄而利。
凌云志伸手接过来,“这是我当年送给月季的。”
落春雨点了点头:“月季传给了小满,小满给了我。她说,她觉得辜负了你。”
凌云志握着那把小小的竹刀,刀刃依然有些锋利,其实这把刀杀伤力不大,顶多拆拆信件。
凌云志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道:“小满……怎么了?”
落春雨叹了口气,“你也知道小满的性格。当时她想自立为王,但她太过心急了,根基不稳就贸然出手,结果失败了……”
凌云志垂下眼,手中的小竹刀轻轻转动着。
她想到了小满的性格。小满小时候在她父亲那里生活,过得并不好,她的亲娘是被买来的,后来又被卖走了。
虽然月季以及百花宫的众姐妹都对小满爱护有加,但这反而养成小满温和又冷漠的性格。
凌云志将小竹刀轻轻放在桌上,抬起头来:“我不怪她,只是觉得可惜。”
落春雨看着凌云志的神情,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换了个轻松的语气问道:“你也是一个人来的吗?”
凌云志摇了摇头,“我不是一个人。”
她顿了顿问道:“对了,你如今是什么修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7章 三生三世白芮阳3 玄幻
幽澜站在巷子的阴影里。
他对面站着两位凶神恶煞的男散修。
幽澜从袖中取出几块灵石, 托在掌心里递给那两人,“这件事情需要你们两个配合我。”
那两个男子接过灵石,放在手心里掂了掂,其中一人舔了舔干裂的嘴角, 笑道:“你放心, 这件事就交给我们两兄弟了。保证你能够英雄救美。”
幽澜点了点头, 又叮嘱道:“记得找人少的地方,别让别人抢了我的风头。”
那两个男子连连点头,“一定一定, 绝对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
幽澜这才满意转身离开。
他穿过人群, 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步骤。
他特意找了这两个一看不是什么好人的男散修, 借口说自己想要追求某位女修, 让两人配合演一出英雄救美。
那两个散修贪财,见了灵石便两眼放光,果然一口答应了。
到时候, 他会在“救美”的过程中“失手”杀掉那二人, 然后对外声称是这两个恶人眼看杀人夺财失败,鱼死网破,带着白芮阳同归于尽。
这样一来, 白芮阳的死就与他毫无关系了。
白母白父只会以为女儿死于意外。
幽澜想着想着,嘴角浮起一丝笑容。
巷子里, 那两兄弟还在原地。
其中一人翻来覆去地端详着手上的灵石,“这可是是极品灵石, 果然没看错,那小白脸是个有钱人。你看他穿那衣服,那布料是西域灵蚕丝织成的。”
另一个人将摸了摸下巴,“大哥, 我琢磨着,咱俩不能光按他说的办。”
“哦?”大哥挑了挑眉。
“到时候我们先配合着那小白脸演戏,等他放松警惕的时候,”二弟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咱俩就趁机偷袭,将那对小鸳鸯一网打尽。”
大哥听了,也笑了起来,“二弟,你说的有理。还是你脑子转得快。”
……
……
阳光落在海面上,将整片海都染成了碎金色。
落春雨从空中降落到海滩上,“没想到你的能力这么强,你真的只有黄境吗?”
凌云志落在落春雨身旁。
方才她在青境修为的落春雨身上试用了一下她的异能,没想到异能的威力远超她的想象。
这让她的心里多了几分底气。
虽然她的心念域异能可以制服青境修士,但是白母等人是比青境更高两境的紫境修为。
保险起见,她必须找个帮手。
凌云志思索了一下,说:“这只是我的异能,我修为只有黄境,所以我才需要你的帮忙。”
落春雨也没多问,她知道这个大陆有些人拥有妖兽或者特殊血脉,拥有着与生俱来的异能。
她点头道:“那好,你的事我答应。”
“一言为定。”
落春雨说:“不过,事先和你说好,我只是青境修士,如果遇到危险,我只会以自己的安全为先。”
凌云志应了下来。
两人沿着海滩走了一段。
就在这时,前方的沙地上忽然多了两道影子。
凌云志抬起头。
两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拦在了她们面前,一个高壮,一个瘦长,穿着散修常穿的粗布袍,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
落春雨几乎是本能一步上前,将凌云志挡在了身后,她眯起眼睛,“你们是……黑风双煞?”
那两人中高壮的那个吹了声口哨,嬉皮笑脸道:“哟,你居然听说过我们,真是我们兄弟两的荣幸。相逢即是有缘,不如咱们一起喝一杯?”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淫邪扫过落春雨和凌云志。
凌云志从落春雨身后走出来,双手抱臂,开口就是嘲讽,“哟哟哟,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这话一出口,高壮男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呸了一声,脸色变得狰狞:“不识好歹!非得给你点教训不可!”
话音未落,两人身上同时亮起了青色的光芒,将两人周身的海风都逼得四散开来,沙滩上的细沙被灵压震得簌簌抖动。
落春雨冷哼一声,身上也亮起青光,将凌云志周身护住。
凌云志见状,也释放了自己的修为,黄色的光芒从她身上亮起。
不过这黄色光芒轻薄而微弱,在两名青境修士的灵压面前几乎微不足道。
那高壮男子低头看了一眼凌云志身上的黄光,嗤笑出声:“黄境?哈哈哈,就这点本事还敢嘴硬?今天爷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两人同时出手。两股凌厉的灵力化作掌风,一左一右呼啸而来,卷起漫天的沙尘。
落春雨神色凝重,手中已经暗暗扣住了法宝,准备动手。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住手!”
那声音带着一股凛然正气。
幽澜落在凌云志身前,衣裳在风中猎猎翻飞,一掌拍出,直接将黑风双煞震飞出去。
两兄弟“哎哟哎哟”叫着摔在沙滩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来,捂着胸口满地打滚,嘴里嗷嗷直叫。
幽澜没有看那两人,转过身来,一脸关切看向凌云志,“芮阳,你没事吧?”
