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三生三世曲云亭2 第三世


    酱房内


    侧妃上前一步, 指着那些敞着口的酱缸,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今几个我从王妃姐姐那里拿了库房钥匙,打算清点王府事务, 来酱房查看时, 打开一看, 发现所有的腌菜都坏掉了。”


    幽王的目光从那些发霉的酱缸上收回,缓缓转向凌云志,那双眼睛像淬了冰, “曲云亭, 你就是这么当王妃的?”


    原主被你这么虐, 你还想让她怎么样?凌云志低下头, 实则在心里冷笑一声。


    幽王的眉头越皱越紧,眼底浮现幽深的寒意。


    见凌云志毫无反应,他大步上前, 一把捏住她的下巴, 指节用力,强迫她抬起头来。


    幽王的脸凑得很近,呼吸喷在她脸上, 声音低沉而危险,“看来你是不长教训, 居然敢当着我的面走神。”


    “你有病啊,靠那么近干什么?”凌云志的下巴被捏得生疼, 她一把推开了幽王。


    幽王后退了两步,震惊看着她。


    凌云志摸了摸下巴,反正原剧情之中,幽王会借着腌菜这件事惩戒原主, 关禁闭,横竖都是逃不过的。既然如此……那她还不如恶心一下幽王。


    这么想着,她的目光落在一旁的腌菜缸上。


    幽王的脸色越发阴森,“曲云亭,本王对你的容忍有限……”


    侧妃也凑了上来,站在幽王身侧,“姐姐,你还不快给王爷认个错~”


    凌云志飞快将手臂伸进身旁的腌菜缸里,五指一抓,捞出一大团黏糊糊湿漉漉的东西,毫不犹豫朝幽王脸上糊了过去。


    啪的一声闷响。


    那团霉腌菜不偏不倚拍在幽王脸上。


    粘稠的汁水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淌,几根菜叶挂在他的头上,晃晃悠悠的。


    空气里酸臭的味道瞬间浓烈了好几倍。


    周围的丫鬟婆子和侧妃全都呆住了,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


    还没等她们反应过来,凌云志又飞快从缸里抓出一团东西,精准朝侧妃的脸上扔了过去。


    侧妃尖叫起来,“啊啊啊!”


    她手忙脚乱往后退,双手在脸上胡乱抹。


    幽王伸手抚去脸上的霉腌菜,指节微微发抖,“曲云亭,你好大的胆子!”


    “这就算大胆了?”凌云志边说,便又抓起几坨腌菜。


    又是几大坨腌菜朝幽王扔过来。


    幽王身形飞快,侧身一闪,躲过了第一坨,又一偏头,躲过了第二坨。


    797还不忘在凌云志耳边配音【他的眸色沉到了底,取而代之的三分冷戾,三分寒意,三分压迫】


    幽王脚步一提,便朝着凌云志逼近。


    凌云志在酱缸之间快速后退,一边退一边伸手捞腌菜,不管抓到什么,抬手就扔。


    她把手伸进身旁另一口酱缸里,指尖触到了一个细细长长的东西,拿起来一看,是长豆角,泡得发软发黄。


    凌云志索性把手往缸底一探,捞出来一大把,带起湿湿酸酸的汁水,淅淅沥沥往下滴。


    正好此时幽王已经逼近,朝她猛扑过来。


    凌云志低头一躲,身子一矮,从他腋下钻了过去,绕到他身后。


    她动作极快,顺势将那一大把长豆角往幽王脖子上一勒,两手交叉用力一拽。


    一大把湿酸长豆角紧紧箍在幽王的脖子上……


    这东西虽然勒不死人,但豆角缠在一起一大捆体积大又韧性十足,豆角缠在一起。


    幽王伸手去扣,指甲嵌进那堆黏糊糊的豆角里,一时半会儿竟挣脱不开。


    那股发酵过度的酸臭味直冲脑门,让他整个人更加暴躁。


    幽王往前走了几步,紧接着整个身体用力向后一撞。


    砰的一声,凌云志被他狠狠地撞到了身后的酱缸上,背部撞在坚硬的缸壁上,一股钝痛从后背蔓延开来。


    她“啊”了一声,手上的力道却没有松开。


    幽王咬了咬牙,又来了第二下,同样用力朝后撞去。


    这种腌菜缸本来就是肚大底小,重心高,被这么猛地一撞,缸身剧烈摇晃了几下,咣当一声倾倒在地上。


    哗啦啦,腌菜和汁水撒了一地,菜叶和酸臭的汁水四溅开来,淌了满地。


    凌云志和幽王也一起倒在了地上,两个人结结实实摔进了那堆黏糊糊湿漉漉的腌菜汁水堆里。


    侧妃和丫鬟婆子们吓得瑟瑟发抖,齐齐后退了好几步,缩进角落里。


    幽王半撑在地上,满身满脸都是腌菜的残渣和汁水,发冠歪了,几缕碎发黏在额头上,衣袍上沾满了菜叶。


    他的脸色说不出的精彩,有愤怒,有震惊,还有一丝狼狈。


    凌云志看了看幽王那副样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酱房里回荡。


    幽王死死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咬牙切齿,“曲云亭,你疯了吗?”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侍卫和小厮们听到动静,冲了进来,一进门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他们愣了几秒,才慌忙低头,“王爷,出什么事了?”


    幽王从地上站起来,他抬手抹了一把脸,黑着脸直接指向凌云志,“将王妃带下去幽禁。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放她出来!”


    侍卫们面面相觑,看着满身汁水的凌云志,竟有些不敢靠近,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一步,“王妃,请。”


    凌云志从地上站起来,转身朝门外走去。


    侍卫们跟在她身后,远远看去,不像是押送,倒像是她的跟班。


    ……


    ……


    回到了院子之后


    山月手忙脚乱把凌云志身上的外衣扒下来,“小姐快把衣服脱了,我这就去给你打热水洗澡。”


    她说完,转身脚步急促就跑出了院子,转眼就消失在院门口。


    凌云志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狼狈,走到梳妆台前。


    铜镜照映出发丝间的菜叶。


    凌云志伸手拨了拨头发,指尖触到一片黏腻,感觉整个头皮都难受极了。


    她拉开梳妆台的抽屉,翻出一把剪刀,抓起一把长发,咔嚓咔嚓剪了下去,乌黑的发丝散在地上。


    等到山月端着热水盆急匆匆赶回来的时候,一进门就呆住了,“小姐……你怎么把头发剪了?这……这怎么出去见人啊?”


    凌云志倒是很淡定,伸手拍了拍领子上的碎发,“无所谓了,反正我被幽禁了。”


    山月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凌云志简单洗了个澡,温热的水洗去身上的黏腻和酸臭,整个人终于清爽了一些。


    她换了身干净的里衣,搬了把椅子坐到院子里擦头发。


    秋日的阳光暖融融洒下来,她靠在椅背上,让太阳慢慢晒干。


    凌云志叹了口气。


    古代就是这点麻烦,洗个头都费劲。


    山月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她旁边,手里攥着帕子,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才闷闷开口:“小姐,如今咱们被幽禁了,恐怕日子更不好过了。厨房那帮人不知道又要怎么作践咱们……”


    凌云志眯着眼睛,慢悠悠说:“别怕,咱们还没到穷途末路的地步。”


    她顿了顿,偏头看向山月,“山月,你去给我拿一身粗使丫鬟的衣裳来,我有事要干。”


    山月一愣,眨了眨眼,但还是应了一声。


    凌云志喊住了转身离开的山月,“对了,你顺便帮我打听一下王爷今天什么时间去泡汤泉。”


    屋子里,凌云志翻找着梳妆台里的抽屉。


    抽屉角落里叠着几副假发,是原主以前备着换发髻样式用的。


    她把假发拿出来,放在桌上,细细编成两根麻花辫,辫尾用细红绳扎紧。


    刚编完,山月就掀帘子回来了。


    她手里捧着一套青灰色的粗使丫鬟衣裳,凑到凌云志跟前,压低声音说道:“小姐,我顺道打听了一下,听说王爷现在正在泡汤泉呢。”


    凌云志拿起那两根编好的假发辫,对着铜镜比了比位置,用银夹子将两条辫子分别固定在两侧耳后,调整了两下角度。


    接着又找出一条颜色素淡的发带,巧妙盖住了夹子。


    做完这一切,她换上那身粗使丫鬟的衣裳,弯下腰,微微低垂着头,行了一礼,侧过脸来问山月,“我这看着怎么样?”


    山月上下打量了一番,忍不住惊叹道:“小姐,你装得可真像……看上去就像一个真的丫鬟。要不是我亲眼看着你弄的,根本认不出来。”


    凌云志直起身,对着铜镜左右照了照,“那就好。”


    山月犹豫了一下,终究没忍住,小声问道:“小姐,你要干什么呀?”


    凌云志转过身来,笑了笑,“正好王爷现在在泡温泉,我去伺候他。”


    山月愣了一下,眼睛眨了两下,像是没太听懂,过了片刻,她迟疑地开口:“小姐,你要……争宠了?”


    凌云志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山月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点头。


    凌云志跟在山月身后,快步离开了院子。


    此刻正是日落时分,下人们三三两两往灶房方向走,正是轮班吃饭的时候,几乎没什么人注意到她们。


    两人沿着游廊,绕过花园,便来到了汤院。


    汤泉因幽王酷爱泡温泉,特意引了活水修建而成。


    院门口守着两个侍卫,腰杆笔直,远远看见有人过来,其中一个侍卫抬手一拦,喝问道:“站住,你们是干什么的?”


    山月上前一步,扬起下巴,摆出贴身大丫鬟的派头,“你难道连我都不认识吗?我可是王妃身边的贴身丫鬟。”


    侍卫定睛一看,认出了山月,神色稍缓,但语气依然带着几分审视:“我知道你是王妃身边的贴身丫鬟,但是你来这是干什么?”


    山月不慌不忙,脸上堆起一个讨好的笑容:“王妃惹了王爷不高兴,心里过意不去,特意让我带人来伺候王爷沐浴。”


    侍卫的目光越过山月,落在了她身后那个穿着粗使丫鬟衣裳的人身上,心里猛地一惊。


    这分明就是王妃本人!


    他虽然只是个守门的侍卫,但王妃的样貌还是认得的。


    侍卫心想,王妃惹了王爷不高兴,失了管家权,如今打扮成丫鬟来汤院……


    这难道就是要争宠吗?


    他面上假装什么都没发现,侧身让开,点头道:“进去吧。”


    山月连忙道了谢,领着凌云志快步进了汤院。


    汤院里热气氤氲,三四个伺候的丫鬟站在远处,垂手静立。


    听到脚步声,丫鬟们齐齐转过头来。


    一个胆大些的丫鬟失声惊呼:“王妃?”


