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三生三世曲云亭12 第三世
回到了屋内后
银水端来了晚膳。
凌云志正在喝汤, 小全子垂手立在门口,随时听候差遣。
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太监尖细的通传声,“陛下驾到!”
银水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小全子的头也垂得更低了。
凌云志放下筷子, 走到门口迎接, “参见陛下。”
暴君站在门口,手里牵着一条猎犬。
那条狗通体纤长,毛色乌黑发亮, 两片薄耳软垂在脸颊, 两侧脊背微微弓起, 细长的尾巴微微翘起, 尾尖有一撮软毛。
凌云志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暴君将凌云志那后退的一步看在眼里,嘴角微微一撇。
他最不喜欢这样柔弱的女子,胆小又怯懦, 动不动就哭天抹泪, 看了就烦。
可看着凌云志那张强作镇定的脸,他的心里忽然升起一股恶趣味。
他并不打算和眼前这个女人圆房,他不喜欢别人用过的东西。
“你怕狗?”暴君的语气漫不经心。
凌云志摇摇头, “臣妾不怕。”
主要是怕你放狗咬我。
暴君笑了一声,转过身去, 朝门外走了两步,语气随意道:“寡人带你去一个地方。”
“陛下要带臣妾去……什么地方?”凌云志试探着问。
暴君没有回头, 只是弯了弯嘴角,“爱妃到了地方就知道了。”
他走过来,牵起了凌云志的手,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强势, “来,与寡人同乘轿撵。”
凌云志被他拉着往外走,暴君先上了轿,然后朝她伸出手。
凌云志在暴君身侧坐下。
轿撵抬起,往宫闱深处走去。
凌云志的心怦怦直跳。
终于,轿撵在一处高大的石门前停了下来,空气中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腥味,还能听到野兽嚎叫的声音。
里面的空间大得惊人,像是一个露天的环形剧场,四周是层层叠叠的石阶看台,此时空无一人,只有火把在墙壁上燃烧,
暴君松开她的手,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陛下……”凌云志问道:“带臣妾来,是为了看斗兽吗?臣妾……不喜欢打打杀杀的血腥场面。”
暴君摇了摇头,转过头来看她,“不,寡人不是带你来观看表演的,你才是今晚的主角。”
宫人推出来几个巨型铁笼,笼子里几个毛茸茸的身影在动。
一声低沉的虎啸从笼中传出,紧接着是一声狼嚎。
暴君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手指用力,将她的脸掰向那几只铁笼,“爱妃,选择你的挑战对象吧。”
这男的疯了吧?
凌云志直接跪了下去,“陛下,臣妾不善武艺,如何能与这些猛兽相斗……求陛下开恩……”
暴君慢悠悠地走到旁边的座位上坐下,身子往后一靠,翘起了腿,“寡人本以为战神枕边人,是个难得特别的女子。如今看来,不过也是贪生怕死之辈。倒叫寡人失望了。”
贪生怕死?
你管这叫贪生怕死?谁家正常皇帝在皇宫里搞个斗兽场?
凌云志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战战兢兢的模样。
暴君看着她那一脸为难的样子,忽然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宽容:“罢了。看在你是个女人的份上,寡人就不强迫你与猛兽相斗了。”
凌云志的心里不但没有松一口气,反而更加紧张了。
这厮肯定没安好心。
果然。
暴君伸出手,指了指蹲在脚边的那条猎犬。
“那你就和它搏斗。”暴君的声音轻飘飘的,“你总不能……比不过一条狗吧?”
那条猎犬似乎听懂了主人的话,往前迈了一步,四只爪子在地上刨了刨,低伏着身子,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这是恐怖片吗?
哦,不对,她经历过的那个恐怖片世界也没这么血腥。
现在的恐怖片往往会用对话和氛围慢慢渲染出氛围,而不是用血淋淋的场面吓唬观众。
现在这个算什么?
她误入的是cult片吗?
暴君坐在看台上,也不管她愿不愿意,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抬起来,漫不经心朝猎犬挥了一下。
那只猎犬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冲了过来。
凌云志本能向一侧闪避,但狗的速度太快了,低头一口咬住了她的衣裳下摆。
凌云志被那股力道带得踉跄了一步,冲着猎犬就是一脚。
鞋尖正中猎犬柔软的腹部,猎犬吃痛,呜咽了一声,向后退了几步,呲着牙,喉咙里的低吼声更重了。
猎犬又动了。
这一次它快速奔跑,一口咬住她的小腿随后迅速松口后撤。
凌云志低头看了一眼,小腿处的裤管被撕开了一个口子,鲜血正从那道伤口中涌出来,伤口不算太深,但火辣辣的疼。
猎犬变得更加兴奋,再次发动攻击,它撞向凌云志的腰腹。
凌云志反应迅速,侧身躲开,猎犬擦着她的衣料掠过。
猎犬掉头,再次冲了过来。
这一次凌云志的动作比刚才慢了一拍,猎犬已经扑到了近前,张开大嘴,一口咬住了她的手臂,甩头撕咬。
好痛!
凌云志咬紧牙关,另一只手抓住自己的外衣领口,快速一脱。
将扯下来的衣服迅速裹住了猎犬的头部。
猎犬的视野被遮蔽,下意识松了一下嘴。
凌云志抓住机会,手臂从狗嘴里抽出来。
她顾不上疼,双手锁住猎犬的脖颈,全身的重量压了上去,将猎犬压制在地上。
猎犬的身体在她身下剧烈挣扎,四肢刨着沙土,扬起一片灰尘,喉咙里发出被衣服闷住的叫声,但凌云志纹丝不动。
猎犬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
它的爪子在地上刨了最后两下,然后不动了,衣服下面传来最后一声低低的呜咽。
凌云志终于松开了手,一瘸一拐从地上爬起来。
小腿和手臂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还沾了不少沙土。
身后传来掌声。
暴君坐在看台上,双手缓缓拍着,嘴角挂着一个满意的笑容,“真是一场好戏。”
凌云志的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暴君站起身来,上下扫了一眼凌云志狼狈的样子,叹了口气,“爱妃果然没让寡人失望。”
他对身边的内侍说,“寡人也累了,回紫宸殿。”
说完,他转身走了。
轿撵在外面等着,太监们簇拥着他上了轿。
宫人们也跟着暴君走了。
凌云志一个人站在沙土地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就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儿?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血淋淋的手臂,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一瘸一拐望寝宫的方向走。
……
……
王爷正沿着宫道往宫外走,身后跟着贴身小厮。
夜已深了,宫道两侧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晃动。
小厮突然停住了脚步,瞪大眼睛,伸手指着前方,“王、王爷……有鬼!”
王爷顺着小厮手指的方向望去。
一个身影正扶着墙往前挪。
那人衣衫褴褛,裙摆被撕破了好几处,手臂和大腿还血淋淋的。
小厮声音颤抖,“一定是上次那个枉死的宫女!”
王爷皱了皱眉。
火光映照下,他看清了那是一个年轻的女人,面色苍白,嘴唇上没有半点血色,“你是何人?为何如此?”
凌云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我是今日新进宫的曲贵人,是陛下他……”
她不需要说完,王爷和小厮对视了一眼。
王爷看着她手臂上和小腿上的伤口,语气带着几分于心不忍,“伤得如此之重……”
他蹲下身,伸手从自己的衣摆上撕下一块布条,接着靠近了凌云志。
凌云志往后退了半步,伸手推开了他的手,“王爷,你这是要做什么?”
王爷看着凌云志那张苍白的脸,“你的伤口在渗血,让本王替你包扎。”
他不顾凌云志的阻挠,低下头,将布条仔细缠在她的手臂上,缠完之后,他将布条的两端系了一个结。
凌云志低头看着他的手,心里觉得奇怪,只是低低说了一声,“多谢王爷。”
王爷站起身来,关切问道:“你能走吗?”
凌云志点了点头,撑着墙壁,一瘸一拐往前走了两步。
王爷左右看了一眼,宫道空荡荡的。
他弯下腰,一把将凌云志打横抱了起来。
凌云志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王爷!”
王爷的声音平稳,“别担心,没人会看见的。本王送你回去。你住在哪个宫?”
凌云志沉默了一瞬,伸手指了一个方向。
王爷点了点头,抱着她拐进了那条宫道。
小厮愣在原地,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赶紧小跑着跟了上去。
银水正端着一盆水从茶房出来,突然看到王爷抱着凌云志走进院门,瞪大了眼睛。
小全子从屋里跑出来,看到这一幕,也愣住了,“贵人……您怎么……王爷,您……”
王爷没有理会他们的惊讶,径直走进屋里,小心翼翼将凌云志放在了床上。
王爷退后一步,抬手整了整衣襟,看向银水和小全子,“你们别多想。本王只是偶遇了曲贵人,见她伤成这样,于心不忍,所以将她送了回来。”
他顿了顿,“这件事是皇兄……实在是太过分了。”
银水和小全子低着头,谁也不敢接话。
王爷看着躺在床上的凌云志,“曲贵人,你好好休养。本王先告辞了。”
凌云志微微点了点头,“多谢。”
银水站在门口,望着王爷远去的方向,自言自语道:“陛下和王爷……明明是同一个爹生的,怎么就差别那么大呢?”
凌云志躺在床上,心里百感交集。
她今天一天,先是遇到了宫女太监往水壶里吐口水报复皇帝。
然后又被皇帝拉去和猎犬搏斗。
再然后又遇到了这个不知道为什么大晚上还在皇宫的王爷给她包扎,而且还直接把她抱回了寝殿。
她深吸了一口气,心里涌上一股疲倦感,“小全子,请太医。”
小全子回过神来,应了一声“是”,转身就跑。
银水也回过神来了,连忙去倒热水找干净的布条。
凌云志闭上了眼睛,伤口还在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2章 三生三世曲云亭13 第三世
银水端来一盆热水, 绞了一块毛巾。
凌云志接过毛巾,用一只手慢慢擦拭着手臂上的血迹和沙土。
银水蹲在一旁,用另一块毛巾小心翼翼擦拭着她小腿上的伤口。
凌云志垂着眼,在心里唤了一声797, “我不会得狂犬病吧?”
【宿主请放心, 】797平稳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玄武国皇宫是以虐身虐心为主要剧情的小世界。一般来说, 这样的世界是不会出现狂犬病的】
凌云志在心里长长舒了一口气。
那就好,她一个快穿者,被狗咬了不可怕, 要是得了狂犬病那才是笑话。
没过一会儿, 院子里传来小全子急促的脚步声, 还有一个轻稳的脚步声跟在后面。
小全子掀开帘子, 侧身让进来一个人,朝凌云志道:“曲贵人,这位是姜大夫。”
凌云志抬起头, 目光落在来人身上。
那是一个十几岁的年轻女子, 面容清秀,眉目间带着一股少见的沉静,拎着一只旧药箱。
姜大夫走没有多余的客套话, 放下药箱,蹲下身, 轻轻按住凌云志小腿伤口周围的皮肉,仔细查看了一番, 眉头微微蹙起,“这是被烈犬所咬?”