他的目光落在凌云志脸上,他扫了一眼旁边的落春雨,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疑惑。
这个女人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不在计划之内,不过没关系,一起解决就行。
“我没事。”凌云志回答。
幽澜正要再说些什么,突然感到胸口一阵剧痛。
他低下头,发现一柄剑穿过了他的身体。
凌云志拔出剑,鲜血喷涌而出,她手腕一转,剑刃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干脆利落地砍掉了幽澜的头。
头颅滚落在海面上,在海浪中浮沉了两下,那双眼睛瞪得又大又圆,满是震惊与不甘。那副表情凝固在脸上,像是至死都没想明白发生了什么。
身体晃了晃,“扑通”一声落入海中,被海浪一卷,迅速消失在了深蓝色的海水里。
凌云志抬起手,幽澜身上的储物袋自动飞到她手里。
黑风双煞直接看呆了。
那个小娘们捅死了那个小白脸?
这两个人不是一伙的吗?那小白脸不是说要英雄救美吗?
两兄弟愣了好半晌,才终于缓过神来,紧接着,他们爆发出一阵幸灾乐祸的大笑。
“哈哈哈!”高壮的那个拍着大腿从沙滩上爬起来,“你个蠢蛋!居然把自家人杀了!现在没人可以救你们了!”
瘦长的那个也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狞笑着朝凌云志和落春雨逼近,“来来来,小娘们,既然你把自己的靠山杀了,那就乖乖跟我们兄弟俩走吧。”
凌云志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微微一动念。
黑风双煞两个人同时被她的异能控制住了。
像是一瞬间被无形的锁链缚住了全身,他们的脚抬在半空中落不下去,手臂保持着向前伸的姿势,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你……是不是你用了什么邪门歪道?”高壮的那个颤声问道。
落春雨直接动手。
黑风双煞的脖颈上同时出现一条细细的血线,那血线起初只是一条红线,随即迅速扩大,鲜血喷涌而出。
两具身体软软倒下,“扑通”两声落入了海中。
落春雨走过去捡起黑风双煞的储物袋,打开袋口往里看了看。
她清点了一下,有些意外挑了挑眉,又望了一眼黑风双煞的尸体,“他们丹药和法宝还挺多的。”
海浪将黑风双煞的尸体也吞没了,只留下一小片浑浊的红色在海面上扩散开来,很快又被海水冲淡,消失不见。
凌云志从怀里掏出幽澜的储物袋,随手抛给了落春雨。
落春雨伸手接住,掂了掂,看向凌云志。
“这个也给你了,”凌云志说,“就当是提前支付的酬劳。”
落春雨毫不客气将两个储物袋都收进了怀里。
海水已经恢复了平静,波光粼粼,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你会搜魂术吗?”凌云志忽然问。
落春雨愣了一下,“我不会,但是我有搜魂的符咒,怎么?”
“幽澜是紫境修士,因为一些原因才实力大损,才能在偷袭的情况下轻易杀死。”凌云志说,“但他作为紫境强者,魂魄没那么容易消散,可能会沉在海底,等时机成熟再夺舍重生。”
她把目光从海面上收回来,看向落春雨,“把他搜出来,彻底解决了。”
落春雨点了点头,伸出手,掌心凭空多了一张黄色的符咒。
符咒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她闭目默念了几句法诀,符咒从她掌心飘起,化作一道金光直直飞入大海之中,没入了深蓝色的海面下。
海面安静了片刻。
然后那道金光从海底深处浮了上来,像是一根金色的绳索从深渊中拽起什么东西。
一个灰白透明的人形轮廓,被黄色符咒化作的金色绳索捆得严严实实。
那魂魄拼命挣扎着,却怎么都挣脱不开。
“白芮阳!”幽澜的魂魄嘶声大喊,声音尖锐而扭曲,“你居然敢杀我!甚至不休破坏了你师父的肉身!你师父要是知道了,他会怎么想?白鹰知道了又会怎么想?!”
凌云志笑了一下,“肉身而已,可以再重塑。”
“你!”幽澜的魂魄气得剧烈抖动,“我死了,魔族不会善罢甘休的!魔族的怒火会烧尽整个天衍宗!你会后悔的!”
凌云志歪了歪头,“你死了刚好。”
幽澜愣住了,“你一点也不在乎?”
“以后魔族的统领轮到我当了。”凌云志说。
幽澜眼睛里闪过震惊。
“你不会没发现吧?”凌云志抬起眼帘,看着幽澜,“我爹有魔族皇族血脉,你这个魔族少主死了,正好给我爹让位。”
白母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白父作为她的男人,身份自然也不简单。
他不是一个普通的人魔混血。他体内的魔族血脉来自于当时的魔族至尊。
而原主作为白父和白母的女儿,体内流着四分之一魔族皇族的血。
幽澜的脸上露出了恼羞成怒的表情,他当然知道这一点。
不过白父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皇族血脉,幽澜也不会蠢到将这件事情告诉白父。
凌云志伸出食指,对着幽澜的魂魄轻轻一点。
幽澜张开嘴想要再说什么,可他发出的只有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灰白色的魂魄轮廓从边缘开始消散,他的脸在消散前的最后一刻满是恨意、不甘和惊恐。
短短几息之间,幽澜的魂魄彻底化为了虚无。
凌云志放下手,看着空荡荡的海面,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好几世了,幽澜终于彻底死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请假一天
第198章 三生三世白芮阳4 玄幻
海滩上
凌云志侧过头, 看了一眼远处隐约可见的城镇轮廓,对落春雨说:“你先回去吧,免得让人知道我们俩是一伙的。”
落春雨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她将三个储物袋收好, 拍了拍凌云志的肩膀, 转身便朝着城镇方向走去, 身影很快消失在沙滩尽头。
凌云志独自站在海边,从袖中取出一张紧急通讯符咒。
她捏着符咒的两角,指尖注入一丝灵力。符咒微微发光, 随即化作一道金光腾空而起, 朝着城镇的方向飞去。
没过一会儿, 两道身影便落在了沙滩上。
白母的衣袂在风中轻扬, 落地时带起一阵灵气的涟漪。
白父紧随其后,目光扫过周围的海面,似乎已经察觉到空气中残留的一丝血腥气。
“发生了什么事?”白母快步上前, 语气急切。
凌云志低下头, 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娘……我和幽澜分头打听消息……没想到有两个男人拦住了我,自称是黑风双煞, 意图对我图谋不轨。”
白母脸色一沉。
“幽澜帮我解了围。”凌云志继续说,“黑风双煞恼羞成怒, 跟他动起手来。幽澜出手杀了那二人……没想到那二人临死之前鱼死网破,不知用了什么邪术, 拉着幽澜一起下了水。现在幽澜生死不明,掉进了海里。”
她抬起头,“娘,都是我不好, 要不是为了救我,幽澜也不会……”
白母的脸色瞬间煞白,“什么?幽澜失踪了?”