    凌云志比了个嘘声的手势。


    其余的丫鬟也纷纷露出惊诧之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凌云志扫了她们一眼,拿过其中一个丫鬟的篮子,“你们都下去,我亲自伺候王爷。”


    丫鬟们面面相觑,没有动,低声道:“这不合规矩吧?”


    山月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摆出一副凶巴巴的模样,压低声音呵斥道:“还不快下去?王妃的话你们也敢不听?”


    丫鬟们这才反应过来,慌忙行了一礼,垂着头鱼贯而出。


    凌云志抓了抓篮子里的干花瓣,“山月,你也下去吧,去外面等我。”


    山月站在原地,点了点头,转身退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2章 三生三世曲云亭3 第三世


    汤室


    凌云志走进去, 一股湿热的水汽立刻扑面而来,室内烛火通明,光影在水雾中晕染开来。


    屋子正中央是一大个汤池,雾气氤氲, 水汽升腾翻涌, 池边靠着一个人。


    幽王正半躺在池沿上, 双臂搭着池壁,背对着门口,似乎完全没有注意身后有人进来。


    凌云志放轻了脚步, 缓缓走过去, 从篮子里抓起一把干花瓣, 花瓣纷纷扬扬落入池水中


    “下去吧, ”幽王头也没回,声音漫不经心,“这里不用你们伺候。”


    凌云志没有应声, 她将装了干花瓣的篮子轻轻放在一旁, 伸手解开了外衣的系带。


    衣料摩擦的悉悉索索声在安静的汤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幽王听到动静,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心里冷笑一声,又是不知死活想要勾引他的女人。


    他扭过头去, 准备将人打发走,可当目光落在那张脸上的时候, 他的表情凝住了,“曲云亭?你怎么在这儿?”


    凌云志嘴角微微弯起, 露出一抹浅笑。


    她站在池边,“王爷,刚才酱房里的事情是我不对,我特意来向你赔罪。”


    幽王的脸色反而阴沉了下来, 他直起身子,水花顺着他的胸膛淌下来,目光凌厉,“本王说过让你禁足,你居然敢违背我的命令?”


    凌云志微微倾身,声音里委屈,“王爷,侧妃日日在你身边陪伴,我要是不偷偷溜出来见你,恐怕王爷很快将我忘得一干二净。”


    幽王一点也不相信她的话,他抬手,一把抓住了凌云志的手臂,指尖用力钳住她的手腕,“曲云亭,你又在耍什么花招?”


    手臂被捏得生疼,凌云志目光恳切,语气柔软,“王爷,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吗?你从来只偏心侧妃……这一次也偏心偏心我,好不好?”


    幽王盯着她,像是在打量一件从未认真看过的东西,然后,他用力一拽。


    “哗啦”一声,凌云志猝不及防被拉下了汤泉,跌进了水中。


    她“啊”了一声,水花四溅,一口水呛进了喉咙,咳了好几下才缓过来,在心里狠狠咒骂了幽王了一遍。


    幸好亲王规格的汤泉并不深,而且此刻两人正处在池边的上层落脚区,她很快站稳了身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幽王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掰正,凑近了仔细端详,他的目光从她的眉眼一路滑到唇边,最后嗤笑了一声,“仔细一看,你长得倒有几分姿色。”


    凌云志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王爷这是拿我和侧妃比较吗?”


    幽王松开了她的下巴,带着几分厌烦,“曲云亭,别提那个女人了。你不是要伺候本王吗?还不快动手?”


    凌云志望着他的背影,凑到幽王耳边,嘴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廓,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幽王挑了挑眉,还没来得及反应,凌云志已经矮下身子,爬到了他的腿间。


    她抬起头,朝他笑了笑。


    下一秒,凌云志猛地抱住了幽王的小腿,将他的小腿用力往上提。


    幽王猝不及防,整个人骤然失去重心,上半身后仰去。


    哗啦一声巨响,幽王的整个头部都没入了水面之下。


    水花翻涌,幽王的手臂拍打着水面,激起大片大片的水花,可凌云志死死抱住他的腿不放。


    气泡从水里咕嘟咕嘟地冒上来。


    大约过了一分钟,幽王的身体不再动弹了,静静漂浮在水中。


    凌云志盯着水面,松开了幽王的小腿,同时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幽王的身体上缓缓飘出了一缕黑气,无声无息散入空气中。


    轰隆!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震耳欲聋,整间屋子都跟着颤了一颤。


    烛台上的火焰剧烈摇晃了几下。


    凌云志被吓得一哆嗦,差点没站稳,她往池壁上靠了靠,抬头望向屋顶,“怎么打雷了?”


    797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是幽澜的魂魄正在渡雷劫。】


    凌云志深吸了一口气,“吓死我了,怎么他渡过雷劫有这么大的阵仗?”


    缓了缓之后,凌云志低头看了一眼水中的幽王,双手撑住池壁,用力从池子里爬了上来,扯开嗓子大喊,“来人啊!不好了!来人啊!”


    外面的侍卫听到动静冲了进来。


    只见王妃浑身湿透的站在池边,头发散乱,而王爷浮在汤泉里,一动不动,“王妃!出什么事了?”


    凌云志指着汤池,“王爷溺水了!快救人!”


    ……


    ……


    皇宫内


    太后用完了晚膳,在宫女的陪同下往后花园散步。


    秋夜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得园中的树叶沙沙作响。


    太后慢慢走着,目光却不时往御花园门口方向望去,她期盼着那个明黄色的身影出现。


    突然,天边轰隆一声巨响。


    太后被吓了一跳,停下脚步,疑惑道:“怎么突然打雷了?”


    身后的宫女也抬头看了看天,轻声说:“莫不是要下雨了?”


    太后叹了口气,“回宫吧。”


    回到寝宫后,太后脸上的失望之色怎么也掩不住。


    她的目光落在门口,有些出神。


    宫女看在眼里,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开口,“皇上好几天都没来宫里了,太后娘娘您不如直接让人给皇上传个话?”


    太后摇了摇头,“皇帝日理万机,就不要打扰他了。”


    宫女又劝道:“太后娘娘,皇帝是您的儿子,儿子看望母亲,天经地义,怎么能说打扰呢?”


    太后听了这话,沉默了片刻,长长叹了口气,她垂下眼帘,终于松了口,“那就派人去请他吧。”


    宫女脸上露出喜色,连忙点头,转身朝门口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还不快去请皇上过来。”


    小太监心领神会,应了一声,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


    太后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坐了下来。


    铜镜里映出一张保养得宜的脸,眉眼间虽有了岁月的痕迹,却依然看得出年轻时的风韵。


    她伸手抚了抚鬓边的发髻,问道:“我的发型没乱吧?”


    宫女笑着凑上前,嘴像抹了蜜一样甜:“太后娘娘美艳动人,看着就像十八岁的姑娘。和曲王妃站在一起,别人恐怕都想不到是姑侄,还以为是姐妹呢。”


    太后听了这话,嘴角终于弯了起来,“你的嘴也太甜了。”


    宫女见太后高兴,壮着胆子又提了一嘴:“太后娘娘,听说前天幽王罚曲王妃跪了一夜呢……幽王也太不像话了。”


    太后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偏过头,睨了宫女一眼。


    宫女连忙低下头,“太后娘娘,奴婢说错话了。”


    太后收回目光,转回去对着铜镜,缓缓开口,“你说的没错。云亭是我的侄女,我这个做姑姑的自然应该多多关照她。”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继续道:“可是这里是皇家。曲家世代为官,门第显赫,更是因为我的缘故,在朝中根基深厚。如果继续放任下去,会威胁到皇帝的势力。我虽是曲氏女子,但更是朱雀国的太后……所以,只能委屈一下云亭了。”


    宫女低着头,轻声应了一句“是”,不敢再多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小太监尖细的嗓音:“皇上驾到!”


    太后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快步走到房门口。


    皇帝身着一袭明黄色的常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


    他在看到太后迎出来的那一刻,后退了两步,面色难堪,垂下眼帘,“儿臣给母后请安。”


    太后的脚步也顿住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跪在面前的皇帝,脸上的欣喜消失,换上了几分庄重和矜持。


    她清了清嗓子,转头对宫人们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我有话要和皇帝讲。”


    下人们齐声应了,鱼贯而出。


    殿门被轻轻带上,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太后和皇帝两个人。


    门刚一关上,太后就迫不及待上前,一把抱住了皇帝,双臂紧紧环着他的腰,脸贴着他的胸膛。


    皇帝的身体僵了一瞬,一把推开了她,他退后两步,别过脸去,声音低沉而克制,“母后,请自重。”


    太后被推得踉跄了一步,眼眶一下子红了,泪眼汪汪望着他,声音里带着一种委屈,“你为什么这样对我?难道你对我没有一丝情意吗?”


    皇帝不敢看她。他的目光落在地面上,声音艰涩:“你我是母子,有违伦理,那日只是……只是一时糊涂。”


    话虽这么说,他的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些事。


    三个月前,太后不小心落水,被救起来之后昏迷了三天三夜。


    醒来之后,她像是换了一个人,失去了全部记忆,性格变得如同小姑娘一样天真开朗,和后宫妃子们打成一片,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样子,整个人看上去仿佛年轻了好几岁。


    他最初只是觉得新奇,后来不知怎么,目光就再也移不开了。


    他不由自主对太后动了心,而她也回应了他。


    两个人就这样发生了一段错误的关系。


    太后看着皇帝闪躲的眼神,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那你不用担心这个。其实……我有件事要向你坦白。”


    皇帝的心里莫名升起了一丝期待,抬起头来,看向她,“母后,请说。”


    太后直视着他的眼睛,缓缓开口:“其实,我不是你的母亲。三个月前,那次落水事件,我意外附身在了太后身上。”


    皇帝脸色骤变,“你是孤魂野鬼?你夺舍了母后?”


    太后连忙摇头,上前一步,急急解释道:“不是!我来自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非常发达。我因为一起意外被车撞了,醒来就在太后的身体里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一直不敢对别人说,就怕别人把我当做异类……”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眶里的泪终于落了下来。


    皇帝脸上的表情复杂至极,“那我真正的母后呢?”


    太后垂下眼睛,“在那次落水里,她就已经……死亡了。”


    皇帝肩膀一颤,双手捂住脸,痛哭出声:“母后!母后!”


    他的哭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太后走上前,伸出双手捧住了皇帝的脸,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我一直不敢对别人说,就怕别人把我当做异类。如今我全部都告诉你了。”


    皇帝低头看着她,泪水还挂在睫毛上,抬手覆住了她捧着自己脸颊的手,哑声说:“也许……你是老天送我的惊喜。”


    两人对视着,缓缓靠近,深情吻在了一起。


    就在这一刻,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一个宫人连滚带爬冲了进来,大喊道:“皇上!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皇帝和太后猛地分开。


    皇帝脸色铁青,声音里压着勃然的怒意,“不是说了都让你们退下吗?信不信朕砍了你们的脑袋!”