凌云志点了点头,“是陛下的猎犬。”
姜大夫嘴角微微抿了抿,没有说什么。
她低下头, 继续查看伤口,手指轻轻拨开破损的皮肉边缘,凑近了些,仔细检查齿洞和皮肉撕裂的程度,“皮肉深处裹着碎布丝,若不取出,必要红肿溃脓。”
她打开药箱,从里面取出一把小镊子,在烛火上烤了烤,然后凑近伤口。“取的时候会刺痛些,请忍忍。”
凌云志点了点头。
姜大夫的动作很稳,用小镊子在伤口中细细拨寻,一点一点夹住布丝。
她将碎布放在一旁的纱布上,又用烈酒淋灌齿洞,烈酒浇在伤口上。
那种灼烧般的疼痛让凌云志整个人下意识都绷紧了。
烈酒冲净了残血和刚取出碎布后留下的血渣。
“兽咬伤属毒疮,”姜大夫放下酒壶,“我先给你先挤出毒血,再上药。”
说完,她开始轻轻挤压伤口周围的皮肉,紫黑色的浊血从齿洞中缓缓流出,直到流出来的血变成了鲜红色才停了手。
姜大夫从药箱中取出一盒药泥,用竹片挑出药泥,均匀涂抹在伤口上,然后用麻布一圈一圈缠绕包扎。
姜大夫站起身来,将药箱合上,叮嘱道,“每日定时拆开换药,再次用盐水或酒淋洗创面,伤口不要缠的太紧。若是伤口周围红肿发热,或是开始发热,须立刻请人来找我。”
凌云志点了点头,微微欠身,“多谢姜大夫。”
姜大夫摆了摆手,提起药箱,行了一礼,转身退了出去。
凌云志望着门口的方向,若有所思,“方才瞧她处置伤口手法利,年纪轻轻能在宫中做太医,想来医术定是顶尖高超的。”
银水正在收拾桌子上的东西,听了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凌云志,表情有些微妙,“贵人,姜大夫并不是太医。”
凌云志微微一愣,望向银水。
“她是宫中的公主殿下,”银水说,“这位公主只爱钻研医术,还让宫人们都称她为大夫,不许叫公主。”
凌云志挑了挑眉,转过头去看向小全子,“小全子,我让你去请太医,你怎么还给我请了位公主来?”
小全子赶紧解释道:“贵人您有所不知。自打当今陛下登基,便立下一条规矩,嫔位份以下之人染病,太医不许进内殿近身诊脉,只能由我等内侍隔着殿门转述病症,凭口述症状去药房对照证候取药,根本见不到太医的面。”
他顿了顿,“奴才担心贵人您的身子,不敢去药房胡乱取药,所以才斗胆……去请了公主殿下。”
凌云志听完,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什么破规矩?
她问道:“那假如像是淑妃、贵妃之类的嫔妃生病了呢?”
银水接过了话头,“若是淑妃娘娘这样的嫔妃生病了,倒是准许太医入宫,但太医也不能直面娘娘们,只能站在帘外,远远观一观气色,切脉的时候,嫔妃的手腕上还要隔一层薄纱,太医不能直接触碰。”
小全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和感慨,“好在宫里还有公主殿下,她宅心仁厚,平日里经常为宫人们看病,从不端公主的架子。”
凌云志闭了闭眼,伸手扶住了额头,“这皇帝真是有毛病。可惜了……没让他喝到你们俩的口水茶。”
银水和小全子先是一愣,都不由笑了 。
银水用手背捂住了嘴,小全子低着头,嘴角咧到了耳根。
屋子里那股沉闷的气氛被冲淡了一些。
银水走上前来,扶着凌云志躺下,将被褥拉到胸口,“贵人,您该好好休息了。”
凌云志没有再说话,刚才那一番折腾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伤口还在疼,但药泥的清凉让她紧绷的身体一点一点松弛下来。
她闭上眼睛,昏昏沉沉睡着了。
……
……
第二天一早,天色才蒙蒙亮。
银水便走到床边,唤道:“贵人,该起了。按规矩您该去给贵妃娘娘请安了。”
凌云志缓缓睁开了眼,动作很慢地从床上爬起来。
手臂上的伤已经不像昨天那么痛了,但牵扯时还是隐隐作痛。她坐在床沿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条裹着麻布的小腿。
凌云志说:“银水,你替我去禀报贵妃娘娘,就说我昨夜受了大惊吓,入夜后惊悸难寐频频梦魇,至今头昏体弱,下不了床。”
银水张了张嘴,目光在凌云志脸上转了一圈,犹豫着说:“贵人……您的气色瞧着还好……”
凌云志说:“我只是想装病,正好可以借此避宠,省得陛下又折腾我。”
银水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凌云志的意思,点了点头,“奴婢这就去。”
她转身走了出去。
凌云志一个人坐在床边,缓了缓之后,站起身来走到桌边坐下。
早饭已经摆好了,一碗白米粥,两小块酥饼,一小碟酱菜,一小碟腌萝卜。
她端起粥碗,用勺子搅了搅,热气袅袅升起,就着粥慢慢吃着酱菜和腌萝卜,热乎乎的米粥滑进胃里,整个人都暖了几分。
最后她拿起那块酥饼,咬了一口,味道不错,又咬了几口才发现里面居然是有馅的,是红豆馅。
继续吃完了两块酥饼,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碎渣。
刚拍完,院子里就传来了好几个人的脚步声。
银水走在最前面,掀开帘子,侧身让开,声音不高不低地通传道:“贵人,贵妃娘娘和诸位娘娘来探望您了。”
凌云志还没来得及反应,门外已经涌进来好几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华服女子,二十岁左右的模样,她身后跟着两个同样身着华服的女子,年纪相仿,一个面容温婉,一个眉目清丽。
再后面是几个宫女,一窝蜂涌了进来,原本就不大的屋子顿时显得逼仄了许多。
凌云志连忙站起身来,就要行礼。
领头的华服女子快走两步,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大家都是姐妹,不必多礼。”
凌云志抬起头,打量着眼前这个女人。
一旁的面容温婉的女子上前半步,笑着开口,“妹妹昨日才入宫,想必还不认识。眼前这位是贵妃娘娘,我是贤妃,这位是淑妃。”
她朝身边的另一位女子指了指。
淑妃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关切,“妹妹,我听说昨晚你受了些伤?伤得重不重?”
凌云志低下头,用手捂着受伤的手臂,神色黯淡下来,像是被勾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记忆,声音颤抖,“昨夜里……陛下居然放猎犬出来,让我与其搏斗。那只猎犬将我的小腿和手臂都咬伤了……我差点以为,我要把命丢在那儿了。”
贵妃拉起凌云志的袖子,露出下面缠着麻布的小臂,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将袖子轻轻放下来,“你受苦了。”
淑妃叹了口气,“万幸你人没事。”
凌云志眼里含泪,“我本是奉旨联姻求和,不远千里入宫廷。不曾想在此处受此折辱,险些丧于恶犬爪下……”
她的嘴唇微微发抖,“我曾听闻玄武国暴君之名,没想到他真是不负虚名,我现在恨不得生啖其肉,饮其血!”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贵妃三人对视了一眼。
贤妃率先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妹妹,这话你在这儿说说就行,可千万别让陛下听到了。”
淑妃也点了点头,“宫里不比别处,隔墙有耳,传到陛下耳朵里,可不是小事。”
凌云志点了点头,垂下眼帘,声音低了下去,却还是带着那股咽不下去的硬气,“我知道。我就是……心中有口恶气,咽不下去。”
贵妃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又拍了拍她的手背。
三人又说了几句“好好养伤”“过会儿派人送些补品来”“可别留疤了”之类的客套话,便带着宫女们离开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凌云志站在桌边,望着门口的方向。
她说出“生啖其肉饮其血”那句话的时候,她们的反应没有替陛下说话,也没有斥责她。
凌云志垂下眼帘,对这三人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不久后她们或许能派上用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3章 三生三世曲云亭14 第三世
书房内
内侍小心翼翼说完曲贵人告病的消息。
暴君靠在椅背上, 嘴角微微撇了一下,鼻腔里逸出一声轻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胆子这么小?被一条狗咬了几口, 就吓得连门都不敢出了?”
内侍低着头, 不敢接话。
暴君也没有再追问, 他的目光从内侍身上移开,落在了角落里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上。
默贵人缩在椅子的最边缘,那双眼睛泛着微微的光。
“还是你更有趣。”暴君的声音忽然变得柔和了些, 像是对一只听话的宠物说话。
他伸出手, 默贵人的身子颤了一下, 却没有躲开。
……
……
一转眼, 一个月过去了。
姜大夫来给凌云志复诊。
她拆开凌云志小腿上的麻布,一层一层揭开,麻布下面的伤口已经结了痂。
她又查看了手臂上的伤, 手指轻轻按压伤口周围的皮肤, 感受着下面的组织是否还有硬结或肿胀。
“伤口愈合得不错,”姜大夫直起身来,从药箱里取出一盒新的药膏放在桌上, “不过贵人受伤严重,将来……恐怕会留疤。”
凌云志伸出手, 指尖轻轻抚摸着小腿上的伤口,“我知道了。”
就在这时, 银水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叠衣裳。
姜大夫正要起身告辞,目光扫过银水怀里的那叠素服,“你怎么捧着素服?宫里……出什么事了?”
银水看了看姜大夫, 又看了看凌云志,“姜大夫,曲贵人,太傅大人昨夜病逝了。陛下在偏殿搭设了灵位,召百官和后宫妃嫔们前往哭奠。”
凌云志微微一愣,“后宫嫔妃也要去?”
她穿越过不少古代世界。
重臣去世,皇帝在便殿设灵位哭奠,这是很正常的事。
可那是在前殿,是皇帝和朝臣们的事。后妃一般只在后宫素服举哀,不会在外朝典礼上露脸。
银水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是陛下亲自下旨。”
凌云志和姜大夫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姜大夫弯下腰,拎起药箱,朝凌云志微微颔首,转身走了出去。
银水伺候着凌云志换上了素服,一起前往偏殿。
偏殿。
房间中央摆着一个牌位,漆色还鲜亮着,写着太傅的名讳和官爵。
牌位前供着香烛和果品,青烟袅袅升起,在殿内弥漫开来,透着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氛。
殿内已经站了不少人。
大臣们穿着素色的官袍,面色沉重,低声交谈几句。
后妃们站在另一侧,也都穿着素服,安静垂手立着。
凌云志朝着贵妃几人走过去,简单寒暄了几句。
殿外忽然传来太监的通传声,“陛下驾到!”
所有人的头都低了下去。
暴君走了进来,一身素色的丧服。
他的身后跟着默贵人。
默贵人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嘴唇上没有半点血色,眼眶通红。
他看到殿中央那个牌位的那一刻,整个人僵住了,立马扑了过去。
他跪在牌位前,双手扶着供桌的边缘,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爹!爹!儿子不孝……儿子不孝啊……”
自从进宫之后,他就被迫与家人分离。父亲在宫外,他在宫内,隔着一道高高的宫墙。
他连父亲生前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连一句遗言都没有听到。
如今他能看到的,只有这个冷冰冰的牌位。
“我要出宫?”默贵人抬起头,“我要出宫!我要去见我爹最后一面!”
暴君走了过去,捏住了默贵人的下巴,手指用力,强迫他抬起那张涕泗横流的脸,声音带着一种脊背发凉的寒意,“出宫?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寡人的身边。”
凌云志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幕,心里叹了口气。
这厮该不会要当着默贵人亲爹的牌位前打人了吧?