师兄的魂魄早就消散了,只剩下这具肉身还完好保存着。
幽澜附在师兄的身体里,虽然那人不是师兄本人,可那具身体是师兄留下的唯一东西了。
要是这具肉身再受什么损伤……
白母不由回忆起上辈子师兄的惨状。
玄霜倒在血泊里的样子她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那张俊逸的脸上沾满了血污,胸口被洞穿,再也没有气息。
她不能接受。
她不会再让上辈子的事情重演。
白母一句话都没多说,直接飞到海面上,悬停在波涛之上。
她闭上眼睛,默念咒语,周身泛起一层淡蓝色的水光,那水光如涟漪般扩散开来,沉入海面之下,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白父站在凌云志身旁,看着白母的身影在海面上忙碌,叹了口气,“玄霜师兄的魂魄还没复活,现在肉身也不见了……这可如何是好?”
他顿了顿,又道:“你快去通知凤凰,让他一起来寻人。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说完,他也腾空而起,飞到海面上,和白母一起搜寻。
凌云志点点头,从袖中又取出一道通讯符,注入灵力,符咒化作金光飞向了城镇的方向。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片深蓝色的海面,表情平静。
过了没多久,她就看到白母从海面上飞了回来。
白母怀中抱着一具无头尸体,浑身湿透,那身体完好无损,唯独脖颈处空空荡荡。
凌云志没想到,真的被白母找到了。
这时候凤凰也落到了沙滩上。
他眉头紧皱着扫了一圈,“出了什么事儿?这是谁的尸体……”
白父也上了岸,简单将事情解释了一通。
白母抱着玄霜的尸体,肩膀微微发抖。
“都怪我……”白母声音沙哑,“要是我早点过来……”
凤凰听完经过,皱眉问道:“幽澜呢?他怎么样了?”
白父摇了摇头,脸色沉重,“我刚才在海里搜过了,没有搜到幽澜的魂魄。可能……已经没了。”
海风呜呜吹着,海浪卷起细沙打在众人衣袍上。
一行人回到了客栈。
客栈的房间内
白母坐在床沿上,神色悲伤而疲惫。
白父坐在她身旁,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低声道:“别担心了。等咱们抓到沧溟玄鹏之后,用鱼骨给玄霜师兄重塑肉身,再用鱼脂复活魂火。到时候师兄就能回来了,一切都还能补救。”
白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泪水含在眼眶里,语气带着一股坚定,“沧溟玄鹏,我一定势在必得。”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客官?”店小二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小的给您送饭菜来了。”
白父说:“进来吧。”
店小二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个朱漆托盘,上面摆着几碟精致的菜肴,动作麻利地将饭菜在桌上摆好。
白父看着那桌菜,微微蹙了蹙眉:“我们没有点饭菜。”
店小二放下最后一碟菜,双手搓了搓,“是掌柜赠送的。您有所不知,那黑风双煞前两天在我们店里闹事,吃了东西不给钱还打伤了我们的小二,掌柜的愁了好几天。今儿听说那黑风双煞被您的同伴所斩杀,掌柜的可高兴了,特意吩咐小的送些拿手菜过来。这是我们当季新品星斑贝和特色饮品,请慢用。”
他说完,弯了弯腰,便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
白母看着桌上那碟星斑贝,她一点胃口都没有,只觉得那盘菜刺眼得很,她声音冷硬,“黑风双煞就这么死了,真是太便宜他们了。”
白父点了点头,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缓缓开口,“不对!”
白母抬头看向他。
“我听说黑风双煞两人都是体修。”白父说,“善用蛮力,从不使兵器。可玄霜师兄身上的伤口……”
白母也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迅速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了玄霜的尸体,平放在床榻上。
烛光下,那脖颈处的伤口清晰可见。切口平整利落,皮肉边缘光滑,像是被什么极其锋利的刀刃一斩而过,没有多余的撕裂和碎痕。
白父凑近了看,犹豫了一下,低声道:“这……似乎是剑伤。”
白母的脸色变了,脱口而出:“芮阳用的就是剑!”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踌躇了几秒道:“我得去找芮阳问个明白。”
……
……
凌云志站在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她脑子里回想着莫秋花那一世。
百花宫的附近又一片桃树林,每到春天便开得轰轰烈烈,如同一片粉色的海洋。
到了夏天,花瓣脱落,树上结出一颗颗果子,月季会裹着手帕摘桃子,小满则没那么讲究,手里攥着果子啃得满脸都是汁水,吃完之后大喊嘴巴痒痒的。
凌云志想到这里,嘴角不自觉浮起一丝笑意。
思绪回到现在,她觉得自己最近心情确实太差了,做事太无情了些。
凌云志决定去找白母和白父好好谈一谈,如果谈不拢就别怪她无情了。
门一开,她吓了一跳。
白母和白父就站在门外。
白母正要敲门的样子,看到门突然打开,两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复杂。
凌云志愣了一下,很快便回过神来。她侧了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娘,你们怎么在我门口?”
白母看着她的眼睛,“我们有些事情想问你。”
凌云志点点头,说:“正好,我也有一些事情想和你们坦白。”
白母和白父对视了一眼,一前一后进了屋,说:“那你先说。”
凌云志站在桌边,双手撑在椅背上,看着白母和白父,“娘,其实……我是重生之人。”
白母倒吸了一口凉气,“什么?你也是。”
凌云志点了点头,“上辈子,我下凡去经历三生三世,每一世都被幽澜虐待。他害得我历劫失败,一次又一次,让我尝尽苦楚。如今我回来,就是为了复仇的。”
白父开口问道:“所以,幽澜是你杀的。”
凌云志爽快承认了,“没错,是我干的。”
白母的脸色变了又变,“可那是玄霜师兄的身体!他可是你师父!你就这样把他肉身毁了?”