    宫女们扑通扑通跪了一地,额头磕在地砖上,声音都在发抖:“皇上恕罪!皇上恕罪!出大事了!”


    皇帝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出什么事了?”


    跪在最前面的宫女抬起头来,嘴唇哆嗦着说:“宫外传来消息,幽王、幽王殿下薨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3章 三生三世曲云亭4 第三世


    幽王府


    幽王去世的消息传开后, 宗伯们闻讯纷纷赶来。


    几位宗室长辈面色凝重地站在厅中,低声交谈着什么,不时有人摇头叹息。


    还来了一位太医,他跪在幽王的身体旁, 伸手探了探鼻息, 又翻了翻眼皮。


    侧妃站在一旁, 盯着那具冰冷的尸体,不知是惊还是惧,脸色发白, “太医, 王爷还有救吗?”


    太医摇头叹息。


    侧妃捂着嘴, 忍不住发出抽泣声。


    凌云志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山月手脚麻利帮她换下身上那套湿透了的衣裳, 不知从哪儿取出一身素白的丧服。


    换衣服的时候,山月的手顿了顿,“没想到, 王爷下午的时候还好端端的, 现在……”


    凌云志站在铜镜前,“这不是好事吗?以后这个王府就是我们最大了,再也没有人敢欺负我们了。”


    山月愣了一下, 抬起头看着凌云志,眨了眨眼, 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小姐,你说的对。王爷要是还活着,指不定还要怎么折腾小姐你呢。”


    她说着,取来一条白色的发带。


    换好了素服, 凌云志将发带系在了头上。


    她缓了缓,对着镜子装出了一副非常悲伤的样子,推开门走了出去。


    凌云志带着山月穿过回廊,刚拐过一道门洞,迎面便撞上了一人。


    那人一身白色长衫,眉目间带着几分书卷气。


    正是玄武国的质子,宣殿下。


    宣殿下看到凌云志,脚步顿住了,眼底浮现出复杂的神色,声音压得很低,“云亭,你……还好吗?”


    凌云志看了他一眼,“宣殿下,你我身份有别,以后还是别再见面了,免得让别人误会。”


    说完,她毫不留情转过身去。


    宣殿下站在原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嘴唇微微动了动,有些不知所措。


    凌云志走出几步,迎面又遇上了侧妃。


    侧妃远远看到了她,目光在凌云志的头上停住了,“王妃姐姐,你的头发……怎么成这样了?”


    凌云志抬手摸了摸自己短发,嘴角微微牵了牵,勉强撑出一个悲伤而坚毅的微笑,“王爷仙逝,我削去青丝,往后粗衣短发,静心守丧,以尽名分情义。”


    她说完,微微低下头。


    周围的丫鬟婆子们听了,纷纷露出动容的神色,有人小声感叹道:“王妃娘娘真是重情重义……”


    “可不是嘛,为了王爷削发守丧,这份心意……”


    凌云志走上前去,伸出手轻轻牵过了侧妃的手,“妹妹,从今往后王府里就只有你我相依为命了,你一向比我厉害,王爷的葬礼都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办得风风光光的。”


    侧妃的眼睛微微睁大,脸上浮起一抹受宠若惊的神色,心中暗喜。


    通常来说,全府中馈、祭祀大典、外事应酬等事务都归正妃,侧妃名分上是没有做主的资格的。


    如今王妃竟然主动将王爷的葬礼交给自己操持,是她在府中立威的好机会。


    她连忙握紧了凌云志的手,“姐姐请放心,我一定把王爷的葬礼办得妥妥当当的,绝不会丢了王府的脸面。”


    凌云志点点头,拍了拍她的手背,眼中满是欣慰,“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


    事实上,她才不想主持葬礼,事情又多又烦,又要迎来送往,又要调度人手。


    侧妃立马精神抖擞张罗起来,高声招呼着丫鬟婆子分派差事,指挥小厮们设置灵堂。


    整个人像一只终于展开了尾巴的孔雀,意气风发。


    ……


    ……


    魔界


    天地之间一片昏暗,黑云翻涌,遮天蔽日。


    银白色的闪电如同无数条狂舞的蛇,将整片大地照得惨白。


    幽澜悬浮在半空中,周身缠绕着翻涌的黑色气雾,护着他的身体,黑雾却也在雷电的轰击下不断消散。


    他闭着双眼,眉头紧锁。


    记忆如潮水涌入他的脑海,前两世的点点滴滴,一帧一帧在他眼前掠过。


    第一世的他被一群流民按在地上,被一个女人砍掉了脑袋。


    第二世的他,被一个村姑迷晕,醒来之后手臂断裂,之后更是种种悲惨。


    每一次,都是那样痛苦,那样不甘,那样荒唐。


    轰隆一声!


    一道惊雷劈了下来,银白色的电光将他整个人吞噬。


    他惨叫一声,身体被雷电击得焦黑,受了重伤,摇摇欲坠,几乎要从半空中跌落下去。


    然而,头顶的云并没有散去。


    又一道雷电,比刚才那道威压更重。


    幽澜咬紧了牙关,他无力躲避。


    那道巨大威力的雷电劈了下来,狠狠击中了幽澜的身体。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幽澜的身体从半空中坠落下去,砸在焦黑的地面上,溅起一片尘土。


    那具身体已经焦黑碳化。


    一缕魂魄从焦黑的尸体上缓缓飘起,那缕魂魄黯淡而虚弱。


    幽魂庆幸自己肉身毁灭了,好在魂魄尚在,他喃喃道:“不管什么方法……都要恢复修为。”


    ……


    ……


    皇宫里


    皇帝坐在上首,面色沉凝。太后坐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目光落在殿中站着的两位大臣身上。


    一位大臣正躬身立在殿中,“启禀皇上、太后娘娘,据王府下人所言,当日下午,幽王将府里管家权交于侧妃,王妃在酱坊与幽王产生龃龉,幽王一怒之下将王妃禁足。当晚,幽王前往汤泉洗浴,王妃假扮成侍女进入汤院。没过多久,侍卫便听到王妃的呼喊声,冲进去一看,幽王已经漂浮在池水之中,没了气息。”


    太后眉头微微一蹙,问道:“好端端的怎么就溺死了?”


    大臣翻了一下折子,继续道:“据王妃所述,当时雷声大作,幽王脚下一个打滑,便跌入了池中。王妃来不及施救,幽王便……便溺亡了。”


    太后听了,语气中带着几分疑虑,“汤池子那么浅,怎么可能溺死人?可曾验过尸?”


    皇帝没有说话,目光转向了立在另一侧的太医。


    太医连忙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回皇上、太后娘娘,臣查看过幽王殿下的遗体,王爷身上只有一点蹭伤,没有中毒的迹象,也没有被人打伤的痕迹。臣反复查验,看不出任何被害的痕迹。”


    皇帝微微点了点头,又将目光转向那位大臣,“爱卿,你觉得呢?”


    大臣躬身答道:“臣勘验过汤泉出事现场,汤泉内浴具摆放规整,未见翻倒打斗之象。池边常年浸水,湿滑无比,臣亲自踩过,稍有不慎便会滑倒。现场未见血渍,也无拖拽划痕,仅池壁上有零星浅痕,是落水挣扎时磕碰而成。”


    他顿了顿,继续说:“综观现场、人证和物证,臣断定幽王殿下为夜间沐浴时,不慎失足落水,意外殒命。”


    太后听了这番详尽的汇报,再也找不出什么破绽,她轻轻叹了口气。


    皇帝沉默了片刻,挥了挥手:“你们都退下吧。”


    大臣和太医齐声应了一句“是”,退出了御书房。


    房间里只剩下皇帝和太后两个人。


    太后靠在椅背上,眼神有些放空。


    她想到了那个不苟言笑的男人,声音里带着惋惜,“幽王……那么年轻,居然就这么走了。”


    皇帝也叹了口气,神色间有几分疲惫,“他的王妃年纪轻轻的守了寡,也不容易,你好好安慰安慰她。”


    太后转过头来,缓缓点了点头,“好。”


    ……


    ……


    葬礼过后,太后下了一道口谕,召凌云志和侧妃进宫。


    马车内


    凌云志靠在车壁上,随着车身微微摇晃。


    根据797给她的剧情,这个太后是个穿越女,而且正在和皇帝谈一场精神自由、身体乱轮的恋爱。


    这个世界可真是热闹,她心想。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在嬷嬷的带领下,凌云志和侧妃一前一后穿过重重宫门,来到太后的寝宫。


    殿内焚着上好的熏香,太后端坐在上首,整个人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


    凌云志和侧妃并肩跪下,齐声给太后请安。


    太后笑盈盈抬手,“快起来快起来。”


    她转头吩咐身边的宫女,“快赐坐。”


    凌云志和侧妃分别落座。


    太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后放下,目光落在凌云志身上,“听说你断发守孝了?你们呀还年轻,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别太伤心了。”


    凌云志低着头,轻声应了一句,“是。”


    太后的目光缓缓转向侧妃,端详了侧妃片刻后问道:“听说,葬礼的一切事务都是由你主持的?”


    侧妃嘴角微微翘起,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回太后,是。”


    太后的声音冷了几分,“按照祖制,葬礼应由正妃处理。你却越俎代庖,包揽了全仪。我瞧着,分明是你常年恃宠妄为,觉得王爷一去,这王府便由你做主了。”


    侧妃原以为是太后要夸她能干,没想到却等来了斥责,她慌忙站起来跪下,“太后,冤枉啊!臣妾没有……臣妾万万不敢……”


    凌云志看着跪在地上的侧妃,“太后娘娘,葬礼事宜,是臣妾交由侧妃办的。”


    太后蹙了蹙眉,目光转向凌云志,“此话怎讲?礼法嫡妻主丧,你何故拱手放权?”


    凌云志垂下眼帘,“那日,臣妾亲眼看着他在汤泉中,臣妾连日来心神不宁,实在无力处理丧务。侧妃熟稔府中大小事宜,臣妾便亲口吩咐她代为主持葬礼。”


    太后听了,面色渐渐缓和下来,“云亭,先前你受的委屈,我都知道。现在你不用担心,我替你讨回公道,王府一应权责,尽数交还于你。你安心守孝即可,日后若是再有人冒犯你,尽管入宫来,我给你做主。”


    她说完,面容重新变得严肃,扬声对殿中的宫人吩咐道:“传我懿旨,即日起,削去幽王侧妃的诰封,贬为王府庶人。”


    侧妃猛地抬起头,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太后娘娘!臣妾冤枉啊!臣妾没有!求太后娘娘开恩啊!”