下一幕更加出乎她的意料。
“唰啦”一声。
暴君撕开了默贵人的衣裳,素白的衣料从领口被撕裂,一直裂到腰间,露出大片苍白的皮肤。
默贵人一僵,整个人剧烈颤抖。他下意识想要拢住衣襟,可暴君的手已经按住了他的肩膀,将他按在了地上。
青砖地面冰凉而坚硬,默贵人的后背贴着地面,冰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他的眼泪还在流,无声无息从眼角滑下去,没入鬓发之中。
凌云志站在人群里,目瞪口呆。
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这个暴君……是不是有被窥癖?
当着大臣和后宫妃嫔的面……
周围的妃嫔和大臣们面色平静,有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墙壁上,不知在看什么,有的闭着眼睛,有的低着头。
总之没有看殿中央,仿佛殿中央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知过了多久,暴君终于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襟,他弯腰抱起了地上的默贵人。
默贵人蜷缩在他的怀里,暴君抱着默贵人,转身走向了另一个偏殿。
偏殿里安静了一瞬。
妃嫔们和大臣们重新动了起来。有人整了整衣袖,有人清了清嗓子,有人转过身去继续对着牌位行礼。
贵妃理了理鬓角,朝牌位微微欠身。大臣们重新列队,依次上前上香,一切秩序井然。
……
……
晚上,书房内,烛火通明
暴君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份折子,他的手指在案几上一下一下叩动着。
内侍垂手站在一旁,小心翼翼观察着暴君的脸色,“陛下,今夜……还是打算在默贵人那儿用膳吗?”
暴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想到了上午的事。默贵人哭得浑身发抖,他去拉他,默贵人一口咬在了他的手臂上。
那一口咬得极狠,隔着龙袍都咬出了血印子,到现在还隐隐作痛。
“他正在为太傅的死伤心呢。”暴君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寡人就不去他那儿了。”
内侍应了一声,眼珠转了转,又看了看暴君的脸色,试探着说:“曲贵人大病初愈,陛下不如去探望探望曲贵人?”
暴君抬起眼,目光落在内侍脸上,像是想了想才想起来这个人是谁。
“曲贵人?”他小声念了一遍,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在猎犬面前强作镇定的脸,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正巧,也一个月没见她了。”
他放下折子,站起身来,“去曲贵人那儿。”
内侍连忙弯腰,“是。”
另一边
桌上摆着几样小菜,凌云志正坐在桌边用膳,夹了一筷子青菜。
【宿主,皇帝正在往你这边过来】
凌云志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银水,“你去拿一壶玫瑰花酒来和一壶我先前泡的草药酒。”
银水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转身去了茶房。
暴君踏进殿门的时候,凌云志已经迎到了门口,规矩行了一礼。
暴君没有看她,径直在桌边坐了下来,目光落在了桌上那两只白瓷酒壶上,“这是什么酒?”
凌云志笑了笑,端起酒壶,斟了一杯,双手举到暴君面前。
琥珀色的酒液散发出淡淡的玫瑰花香。
“陛下,这是玫瑰花酒,喝了之后能润肤养颜的。陛下要尝尝吗?”
暴君看了一眼那杯酒,没有接,“寡人不爱喝女人喝的酒。”
凌云志又拿起另一个酒壶,斟了一杯,双手递到暴君面前,“这壶臣妾自己酿的草药酒,陛下尝尝看好不好喝。”
暴君接过酒杯,低头看了一眼,酒液的颜色比刚才的玫瑰花酒深一些,带着一种淡淡的草药气息。
他抿了一口,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又抿了一口,“有股草药味儿。”
凌云志笑了笑,“这是臣妾仿古法泡的药酒,可以滋阴补阳的。”
骗你的。
其实这酒里用的药材,不是什么滋阴补阳的补药,而是毒药。
一个月前,她被猎犬咬伤之后,姜大夫给她开了药方。
小全子拿着药方去太医院抓药后带回宫里煮,凌云志就从那些药材中,偷偷留下了一种药材。
闹羊花,这味药常用来治疗跌打咬伤消肿止痛,可若单独取用浸酒,毒素会溶于酒中,喝了之后会让人四肢麻痹。
暴君转动着手中的酒杯,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目光落在凌云志脸上,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声音带着几分暧昧和危险,“爱妃是不是……迫不及待了?”
凌云志轻轻推了一下暴君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陛下,这么多人看着呢,陛下可用过膳了?”
暴君收回了目光,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还没呢,你陪寡人再喝几杯。”
凌云志的声音依旧温温柔柔的,“臣妾今天陛下喝几杯助助兴,别再拿臣妾取乐了,好不好?”
暴君看着她,忽然伸出手,一把将凌云志拉进了自己怀里。
凌云志身子一歪,跌坐在他腿上。
“让寡人看看你的疤。”暴君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命令。
凌云志下意识把手藏到了身后,摇了摇头,“陛下别看,会吓着陛下的。”
暴君没有说话,伸出手,强势拉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的手臂拽到面前。
袖子被掀开,露出手臂上那道暗红色的结痂伤口。
暴君皱眉,“好丑。”
这还不都是因为你?
凌云志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她面上却露出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声音里带着几分倔强,“太医说很快就会好的,不会留疤的!”
暴君看着她这幅样子,不由得笑了一声。
凌云志又给他斟了一杯,又布了几样菜。
暴君几杯酒下肚,他的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眼神也变得有些迷蒙。
凌云志掐着时间,觉得差不多了。
她伸出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臂上,“陛下,吃得差不多了,咱们去歇息吧。”
暴君抬起眼,伸手握住凌云志的手,拉着她往床边走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4章 三生三世曲云亭15 第三世
凌云志把暴君扶到床上。
她将枕头抽了出来, 直接按在了暴君的脸上,双手死死压住。
可惜没有刀,她心想。
低位嫔妃没有独立小厨房,不配厨具刀具, 一把厨刀都不准存放。
就连水果刀也没有, 水果都是御膳房削好了皮送过来的。
如需临时削皮, 就去就近主位小厨房临时借果刀,用完立刻归还,严禁私自留存小刀。
暴君的手胡乱抓着床褥, 喉咙里发出被枕头闷住的呜声, 即便中了毒, 那股蛮力依然让凌云志差点压不住。
她空出一只手, 从头上拔下一根簪子,刺进了暴君的胸膛。
她拔出来,又捅进去好几次, 暴君的身体渐渐到一动不动。
凌云志喘着粗气, 翻身下床,将沾血的簪子在床单上擦了两下,扔在一旁。
她整了整衣襟, 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小全子正站在廊下打盹, 听到门响,连忙站直了身子。
“小全子。”凌云志的声音平稳, “快去请贵妃、淑妃和贤妃,就说是陛下有请。”
小全子没有怀疑,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银水的目光落在凌云志脸上, 低声道:“贵人……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凌云志在嘴边比了个嘘声,朝她招了招手。
银水跟着她进了屋,看到了床上的那一幕。
她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贵人……你……你杀了陛下……”
凌云志点了点头,“我打算贿赂外面的内侍。你去把我的金银细软全部取出来。”
银水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慌忙跑了出去,差点被绊了一下。
没过一会儿,银水捧着一只小木盒回来了,盒子里装的是凌云志入宫时带来的全部金银首饰,还有一些零碎的金稞子和银锞子。
凌云志接过木盒,走了出去。
内侍看到凌云志出来,问道:“曲贵人,屋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凌云志将木盒打开,递给内侍,“我失手鲨了他,若是被宗室大臣知晓了,一定会没命的,还请公公可怜可怜我,一定要帮我保密。”
内侍默默将金银揣进了袖中,低下了头,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就在这时候,院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贵妃、淑妃和贤妃三位妃子鱼贯而入。
贵妃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陛下叫我们有何事?”
凌云志朝三位妃子行了一礼,“其实并不是陛下叫各位姐姐来的。是我叫你们来的。”
贤妃的脸色微微变,声音里带着几分关切和不安,“妹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凌云志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将三位妃子引进了屋里,“你们一瞧便知。”
三位妃子看清了房间内的景象。
贵妃的脚步顿住了,愣在了原地。贤妃捂住了嘴,喉咙里发出一声惊叫。淑妃眼睛瞪得大大,不由后退了一步。
暴君躺在床上,胸口一片暗红,龙袍被血浸透了。
凌云志站在床边,“如诸位姐姐所见,我不小心失手鲨了陛下。”
贵妃脸色阴沉,“所以你把我们叫过来就是想让我们给你摆平此事?你是想害死我们吗?”
凌云志说:“贵妃娘娘,陛下活着的时候,宫里人心惶惶,都怕一不小心惹了陛下不高兴。如今他死了,我们也算可以松口气,不用每天担惊受怕。”
贵妃说:“陛下膝下无子,你现在鲨了他,恐怕某些有心之人趁其争夺皇位,引起祸乱。”
凌云志笑了一声,“娘娘你们三人进宫也有好几年了,也见怀个一儿半女,分明就是陛下不能生育。他若是多活几年,估计也还是没子嗣。”
就在这时候,淑妃伸出手,指着床榻上的暴君,“陛下他、他还没死!”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了床榻。
暴君的眼睛睁着一条缝,眼珠在缓缓转动,嘴唇微微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
凌云志正欲走上前,本来和她唱反调的贵妃却比她快了一步。
贵妃拿起那只沾满血的枕头。她的手指握紧了枕头的边缘,把枕头按在了暴君的脸上。
暴君的身体微弱挣动了一下,然后就不动了。
贵妃松开手,将枕头放在一旁,呼吸比刚才急促了一些,但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淑妃说:“接下来该怎么办?那些宫人们万一走漏了风声……”
凌云志说:“不用担心,我已经贿赂了外面的内侍和守卫们,他们不会说出去的。”
贤妃的声音发着抖,“陛下身上还有刺伤……要是宗室大臣们看到了,肯定会发现端倪,那该怎么办呢?”
那具尸体的胸口上有着簪刺伤口,这些伤口太明显了,任谁来看都会知道这不是意外。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门外没有进来的暴君的内侍此时探出了头,“小的有一计。”
三人转过身看着他,“是什么?”
内侍往前走了两步,“陛下下令故意不给猎犬喂食,如今那些猎犬已经饿了整整三天了。”
他的目光落在床榻上那具尸体,“不如……就把陛下放进猎犬窝里,让猎犬来破坏尸首。”
凌云志想了想,“这是个好主意。当初他让我被狗咬,如今,我也要让他尝尝相同的滋味。”
贵妃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那就依你所言。”
内侍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不多时,廊下传来铁链拖地的哗啦声,夹杂着低沉的狗吠。
七八条猎犬被牵了过来,眼睛发亮。
小全子和内侍把暴君的尸体抬到了地上。
猎犬们围了过来。
它们先是低头闻了闻,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然后,领头的那条最大的猎犬张开嘴,一口咬住了暴君的手臂。
其余的猎犬一拥而上。
……
……
宗室和大臣们收到了皇帝驾崩的消息,纷纷入宫。
夜色还未散尽,宫门外的马车已经排起了长龙,大臣们三三两两从车上下来,面色凝重,脚步急促。
偏殿内
暴君的尸体已经被草草收拾过,大殿里站满了人,挤挤挨挨的,却没有一个人敢大声说话。
凌云志站在一侧,面色苍白,向众人讲述事情的经过:“陛下突发奇想,喊来了贵妃姐姐们,还叫人牵来了猎犬,说要找乐子。谁成想先前陛下下令故意不给猎犬喂食,猎犬们早已饥肠辘辘,扑向了陛下……陛下他……就被猎犬们撕咬致死……”
默贵人跪在尸体前,整个人伏在地上,肩膀剧烈抖动着。
王爷站在宗室列中,面色沉痛,一副痛失兄长的悲戚模样。
他的皇兄居然就这么死了!他将嘴角那丝快要压不住的笑意硬生生抿了回去。
亏他谋划了那么多年,在朝中经营势力,在军中安插人手,在暗处结交权贵,他准备了那么多,结果什么都还没用上,皇兄就死了!