凌云志冷笑了一声,“上辈子,他占用了我的肉身和幽澜在一起了,我现在就当没他这个师父。”
白父皱眉道:“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你后来怎么样了?”
凌云志看着他,“你们把我的一缕残魂投入了小世界,转世投胎,过完了平凡安稳的一生。”
白母听了,脸上的表情松动了几分,“幸好……幸好你上辈子没有受太大的苦。”
凌云志看着白母那副如释重负的表情,冷声道:“把我放入小世界给我另找个领养人?我又不是你们的宠物。你师兄死了,你倒是挺积极地找沧溟玄鹏复活他。”
白母脸色一变,“你怎么能这么说!玄霜是你的师父,也是你的养父!”
“你也知道,他是我养父。”凌云志盯着白母的眼睛,“那你还支持我和他在一起?”
白母愣住了,随即急切辩解:“是你要和他在一起的!当初是你们两个两情相悦……”
白父也说道:“芮阳,这事是你的不对,这点你可怪不了我们。当初是你们两情相悦,你情我愿的事情,怎么能怪到我们头上?”
凌云志抬起手,“啪”的一声脆响。
一个耳光落在了白母脸上,还没等白父反应过来,凌云志反手又是一个耳光。
白父瞪大了眼睛,捂着半边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凌云志。
“我才多大?”凌云志没等他质问,又继续道:“我是孩子不懂事,你们也不懂事吗?你们眼睁睁看着我和玄霜在一起?分明就因为玄霜是你们师兄,所以你们不好意思撕破脸拆散我和玄霜?”
就在这时,房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了。
一个红色的身影冲了进来。
凤凰大步跨上前,扬起手,一个响亮的巴掌落在凌云志脸上。
他脸上满是愤怒,其实他刚才就听到动静了,站在门外犹豫了半天,没好意思直接闯进去,毕竟是一家人吵架,他一个外人不好插手。
可当他从门缝里看到凌云志打了白母的时候,他就再也忍不了了。
白鹰是他的契约者。
御兽师与妖兽缔结的契约主要分两类,本命契约与奴隶契约。
凤凰与白鹰定下的便是本命契约,自此二者性命相连、同生共死,他不能容忍任何人折辱白鹰。
凤凰挡在白母身前,怒视着凌云志,声音低沉而凶狠,“谁也不能打小爷的主人。”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端午安康
第199章 三生三世白芮阳5 玄幻
凌云志抬起手, 抚摸自己火辣辣疼的脸颊。
她突然笑了,抬手就给了凤凰一巴掌,“我们家在这里吵架,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冲进来打我?”
凤凰猝不及防挨了一巴掌, 捂住脸, 脸色铁青看着凌云志, 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凤凰张了张嘴,刚要反驳,白母已经上前一步, 挡在了凤凰面前。
她是个极其护短的人, 不允许有任何人折辱她的契约兽, 哪怕那个人是她的女儿, “凤凰是我的本命契约兽,他是我们的家人,当然有资格教训你。”
凌云志看着白母, “玄霜是你家人, 他也是你家人,就我不是?”
白母嘴唇翕动了几下,随即又像是下定了决心般抬起眼, 迎上凌云志的目光,声音带上了几分沉重和疲惫, “你不理解。其实我也是重生之人,我经历过的……是你难以想象的惨剧。”
她顿了顿, 睫毛微微颤动着,回忆道:“我永远也忘不了那天,魔尊屠杀了天衍宗所有人。玄霜师兄……为了掩护我逃出去,也死了。他死在我面前, 胸口被洞穿……”
凌云志看着她那副痛彻心扉的样子,有些不耐烦,“我知道,你后来被魔族护法杀了,你重生之后,就和那个杀了你的人在一起了。”
白母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你爹?这辈子的他不一样,他……”
白父上前一步,低头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心疼和安抚。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凌云志,“芮阳,这辈子我对宗门、对你母亲、对整个修仙界都无愧于心。”
“那我呢?”凌云志反问道。
白母叹了口气,无奈道:“芮阳,你要恨就恨我,别恨你师父,他是无辜的。”
白父急了,“对呀,你要恨就恨我吧,别恨你娘,这一切都是因为我!”
“不……”白母抬起头,望着白父的眼睛,“这不是你的错,你已经背负了足够多的骂名……”
凌云志看着两人依偎在一起的模样,嗤笑一声,“行了,你们少在我面前秀恩爱。”
白父说道:“如今幽澜已经死了,等玄霜复活之后,你可以继续和他在一起。”
凌云志冷笑一声,“复活他?如果你们复活他,从今日开始,我就和你们恩断义绝。”
话音落下,房间陷入寂静,三人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她。
白母蹙起眉头,“芮阳,你别闹了。”
白父盯着她,“你可想清楚了!这可不是胡闹,别日后回来求我们!”
凌云志说:“我既然已经说出口,那就不会再反悔。”
她转身,迈步跨出了门槛。
“那好。”凤凰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今日之辱,来日必当加倍奉还!”
凌云志听到那句话,只是轻轻哼了一声,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她离开客栈之后,前往了某个方向。
……
……
此时,落春雨正在清点三个储物袋里的东西。
三个储物袋总共有一百多块中等灵石,五十多枚上品灵石,二十枚极品灵石。
七件普通品阶的法器,三件上等法器,符咒几十张,还有十来瓶丹药,大多是疗伤、恢复灵气的丹药,还有一些体修功法。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咚咚声。
落春雨警惕地将储物袋收回了怀里,问道:“是谁?”
凌云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落宫主,是我。”
落春雨松了口气,走过去打开门,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凌云志。
她的脸上带着几分失落,嘴唇微微抿着。
落春雨侧身让她进门,问道:“怎么了?”
凌云志走进去,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来,叹了口气,将前因后果大概讲了一遍。
落春雨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问道:“你还爱着你师父吗?”