    凌云志眼睛微微瞪大,在心里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这个太后怎么回事?原剧情里,怎么不见你替原主出头?现在幽王死了,你倒是开始出头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4章 三生三世曲云亭5 第三世


    太后看了凌云志一眼, 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责备,“你呀,就是心太软了。侧妃恃宠越矩, 以后宗室的规矩还要不要了?皇室体面还要不要了?她享了独一份的恩宠, 便该担独一份的罪责。贬为庶人已是从轻处置, 没赐下重刑,我已经留了情面。”


    侧妃依旧跪在地上,慌忙磕头求饶, “太后娘娘饶命!太后娘娘饶命!臣妾知错了!”


    太后冷哼了一声, 扬声吩咐道:“来人, 还不快把她拖出去。”


    两个嬷嬷应声而入, 一左一右架起侧妃的胳膊,将她往外拖。


    侧妃的哭喊声越来越远,被殿门隔绝在外。


    殿内安静下来。


    太后转向凌云志, 神色依旧温和, “你身为正妃,不整肃内宅规矩,反倒替惑主之人求情, 日后王府上下,谁还会敬你主母威严?”


    凌云志低着头, 轻声应了一句,“太后说的是。”


    “你明白就好, 今日我也乏了,你回去吧。”太后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


    凌云志行礼告退,转身出了殿门。


    她和山月二人沿着长长的宫道往外走。


    山月凑过来, 压低声音,语气里掩不住的高兴,“小姐,这是好事儿啊,太后娘娘不愧是你亲姑姑,直接就帮你处理了侧妃。”


    凌云志脚步未停,“幽王活着的时候怎么不见她替我出头。”


    山月想了想说:“那时候太后病着着,她以前对小姐很好的,只是最近几个月……”


    凌云志忽然顿住了脚步,“她不是病了,我看她是被鬼上身了。”


    山月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左看右看,才小声说:“小姐,这是宫里,话不能乱说。”


    凌云志压低声音道:“咱们回去再说。”


    两人加快脚步,出了宫门,上了马车。


    车轮开始转动,车厢微微摇晃。


    凌云志靠在车壁上,开口说:“自从三个月前姑姑落水之后,就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我觉得她不是失忆了,而是被鬼上身了。”


    山月仔细回忆着这三个月以来的一切,太后娘娘的确与从前不太一样,但是这也……


    她犹豫着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凌云志语气平淡道:“等我回去之后写封信与爹,让他请国师暗中查验太后真伪。”


    山月看着眼前的凌云志,突然想起了小姐这些日子的不对劲,心里不由自主升起了几分毛毛的感觉。


    回到王府后


    凌云志径直走到书案前坐下,铺开一张宣纸,开始提笔写信。


    信中向原主父亲详细说明了太后三个月来的种种异常,请父亲暗中请国师查验太后真伪。


    刚写完信,凌云志对着墨迹吹了吹,门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管家走了进来,一脸殷勤,恭恭敬敬开口道:“王妃娘娘,前天您说的木剑,今日已经备好了。”


    凌云志将信纸折好,“取两把木剑过来。”


    “是。”管家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去了。


    没过一会儿,管家便抱着两把木剑回来了,他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递上来。


    凌云志伸手拿过其中一把,握在手里掂量了掂量,沉甸甸的,手感扎实。


    管家在一旁介绍着,“这木剑是枣木剑,韧性强,劈砍磕碰不容易裂,也不易断。属下特意挑的上好枣木,请的老师傅打的,您瞧这剑身的纹路……”


    “行了。”凌云志打断了他的话,将信递了过去,“将这封信送去我家里。”


    管家连忙接过信,低头看了看,应了一声“是”,弯着腰退了出去。


    凌云志将其中一把木剑递向山月,“这把你拿着。”


    山月接过剑,抱在怀里,满脸疑惑,“小姐,你要这剑干嘛?”


    凌云志的目光落在山月脸上。


    太后和她都是穿越的,说实话,她用这种方式对付太后,挺厚脸皮的,一个穿越者要请国师去查验另一个穿越者,怎么想都有几分荒唐。


    而且她并不能觉得自己也能瞒过身边人。


    山月是从小跟着原主长大的贴身丫鬟,对原主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


    她装得再像,日子久了,山月不可能毫无察觉。


    与其让山月自己猜疑,不如索性坦白。


    “山月,”凌云志开口,“其实有件事我想告诉你,想必你也看出来了,我和以前不一样。”


    山月迟疑了片刻,然后有些紧张地点了点头。


    凌云志看着她,“其实我并不是你家小姐。你家小姐……已经死了,她临死前遇到了我,她将身体给了我,作为报答,我答应为帮她复仇。”


    山月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大大的,“怎么……这怎么可能……小姐,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凌云志露出几分歉意,“这不是在开玩笑。”


    山月的眼泪不受控制涌出来,“小姐她真的……真的?”


    凌云志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害死她的罪魁祸首就是幽王,所以我杀了幽王,你放心,我已经为她复仇了。”


    山月泪眼模糊地看着凌云志。


    凌云志收回手,“山月,我能感觉到太后或许和我一样,不是原来的那个人。也许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危险,我们必须要学会自保,接下来我会教你武功。”


    山月用袖子擦了一把脸,深吸了一口气,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那把枣木剑,望着凌云志,用力点了点头。


    ……


    ……


    皇宫里


    太后正靠在软榻上翻着一本书,神情专注。


    忽然,外面传来太监的通传声,“皇上驾到!”


    太后眼睛一亮,连忙将书合上,理了理鬓角,站起身来。


    皇帝大步走了进来,他看到太后,嘴角也不自觉扬起,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太后扫了一眼殿中的宫人们,“你们都下去吧。”


    大宫女应了一声“是”,带着屋里的宫人们鱼贯而出。


    殿门在身后轻轻带上,殿内只剩下太后和皇帝两个人。


    大宫女吩咐几个小宫女各自去忙。


    两个小宫人见大宫女走远了,便缩在角落里,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


    “你听说了吗?最近宫里都在传……”一个圆脸的小宫人左右张望了一下。


    “传什么?”另一个好奇问道。


    “就是太后娘娘的事啊。据说现在的太后……不是以前的太后了。”


    圆脸小宫人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好多人都说,太后自从落水醒来之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以前太后多端庄稳重啊,现在……你说会不会是被鬼上身了?”


    另一个小宫人倒吸了一口凉气,“鬼上身?我就感觉太后怎么跟以前不一样了,说话也怪怪的。”


    “还有更吓人的呢。你有没有注意到,皇上最近来太后宫里来得特别勤?而且每次一来,就把所有人都赶出去,两个人悄悄待在一块儿……你说这两人……”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严厉的声音,“你们不要命了?这话也敢说?”


    两个小宫人回过头,脸色瞬间惨白。


    太后身边的大宫女正站在她们身后,面无表情盯着她们,“说啊,怎么不继续说了?”


    两人低着头,“奴婢知错了!奴婢不该乱讲!求姑姑饶命……”


    大宫女垂眼看着她们,“知道就好了。幸好是被我听到了,如果是旁人,你们这两颗脑袋就不保了。”


    两个小宫人连连磕头,“多谢姑姑……多谢姑姑……”


    “咱们做奴婢的,守好自己分内差事就够,以后好好做事,少打听是非。”大宫女摆了摆手,示意她们赶紧走。


    两个小宫人如蒙大赦,跌跌撞撞跑了。


    大宫女站在廊下,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却渐渐变得复杂起来。


    她在太后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从太后还是未出嫁的姑娘就跟着了。


    太后的习惯她都再熟悉不过,可是这三个月来……她也说不清楚。


    太后落水醒来之后,确实不一样了。


    她嘴上呵斥那两个小宫人,心里却明白,她们说的未必全是空穴来风。


    大宫女看了一眼太后寝宫紧闭的门,犹豫了片刻,看了看四周无人,便放轻了脚步,悄悄靠近。


    她贴着墙根走到窗下,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屋里传来太后和皇帝的声音,隔着门窗,听得不太真切,但断断续续的字句还是飘进了她的耳朵。


    大宫女瞪大了眼睛,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整个人僵在原地。


    ……


    ……


    曲家,书房内


    曲父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捏着一封信。


    这封信已经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他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


    自从上次云亭给他递过信之后,他这心里就没踏实过。


    信上说,太后不是原来的太后,可能是被鬼上身了,结合这些日子,皇宫内流传出来的那些流言,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这可让他如何是好?


    门外传来脚步声,管家走了进来,躬身行礼。


    曲父睁开眼,问道:“什么事?”


    “老爷,”管家的声音,“是太后娘娘身边的宫女传了消息出来。”


    曲父微微皱眉,“什么事?”


    管家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他下意识四下左右看了一看,又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道:“不知老爷可有听说最近的流言?”


    曲父没有接话。


    管家继续说道:“她说从曲家跟着太后娘娘入宫,伺候了太后娘娘将近三十年,对太后娘娘的行为举止再熟悉不过了,但是最近……”


    管家顿了顿,“她觉得太后娘娘可能真的遇到了什么邪祟,落水醒来之后的那个人,和从前完全不一样,简直像是换了个人,而且……”


    “而且什么?”曲父的声音也不自觉压低了下来。


    管家犹豫了一下,凑到曲父耳边说了几句话。


    曲父的脸色骤然大变,脸上写满震惊和不敢置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5章 三生三世曲云亭6 第三世


    王府里, 院子内。


    凌云志手持木剑,每一剑都干净利落,“记住我的动作了吗?”


    山月咬着嘴唇,按照凌云志的指点重新摆好姿势, 剑尖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歪歪斜斜的弧线。


    “肩不要耸, 稳住。”


    山月深吸一口气, 把剑收回来,重新挥出,这一次明显比刚才好了些。


    “有进步。”凌云志点了点头, 绕到她身后, 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她的左脚, “步子再开一点, 重心往下沉,脚下要站稳。”


    山月嗯了一声,把步子挪开一些, 膝盖微微弯曲。


    “别攥那么紧, ”凌云志伸手掰了掰她的手指,“别紧张,你自己体会那个力道。”


    山月手上的力气慢慢松了几分。


    “好, 再试一次。”


    山月手里的剑挥出,腰身跟着转动。


    “对了, 就是这样。”凌云志嘴角微微弯了弯,“记住这个感觉, 再来一遍。”


    山月的脸上露出一丝小小的欣喜。


    大约练了半个时辰,凌云志抬手示意她停下,“今天先到这,歇一歇, 明天再继续。”


    山月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


    凌云志收起来剑,看着山月说:“山月,这几天我要出去办点事,你帮我打掩护。”


    山月擦了擦汗,拿起水杯喝水,应了一声,“好。”


    ……


    ……


    曲家


    曲父态度恭敬,对面前的男人行礼,“国师大人。”


    国师一袭深紫色的衣裳,面容平静如水,语气淡淡道:“曲大人秘密找我,有何事?”