也许是老天眷顾我!
他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泪水。
大臣们有人摇头叹息,有人低声交谈。
有一位大臣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仔细查看暴君的遗体,目光在尸体上游移了片刻,忽然顿住了。
那位大臣伸出手,指着暴君胸口,“陛下身上怎么有刺伤?”
殿内的议论声骤然静了下来,大臣和宗室们都凑过来看。
凌云志上前一步,“大概是猎犬所咬。”
大臣抬起头,“猎犬所咬?老夫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猎犬能咬出这等整齐的刺伤!这分明是有人故意刺伤了陛下!陛下的死一定不是意外!”
贵妃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大人,陛下已逝,您在这里妄加揣测,是何居心?陛下的死就是意外,猎犬饥饿发狂,扑咬陛下,此事在场之人有目共睹。您若不信,尽可去问那些牵犬的内侍。”
凌云志站在一旁,“狗是陛下养的,也是陛下下令不给喂食的。如今陛下被狗咬死了,这些都是他自作自受,与旁人无关。”
此言一出,殿内一片哗然。
大臣望着凌云志,“你怎么能说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凌云志说:“我说的有何之错?他荒唐无度,一定是上天看不下去,收了他。”
王爷暗暗点了点头。
那位大臣想说什么,但是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
贤妃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如今陛下已经身亡了,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追究死因,而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众人,“而是国不可一日无君。”
刚才还在争论死因的大臣们,目光不约而同转向了一个方向。
王爷站在宗室列中,感受到了那些目光的重量,不由自主挺了一下胸膛。
“陛下膝下无子,”一个中年大臣捋着胡须,“这继承人……恐怕就只有王爷了。”
“对对对,王爷德行才干兼备,是上佳人选。”又有人附和。
“王位非王爷莫属。”
古法礼制有三辞而后受。
王爷内心窃喜,但是还是要三辞三让。
他面色沉痛,微微摇头,“皇兄无嗣,诸位大臣拥戴本王,本王惶恐万分。宗室之中尚有旁支幼脉可过继皇兄一脉,还望众卿另择贤主。”
大臣们更加恳切了,“王爷,社稷为重,请王爷勿要推辞。”
王爷摇头叹息,脸上的悲戚和谦让都恰到好处,“本王才疏学浅,如何担得起这社稷重任?还望众卿三思。”
大臣们跪了一片,“请王爷承继大统!”
王爷沉默了很久,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不得不做的决定。
他缓缓点了点头,长长叹了口气,“社稷无主,恐生祸乱。本王不得已……勉为其难,承继大统。”
满殿的大臣齐齐跪下。
王爷站在群臣的跪拜之中,目光扫过那些匍匐在脚下的朝臣,扫过站在一旁的妃嫔们。
他的目光在曲贵人脸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皇兄的死可能有猫腻,可能和那个曲贵人脱不了干系,不过他还得谢谢那个曲贵人。
要不是她,他还不能这么轻松地拿到皇位。
玄武国大丧,宫里一片白色。
不久,各国都派了吊丧使者。
使者的车马陆续抵达玄武国王城,驿馆里又住满了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5章 三生三世曲云亭16 第三世
书房内, 烛火通明
王爷坐在案后,几位心腹大臣分坐两侧,手中捧着折子,正在逐一汇报政务。
默贵人被内侍引进来的时候, 议事正好告一段落。
王爷抬起头, 脸上浮现出几分怜悯的表情, 微微叹了口气,“皇兄生前……把你强行纳入宫中,实在是荒淫无度, 委屈了忠良之后。”
默贵人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 伏在地上没有动。
王爷语气平静, “本王决定, 等正式登基之后,下旨解除你的宫籍。之后赐你轻车都尉之职,以彰其才。你父亲在天之灵, 想来也能安息了。”
默贵人猛地抬起头, 眼眶通红,热泪不由自主滚下,“臣……臣本以为此生困于宫墙, 再无出头之日……承蒙殿下体恤,臣往后……愿以性命报效殿下!”
在场的大臣无一不动容, 有人低头叹息,有人微微颔首, 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
一位老臣站起身来,拱手道:“殿下宽仁,体恤忠良,实乃社稷之福, 万民之幸。”
其余大臣纷纷附和,一时间书房里满是赞颂之词。
王爷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种谦逊的微笑。
他亲自走到默贵人身前,弯下腰将他扶了起来,“深宫蹉跎,委屈了你,也连累了令尊郁郁而终。此事本非你的过错,你不必再自责了。”
默贵人泪眼未干,躬身郑重拜谢。
殿下文武看在眼里,愈发信服王爷的仁厚宽宏。
王爷与先帝虽是同父所生,心性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接下来的几日,王爷召大臣议事,他觉得自己比他死去的皇兄好一百倍。
皇兄只知道杀人取乐纵欲狂欢,把朝政当儿戏,把江山当玩物。
而他不一样,他有抱负,有谋略,有耐心,他要建立一番真正的伟业。
“本王志在开疆拓土,一统河山。”王爷手指按在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地名上,声音洪亮,“诸周边小国屡次犯边劫掠,本王决意出兵,逐个收服周遭小国,一劳永逸安定边境。诸位爱卿意下如何?”
武将抱拳拱手,“殿下只管下令,臣等万死不辞!”
文臣担忧牵动邻国大举来犯,一时之间,谁也说服不了谁。
这一切,都在凌云志797的监视之中。
凌云志正在自己宫里休息,看着797的投屏,低头吃了一口双皮奶,微微点头。
不知不觉,暴君的离世过去了一个月。
王爷举行了隆重的登基大典,在百官的朝贺声中坐上了那把曾经属于他皇兄的龙椅。
新帝登基后的第三日,旨意便正式下来了。
赐默贵人轻车都尉之职,即日出宫。
姜大夫来到他宫里,为上次的病情复诊,检查伤口后,说道:“你伤恢复的很好,但还未痊愈,出了宫之后,记得好好养伤。”
默贵人点点头,宫人已经收拾好东西,他入宫时带来的那些东西,剩下的寥寥无几。
他穿着新色的常服,走的时候脚步很轻快。
姜大夫拎着药箱,望着他走远,回过头来,看到了凌云志站在不远处。
贵妃站在她左手边,淑妃站在她右手边,贤妃稍远一些。
“他走了。”贵妃轻声说了一句。
凌云志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臂上那道已经结痂的伤疤。
……
……
玄武国新帝登基。
各国使者也纷纷前来祝贺,贺礼堆成了小山。
宴会上觥筹交错,丝竹之声不绝于耳,新帝坐在上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映着他微微上扬的嘴角。
商量了这么多日,最终大部分大臣还是默认了。
他端起酒杯,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殿内的各国使者,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了杨国使者的身上。
杨国。
以女子为尊的杨国,听说贵族们实行一妻多夫,民间却有一种不同寻常的婚姻习俗,叫做走婚。
他听说杨国的女子入夜后会在窗边点一盏灯为信号,中意的男子便徒手攀爬窗户,翻窗入内赴约,就是所谓的走婚。
新帝眯起眼睛,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正所谓妻不如妾,妾不如偷,杨国真是民风开放。
宴会上,杨国使者饮了几杯酒,觉得有些微醺,便起身离席,想去外面吹吹凉风,散一散脸上的热意。
她穿过偏门,沿着廊道慢慢走着,夜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将酒意吹散了几分。
廊道的拐角处,她遇到了一个黑影,吓了一跳,定睛一看竟是曲贵人,哦不,现在应该是曲太妃。
凌云志正站在那里,手里没有拿灯,就像一道阴影一样。
两人相互行礼,客客气气的。
杨国使者直起身来,“几个月不见,曲太妃,在宫中可好?”
凌云志微微点了点头,“一切都好。我毕竟是先帝嫔妃,无人敢怠慢我。”
她顿了顿,“不过……”
杨国使者抬眼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凌云志转过身来,面朝着使者,“不知使者还愿不愿意……帮我离开玄武国?”
杨国使者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你还想离开?”
凌云志点了点头,“是。”
她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了,“我愿意用一个情报做交换,换取你帮我离开这里的机会。”
杨国使者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什么情报?”
凌云志看着她,“这位新帝……与之前那位截然不同。他不像先帝那样只知道杀人取乐,他有抱负,有野心。他想要一统天下,吞并周围的小国。”
她看着杨国使者的眼睛,“第一个要吞的,就是你们杨国。”
夜风吹过廊道,将两人的衣裳吹得微微翻动,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光影在她们脸上明灭不定。
……
……
凌云志私下又找到了朱雀国的使者。
相互行过礼之后,凌云志在桌边坐下,开门见山问了曲家的近况。了,“远道奔波辛苦,敢问我家中的近况如何?”
使者的脸上浮起几分欣慰的神色,微微欠身答道:“太妃娘娘放心,您的妹妹受了册封,入主东宫做了皇后。您父亲曲大人和您姑姑太后娘娘,身体康健,一切安好。”
凌云志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而是将话锋一转,声音压得低了些,“玄武国这位新帝野心勃勃,打算下个月就出兵攻打杨国和周边小国。”
使者的神色微微一凝。
“接下来,”凌云志说:“就轮到周边的大国了。”
使者很快反应过来,离玄武国最近的大国,不就是朱雀国吗?
“太妃娘娘有心了。”使者的声音也压低了,“臣一定将这个消息传回去,禀报陛下。”
凌云志微微点头,“如果能趁着他们出兵杨国时,暗中集结兵力,伺机偷袭,便可借此坐收渔翁之利。玄武国大军在外,后方空虚,若能一举拿下几座边城,等他们回师的时候,主动权已不在他们手中了。”
使者的眼睛微微亮了起来,听完之后缓缓地点了点头,“太妃娘娘言之有理,臣记下了。”
凌云志望着使者,“虽然我人不在朱雀国,但心永远都在,能为母国尽一份力,我死也愿意。”
使者的眼眶微微泛红,朝凌云志郑重地行了一礼。
另一边,朱雀国皇宫。
皇帝收到使者的密报时,正坐在御书房里批阅奏折。
他放下笔,拆开信笺,一目十行看完,竟忍不住站起身来,在书房里来回踱了几步,双手交握在身后。
皇帝他立刻召来心腹近臣,下达了密令,派暗探前往玄武国边境打探军情,如果果真如信中所说,玄武国新帝当真要出兵杨国,那真是天赐良机,千载难逢。
晚上
太后宫中
皇帝在太后寝宫门前停下脚步,整了整衣冠,推门而入。
宫女太监们正各自忙碌着,一抬头看到皇帝进来,识相垂下眼帘,无声无息退了出去。
后正靠在软榻上看书,见他进来,便放下了手中的书卷。
皇帝走上前去,在她身侧坐下,伸手揽住了她的肩,手指在她肩头轻轻摩挲了两下,“今日使者从玄武国传回密报。你猜怎么着?是云亭冒险传递给使者的消息。”
太后脸上掠过一丝意外,“没想到……这个孩子终于成长了。”
皇帝点了点头。
太后忽然直起身来,转过头看着皇帝,“对了,陛下,我这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皇帝被她这副模样勾起了兴致,侧过身来,笑道:“你就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是什么。”
太后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微微倾身向前,“今天太医给泉溪诊脉,她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皇帝坐直了身子,声音里满是惊喜和不可置信,“太好了!我们有孩子了!”