凌云志愣了一下,她回忆了一下原主的成长过程,答道:“我不知道。而且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爱上他的。上一代的强者都在仙魔大战中死亡了,师父于是成了这一代最强的修士,同时他还是我们宗门的掌门。所有人都敬仰他、都爱戴他、都尊敬他,我大概就是在这种氛围上爱上了他。”
落春雨没有立刻接话,像是在思考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认真看着凌云志,“我答应了你的计划,成为你的同谋,和你一起对付你娘、你爹、你家人,我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想清楚了,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准确的答复。”
凌云志看向落春雨,目光变得清晰而坚定,“我想清楚了。我既然已经动了杀心,此事注定覆水难收,再无挽回之地。”
落春雨看着她,伸手握住了凌云志的手,“我会帮你的。”
凌云志点了点头。
落春雨拍了拍她的肩膀,站起身来,语气轻松了几分,“要不要出去走走?听说晚上有海浪拍打礁石就炸开冰蓝碎光,运气好的话还能看到七彩水母。”
凌云志站起了身,郑重点了点头,“走,咱们去逛逛。”
……
……
海边村庄
一个小女孩蹲在村口的石头上,正仰着头看向天空。
她看到不少人影从空中飞过,衣袂翻飞,像是一群颜色各异的鸟儿掠过天际。
小女孩拽了拽身边妇人的衣角,“娘,那是什么?”
妇人抬头看了一眼,一边择着手里的菜叶子,一边随口答道:“那是修士们。最近是鱼妖兽的繁育期,那些人都是来抓鱼的。”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仰起头,看着那些人影消失在海天相接的方向。
海面上
几十位修士聚集在一起,悬停在半空中,海浪在脚下翻涌,海人群稀稀落落分散着,彼此之间保持着警惕的距离,目光却都盯着同一片海域。
白母和白父骑在凤凰身上尤为醒目。
凤凰庞大的红影在天际铺展开来,翎羽流光溢彩,那股炽烈的灵压让附近的修士纷纷退避三舍,投来的目光中满是忌惮。
白母扫过一眼周围的修士,暗暗感知了一圈,大概有八十多人。灵光有强有弱,参差不齐。
能比得过她们的,没有几个。
不远处的凌云志收回了目光。
她用了易容丹,面容变成了一个平平无奇的中年模样,此刻悬停在人群外围的一处低空。
更重要的是她用异能悬浮在空中,灵力波动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白母和白父并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
落春雨站在她身侧,她侧过头,用极低的声音道:“那就是神兽凤凰!真是和传说中一样漂亮,那就是你说的那三个人?”
凌云志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始终锁在海面上那个巨大的红色身影上。
一群人从白天等到了黑夜,又从黑夜等到了第二天白天。
海面上风平浪静,什么都没有。
修士们起初还精神紧绷,到了第二天便开始有人盘膝打坐。
第三天。
凌云志和落春雨蹲在附近的一座小海岛上,身边放着海岛上采来的野果,中间摊着几张牌。
落春雨出了一张牌,凌云志正要跟上,忽然动作顿住了。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目光看向远处的海面,“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话音刚落,海面上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那声音像是从海底深处传上来的,低沉而辽远。
紧接着不知谁大喊了一声,“沧溟玄鹏出现了!”
所有人的修士立马精神起来,飞到了半空中。
凌云志和落春雨也飞了起来,混在人群中。
不远处,海面下面出现了一个庞大的身影,覆盖了整片视野所及的海面。海水从中央向四周翻涌退去。
那是沧溟玄鹏。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沧溟玄鹏身上。
修士们纷纷放出自己的法器,五光十色的灵器在天空中铺展开来,灵压相互碰撞,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白母此时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她的身前一张金色的巨网逐渐成形,泛着厚重的金属光泽。
那网在灵力的催动下越张越大,遮天蔽日般悬在沧溟玄鹏的上空。
有修士眼尖,失声惊呼,“那是!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万海归墟网!”
“不会错的,那一定就是神阶制法宝!”旁边一人脸色铁青,“我的上等灵宝都在发抖,感受到了压制!”
“天哪!那个女人究竟是什么人?”
白母、白父和凤凰收到了四面八方投来的暗含惊惧和觊觎的目光。
白母面不改色,手中的法诀仍未停止。
凌云志对落春雨打了个手势。
落春雨看到了,点了点头。
下一秒,凌云志发动异能,白父和凤凰两个人同时感觉身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将他们牢牢定在了原地。
落春雨一剑刺入白父的胸膛,白父的身体一僵,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同一瞬间,凌云志飞速上前,一剑刺入凤凰的胸膛。
凤凰闷哼一声,眼睛瞪大。
下一瞬,带着金边的火焰从凤凰的伤口里烧了出来。
火焰沿着剑刃飞速蔓延,像是一条活蛇,眨眼之间就烧到了凌云志握剑的手上。
“啊啊!”凌云志惨叫一声,猛地松开了剑柄。
火焰灼烧的剧痛从指尖一路窜到肩膀。
凌云志连退数米远,左手捂住右臂,好在她的衣服是具有防御功能的法衣,抵挡了一部分火焰威力。
即便是这样,火焰灼烧的疼痛还是让她额头渗出冷汗。
周围的修士们倒吸一口凉气,纷纷向后退散,在海面上腾出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白母终于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看到凤凰和白父两人胸口洇开的鲜血,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居然敢偷袭!”
她又看向退在数米外的凌云志和落春雨,眼神冷厉如刀。
凤凰捂着胸口,金红色的火焰从伤口边缘溢出,正在缓缓修复着被洞穿的血肉,他咬着牙道:“小爷没事。”
白父也强撑着站直了身体,声音还算沉稳:“鹰儿,你别管我们,抓住沧溟玄鹏要紧。这两个人……由我们解决。”
凤凰往前走了一步,胸口的伤势在凤凰灵火的疗愈下正在缓慢愈合。
他盯着凌云志和落春雨,声音里带着讥诮,“沧溟玄鹏还没出来呢,你们两个就迫不及待要杀人夺财了?胃口是不是太大了点?”
凌云志缓缓抬手,抹掉了脸上的易容,露出她原本的容貌,“凤叔叔,我杀人可不是为了夺财,我只是单纯看你不顺眼。”
凤凰的表情僵住了。
白父一脸震惊,脱口而出,“芮阳!怎么是你!”
凌云志看着他,“爹,我说过,我会复仇的。”
周围一片哗然。
这几人居然是一家人?这是哪出戏?