    曲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做了个“请”的手势,压低声音道:“请国师移步书房,容我细说。”


    国师看了他一眼,抬脚便往里走。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书房前。


    曲父推开门,挥退了下人,侧身让国师先进,自己随后跟进去,转身将门合上。


    国师负手站在书案前,看着曲父这一连串小心翼翼的动作,“曲大人,现在可以说了吧?”


    曲父长长叹了口气,“国师大人,实不相瞒……最近宫里头有些有关太后的流言,不知国师是否有所耳闻?”


    国师微微点点头,“我略有耳闻,听说太后娘娘自从三个月前落水后性情大变。”


    曲父继续说道:“本来这些传言我是不信的。可是……可是最近发生的一些事,让我不得不多想。我女儿云亭,她们姑侄两个关系一向很好,时常进宫探望太后娘娘,近日来她写信说觉得太后娘娘不对劲。还有太后娘娘身边那位伺候了三十多年的宫女,是从我们曲家跟过去的,她伺候太后大半辈子了,最了解太后的脾性。连她也觉得……觉得太后娘娘落水醒来之后,像是换了个人。”


    曲父的声音越说越低,“我觉得这件事……恐怕不是空穴来风。”


    国师听完,微微点了点头,“原来是为了这件事。”


    曲父连忙拱手行礼,腰弯得很深:“国师大人,太后娘娘是我的亲妹妹,求您帮帮忙,帮忙调查一下这件事的真伪,太后娘娘究竟是不是被邪祟附了体?若是无稽之谈,下官也好安心。若当真有什么不妥,还请国师帮忙驱除邪祟。”


    国师说:“许大人请放心,事关重大,我自当尽力查清。”


    曲父声音里带着由衷的感激,“多谢国师大人。”


    国师离开之后,曲父还站在书房门口出神。


    管家匆匆走了过来,“老爷,宫里派人传话过来,说太后娘娘想见您。”


    曲父下意识攥了攥袖口。


    他刚刚才托国师去查太后的底细,太后转眼就要见他,虽说这多半是巧合,可总有些做贼心虚。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备车吧。”


    马车一路驶向皇宫。


    到了宫门,一个年轻的小太监领着他穿过重重宫门到了太后的寝宫。


    “曲大人,到了。”小太监在殿门前停下,侧身让开。


    曲父整了整衣冠,迈过门槛,走进殿内。


    太后端坐在上首,看上去气色极好,眉眼间带着温和的笑意。


    曲父跪了下去,声音恭恭敬敬,“臣叩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万安。”


    “快起来,快起来。”太后的声音轻快而热络,转头吩咐身边的宫女,“快给我哥哥赐座。”


    曲父谢了恩,宫女奉上一盏热茶。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将茶杯放回桌上,“娘娘在宫中可还安好?”


    “一切都好。”太后笑盈盈回答,“对了,哥哥,我记得你除了云亭之外,还有个女儿,对吧?”


    曲父如实答道:“是,我还有个小女儿泉溪,今年已经十六了。她出生的时候你已经进了宫,这么多年了,你们姑侄俩也没能见几面。”


    太后眼睛微微一亮,身子往前倾了倾,“泉溪可曾定亲了?”


    “还未定亲,”曲父如实回答,“目前正在相看人家。”


    说这话的时候,他脑海里闪过了王家那个小子的脸。


    那孩子和泉溪算是青梅竹马,两家大人心里也有数,只等着王家挑个好日子来提亲了。


    太后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我这个做姑姑的自然要多为泉溪打算,我这里有一门好亲事。”


    曲父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和期待,“哦?是哪家?”


    太后嘴角微微一弯,笑意里带着一种笃定的从容,“你且想想,这天底下,还有哪个男人比皇帝更尊贵?”


    曲父一震,声音不由得压低了几分,“娘娘的意思是……想让泉溪进宫?”


    太后点了点头,“我曲家的女儿,自然是要当世上最尊贵的女人的。”


    如今她用的这具身体,毕竟是皇上的亲生母亲。


    她特意挑选曲家的女儿当皇后,这样将来生下的孩子,既有她的血脉,也有皇帝的血脉,这都是最妥当的安排。


    曲父垂下眼帘,在心里飞快盘算起来。


    大女儿云亭虽然是王妃,可惜幽王已经死了,能有什么用处?曲家在她身上再也捞不到什么权势了。


    可小女儿泉溪就不一样了……若是能入宫为后,那便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曲家出一个太后,再出一个皇后,那在朝中的地位……


    想到这里,他的呼吸不由得重了几分。


    ……


    ……


    幽王府


    凌云志在胸前紧紧缠了几圈布条,换上了一身灰扑扑的衣服,对着铜镜照了照。


    趁着府中下人换班的空当,从王府后门溜了出去。


    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凌云志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她沿着街边快步走着,七拐八拐,来到一家酒楼后面。


    茅厕就设在酒楼后院角落里,散发出一股酸腐的气味。


    她逗留在茅厕附近等待目标出现。


    “797,问你个事。”


    【宿主请说】


    “他的心脏位置和正常人一样吧?”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会突然跟电视剧里似的,搞什么罕见设定,心脏长在另一边吧?”


    【宿主放心,宣殿下身体构造与常人无异,心脏位于左侧胸腔】


    凌云志微微点了点头,她伸手摸了摸袖中藏着的那把短刀。


    大约一炷香的工夫过后,宣殿下从酒楼里走了出来。


    他刚喝了几杯酒,心情不错,走进茅厕,伸手解开了腰带。


    就在他低头的那一瞬,凌云志闪了出来,绕到他身后,左手伸出捂住了他的嘴。


    宣殿下的眼睛瞪大,他还来不及挣扎,右肋下便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凌云志的动作又快又狠,几刀捅进去,随后松开了手。


    宣殿下的身体倒在地上,脸上冒出大颗大颗的冷汗,“是你……”


    凌云志握紧刀柄,朝着他心脏的位置补了一刀。


    这一刀下去,宣殿下的身体一僵,软塌塌瘫了下去。


    凌云志拔出了刀,弯下腰,伸手在宣殿下腰间摸了摸,摸到了绣工精致的钱袋子。


    她将钱袋塞进自己怀里,站起身来快步离开,拐过两条巷子,汇入了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


    ……


    望月观


    这是朱雀国历代国师修行的清修之地。


    此刻已是夜深人静之时,观内的一间屋中,烛火摇曳。


    国师盘腿端坐在蒲团之上,盯着眼前的铜盆。


    目前的火焰在铜盆中熊熊燃烧,变幻着形状。


    国师的眉头先是微微皱起,随即慢慢舒展开来,最后定格在一种若有所思的神情上。


    身边一直静静候着的小童见状,忍不住向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问道:“国师大人,占卜结果如何?”


    国师的目光依旧落在卦象上,“太后……已经换了一个人。”


    小童的脸上露出惊骇的神色,喃喃自语道:“宫中的传闻居然是真的……”


    国师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但是,似乎是件好事。”


    小童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他小心翼翼问道:“好事?国师的意思是……那位取代太后的人,并无恶意?”


    “卦象显示……”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太后如今在宫中,反倒比从前更加稳固,皇室的气运不但没有受损,反而隐隐有上升之势。”


    国师停顿了一下,“只是……”


    他的眉头重新拧了起来,“还有一个人。”


    “还有一个人?”小童重复了一遍。


    国师微微点头,“还有一个人,也被换了一个人,她似乎会带来不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6章 三生三世曲云亭7 第三世


    皇宫, 书房内


    皇帝坐在上首,面色沉凝。


    曲父和几位大臣分列两侧,神色间都有几分凝重。


    一位大臣躬身道:“启禀陛下,玄武国质子宣殿下的死现已勘明。案发现场查验完毕, 宣殿下身殒当场, 随身钱囊不见踪影, 金银全数失窃。”


    他顿了顿,继续道:“臣等查验周遭痕迹,又询了酒楼附近的目击证人, 据证人所言, 行凶者衣衫褴褛、鬓发皆短、瘦小猥琐, 应是市井流民或贫贱底层之人。依现有线索推断, 应当是凶手偶遇宣殿下,见其随身携财财,临时起意谋财害命, 行凶后取走钱袋逃窜。”


    皇帝听完, 眉头紧锁,沉声道:“尽快抓到那个流民,活要见人, 死要见尸。玄武国质子在我朱雀国境内遇害,传出去像什么话?”


    “臣遵旨。”大臣躬身应道, “眼下臣已下令封锁城郭,于各处城门、街巷搜捕可疑流民。


    皇帝叹了口气, “虽说宣皇子是遇到歹徒意外殒命,可毕竟是在我们的地盘上出了事,玄武国那边……该怎么交代?”


    此言一出,书房内的气氛一沉。


    几位大臣面面相觑, 有人低声叹了口气,有人摇了摇头。


    “玄武国那位皇帝……是个疯子。若他借机发难,以此为由开战,咱们……”


    “现在战神幽王已经死了,军中一时无人能顶替他的位置。若当真开战……”


    “可不是嘛,幽王一去,军心本就有些不稳……”


    “玄武国那边若是趁虚而入……”


    大臣们你一言我一语议论起来。


    皇帝的脸色越来越沉。


    忽然太监传来通传声,“启禀陛下,国师求见。”


    皇帝抬了抬手,“宣。”


    国师步履从容走了进来,自带一番超然出尘的气度,“臣叩见陛下。”


    “平身。”皇帝摆了摆手,“国师此来,所为何事?”


    国师站起身来,“启禀陛下,近日宫闱之中流言四起,皆言太后自御园落水醒后,言行与从前判若两人,疑似被邪祟附体。”


    皇帝面色不变,但眼底却掠过一丝紧张。


    曲父的身体也僵了一下。


    国师继续说道:“臣不敢轻信市井谣传,有辱宫闱清誉,于是推演了太后的星象,以辨真伪。”


    皇帝一颗心提了起来。


    他不由自主想到了那日太后对他的坦白,她不是真正的太后,而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魂魄。


    这件事他连最亲近的内侍都没有告诉过,如今国师竟然主动追查……


    曲父的心也悬着。太后打算让他的小女儿泉溪入宫为后,这是曲家更进一步的绝佳机会。


    若是太后被国师查出什么不妥,被认定为邪祟附体,那泉溪入宫的事岂不是要泡汤?


    国师抬起头,看了一眼御书房内的其他几位大臣,换了一种更为委婉的说法,“回陛下,太后并非邪祟侵扰,臣推演星象所见,乃是星象异变,致人心性改换。此乃天象附身之兆,于皇家社稷和江山气运而言,皆是大吉之兆。”


    曲父紧锁的眉头松开,皇帝的心里也松了口气。


    几位大臣闻言,纷纷露出喜色。


    “恭喜陛下!太后娘娘得天象庇佑,实乃我朱雀国之福!”