太后低下头,嘴角弯着,语气带着几分羞涩和期待,“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皇帝笑了笑,“不管是男是女,我都喜欢。”
……
……
玄武国
新帝站在高台上,他望着台下整装待发的士兵,望着那一排排整齐的队列,心中充满了自信。
天下,迟早是他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6章 三生三世曲云亭17 第三世
玄武国, 早朝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新帝高坐在龙椅上。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内侍双手捧着一封急报,小跑着进了大殿, “启禀陛下!前线急报, 大军连拔杨国三座重镇, 敌方主力溃退,先锋已直指杨国国都!”
新帝从龙椅上站起身来,一把接过急报, 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仰头大笑, “好!好!好!”
老臣率先开口, “陛下运筹帷幄,知人善任,实乃我朝开疆盛世之兆, 江山社稷之福!”
有人已经开始盘算战后如何治理新得的土地, 仿佛杨国已经是囊中之物,“此战若灭杨国,可得大片沃土粮草, 充盈国库。”
新帝胸中豪情万丈,语气意气风发, “三军将士在外浴血拼杀,功在首列。待灭国功成, 朕再与诸位同庆盛事!”
满殿气氛喜乐融融,大臣们低声议论着战事。
就在这时候,殿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浑身是尘土的信使跌跌撞撞冲进了大殿,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双手举过头顶,“报!不好了!朱雀国……朱雀国大举入侵!”
新帝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传令兵的声音在颤抖,“朱雀国趁我军主力远征,举全国精兵突袭边境。边关守将猝不及防,连失三城……敌军一路长驱直入,现已兵临……”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新帝的脸色从红润变成铁青,“什么?!”
大臣们炸开了锅,“怎会……怎会如此?我军主力尽在杨国边境,朱雀国居然趁此大举入侵?!”
一位大臣咬着牙,脸色铁青,“朱雀国居然知道了我们行程计划,蓄意釜底抽薪!”
新帝站在龙椅前,脸色铁青。
只差一步,只差一步就可以覆灭杨国,此刻停战,这大半年的心血和谋划,尽数付诸东流!
他的心在滴血。
可他不能不回头。朱雀国的铁骑正在他的国土上横冲直撞,每拖延一天,就多一些无法挽回的损失。
他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传朕旨意,远征主力,全军即刻拔营回师!”
殿内的大臣们面面相觑,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眼下唯一的选择。
信使叩首领命,爬起来转身就跑,脚步声在殿外迅速远去。
新帝缓缓坐回龙椅上,身子往后一靠,像是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
……
宫里,午后
凌云志把门关上,转过身来,看着面前站着的银水和小全子。
两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疑惑,不知道主子忽然把门关得严严实实是要做什么。
凌云志在桌边坐下,“再过几天我会离开皇宫,你二人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走?”
银水和小全子大惊失色。
银水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离开皇宫?娘娘,您要去哪儿?”
凌云志的语气平静,“你们也知道,我并非是玄武国的人。我自然是要回家的。不过我要是贸然离开,你们两个留在宫里,必定会受到牵连。你们两个愿不愿意和我一起离开?”
银水盯着凌云志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娘娘……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我是认真的。”凌云志显得沉稳而笃定。
银水沉默了片刻,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愿意。不过……我并非是想跟随娘娘您。我是想离开皇宫,回我自己的家,进宫这么多年,我想家了。”
凌云志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她转过头看向小全子。
小全子哭丧着脸,“奴才好不容易才进了宫,想着这辈子能在宫里混口安稳饭吃,曲太妃您可把奴才害惨了……”
凌云志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等你跟我回了朱雀国,我安排你进朱雀国的皇宫,让你当内侍总管。”
小全子闻言愣了一下,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抽了抽鼻子,“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小全子用力点了点头,“娘娘你去哪儿,奴才就去那儿!”
银水又问:“娘娘,咱们怎么逃出去?”
凌云志从梳妆台里取出一对玉镯,“这是我仅剩的一点嫁妆了。你们俩拿着,去贿赂采办的总管。出了宫就别回来了,去找一个人,她会帮你们的。”
银水接过首饰,攥在手心里,“那你呢?”
凌云志站起身来说,“银水,你给我找一套丫鬟的衣裳。你们离开宫之后,晚上我会自己逃出去。我从前略学过一点武艺,逃出去绰绰有余了。”
银水和小全子对视了一眼,紧张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后
银水和小全子出现在了负责采办的总管太监面前。
银水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双手将玉镯子递了过去,嘴里说着早就编好的话。
总管太监接过首饰,在手里掂了掂,又看了看银水和小全子,脸上露出几分疑惑,“你们俩都是曲太妃的宫人。你们俩要是出去采买,谁伺候曲太妃?”
银水不慌不忙,“回公公,娘娘近日身体不适,要在殿中闭门静养,不需近身伺候。她亲口准了我二人一同外出采买。”
总管太监沉吟片刻,目光在银水脸上转了两圈,终于点了点头:“罢了,既有太妃娘娘准了。切记,日落之前携采买货品回宫销账,不可在外无故逗留。”
他从腰间解下一块腰牌,递了过去。银水双手接过,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转身带着小全子走了。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银水和小全子汇入了出宫采买的队伍中,低着头,离开了宫城。
夜里
凌云志换上了宫女衣裳,她对着铜镜照了照,眉眼低垂,看上去和宫里任何一个宫女没有什么区别。
玄武国这座皇宫原本是城主府改建而成,宫墙不如大一统的皇城那般高大巍峨。
她早就踩好了点,后宫西北角有一处闲置的花圃,常年无人打理,荒草长得有半人高,紧挨着外墙的地方长着一棵老树,枝干粗壮,斜斜伸向墙外。
凌云志双手攀住老树的枝干,脚蹬着树干上的节疤,一点一点往上爬。
墙外是一条窄巷,巷子里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凌云志翻身跳了下去。
她落在墙角,屏住呼吸,等了一会儿,四周没有任何动静,站起身来,脱掉了外面的宫人衣裳,露出一身深色的粗布衣裳。
按照记忆里地图的位置,快步朝城东走去。
药铺在一条巷子里,院墙不高,凌云志往后退了两步,助跑翻墙,动作一气呵成。
落地的时候踩到了知道什么东西,凌云志哎哟一声,摔在地上。
屋里的人听到了动静。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黑影从屋里闪了出来,手里握着一把柴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那是一个四五十岁的女人,身形瘦削,面容黝黑,她举着柴刀,刀尖对准了凌云志,“谁?”
凌云志举起双手,“别冲动,你是杨掌柜吧?我是曲太妃。”
杨掌柜的目光在凌云志脸上来回扫了几遍,像是在辨认什么,“你居然真的从宫里跑出来了。”
凌云志放下手,拍了拍衣襟上的灰,问:“我的那两个朋友呢?”
柳掌柜双手抱在胸前,“你说的是你的那个宫女和太监?我把那两个人藏在地窖里了。明天你跟着我们一起出城。”
凌云志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下来,长长松了口气。
……
……
翌日
天边才泛起鱼肚白,柳掌柜就已经在院子里忙活开了。
几只半人高的木箱整码在板车上。
凌云志弯腰钻进了木箱的夹层。
夹层很窄,只够一个人蜷缩着侧躺,四周是粗糙的木板,鼻尖抵着箱壁,能闻到一股浓烈的药材气味。
银水和小全子也分别钻进了另外两只木箱,柳掌柜将夹层的盖板合上,又铺上一层药材做遮掩,从外面看,任谁来看都是一箱满满当当的草药。
凌云志蜷在黑暗中,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城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进出的行商和赶集的百姓挤在城门两侧。
守卫挨个查验。
柳掌柜赶着板车排在队伍中间,守卫走上前来,接过柳掌柜递上的文书,翻开来看了看,又抬起头打量了一眼板车上的几只木箱,“箱子里是什么?”
柳掌柜笑着跳下板车,掀开盖子,一股浓郁的药味扑面而来,“都是药材,给城外村镇送去的。”
守卫摆了摆手,“走走走。”
柳掌柜盖上箱子,赶着板车慢悠悠出了城门。
板车走了大半个时辰,在一处村镇的停了下来。
柳掌柜打开箱子,新鲜的空气涌进来。
凌云志从夹层里爬出来,大口的吸着新鲜空气。
银水和小全子也先后从箱子里钻出来。
凌云志注意到路边站着一个四五十岁的药农,背着竹篓,腰间别着一把柴刀,脚上蹬着草鞋。
他身旁站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同样背着竹篓,辫子粗又长,好奇地打量着从箱子里爬出来的几个人。
柳掌柜介绍道:“这是附近的药农,熟稔山野小路,比官道偏,官兵不会往那些地方去。他会带你们走山路,离开这里。”
药农朝凌云志点了点头,“天色不早了,走吧。”
凌云志朝柳掌柜抱拳道了谢,柳掌柜摆了摆手,赶着板车掉头往回走了。
凌云志三人跟着药农父女俩进了山。
山林越来越密,身后的村镇早已看不见了,连来时的路都被树木和藤蔓遮得严严实实。
凌云志回头看了一眼,什么也看不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7章 三生三世曲云亭18 第三世
杨国
玄武国将士大营。
将军卸了半副甲胄, 靠在椅背上,面前摊着一幅杨国的地图,图上标注着三座已攻克的城池。
账外偶尔传来士兵的笑声,连日来的连胜让整个军营都弥漫着一种志得意满的氛围。
粮官掀帘进来, 手里捧着一本账册, “将军, 下官清点了杨国城中的口粮,口粮勉强够用,饲马草料更是寥寥无几, 只怕撑不了几日。”
身旁的副将眉头微蹙, “按常理不该缺粮缺到这般地步, 城中仓储如此之空, 恐怕有蹊跷。”
将军闻言,抬起头看了副将一眼,嘴角微微一撇, “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此地本就是女子主事的邦国, 素来重耕织轻武备。妇人掌国,心思全在民生日用上面,哪里懂得囤积军马草料?先前她们节节败退, 连人吃的粮食都要匀着度日,自然顾不上养马囤草了。”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摆了摆手,“休整两日, 便可长驱直入,直捣腹地。到那时候,粮草草料,要什么有什么。”
这时急促的马蹄声划破了营中的宁静。
信使翻身下马, 冲进军帐,单膝跪地,双手将一封急报高高举过头顶,“将军!八百里加急!朱雀国趁我大军远征,举兵进犯边境,连夺三城!”