周围的目光在凌云志和白父之间来回穿梭,即便沧溟玄鹏就在不远处发出低沉的嘶鸣,还是有不少修士忍不住竖起耳朵偷听。
凌云志再次出手了。
无形的力量再次涌出,将白父和凤凰同时笼罩。
两人又一次被那股力量困住,身体僵硬动弹不得。
凌云志飞身上前,剑刃划过凤凰的肩膀,又反手砍在白父的手臂上。
白父嘴唇却在无声翕动,他眉心突然亮起一道白光。
一管青色玉笛飞出,悬在半空中,笛身流光溢彩,散发着清冽的寒光。
那是白父的本命法宝。
玉笛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声波如涟漪般扩散开来,肉眼可见的空气波纹一圈一圈荡向四周。
疼!凌云志下意识闭上眼。
她的眼睛、耳膜、大脑都像是被针扎穿了一样剧痛,一股温热液体七窍渗了出来,染红了她的脸。
白父看着她满脸是血的样子,“芮阳,就此收手吧。我们既往不咎。”
话音未落,落春雨的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白父身后,她正欲抬剑。
玉笛的灵压挡住了她的攻击。
白父的身体虽然依旧不能移动,但是灵力在体内运转自如,“你们区区青境和黄境,居然也敢对紫境下手,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话应刚落,白父身上浮现紫色灵光,玉笛发出音波,直接将落春雨震飞数米。
只有黄境修为的凌云志再一次被波及,这一次她的眼睛和耳朵完全失灵,她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只能凭借异能感知周围的一切。
金红色的烈焰从凤凰的周身喷涌而出,那火焰炽热到扭曲了空气,连脚下的海水都被瞬间蒸发出大片的白色蒸汽。
落春雨和凌云志再次被逼退了数米远,衣袍上都沾染了火苗,火苗怎么也熄不灭。
凤凰站在火焰中央,红衣翻飞,胸口的伤在灵火中快速愈合,“这是凤凰灵火,普通水系法术根本无法将其熄灭。你若是不求饶,就别怪我不念昔日情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0章 三生三世白芮阳(完) 完
凌云志张开手, 掌心对着凤凰。
她催动异能,瞬间将火焰中的热量搬走。
热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
周围的空气越来越冷。
凌云志和落春雨身上的残余火焰逐渐变小,一寸一寸萎缩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冰霜覆盖在两人衣袍上。
凤凰僵住了, 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震惊和动摇, “这怎么可能?这是什么冰系法术?”
凌云志呼出一口白气, “凤凰灵火,不过如此。”
她的目光从凤凰身上移开,落在了白父身上。
然后她对着白父和凤凰伸出手。
对付两个修为远超自己的对象, 凌云志不太确定能不能成功。
她深吸一口气, 集中全部的意念。
空间异能再次涌动。
她将目标体外包裹一层密闭的隔离空间, 抽离有机粒子, 空缺的位置由碳酸钙等岩石粒子填充。
那些矿物成分在她的意志操控下流入空隙,紧密排列,一层一层结晶加固。
白父最先感觉到了异常。
他的指尖开始发麻, 然后是僵硬。他低下头, 看到自己的手背上出现了灰色的痕迹,那灰色像是从皮肤底下渗出来的,从指节蔓延到手腕。
皮肤表面泛起石头般粗粝的纹理, 光滑的质感在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凉坚硬的触感。
“这……”白父只来得及发出半个音节, 灰色的石质已经爬上了他的喉咙。
凤凰也感觉到了,胸口开始变得沉重而僵硬, 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他们已经彻底变成了石像。
白父保持着低头看手的姿势,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愕和不可置信之间。
凤凰保持着抬手向前,五指张开要释放灵火的姿态。
“咔嚓。”
细碎的裂纹出现在两座石像上, 然后是更多的裂纹,化成了无数细小的石子,在海面上溅起一片细碎的水花。
落春雨飞到凌云志身边,看着那片海水,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惊骇,“就这么……干掉了一个紫境强者和一个上古神兽?”
凌云志这时候才抬手擦了擦七窍的血迹。
“是他们太大意。”她歪头擦着耳朵里的血,现在她的眼睛依旧什么也看不见,“我说出断绝关系的时候,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让我别胡闹。刚才的打斗中,白父和凤凰并没有第一时间下死手……可能他们也觉得我是在胡闹。”
她看着面前平静的海面,“他们轻敌了。”
话音未落,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凌云志和落春雨同时转头。
白母站在数十丈外,脸色瞬间惨白,唇角溢出一缕鲜血。
凤凰是她的本命契约兽。
如今凤凰彻底陨落,与凤凰相连的契约之力生生断裂,反噬之力让她的神魂也遭受了重创。
白母看了一眼远处的沧溟玄鹏。
那巨大的黑色身影在海面下缓缓游动,发出沉闷的低吼声,每一次摆动都会掀起滔天的巨浪。
但她现在顾不上什么沧溟玄鹏了。
她手一翻,那金色的万海归墟网猛然调转方向,如一张铺天盖地的金色巨幕,朝着凌云志和落春雨罩了下来。
凌云志和落春雨反应极快,在万海归墟网落下来的前一瞬间,分别向一左一右飞散开来。
这正中白母的下怀。
她早已预判了她们飞散的方位,掌心之间窜出一团金红色的火焰。
那火焰的颜色与凤凰灵火如出一辙。
这是当年凤凰与她契约后不久,赠予她的一朵万年灵火。
她将灵火炼化之后,从此便可以操控凤凰灵火,虽不及凤凰本尊施展的威力,却也已经足够焚尽绝大多数对手。
白母双手一推,火焰分别朝着凌云志和落春雨的躲避方向飞射而去。
落春雨刚一稳住身形,那团火焰已经迎面扑来。
金红色的火光瞬间将她吞没,落春雨来不及躲闪,全身被火焰包裹住,随即整个人在火焰中迅速焦黑。
她收缩变小,逐渐变成了一只巴掌大的,被烧得焦黑的小小稻草人。
稻草人从半空中落下来,落在了海面上。
白母盯着那只稻草人,眉头皱起,“替身?”