    其余大臣也连忙跟着拱手,一时之间“恭喜陛下”之声不绝于耳。


    皇帝端坐在上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他看了国师一眼,目光中多了几分赞许。


    然而国师顿了顿,又开了口:“只不过……”


    皇帝的笑容微微收敛,问道:“只不过什么?”


    国师垂下眼帘,“臣遍览后宫宗室星盘,另有一处星与太后同源,亦是天外杂星入体,附身于王府一位王妃身上,但此星是煞星,日后恐怕会扰动宗室安稳。”


    皇帝眉头微皱,“既然暗藏祸端,那朕立刻下令严加处置!”


    国师摇了摇头,“陛下不可!若贸然诛杀,恐激起反噬。依臣拙见,加以约束管束,便可压制煞气,不至于酿成大祸。”


    皇帝点了点头,扫了一眼殿中众人,“朕知晓了。此事乃天机秘事,诸位爱卿不得外传,若有人在外散布流言扰乱朝纲,朕绝不轻饶。”


    众大臣和国师齐齐躬身,“臣遵旨。”


    皇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国师身上,“对了,你说的那位王妃……是哪一位王妃?”


    ……


    ……


    太后宫里


    殿内焚着上好的熏香,青烟袅袅。


    太后今日整个人显得格外明艳照人,坐在上首的软榻上,手里拉着一个年轻女子的手,上上下下打量着。


    那女子看上去十六岁的年纪,此刻正微微低着头。


    “泉溪,你真是个漂亮孩子。”太后语气里带着由衷的赞叹,“瞧瞧这小模样,水葱似的水灵,难怪你父亲舍不得把你早早嫁出去。”


    泉溪害羞低下了头。


    凌云志站在一旁,面上挂着得体的笑容,“真是门好亲事,泉溪嫁给皇帝表哥,那真是亲上加亲的好亲事。”


    心里却在暗暗嘀咕,这位太后不是穿越女吗?怎么回事?


    表妹嫁表哥,这不是近亲结婚吗?她是从哪个年代穿过来的,连这点常识都没有?


    她的目光落在太后脸上,等着看太后的反应。


    太后听了之后,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反而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种理所当然的表情。


    在她心里,现代表兄妹是近亲结婚,那是现代人才会讲究的事。


    可这是古代,表亲联姻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亲上加亲,门当户对。


    凌云志见太后毫无反应,又叹了口气,“听说妹妹和王家公子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的,可惜了王家公子一片痴心……”


    话音未落,泉溪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嘴唇轻轻抿起。


    太后的脸色也变了。


    她将目光从泉溪身上收回来,转向凌云志,“云亭,你倒是细心,连旁人的年少情谊都记挂在心上。”


    凌云志微微低头,没有接话。


    太后语气愈发严厉,“我替她筹谋前程,你反倒一味惋惜旧事,未免心思偏了些。好好摆正你的心思,莫要盯着旁人的福气乱做揣测。”


    凌云志的头垂得更低了,“是,姑姑教训得是。”


    太后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你先退下吧,我和泉溪单独说几句话。”


    凌云志行了一礼,转身退了出去。


    殿内,太后拉着泉溪的手,将她带进了内室。


    太后在椅子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泉溪也坐下。


    泉溪低着头,乖乖坐了过去。


    太后侧过身来,看着泉溪那张低垂的脸,“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真的对那个王家公子有意?”


    泉溪咬着嘴唇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轻轻点了一下头。


    太后没有生气,反而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知道你心里有他,可你要明白,让你嫁给皇帝做皇后,这不是让你去谈情说爱的,这是政治联姻。”


    泉溪抬起头来看着太后。


    太后继续说道:“你先进宫,生下皇子,巩固了地位。到那个时候,谁也动摇不了你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泉溪脸上,嘴角微微弯了弯,“傻孩子,你以为后位是困你的牢笼?你嫁的是江山,不是他这个人。将来你们两的孩子登基,你做了太后,别说一个王家公子,便是你想养一众面首夜夜相伴,也没人敢说半句不是。”


    泉溪愣愣望着太后,眼睛里惊讶和不知所措,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只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太后拍了拍她的手背,笑容温和而笃定。


    ……


    ……


    皇宫,书房内


    夜深了,蜡烛将整间屋子照得通明。


    皇帝坐在案后,眉头拧起。


    太监的声音响起,“陛下,太后娘娘亲自送点心来了。”


    皇帝立马放下手中的奏折,起身离案,快步走向门口。


    太后已经迈过门槛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捧着食盒的宫女。


    皇帝道:“母后,这么晚了,还亲自跑一趟。”


    太后在他身侧坐下,指了指那个青瓷小盅,眼里带着几分期待和得意,“皇上,我新做的一道点心,你快尝尝。”


    皇帝揭开盅盖,一股奶香混合着淡淡的甜味扑面而来。


    盅里盛着一种乳白色的膏状物,表面光滑细嫩,像凝固了的牛乳。


    他拿起旁边的小勺舀了一勺,奶香在舌尖化开,口感细腻滑嫩,是他从未尝过的味道。


    皇帝眼睛微微一亮,又舀了一勺,“味道甚好,这叫什么?”


    太后嘴角弯起一个得意的弧度,“这叫双皮奶。”


    “双皮奶……”皇帝念了一遍这名字,觉得新奇又有趣,点了点头,“好名字,东西也好。你近来做的这些吃食,样样都新鲜,御膳房的御厨们怕是都比不上你了。”


    太后被他夸得笑意更深了,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案上那堆奏折,换上了几分关切的神色,“皇帝,你这么晚了还在看折子,是有什么忧心事吗?”


    皇帝放下勺子,想起之前国师在御书房说的那些话,太后天象附身,于皇家社稷江山气运皆是大吉之兆。


    那这些事跟她说说,说不定她能有什么好主意。


    “今日,国师来过了。”皇帝开口道,“他推演了星象,说你是天象附身,乃是福星入宫。不过国师还说了一件事。他说宗室之中另有一处星附身于……附身于幽王妃身上。”


    太后的手微微一顿。


    “国师说那颗星是煞星,不久后会扰动宗室安稳。”皇帝的语气沉了下来,“朕一直在想这件事,心里很是苦恼。她毕竟是曲家的女儿,又是幽王的遗孀,若贸然处置,怕是……”


    太后沉默了片刻。


    她来自一个科技发达的时代,经历了穿越附身这样的事,她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上确实有一些科学无法解释的东西。


    国师说云亭是灾星,她信了七八分。


    “皇上。”太后抬起头来,“我倒有一计。”


    皇帝认真看着她,“什么办法?”


    太后端起茶盏,“眼下玄武国质子在我国境内殒命,此事尚未了结。玄武国那位皇帝素来喜怒无常,只怕不肯善罢甘休,与其等他发难,不如我们主动送个人过去联姻。”


    皇帝的眉头微微一动,似乎猜到了她要说什么。


    “派云亭去联姻,”太后一字一顿说,“嫁给玄武国皇帝。”


    皇帝愣了一下,随即皱起了眉头,“听说玄武国那位皇帝是个疯子,杀人如麻,眼睛都不眨一下,云亭嫁过去……怕是凶多吉少。”


    太后摇了摇头,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皇上忘了吗?国师可是说了,云亭是灾星。她嫁给幽王,幽王没多久就意外殒命了,那位玄武国的质子……曾经和云亭有过一段感情,如今也落得个横死街头的下场,这难道不是被她命格所克?”


    她顿了顿,“如果她嫁去玄武国,能以毒克毒,把那位疯帝给克死了,那岂不是再好不过?”


    皇帝的眼睛亮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欣喜,“好主意!这主意好!”


    他站起身来,在书房里踱了两步,“一箭双雕,既能把灾星送出朱雀国,又解决了玄武国的隐患。”


    作者有话说:


    明天有事,请假一天


    第177章 三生三世曲云亭8 第三世


    房间里


    凌云志正在书桌前写着什么。


    797的声音突然响起【宿主, 刚刚皇帝已下旨,不日将派你前往玄武国联姻,嫁给玄武国皇帝】


    凌云志的手顿了,她闭上眼睛, 又睁开, 声音压得很低, “我能不能自刎归天,快进到渡劫成功,然后回来统治世界, 打脸所有人?”


    797顿了一下【不建议宿主这样做。自刎在传统文化中属于自刑横死, 对渡劫的成功率会有影响】


    “不是有很多人自刎之后反而成为美谈, 还被立祠吗?”凌云志捂脸。


    【那是守节殉义或者明志表心才会如此, 寻常自刎不在此列。】


    凌云志的嘴角动了动,“我就是啊。我是幽王的遗孀,幽王这才死了没多久, 皇帝居然让我去敌国联姻。我不从, 以死明志,这难道不算守节殉义骂?”


    797的声音依旧平静【宿主,你也知道这个世界不太正常吧?在这个世界的人眼里, 你身为贵女,享受了荣华富贵, 却不履行义务,或许反而会认为你不负责任】


    凌云志嘴里溢出一声短促的笑。


    她的手按住了桌沿, 一把掀翻了桌子。


    桌子轰然倒下,茶杯和茶壶哗啦啦碎了一地。


    凌云志站在一片狼藉中,胸口剧烈起伏着。


    山月从外面小跑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碟刚洗好的果子, 脚步轻快,“小姐,什么声音,什么东西碎了?”


    山月在看到屋里的这一幕后,慌忙把碟子搁在旁边的柜子上,小跑着过来,“你怎么了?”


    凌云志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平稳住呼吸,她弯下腰将翻倒的桌子扶了起来,“我收到的消息,皇帝下旨要让我去玄武国联姻。”


    山月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什么?小姐,咱们进宫去求求太后娘娘吧!”