将军一把夺过急报,目光在纸上飞快扫过,“一群鼠辈!专拣空子作祟,实在无耻!”
将军压下心头翻涌的火气,“传令下去,全军拔营,火速班师回朝!各营清点人马,半个时辰后整队出发,不得延误!”
半个时辰后
大军启程,将军骑在马上,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过了两个时辰,行至一条河畔附近,将军看了看天色,下令就地扎营休整。
歇足之后,队伍再度开拔。
大军沿着一条山道前进。
将军抬起头,看了一眼两侧高耸的山壁,心里忽然掠过一丝不安。
行至谷中腹地,前方的道路忽然被截断了。
断木和巨石像墙,死死封住了去路。
将军心头一沉,暗叫不好,难道是……
下一秒,山谷两侧响起震天的呼喝声,紧接着,漫天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谷底的人马躲闪不及,战马的嘶鸣声和士兵惨叫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惨叫声此起彼伏,顷刻间便倒下了一大片兵。
将军挥剑拨打飞来的箭矢,手臂上挨了一箭,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强撑着没有落马,腹部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那疼痛把浑身上下的力气都抽空了,连握剑的手都在发抖。
他还未来得及整顿队伍,有一阵箭雨袭来。
山谷上,杨国将军的嘴角慢慢浮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敌军一路高歌猛进,一路觉得杨国不堪一击,滋生轻敌之心。
她在水源中投下了慢药,在这个山谷之中设下陷阱偷袭夹击。
前方堵,后方围,两侧高地以弓箭居高临下压制。
她缓缓抬手,朝身旁的部下低声吩咐了几句话。
部下领命而去,片刻之后,杨国的伏兵开始收拢包围圈,准备彻底清剿残敌。
谷中的厮杀声渐渐稀落下去。
杨国的士兵们在谷底来回穿梭,将还活着的玄武国士兵一个一个从尸体拖出来,捆了双手集中看押。
杨国将军从山谷上走下来,弯下腰,捡起一面旗帜,手指摩挲那个图腾,那是玄武国的标记。
她的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眼底闪过一抹锐利的算计,吩咐道:“把这些甲胄和旗帜全部收好,”
副将愣了一下,忍不住问:“将军,咱们要这些旗帜做什么?”
将军拍了拍手上的灰,“做什么?当然是穿着玄武国的盔甲,打着玄武国的旗号,去敲玄武国的城门。”
副将的眼睛亮了起来,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将军站在原地,望着远方的天际线。
……
……
玄武国,皇宫内
新帝坐在御案后,手里捏着一份折子,眉头微蹙,正看着边关送来的军报。
朱雀国的攻势比他预想的要猛。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太监脸色煞白进来,“陛、陛下,大事不好了!”
新帝放下折子,“出什么事了?”
太监伏在地上,“回陛下,昨几个……昨几个曲太妃宫里的太监和宫女出宫采买之后,一直没有回来。奴才派人去查了,采办总管说,这二人拿着腰牌出的宫,说是太妃娘娘准了的,可到了日落时分,人没回来,货也没回来……”
新帝放下折子,“这两人难道是相携逃跑了?”
太监的身子伏得更低了,“今几个……贤太妃派了宫人去找曲太妃,想商议这件事情。结果发现……曲太妃也不见了!寝宫里空荡荡的,人却不知去了哪里。问遍了周围当值的宫人,谁也没瞧见曲太妃娘娘是什么时候走的……”
新帝站了起来,盯着跪在地上的太监,“不见了?好好端端的人,怎么会不见了?”
太监身子微微发抖,一个字也不敢答。
新帝没有看他,脑子里各种念头搅在一起,
跑了?
他早就听说过这位曲太妃的事迹,当初她对死去的前夫幽王死心塌地,幽王死后,朱雀国太后劝她联姻玄武国,她当众断发明志,不肯改嫁。
只可惜事与愿违,圣旨难违,她最终还是被送上了花轿,千里迢迢来到了玄武国。
新帝的目光变得越来越阴沉。
他想到了另一件事,朱雀国怎么会如此迅速趁着玄武国出兵杨国的时机,趁虚而入?
如果没有内应,朱雀国怎么可能把时机掐得这么准?
新帝的眼睛眯了起来。
曲太妃。
她有动机,有身份,有接触情报的机会,她在宫里住了这么久,虽然只是个太妃,但耳目所及,能听到能看到的东西,远比一个普通人多得多。
“立刻下令!”新帝的声音冰冷,“封锁皇城,搜查各处城门、关卡和要道。曲太妃,务必要给朕抓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太监磕了一个头,爬起来转身跑了出去。
新帝独自坐在大殿里,端起那盏凉透了的茶,送到唇边。
这时殿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一个信使踉跄闯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大事不好了!”
新帝的心往下一沉,“又出什么事了?”
信使抬起头,“主力大军……大军行至山谷,遭杨国伏兵前后夹击,将士们被困在谷中,进退不得,死伤无数……全线溃败!主将生死不明,三万人马十不存一……”
新帝的嘴唇微微张了一下,没有说出话来。
信使咽了一口唾沫,继续说下去,“敌军随后……换上我军的甲胄,打着我方的旗号,伪装成败退的残部,骗开了边境城门。边城守将未曾防备,开门接纳,结果……结果敌军蜂拥而入,边城已然失守!”
新帝脸色苍白,像是在自言自语,“两面受敌……腹背受困……”
话音落下,满殿的侍从和内侍都屏住了呼吸,所有人都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壁里去。
短暂的沉默之后,新帝抬起了头,“传朕旨意!各城坚守城池,不得轻易出战,不得与敌军在城外野战争锋!再传令余下所有关隘,盘查往来之人务必细致,每一个进城的人都要仔细查验身份文书,但凡形迹可疑者,一律拿下,先押后审,宁可错抓,绝不放过!”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即刻抽调兵马,分两路驰援边境,拼死守住疆土,一寸都不能再丢了!”
命令传下去。
新帝缓缓坐回椅子上,身子往后一靠,像是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一样。
……
……
由于杨国那边正在激战,朱雀国也在边境与玄武国打得不可开交。
凌云志一行人往玄武国旁边的小国燕国前进。
只要到了燕国,再花一些功夫,就能回到朱雀国的地界。
路过一个岔路口时,银水忽然停住了脚步。
她站在路边,望着那条小路,“往那方向再走小半炷香,就是我家了。”
凌云志和小全子也跟着停了下来,顺着银水的目光望过去,那条小路弯弯曲曲延伸向远方。
凌云志三人绕过一片小树林,翻过一道矮坡,远远地看到了一座小村庄。
村庄不大,只有二三十户人家,灰瓦土墙,散布在山脚下,炊烟从每家每户的烟囱里升起来。
银水越来越激动,脚步越来越快,从走变成了跑。
她小跑着往前冲了几步,忽然又停了下来回过头,看着凌云志。
凌云志站在坡上,朝她挥了挥手。
银水的眼眶红了,她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转过身去。
她越跑越远,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凌云志站在坡上,看着银水变成了一小团影子,彻底和那个村庄融为了一体。
耳边忽然传来哭声。
她扭头一看,小全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了。
凌云志看着他,心里微微动了一下,问道:“小全子,你也想回家了?”
小全子摇了摇头,“奴才……奴才很小的时候就进了宫,爹娘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家在哪儿……也不记得了。奴才都不知道该想哪儿。”
凌云志转过头,望着银水消失的方向。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家。
可当她闭上眼睛,去回忆那个最初的家时,记忆已经变得很模糊了。
凌云志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咱们走吧。”
小全子擦了擦眼泪,跟了上去。
两人的影子在暮色中越拉越长,越走越远,最后也消失在了那条路的尽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8章 三生三世曲云亭19 第三世
燕国, 边境
一支小商队缓缓驶入了边境附近的一座城镇,车上载满了布匹和箱子,几个伙计跟在车旁,脚上沾满了泥土。
商队在镇口停了下来。
凌云志和小全子从最后一辆马车上跳下来, 身上穿着粗布衣裳, 一副普通老百姓的打扮。
凌云志走到领队面前, 抱拳行了一礼,“这一路多亏您照应,您的大恩大德, 我们主仆二人永远铭记在心。”
领队摆了摆手, “举手之劳, 不值当谢。出门在外, 谁还没个难处呢。”
他抬起手,朝镇子外面某个方向指了指,“看到那边的村子没有?村子附近有条小道, 以前我们常走那条路去那边卖货, 祝你们平安回家。”
凌云志和小全子再次道谢。
领队已经转过身去,招呼伙计们卸货。
凌云志和小全子继续踏上路程,沿着领队指的方向, 穿过了农田。
天色越来越暗,到了晚上, 凌云志和小全子悄悄走上了那条小路。
夜风很凉,凌云志走在前头, 小全子在后面跟着。
走了不知道多久,一直走到天亮。
凌云志停下脚步,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
小全子跟在后面, 脸狼狈得像从泥地里滚过一遍,“到底还要走多久啊?”
凌云志直起身来,远处可以看到一个小村庄,“已经到了朱雀国。”
……
……
一个月之后,朱雀国皇宫
泉溪坐在寝宫的软榻上,一手扶着腰,一手轻轻抚摸着隆起的腹部,不知不觉孩子已经快六个月了。
殿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一个宫女掀帘进来,行了一礼,“皇后娘娘,太后娘娘召您过去,说是有喜事等着您呢。”
泉溪抬起头,看了宫女一眼,撑着扶手慢慢站起身来,问道:“是什么样的喜事?”
宫女上前一步,扶着她的手臂,“娘娘,您的姐姐历经千辛万苦,从玄武国回来了,此时正在太后娘娘宫中呢!”
泉溪抬起头,脸上露出惊讶。
太后宫里
太后坐在上首,手里捧着一盏茶,正慢慢喝着。
曲父坐在下首左侧,双手搭在膝盖上。
凌云志坐在曲父对面。
太后和曲父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说实话,谁都没有想到云亭能够活着回来。
门口传来脚步声,泉溪被宫女扶着走了进来,目光立刻就落在了凌云志身上。
凌云志站起身来,“泉溪,好久不见。”
泉溪快步走过去,一把握住了凌云志的手,上上下下打量着她,“姐姐,你走了这么远的路,一定受了不少苦……”
凌云志摇了摇头,“我不苦。”
泉溪几乎都要哭了,凌云志扶着她坐下,“这次我能回来,因为多亏了运气。”
凌云志转过头,看向太后,“姑姑,我在玄武国皇宫里有一个忠心耿耿的内侍,一路上跟着我吃了不少苦。如今我想求姑姑一件事,能否让他重回宫里,提拔他做个内侍总管?”
太后看了凌云志一眼,点了点头,“这有何难?回头我跟陛下说一声便是。”
凌云志微微欠身,又道:“多谢姑姑,还有一事相求。”
曲父盯着凌云志,流露出几分好奇。
太后问道:“是什么?”
凌云志说:“昔日我在玄武国学了些医术。如今我愿入宫充任女医女官。”
殿内安静了一瞬。
太后和曲父对视了一眼。
太后蹙眉,“你真的这么想?”