她转头看向另一个方向。
火焰中散发出一阵阵寒气,火焰越来越小,四周越来越冰冷刺骨。
白母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
那股寒气太冷了,冷得连她紫境修士的护体灵光都在微微颤动。
就在这时,海面之下的沧溟玄鹏发出一声低沉的叫声,那声音震得整片海域都在颤抖。
白母咬了咬牙,心中下定决心要速战速决。
她不能再拖下去了,从储物袋取出并吞下两枚疗伤丹药后,她目光紧紧锁住凌云志。
刚才白父的本命玉笛发出的声波曾伤了白芮阳,让她七窍流血。
白芮阳的眼睛一直是闭着的,想必是受到了重伤,全凭灵力感知在行动。
白母缓缓收敛了全身的气息。
作为紫境强者,她只要隐藏气息,对面只有黄境的白芮阳,就绝不可能发现她。
……
……
落春雨的傀儡稻草人被烧了。
凌云志感知中属于落春雨的那一缕气息瞬间消失了。
她感觉到了白母在收敛气息。
灵力和灵压,以及所有外放的能量都被收敛,一丝不剩。
可对凌云志来说,她依然能感觉到白母的一举一动。
她感觉到的不是灵力,而是温度。
白母的身体散发出的温热,皮肤表面的温度,呼吸间吐出的热气,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缓慢的心跳声,清清楚楚映在她的感知中。
片刻后,她感觉到空气中多了一丝尖锐的寒芒。
细如牛毛,快若闪电,正以极快的速度破空而来。
是白母放出了她的本命法器,九转灵针。
那灵针带着凛冽的杀意,直指凌云志眉心。
它飞到距离凌云志身前不到十厘米的地方,突然停住了。
白母的灵力催动它前进,而凌云志的异能将它牢牢定在原地。
灵针在半空中剧烈抖动,发出嗡嗡的鸣响。
凌云志抬起手,对着白母的方向虚空一推。
白母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中,整个人不受控制向后飞出去数米远,重重砸在海面上,溅起数丈高的海浪。
九转灵针因为主人的分神被拦腰折断。
白母不敢再靠近凌云志了。
她悬浮在远处,全身上下绷得紧紧的,想起凤凰和白父变成石像碎落入海的情景,心底涌起一阵彻骨的寒意。
她害怕靠近,也会变成一尊冰冷的石像。
白母抬起手,掌心在身前画出一道繁复的御兽法阵。
除了凤凰之外,她还有三只契约神兽。
光芒散去之后,冰面上出现了三只动物。
一只是通体雪白的九尾狐,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
一只是银灰色皮毛的天月银狼,喉间发出低沉的嘶吼声。
还有一只是浑身漆黑、瞳孔金色的玄纹黑豹。
三只动物身周泛起灵光,光芒过后,它们化作了人形。
九尾狐化作一名女子,脸上带着担忧,“主人,你怎么了?是谁伤了你?”
银狼化作一名高大壮硕的男人,望着白母身上的伤,眼里是抑制不住的愤怒,“是谁干的?”
黑豹化作一名黑衣男子,面容冷峻,打量着四周。
四周围观的修士们倒吸了一口冷气。
“九尾幽狐……天月银狼……还有玄纹黑豹?居然都能化作人形,至少是六阶以上的妖兽!这女子究竟是何人?”
“能集齐这三种妖兽,还有那只凤凰,以及如此强大的法宝……莫非她难道是炼丹第一人、炼器第一人、御兽第一人的三绝灵尊白鹰!”
“天呐!三绝灵尊!那可是传说中的人物!”
“她居然还活着!还这么年轻?”
九尾幽狐望着凌云志紧闭的双眼,歪了歪头,“芮阳,怎么闭着眼睛?你这是怕我的幻觉?”
九尾幽狐的能力可致幻,让人沉溺幻觉,不知不觉间就会神魂消散。
白母声音沙哑而疲惫,“不是。方才的战斗中,她的七窍被碧落镇魂笛所伤,视觉和听觉严重受损……但你们千万别小瞧她。”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恨意,“她杀了凤凰,还有我的爱人。”
三位妖兽同时倒吸了一口气,眼中都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芮阳她……?”
“她已经走火入魔了,”白母冷声道:“你们不用手下留情。”
天月银狼和玄纹黑豹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银狼低吼一声,瞬间化出十几个分身,呈扇形朝着凌云志正面冲了过去。
与此同时,玄纹黑豹悄无声息绕过正面战场,朝着凌云志的背后潜去。
一明一暗,前后夹击。
凌云志抬起双手,身形冲天而起,银狼的分身和黑豹扑了个空。
她在高处向下伸出手,五指张开,空间异能再次涌动,抽取热量。
海面上的气温在一瞬间骤降,比之前更加寒冷,更加刺骨。
海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冰扩张,从她下方的一片区域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寒气弥漫,将周围的空气都冻得几乎凝固。
银狼的分身最先扛不住了,那些分身颤抖着,一个接一个消散,真身也剧烈哆嗦起来,银灰色的皮毛上迅速凝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四肢僵硬,动作越来越迟缓,最终彻底冻成了一尊冰雕,保持着仰头嘶吼的姿态,凝固在冰面上。
玄纹黑豹的四肢在极寒中迅速失去了知觉,变成了一尊黑色的冰雕。
九尾幽狐反应最快。
她瞬间从人形化回九尾狐的本体,雪白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一头钻进了白母的怀里,瑟瑟发抖,九条尾巴紧紧裹住自己的身体,连头都不敢露出来。
白母抱着缩成一小团的九尾幽狐,看着冰面上两尊冰雕,看着凌云志高高悬在空中的身影,咬了咬牙。
她深吸一口气,扬声道:“诸位同道!”
她的声音注入了灵力,远远传了出,落入了每一个围观的修士耳中。
“诸位辛苦布下猎阵,眼看沧溟玄鹏到手!她出手乱了整场围猎!行事不分善恶、无故损毁众人机缘,分明是走火入魔!”白母的声音越来越高,“我乃天衍宗长老,今日以宗门名义下令联手缉拿这名入魔狂徒,生死不论!斩杀或擒住她者,我私人奉上灵石、丹妖、秘宝,重重酬谢,绝不食言!”