    “呵呵。”凌云志又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就是太后建议皇帝这么做的,而且圣旨已下。”


    山月的嘴唇微微颤了颤,“怎会如此?玄武国路途遥远,此去玄武国……恐怕我们再也不会回朱雀国了。”


    凌云志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山月,你不想去的话,可以留下来。”


    山月的脸上掠过一瞬间的惊喜,“可是……到时候你一个人在玄武国,身边无依无靠……”


    凌云志叹了口气,声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你难道忘了吗?我不是真正的曲云亭,我有我的生存办法,至于你,留在朱雀国便是。”


    山月伸出手臂,紧紧抱住了凌云志,“小姐,你一定是个很厉害的鬼,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凌云志站在原地,“我一定会回来的。”


    ……


    ……


    翌日


    书桌前,凌云志在纸上写着什么。


    山月从外面走了进来,轻声开口到,“小姐,该出发了,太后娘娘还在宫里等着咱们呢。”


    凌云志轻轻放下手中的笔,整了整衣襟,跟着山月走了出去。


    马车早已候在府门外,不多时便到达了宫门外。


    一个宫女早已候在门口,见她们下了马车,躬身行礼,随后转身在前面引路。


    太后宫里


    太后端坐在上首。


    她旁边坐着泉溪,眉目间带着几分忐忑和不安。


    凌云志先向太后行了一礼,然后转过身来,与泉溪相互行礼。


    泉溪看着凌云志,眼底浮起一层复杂的情绪。


    她与姐姐从前的关系统共一般般,算不上亲近,也算不上交恶,不过是见面客客气气寒暄几句罢了。


    可此刻看着眼前这个即将远嫁异国的姐姐,她的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再过不久姐姐就要去玄武国了,我们姐妹俩以后恐怕是再难相见了。”


    凌云志看着泉溪伤心的样子,说道:“别哭啦。往后你是中宫皇后,深宫人心复杂,万事多留个心眼,好好照顾自己。”


    泉溪的眼泪被她硬生生忍了回去,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哽:“我知道了,姐姐也多保重。”


    太后坐在上首,看着这一幕情场面,心头不免一软。


    她开口叮嘱道:“云亭,你此去玄武国,一言一行都关乎朱雀国与玄武国的交情,往后你便担起外交之责,维系两国安稳。”


    凌云志转过头来,看着太后,“有劳姑姑操心了,女子出嫁从夫,我以后若事事替母国谋划,反倒失了女德。”


    太后愣了愣,目光在凌云志脸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微蹙起,“你是两国往来的纽带,若一心偏向夫家,置母国于不顾,来日夫家也只会轻贱于你。”


    凌云志冷笑一声,“你要我做外交,就应该赐我使臣身份,倘若要我做眼线,便该提前培养我。如今我对朝堂之事一窍不通,你让我怎么为母国多着想?”


    太后沉默了片刻,“云亭,男人掌明面上的邦交,而女子则应借内眷身份暗中维系,隐去名分,旁人便不会对你多加防备,这便是对你最好的保护。”


    凌云志听完,“太后娘娘,你多说也无益。我志不在此,总有一天,玄武国会是我的囊中之物。”


    殿内安静了一瞬。


    凌云志继续道:“朱雀国……也会是。”


    太后的脸色骤然变了,“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来人……”


    凌云志打断了她的话,“圣旨都已经下了,我马上要去联姻了,想罚我?你省省吧。”


    她说完,转身就走。


    太后站在上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泉溪坐在一旁,目瞪口呆,看看太后铁青的脸色,又看看姐姐远去的背影。


    ……


    ……


    凌云志离开了太后寝宫。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姐姐!等等我!”


    凌云志转过身去,泉溪提着裙摆小跑着追了上来。


    泉溪目光里带着几分急切和不安,“姐姐,你怎么可以对姑姑那样不敬?”


    凌云志看着她,“无所谓了,反正我就要去玄武国了。以后天高皇帝远,她想管也管不着。”


    泉溪低下头沉默了片刻,“姐姐……是在怨姑姑吗?”


    “泉溪,”凌云志压低声音,“宫里的那些传闻,都是真的,你别相信太后和皇帝。”


    泉溪声音里带着几分困惑,“姐姐,虽然姑姑最近几个月是有些不太一样,但国师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姑姑是福星……”


    凌云志说:“我说的不是这个传闻。”


    泉溪愣住了。


    不是这个传闻?那是哪个?


    凌云志没有再说什么,伸手轻轻拍了拍泉溪的肩头,继续朝宫门走去。


    山月连忙跟上。


    ……


    ……


    太后宫里


    泉溪回了偏殿。


    她作为太后的亲侄女和内定皇后,为了学宫里的礼仪规矩,留居太后宫里的偏殿。


    泉溪心神不宁地坐下来。


    姐姐到底知道了什么?


    她抬起眼,看了看立在旁边的一个宫女,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问道:“我问你……宫里有没有什么关于太后娘娘的传闻?”


    宫女微微一怔,小声答道:“回姑娘,之前是有传闻说……太后娘娘落水之后被邪祟附了身。不过国师大人已经说过了,太后娘娘是天象附身,是大吉之兆……”


    “我说的不是这个。”泉溪打断了她的话,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多了几分急切,“还有没有别的传闻?”


    宫女的眼神闪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欲言又止。


    泉溪看出她的犹豫,“你快告诉我,我不怪你。”


    宫女还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泉溪说:“你别怕,我不会跟旁人说是你跟我说的。”


    宫女四下里飞快扫了一眼,凑到泉溪耳边,用极轻的声音说了几句话。


    泉溪的脸色骤然大变,“这……这怎么可能?”


    宫女低下头,小声道:“曲小姐,这些只是宫里传闻,也不知道是谁瞎传的,您千万别当真。”


    泉溪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


    ……


    夜里


    皇帝又来到了太后宫里。


    殿内烛火摇曳,太后靠在软榻上,皇帝坐在她身侧,神态放松了许多。


    “今天云亭,在我宫里说了好些大逆不道的话。”太后侧过头看着皇帝,语气里带着几分告状的意味,“她说玄武国会是她的囊中之物,还说朱雀国也会是。你是没听见她那个口气,简直……”


    皇帝听了,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一个妇人,说几句气话罢了,你何必当真?想必是心里有怨言,嘴上逞强罢了。”


    太后见他这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在皇帝胸口垂了一下。


    皇帝顺势握住了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我发现你的手越来越嫩了。”


    太后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多亏了我自己调的养颜霜,我用了几十种药材,熬了好几个晚上才做出来的。你要是喜欢,改日我也给你调一罐。”


    “朕用那个做什么?”皇帝捏了捏她的指尖,笑着凑近了些,“你用着,我看着,就够了。”


    太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轻轻推了他一把,嗔道:“油嘴滑舌。”


    皇帝不躲不闪,反而又往前凑了半寸,低声笑道:“怎么,你不喜欢?”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太后和皇帝一惊,同时起身,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朝殿门走去。


    殿门被推开,地上散落着一摊碎瓷片。


    碎瓷片旁边站着一个人。


    泉溪脸色苍白,嘴唇微微哆嗦着,眼里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目光在太后和皇帝之间来回移动,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8章 三生三世曲云亭9 第三世


    泉溪此刻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站在那儿,本知道该怎点办。


    甚至本记得自己是怎样被太后拉进屋里来的。


    殿手在身后关上了。


    太后拉着泉溪的?,让她在软榻上坐下。


    泉溪木然坐了下去,太后在她身边坐下, “既然你都看到了, 那我也本瞒着你了。”


    泉溪的目光落在了太后脸上。


    太后语气笃定, “我和皇帝是两情相悦。”


    皇帝走上前来,伸出?臂揽住了太后的肩膀。太后微微侧过头,靠在他肩头, 两人依偎在一起, 姿态自然而亲密。


    “可你们……”泉溪艰难的发出声音, “可你们是……”


    “母子。”太后替她说出了那两个字, “我知道你想说什点,但事实并本是你想的那样。”


    泉溪茫然转过头,望向皇帝。


    皇帝的脸上没有羞愧, “其实她并本是真正的太后, 真正的太后早在三个月前落水时就已经去世了。她是借尸还魂,附在了太后身上。”


    泉溪的嘴微微张开了,“可是国师……国师本是说了, 邪祟附身的谣言是假的吗,太后娘娘是天象附身, 是大吉之兆……”


    “国师说的没错,我并本是什点邪祟。”太后从容解释, “我是从未来穿越而来的。未来的世界……远超你的想象。”


    她开始说一些泉溪从未听过的东西,本用马拉的车能日行千里,隔着万水千山也能听见对方的声音的通讯器。


    太后目光炽热而笃定,“如今列国割据, 百姓流离失所。我会让朱雀国扫尽四方诸侯,平定乱世,一统王朝!”


    泉溪听着这些话,心里却越来越乱


    她看着太后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问出了一个问题,“就算……就算换了一个魂魄,这具身体本还是姑姑的吗?皇帝……皇帝表哥你是怎点和太后在一起的?”


    皇帝的语气轻描淡写,“她和我母后完全本一样,她比母后更年轻,更漂亮,更……有趣。”


    他说“有趣”这个词的时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目光落在太后脸上。


    太后抿嘴笑了笑,她伸出?,握住了泉溪冰凉的?指,“我知道你一时很难接受,在世俗的眼光里,我和皇帝是母子。可是在灵魂上,我们是知己,是爱人。这具身体本过是一个容器,住在里面的灵魂才是真正的我。”


    她目光恳切盯着着泉溪,“你会支持我们的,对吧?”


    泉溪坐在那里,嘴巴微微张着,在太后和皇帝的双重注视下,不措地无了无头。


    ……


    ……


    天还没亮透。


    十几辆马车在朱雀手前一字排开,寿礼、聘礼和嫁妆分册装载,随行的贺寿使臣骑在马上,面色肃然。


    恰逢玄武国那位皇帝的寿辰,朱雀国便本再单独派出送嫁队伍,凌云志直接跟随贺寿使臣同行。


    山月作为丫鬟,站在泉溪的身侧,远远望着凌云志的背影,眼泪终么忍本住掉了下来。


    凌云志走到马车前,回过头来,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眼。


    她看到了泉溪和山月,转身上了马车,车帘放下来,将她的身影遮得严严实实。


    车队缓缓启动。


    泉溪站在原地,望着那车队消失在地平线,再也看本见了。


    车队消失本见,送行的人都散去了。


    曲父转过身泉溪,“在宫里可还习惯。”


    泉溪低下了头,“姑姑待我很好。”


    曲父无了无头,说了些要好好侍奉皇帝之类的话,转身离开了。


    山月对着泉溪行了一礼,转身跟着曲父的仆从一起回了曲家。


    曲家


    曲父负?站在厅内,看着山月,“你在我曲家侍奉多年,尽心尽力,我都看在眼里。如今云亭远嫁玄武国,临走前她与我说过,要放你自由。”


    他抬了抬下巴,站在一旁的管家立刻会意,上前两步,双?递过来一只沉甸甸的青色钱袋子。


    曲父接过钱袋,递到山月面前,“这些钱你拿着,置办几亩田地或者做无小买卖,回家安安静静过日子去吧。”


    山月双?接过钱袋,“多谢老爷多年关照。”


    曲父摆了摆?,没有再多说什点,转身离开了。


    山月回到房间里收拾。


    她打开箱子,里面的东西寥寥可数。


    几件换洗的衣裳叠得整整齐齐,最值钱的也本过是以前小姐赏的那件贵重料子做的衣裙。


    她把衣裳一件件拿出来,叠好放进包袱里。


    还有那把木剑。


    她把木剑小心翼翼塞进包袱里。免得磕坏了。


    最后就是两门书。


    山月拿起第一门,翻了几页,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剑谱,一招一式,都用细笔勾勒得清清楚楚,旁边还用小字标注了要无和口诀。


    那是凌姑娘临走前亲?画的,一笔一笔,花了整整好几天时间赶制而成。


    直到临走前,山月才知道“她”的真名。


    凌姑娘说她从前来自一个全是由女子组成、名叫百花宫的手派。


    还说要毕生所学都传授给她。


    山月放下第一门,拿起第二门。


    这门书比第一门厚一些,里面记载的是一些她看本太懂的东西,是符咒的画法,法诀的念法,各种妖邪鬼魅的习性和弱无。


    凌姑娘说这里面记载了驱魔捉妖的门事,让她把这些门事传承下去。


    山月将两门书放在包袱最上面,仔细包好,她背起包袱,转身走了出去。


    街上人来人往,她的身影很快淹没在人流中。


    ……


    ……


    轿子内


    凌云志的背靠着车壁,随着车身微微摇晃,神情若有所思,“797。”


    【在的,宿主。】


    凌云志询问道:“听说玄武国的皇帝是个疯子?”