泉溪拉着凌云志的手,“姐姐,你如今好不容易回国了,何必再入宫呢?宫里规矩大,进了宫就不能随意外出了,你这不是……”
凌云志打断了她的话,“我明白。我自辗转异国后,虽然如今回了国,但毕竟……曾是幽王遗孀,又是玄武国嫔妃,免不了遭人议论。姑姑,求你和陛下说说,让我入宫吧。我在宫里做个女医,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比在外头抛头露面强。”
太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目光里充满了一种怜惜,她轻轻叹了口气,“也好,你进宫之后,你们姐妹两个在宫里也有个依靠,互相照应着。”
泉溪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看了看太后的脸色,把话咽了回去。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说了些家长里短的话。
一旁的宫女前一步,低声提醒道:“太后娘娘,时候差不多了。”
曲父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朝太后行礼告退。凌云志也跟着站起来,朝太后和泉溪行了礼,跟着曲父走出了殿门。
出宫后
马车沿着宫道缓缓行驶,曲父靠在车壁上,声音里带着不悦,“你为何执意入宫?这样的大事,你居然连我都瞒着。”
凌云志说:“父亲,女儿如今才算是明白了,唯有手握权力,才是立足的底气。泉溪她到底还年轻,性子也软,对政治并不敏感,若是没有人在旁边提点着,迟早要吃亏。有些事情,我这个当姐姐的得教教她。”
曲父看着凌云志,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久。
她不再是以前那个温顺的的女儿,眼里多了坚毅。
他忽然笑了,“好好好,不愧是我的女儿。”
曲父又突然收了笑容,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你说的没错。你妹妹虽然贵为皇后,但她性子温软,胸无城府,一心只想着守着后宫安稳度日,这般心性,如何撑得起后位?如何护得住咱们整个家族?”
凌云志一脸诚恳,“女儿明白。妹妹只求安稳,那我便替她挡下风波,为家族谋前程。”
曲父很是欣慰地点了点头。
凌云志对他扯出一个微笑。
……
……
五日之后,一道旨意送到了曲府。
凌云志被授为尚药局正八品掌药,即日入宫供职。
凌云志将旨意卷好,收进袖中,收拾好东西进了宫里。
……
……
皇后宫里
泉溪靠在软榻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肚子已经高高隆起。
凌云志坐在一旁,手指搭在泉溪的手腕上,指尖感受着脉搏的跳动,松开手,点了点头,“你身体很健康。胎儿全靠日常吃食滋补,你的吃食单子都取来我过目可好?”
泉溪微微颔首,抬眼示意了一下身旁的宫女。
宫女从袖中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双手递了过来。
凌云志接过去,纸上的字迹工整秀丽,每一餐的菜品都写得清清楚楚,连加餐的点心和羹汤都列了出来。
“这菜单营养均衡,不错。”凌云志将纸折好,放在一旁。
泉溪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那笑容没有到达眼底,“是太后吩咐的吃食。”
这个时候,一位宫人走了进来。
她端上来一杯牛乳,放在桌上,低着头退后一步,恭敬地道:“娘娘,该喝牛乳了。”
泉溪皱了皱眉,“总觉得有一股腥气,闻着就犯恶心。可太后说了,牛乳滋补,对胎儿好,每日必须喝。”
凌云志端起那杯牛乳,她朝宫人们摆了摆手,“你们都下去吧。”
宫女们鱼贯而出,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室内只剩下姐妹二人。
“喝吧。”凌云志说,“牛乳可以补钙,胎儿骨骼生长全靠钙质。你要是缺钙,就会腿抽筋或者牙齿松动。”
泉溪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她还是接过了杯子,捏着鼻子灌了下去。
凌云志看着她这副模样,沉默了几秒,“你是不是恨皇帝和太后?”
泉溪的手指不由自主攥紧了杯子。
凌云志看着她的反应,说:“那太好了,我也是。”
泉溪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着凌云志,目光里满是震惊和不解,“你……是因为……姑姑让你去玄武国和亲这件事吗?”
凌云志冷笑了一声,“差不多吧。而且呢,我不甘心只当个掌药。”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我在太医院能做到的最高位,也就是正八品的司药了。可那些太医就不一样了,他们最高能做到正五品。我也想做正五品,可惜,皇帝不会封我做太医。所以,他是我的敌人。”
泉溪目光带着困惑,“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凌云志点了点头,“就是这么简单的原因。”
泉溪盯着她看了很久,“你能做什么呢?”
凌云志伸出手,轻轻覆在泉溪隆起的腹部上,“如果你生的是男孩,他会是下一任皇帝,到那个时候你就是太后了。”
泉溪的睫毛颤了颤,自古女子掌权,最常见的办法就是成为太后,“所以你进宫……还是为了这个,你和其它人一样。”
凌云志点了点头,“我就是这样的人。”
泉溪深深叹了口气,“至少你是我姐姐,我会支持你的。”
凌云志握住了泉溪的手,“泉溪,真是感谢你。”
泉溪低下头,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忽然问了一句,“万一是女孩呢?”
凌云志没有犹豫,“那就让她当皇帝。”
泉溪忍不住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无奈和不可思议,“女子怎么当皇帝?”
凌云志挑了挑眉,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杨国不就是?”
泉溪愣了一下。
她想到了那个传闻中以女子为尊的杨国,“可朱雀国和杨国不同。”
凌云志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到时候,也会有办法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9章 三生三世曲云亭20 第三世
冬天, 鹅毛大雪纷飞而下,将整座皇宫裹成了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皇后宫里
泉溪躺在床上,面色苍白,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头发湿漉漉贴在脸颊上。
一声嘹亮的啼哭划破了殿内的紧张气氛, 产婆熟练地托着浑身是血的婴儿道喜, “恭喜皇后娘娘,是个小皇子!”
凌云志走到床边,仔细查看了泉溪的状态, 面色虽然苍白, 呼吸虽弱但平稳, 她直起身来, 朝产婆点了点头。
产婆穿过屏风,穿过外殿,“母子平安!恭喜陛下, 是个小皇子!”
太后的脸上满是激动, 伸出手来急切招呼,“快抱过来给我看看!”
产婆笑着走上前,将怀中的婴儿小心翼翼递了过去。
太后接过孩子, 双手托着仔细查看了他的手脚,十根手指, 十根脚趾,不多不少, 关节齐全。
她又低下头,凑近了些,看了看耳朵眼睛和嘴巴,一切正常。
太后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下来。
皇帝站在太后身后, 伸手揽住了太后的肩膀,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婴儿身上,声音里满是欣喜和满足,“太好了,我们终于有孩子了。”
太后抱着孩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产婆站在一旁,目光在皇帝和太后之间飞快瞟了一眼,随即垂下眼帘,假装什么都没有听到。
太后抱着孩子逗弄了一会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来,对皇帝说:“陛下,我们进去看看她。”
皇帝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内殿。
泉溪躺在床上,听到脚步声,费力睁开了眼睛。
皇帝走到床边,看着那张苍白而疲惫的脸,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你生下了一个皇子,朕打算立他为太子。”
泉溪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声音又轻又弱,“陛下,孩子……才刚出生……”
“朕心意已决。”皇帝的语气笃定而坚决,“等过两天便正式册封他为太子。”
太后在一旁笑着点了点头,又转向在场的众人,“你们照顾皇后和小太子有功,重重有赏。”
产婆和宫女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气,“多谢太后娘娘恩典!多谢陛下恩典!”
皇帝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泉溪,说:“朕还有公务要处理,你好好休息。”
泉溪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力气多说什么。
皇帝转身走了出去,太后又叮嘱了几句“好好养着”“别受风”之类的话,也跟着出去了。
皇帝回到书房时,大臣们已经候在那里了。
皇帝坐下来,“玄武国被我国与杨国两面夹击,如今已是四面受困,竟还在负隅顽抗。”
一位大臣说:“陛下明鉴,玄武国粮草短缺,兵力折损严重,一定撑不了多久。”
另一位大臣也道:“玄武国断无翻盘可能,不出三个月必降!”
众人话音刚落,一名文臣上前半步,神色迟疑,“臣……近日听闻边境流言,说玄武国暗中动用邪异术法,召来魔物助战,抵挡两军攻势。”
皇帝嗤笑一声,眉眼间满是不屑,“一派胡言!世间哪来什么魔物妖邪?不过是他们无力抗衡,便故意装神弄鬼,妄图扰乱我军军心罢了。”
大臣们纷纷点头附和,“陛下英明,流言止于智者”。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太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陛下,国师大人求见。”
皇帝抬了抬手,“宣。”
国师走了进来,走到御案前,拱手行礼,“臣叩见陛下。”
皇帝看着他,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问:“国师有何事?”
国师直起身来,“陛下,不知陛下可有耳闻近日坊间流言,民间有魔物出没?”
皇帝不以为意摆了摆手,“朕觉得不过是有人故意散播谣言,蛊惑民心罢了。”
“陛下,这些传闻所言非虚。”国师说。
他抬手一挥,一团幽黑色的雾气从他的袖中喷涌而出,一只形态狰狞的怪异生灵站在书房中央,通体漆黑,四肢粗壮,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声,身体周围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黑气。
殿内众人皆是一惊,大臣们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皇帝目光紧紧盯着那只魔物,“原来世上……真有此物。”
国师再次挥手,那只魔物化作一团黑雾,缩回了他的袖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国师拱手道:“玄武国倚仗魔物作祟,前线将士凡胎肉身,恐难抵挡。臣愿亲赴前线,以道法镇伏魔物,助大军破敌。”
皇帝没有犹豫,当即做出了决定,“准奏。朕命你即刻动身,务必除此祸患。”
国师深深一揖,“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
……
三朝宴
大臣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杯盏相碰的声音清脆悦耳。
皇帝坐在上首,太后坐在他身侧位置。
泉溪抱着小皇子坐在皇帝的另一侧,她今日的气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看上去恢复得不错。
大臣们依次上前祝贺,送上各式各样的礼物,琳琅满目在殿中摆了一大片。
每个人都说着祝贺词,“恭喜陛下喜得龙子”“皇子殿下福泽深厚”“天佑朱雀,国运昌隆”
趁着一个大臣退下的空隙,泉溪环顾了一下殿中的大臣们,目光从左扫到右扫了一圈。
她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侧过头问皇帝,“陛下,怎么不见国师大人?”
皇帝端起酒杯又饮了一口,“国师前天一大早就出发去了前线,镇压魔物。”
泉溪轻轻“哦”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掩不住的失落。
皇帝没有关注她的情绪,太后却注意到了。
她放下手中的酒杯,微微侧过身子,目光落在泉溪脸上,“皇后,你怎的突然问起国师?”
泉溪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没什么。只是原本想着……想请国师给孩子祈福镇煞。孩子刚出生身子弱,总想求个平安。”
皇帝点了点头,随口接道:“等国师回来之后,再让他为皇儿祈福便是,也不急在这一时。”
泉溪点了点头。
等所有大臣献完礼,皇帝忽然站起身来,端着酒杯,“朕已经决定,立朕刚出生的皇儿为太子,即日昭告天下!”