围观的修士们瞬间兴奋了起来,纷纷亮出了法器,灵光冲天而起,朝着凌云志冲了过去。
凌云志感知到了那些温热的灵力正在飞快靠近,然后抬手,向四周一划。
空间异能扭曲了空间,摩擦起电,发出刺耳的嗡鸣声,然后化作一道道惊雷,从她的掌心朝着下方劈落。
闪电在海面上空炸开,一道道雷蛇精准击中了那些冲在最前面的修士,雷光在修士们身上爆开,修士们一个接一个倒下去,有的栽进冰面上,有的直直坠入海水中。
下方一片混乱。
白母此时正蹲在冰面上,双手捧着银狼和黑豹的冰雕,掌心涌出凤凰灵火,一点点将冰层融化。
冰水从两尊冰雕上滴落下来,露出里面银灰和漆黑的身躯。银狼和黑豹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冰霜正在消退。
可就在这时,几道惊雷劈了下来。
九尾幽狐猛地从白母怀里窜出来,叼住白母的衣领拼命向旁边一甩。
白母被甩出去数丈远,重重摔在冰面上。
银狼和黑豹还没有完全挣脱冰封,行动迟缓,躲闪不及,被雷光正正劈中。
两具焦黑的身体瘫在冰面上,一动不动,散发出焦糊的气味。
白母从冰水里爬出来,看到那一幕,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呼,“小白!小黑!”
她踉跄着扑过去,可她的手刚一碰到它们,又一道惊雷劈了下来,精准地落在了银狼和黑豹的身上。
白母被那雷光的余波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冰面上,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
她趴在地上,浑身发抖,看着冰面上那两具的焦黑躯体,小黑和小白……也死了。
落春雨的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白母身后,剑尖直指白母。
九尾幽狐护在白母面前,猛竖起九条尾巴,浑身的雪白毛发炸开,朝落春雨呲牙咧嘴。
空中的闪电再次劈落。
九尾幽狐闪身躲避,窜到了数丈之外。
落春雨抓住机会,锋利的剑刃从白母的后背刺入,自前胸透出。
白母的身体一僵,嘴唇张开,发出一声含混的声响。
她的身体晃了晃,整个人向前跪倒。
九尾幽狐见状不妙,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
落春雨拔出剑,转身看着她。
九尾幽狐警惕的后退了两步,最后看了一眼白母,眼眸中闪过一丝悲痛,然后转过身,四爪在冰面上一蹬,身影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星,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尽头。
落春雨望着九尾妖狐消失的身影,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只狐狸是跑了?
凌云志在白母身前落下,轻轻喊了一声,“797。”
她的精神力从眉心涌出,渗入白母的身体。
在那里,她感觉到了那一小片温暖而明亮的存在。
世界本源。
“找到了。”凌云志轻声道。
一股剧烈的震颤从白母体内爆发出来,整片海面都在晃动,方圆数数里的海水都在翻涌。
一小片金黄的东西从白母的身体里浮了出来。
它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散发着柔和的金色光芒,像是一小块凝固的阳光。
落春雨的目光落在那片金黄上,眼里充满着疑惑,她能明显感觉到,那片小小的东西里蕴含的能量大到不可思议。
凌云志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一片金黄,她张开了嘴,一口将那金黄的微光吞了下去。
落春雨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凌云志咽下那团温热的光,“这是世界本源,这片大陆诞生之初留下的核心碎片。”
周围的修士们忌惮地盯着凌云志。
凌云志感知到了那些目光,朗声道:“白鹰已死。你们现在收手,我既往不咎。如果还想杀我……”
她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海面上安静了一瞬,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人群中才有一个声音试探着响起来,“这位尊者……能否收敛寒气,让我们狩猎沧溟玄鹏?”
凌云志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空气中的寒气开始消退,冰面发出嘎吱嘎吱的解冻声,细碎的水流从裂缝中涌出来。
修士们松了口气,纷纷放出火系法术加速冰面的融化。
凌云志站在原地没有动,感知着周围的一切。落春雨走到她身边,并肩站着。
“你不去吗?”凌云志问落春雨。
落春雨摇了摇头,“我对沧溟玄鹏不感兴趣。当初来海边也只是听闻百年一遇,来瞧瞧热闹罢了。”
凌云志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冰面在修士们的努力下彻底化开。海水重新显露出来,深蓝色的波涛起伏着。
就在海面完全恢复的那一刻,海面之下忽然浮现出一只只飞鸟的影子。
它们的翅膀展开,带着青黑色的光泽,从海水里一跃而出,振翅高飞。
一只、两只、十只、百只……成千上万只飞鸟从海面下飞出来,拍打着翅膀,冲天而起。
鸟群密集如云,遮天蔽日。
凌云志感知到了,她歪了歪头,有些疑惑开口,“……鸟?”
落春雨站在她身旁,仰头望着那片飞向天际的鸟群,“对。沧溟玄鹏繁衍完之后会变成鸟群,飞回到栖息地。”
她顿了顿,看着那漫天飞舞的青黑色光影,轻声道:“真壮观啊。”
凌云志虽然眼睛还是看不见,但她感知到了那些擦过她脸颊的气流。
她跟着落春雨一起抬起了头。
海风从远处吹来,吹动她的发梢和衣角,带着鸟群飞过后留下的羽毛气息。
修士们有的正忙着抓捕沧溟玄鹏,有人处理那些被雷劈中的同僚,有人翻捡着死去修士的储物袋。
凌云志感知着那些嘈杂。
这一切终于结束。
她忽然又想到了原主。
原主和玄霜在一起,一部分是因为玄霜是宗门里以及整个大陆最富有名望的修士。
所有人都敬仰他、爱戴他、尊敬他,将来能嫁给师父的女修是多大的福气。久而久之,她自己也觉得那是一条幸福的路。
还有一个原因。
原主一直渴望白母和白父,她从小被玄霜养大,她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也一直在等白母和白父回来。
等白母和白父真正回来之后,才发现,白母身边有太多人,有凤凰、有玄霜,所有人都在白母心里比她重要。
原主想要在白母和白父的世界里找到一个位置,所以她选择了和玄霜在一起。
凌云志想到这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和荒唐。
落春雨轻轻说了一句,“日出了。”
凌云志感知到天边有微弱的温热在缓缓升起,像是一团巨大而遥远的光源正在从地平线下慢慢上浮。
新的一天要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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