殿内安静了一瞬。
皇帝又接着说:“朕今日立下储位,意在安定朝野人心,稳固国基。往后众卿当同心辅佐。”
大臣们纷纷站起身来,举杯相庆,“陛下英明,太子殿下千岁”。
泉溪抱着孩子,“陛下,臣妾身体不适,想先回宫休息。”
皇帝正在兴头上,闻言摆了摆手,“好好休息,身体要紧。”
泉溪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宴席。
走过一条长长的游廊,游廊的尽头,一个人影从对面的方向走来。
那人穿着一身官袍,身材颀长,面容清秀,眉宇间带着一股子书卷气。
泉溪差点与他迎面撞上,抬起头的一瞬间,泉溪的脚步顿住了,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
是王家公子。
王公子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臣……叩见皇后娘娘。”
泉溪站在他面前,把孩子交给乳母,说:“你们先回宫。”
乳母愣了几秒,抱着孩子走了。
泉溪看着他的背影,轻声喊道:“王大哥。”
王家公子的身子一颤,“皇后娘娘……君臣有别,您这么称呼属下不合适。”
泉溪的眼泪掉了下来,“王大哥,可我还想着你……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我……”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王家公子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泉溪差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王公子深吸了一口气,“皇后娘娘,臣发誓此生不娶,愿……”
一个身影从廊柱后面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泉溪惊了一下,转过头去,眼底闪过一丝恐惧。
“别怕,是我。”凌云志从阴影中走出来,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
泉溪长长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姐姐……吓死我了。”
凌云志看了王家公子一眼,“你们两个还要说会儿话吗?我帮你们放风。”
王家公子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额头上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朝凌云志作了一揖,又朝泉溪深深弯下腰去,“臣……臣先告退了。”
他转身就走,几乎是逃一样消失在了游廊的尽头。
泉溪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她用手帕擦了擦眼泪。
凌云志走上前,挽住了泉溪的手臂,带着她往回走。
回到皇后宫中,凌云志让宫人们都退了下去。
殿门关上,室内只剩下姐妹两人。
泉溪坐在软榻上,“姐姐,你一定要帮我保密……”
凌云志在她身边坐下,“你别怕,我帮你保密。”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冷意,“咱们的姑姑和表哥□□的事,传得人尽皆知,我在玄武国时都能听到风言风语。大臣们心知肚明,睁只眼闭只眼,只不过因为咱们的表哥是皇帝,没有人敢说而已。等你以后有了权势,你纳十个百个男宠,都没有人说你。”
泉溪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一声,很快收敛了笑,“会有那么一天吗?”
凌云志看着她,脸上流露出疲倦之色。
作为一个快穿者,穿越过是十几个世界,可这一个任务世界,是她经历过的最麻烦的一个,她都忍不住感觉到了厌烦。
她轻声道:“会的。咱们需要再忍忍。”
泉溪抬起头,伸出手,握紧了凌云志的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0章 三生三世曲云亭21 第三世21
御书房内
皇帝坐在御案后, 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折子。
一位将军跪在御案前,“陛下,玄武国皇帝不逃不降,破城之后, 末将率军搜遍了整座皇宫, 在他的寝殿中发现他时, 他已在殿中自缢身亡。”
皇帝放下折子,冷笑一声,“自缢殉国?那个玄武国皇帝……倒是有几分骨气。”
这个时候, 太监走进来, “陛下, 国师大人求见。”
皇帝抬手, “让他进来吧。”
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国师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女子,穿着一身素青色的衣裳, 面容清秀, 眉目间带着一股沉静和从容。
国师和身后的女子行礼。
皇帝抬手,“国师平身。这次能攻下玄武国,国师之功占其大半。玄武国倚仗邪术魔物负隅顽抗, 若非国师,此战势必死伤无数。”
国师垂首躬身, “陛下谬赞,臣愧不敢当。肃清魔物, 并非臣一人之功。前线将士浴血厮杀,出生入死,个个功不可没。臣不过是尽了本分而已。”
他顿了顿,侧过身, 微微抬手,示意了一下身后的女子,“再者,此番能剿灭魔物,臣身旁的这位女术士出力极多。若无她,此战绝不会如此顺利。”
皇帝的目光落在国师身侧的女子身上,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哦?朕倒是听闻,此番边境有一位仙姑暗中相助,军中将士多有传颂,你难道就是民间传说的那位山月仙姑?”
女子闻言上前,“陛下谬赞。草民不过略通粗浅术法,仙姑二字是百姓过度称颂,草民实在不敢当。”
皇帝笑了,他又打量了那女子几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忽然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仙姑是哪里人?”
山月仙姑说:“回陛下,草民是王城本地人,曾在曲府做过丫鬟,跟随曲家大小姐陪嫁进幽王府。”
皇帝恍然大悟,“你是云亭以前的丫鬟!朕想起来了,当初云亭远嫁玄武国,你留在了京城,后来便没了消息。原来是你!”
山月微微点了点头,“草民离开曲府后,回了家乡,偶然经历了一些奇遇,阴差阳错学会了术法。不曾想竟能在此番战事中为国效力,也算是……天意使然。”
皇帝连连点头,“好好好,太好了!太后她们见到你,一定会惊喜。你不知道,云亭如今在宫里做女官,她若是知道你回来了,怕是要高兴坏了。”
山月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草民……也时常想念云亭小姐。”
……
……
太后宫
太后坐在上首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盏热茶,目光落在殿中央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小太子刚满一岁,虎头帽上两个毛茸茸的耳朵随着他的晃动一颤一颤的,像一只圆滚滚的小老虎。
乳娘蹲在他身后,一只手小心翼翼扶着他的腋下,另一只手虚虚护在他的胸前,生怕他摔了。
小太子的小脚踩在铺了厚毯的地面上,颤颤巍巍走路,好奇打量着众人。
凌云志站在一旁,泉溪坐在太后下首的椅子上,身子微微前倾,盯着自己的孩子。
小太子终于走到了太后的跟前,伸出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抓住了太后的裙摆。
太后心都要化了,弯下腰一把将小太子抱了起来,搂在怀里亲了一口,“这孩子,真是越发可爱了。”
太后抱着小太子颠了颠,“不知不觉,这孩子也一岁了。正好国师也回来了,让他周岁宴上给孩子做法祈福。国师道法高深,有他祈福,孩子一定能平平安安长大。”
泉溪点了点头。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太监走进来,跪在门口,“启禀太后娘娘、皇后娘娘,玄武国国破,我军大获全胜!”
太后坐直了身子,泉溪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太监继续说道:“陛下口谕,届时玄武国的贵族女眷将被押解回京,安置在后宫充任杂役。”
太后听了这话,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杂役?
小太子出生前,宫里物色乳母人选,名单中有两位罪臣女眷,她发现之后直接划掉了人选。
作为一个穿越者,她不太能接受古人这种把敌国女眷、或是罪臣抄家后女眷进宫当杂役的安排,就不怕她们怀恨在心蓄意报复吗?
太后垂下眼帘,手指在茶盏上轻轻摩挲着。
凌云志忽然开口,“我在玄武国的时候,有一次被那个疯帝的猎犬咬伤,险些丢了性命。当时多亏了玄武国的公主出手救治,医术很是高明。只是不知道如今国破城毁,那位公主……现在怎么样了?”
太后抬起眼,看了凌云志一眼,“哦?还有这事?”
泉溪听了,身子往前倾了倾,目光落在凌云志脸上,“姐姐,既然那位公主懂医术,不如让她在你手下做事。你如今是掌药,她若能来帮你,岂不是两全其美?”
太后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谨慎,“这有些不妥吧?毕竟是敌国公主,身份敏感,若贸然安排在尚药局,只怕朝中大臣会有议论。”
凌云志点了点头,“太后娘娘,臣倒是有个想法。”
太后看着她,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说下去。
凌云志往前走了一步,“自古女医稀少,民间女子患了女子病,往往羞于启齿不敢求医,小病拖成大病。臣想在京城建一所惠民医馆,专治女子之病,只收女病人,只用女大夫。那些玄武国的贵族女眷大多识文断字,聪慧过人,若是让那位公主教她们医术,待她们学成之后,通通送进惠民医馆当女医填补了民间女医的空缺,还能让天下女子有病可医,岂不一举两得?”
太后若有所思。
这大概就类似现代的妇产科医院?
她用一种欣慰的眼光望向凌云志,“你的主意好。回头我禀明了皇上,就按你说的做。”
凌云志微微欠身。
小太子在太后怀里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乳娘连忙上前接过去,轻声哄着。
……
……
周岁宴
殿中央铺着一块巨大地毯,地毯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物件,笔墨纸砚、经书印章、弓箭刀剑、金银珠宝、长命锁、乐器等。
这些物品都比寻常的小很多的童式款式,琳琅满目围成一个圆圈。
小太子被乳娘放在地毯中央,他站在那一圈物件的正中间,胖乎乎的小手攥着拳头,左看看右看看,眼睛里满是好奇和茫然。
殿内安静了一瞬,皇帝、太后、皇后和所有的大臣都屏息凝神,目光落在这个刚满一岁的孩子身上。
小太子愣了好一会儿,迈开小腿,跌跌撞撞朝前方走去。
他低下头,抱住了一个小砚台的一角。
见此,大臣们纷纷拱手道贺,“砚乃文房至宝,太子殿下抓了砚台,将来必定是勤学贤明、心怀天下的仁君!”
“太子殿下独独选了砚台,可见天资聪颖,志向高远!”
皇帝坐在上首,端着酒杯,脸上笑容灿烂。
国师和山月仙姑从殿外走了进来。
两人走到殿中央,在小太子面前站定,为太子祈福求平安。
泉溪坐在皇帝身侧,目光追着国师的动作,国师的视线在某个瞬间不经意扫过来,与她四目相对。
泉溪的心跳漏了一拍,飞快别过脸去。
太后的目光落在了山月仙姑的脸上。
她低声询问皇帝,“这位仙姑好生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皇帝哈哈大笑,“你不认识了?这是云亭以前的丫鬟啊!当初云亭远嫁玄武国,她留在京城,后来回了家乡,不知怎的学了术法,此番边境之战,她屡破妖邪,立下了大功。”
太后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重新打量了山月一番,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
……
晚上,月色如水
泉溪披了一件斗篷,独自坐在寝宫后院的凉亭里。
面前的石桌上放着一架古琴,琴身漆色乌黑发亮,她伸出手,指尖落在琴弦上,乐曲从她指下缓缓流出。
不远处,一道笛声响起。
那笛声来得很突然,却精准接住了她乐曲的旋律。
泉溪的手指一顿,琴音戛然而止。
笛声还在继续,发现琴声停了,也停了下来。
四周恢复了寂静,只有夜风穿过的声音。
泉溪站起身来,循着笛声传来的方向走去,走过一条碎石小径,她看到了一个人。
月光下,国师站在一棵树下。
他看到了她,微微一怔,随即躬身行礼,“皇后娘娘。”
泉溪站在他面前,隔着三步的距离,“一年多没见,我真想你。”
国师的睫毛颤了一下,“皇后娘娘,我也是。”
泉溪往前走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你带我私奔吧。”
国师的脸上露出犹豫。
泉溪看着他的表情,自嘲笑了一声,“你也不过如此……连骗我都不肯。”
国师忙说:“皇后娘娘,不是你想的那样……”
泉溪打断了他的话,“既然你不想带我私奔,那就帮我杀了皇帝和太后。”
国师脸上露出惊讶之色,“你……”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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