    797【没错,玄武国皇帝从小被下了一种毒药,因此留下了后遗症,经常头疼难忍,靠杀人发泄情绪】


    凌云志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这设定好眼熟……难道他也是主角之一?”


    【你猜对了。剧情中,这位暴君杀人如麻,太傅常常劝诫他,么是他一怒之下把太傅的儿子纳入了宫中,封为默贵人,意在嘲讽太傅喋喋本休进谏。暴君时常虐待默贵人,打骂羞辱侵犯,不所本用其极。但是这位默贵人身怀异香,只要暴君和他待在一起,就本会感到头疼】


    凌云志面不表情,“又是这种情节,他两个最后经过一系列虐身虐心之后,在一起了?”


    【是的,本过宿主我需要提醒你,这个属么古早小世界,尺度比较大】


    凌云志升起了一丝警惕,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尺度比较大?跟那个……霸道总裁挖肾给白月光的世界比起来呢?”


    797沉默了一瞬【在暴君面前,霸总顶多算个小boss】


    凌云志目光空洞看着某处,她大概知道是哪一种了。


    那些各种奇葩桥段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静。


    797继续说了下去【玄武国王宫里还有很多规则怪谈。作为妃嫔,前期一定要仗势欺人,欺负默贵人。谁对他好,谁就会很惨,就比如前期对默贵人忠心耿耿的一个小宫女,下场非常惨】


    凌云志皱起了眉头,“你意思是我进宫以后应该欺负默贵人?”


    【宿主可适当把握尺度,因为后期暴君和默贵人在一起之后,会将以前凌辱过默贵人的嫔妃一一虐杀】


    凌云志冷笑了一声,“看剧情里明明他虐默贵人虐得最多,这暴君要是真有良心,他就应该自杀谢罪。他还做了什点?”


    797【剧情里,他的弟弟,也就是玄武国的王爷,是剧情里的一个反派。这位暴君和默贵人正式在一起之后,决心为默贵人守身如玉。但为了子嗣,他把王爷怀孕的侍妾幽禁在宫里,等孩子生下来之后杀了侍妾,把孩子据为已有,对外谎称是自己的亲生骨肉】


    凌云志沉默了好一会儿,“杀的人可真多,听上去这个暴君的人缘一定本咋样。”


    或许可以和暴君的仇人联??她已经开始思考起了对策。


    【宿主请务必小心】


    凌云志靠在车壁上,沉默了好一会儿,忍本住开了口,“就暴君这种人品和行为,这个太傅的儿子居然真的肯跟他在一起?难道他是有被虐癖吗?”


    【这位太傅的公子有一位白月光,在宫里即使被虐待也一直想着那位白月光。恰好这位暴君长得极像他的白月光,所以他觉着自己虽然被暴君虐待了,但自己也把暴君当成了白月光的替身,他和暴君两本相欠】


    凌云志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几秒之间变了好几次,困惑、恍然、不语、匪夷所思,最后定格在一种本知道该说什点好的沉默里。


    “按照这暴君的人品……”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的荒谬感,“知道自己被当做了替身,怎点没杀了他?”


    【因为别人都本知道他把暴君当成了白月光的替身】


    凌云志发出了一声轻笑,“那这位白月光也是运气好,本然估计也本出暴君的魔爪,话说这白月光……谁啊?”


    【是宣殿下。】


    凌云志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像是想起了什点,又问:“居然是他?话说他渡劫怎点样了?”


    【玄霜渡劫失败,肉身还在,但魂魄已经死亡了】


    凌云志听完,语气也变得轻快了几分,“这本正好?幽澜肉身没了,他可以直接用玄霜的肉身了。这对有情人……也算是成为一体了。”


    马车继续往前走着,晃晃悠悠,朝着玄武国一路北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9章 三生三世曲云亭10 第三世


    没过多久, 车队便抵达了玄武国。


    凌云志掀起车帘一角,远远望了一眼那座陌生的城池,又放下了帘子。


    进入玄武国皇城后,使团在驿馆安顿下来。


    没过几天, 便到了暴君的寿辰。


    天还没亮, 丫鬟们端着水盆进进出出, 凌云志由换上了华服。


    她跟着使臣进了玄武国的皇宫。


    殿内金碧辉煌,丝竹之声不绝于耳,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神色恭敬。


    各国的使臣依次上前献礼, 说着贺词祝寿使者行礼, “久仰陛下天威, 区区薄物,望陛下笑纳,愿两国永修和睦之好。”


    凌云志跟在使臣身后, 低着头, 规规矩矩站着。


    等到使臣献完了礼,她悄悄抬起头,飞快朝上首望了一眼。


    御座上坐着一个男人, 他的面容颇为英俊,眼神凌厉, 就是传说中玄武国的暴君。


    暴君身边坐着一个人,那是一个年轻男子, 生得清秀文雅,皮肤白皙,带着一股书卷气,安安静静坐在那里, 却不难看出眉宇之间有股忧愁之色。


    想必那就是太傅的儿子,剧情中饱受摧残却又生命顽强的默贵人。


    暴君的目光漫不经心扫过殿中,恰好与凌云志对上视线,凌云志飞快低下了头。


    暴君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嘴角勾了勾,像一只看到了什么有趣玩物的猫。


    凌云志跟随朱雀国的使者退到了一旁,她借着这个不起眼的位置,悄悄打量着殿中的群臣。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慢慢移动,最后停在了一个老头身上。


    那老头年纪大约五十出头,面容清瘦,整个人却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颓然,眼神时不时望向默贵人。


    凌云志的目光继续移动,在群臣中搜寻了片刻,很快就找到了另一个人。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岁左右,模样和暴君有几分相似,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瞧着暴君多了几分人模狗样。


    正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通传声,“杨国使者到!”


    凌云志抬起头,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望向殿门的方向。


    杨国使者团鱼贯而入,使者团清一色的女子,为首的是一位四十来岁的女子,面容端正,步伐沉稳。


    和其它使者团没有什么不同,献上礼物,说一番贺词,然后行礼退到一旁。


    贡礼献毕后,宴会正式开始。


    百官和各国使臣依次落座,案几上摆满了珍馐美酒,空气中弥漫着肉香和酒香交织在一起的气味。


    凌云志拿起面前的糕点小口品尝。


    嗯,是栗糕。


    暴君高坐在御座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满殿的宾客,手里端着一只金杯。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默贵人身上,嘴角微微往上挑了挑,“来人,赏默贵人一杯金刀露。”


    凌云志疑惑了几秒,在心里问道:“金刀露是什么?毒药么?”


    797答道【金刀露是一种烈酒,因入口凛冽如刀而得名】


    太监捧着一只白玉杯,恭恭敬敬送到了默贵人面前。


    杯中的酒液呈琥珀色,酒气浓烈得隔着几步远都能闻到。


    默贵人伸手接过了酒杯,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杯酒,咬了咬嘴唇,仰头喝了一口。


    烈酒入喉,他忍不住捂着嘴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都呛了出来,“咳咳咳!”


    暴君哈哈大笑起来。


    默贵人忍着喉咙里火烧火燎的痛,将剩下的酒一口一口咽了下去,放下酒杯的时候,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好!”暴君语气高昂,“果然不愧是寡人的默贵人。来人,再赐一杯。”


    太监又捧上了一杯酒。


    默贵人嘴唇动了动,“陛下……臣不胜酒力……”


    暴君的表情那一瞬间的变化快得让人心惊,“今日是寡人生辰,你莫不是想扫我的兴?”


    殿内一瞬间寂静了下来。


    默贵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低下头,伸手接过那杯酒,闭上眼睛,鼓起勇气一口气灌了下去。


    第二杯酒让他的喉咙像被火烧过一样,从脸颊蔓延到耳根浮起了一层淡淡的粉红。


    暴君却没有罢休的意思,抬手摆了摆。


    太监端上了第三杯。


    “三杯尽饮,才算真心祝寿。”暴君的声音不紧不慢,饶有兴致地盯着默贵人,“若剩半滴,便是心藏芥蒂,轻慢寡人的寿宴。”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默贵人身上,有怜悯,有嘲讽,还有幸灾乐祸的。


    “陛下。”太傅站了出来,“陛下,默贵人素来体弱,不胜烈酒。三杯下肚恐要失仪,还望陛下宽宥一二。”


    暴君冷冷看着跪在地上的太傅,“心疼儿子?那简单,这三杯酒,爱卿替他饮了便是。”


    太傅的身子一僵。


    默贵人连忙屈膝跪下,“父亲不必多言,我自饮便是!”


    说完,他端起酒杯,将第三杯烈酒灌进了喉咙。


    暴君却还没有玩够,声音慢悠悠的,“三杯酒下肚,倒是给你添了几分风韵,默贵人你便上前舞一曲,为寡人的寿宴添些热闹。”


    太傅的脸色苍白如纸。


    默贵人强压下喉头翻涌的酒意站起身来的时候,身子晃了晃,险些没有站稳。


    他攥紧袖口,脚步虚浮,身子不受控一晃。


    如今他被迫在百官与后宫面前强作姿态,同殿中供人取乐的伶伎别无二致。


    默贵人咬着牙,一丝一毫都不敢松懈,稍有不慎失态,便是一辈子抹不去的笑柄。


    他眼角余光瞥见太傅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当着生父的面被帝王肆意折辱,难堪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凭着一股不知从哪来的韧劲,他机械舞动着。


    暴君倚在御座上,冷眼瞧着,忽然漫不经心扬声开口:“默贵人身上繁复的礼服沉甸甸绊着,瞧着碍眼,舞得束手束脚。来人,替他把外层卸了。”


    凌云志皱眉,各国使者们皆面露震惊与尴尬之色,这好歹也是正式场合,这位玄武国皇帝也荒唐了。


    默贵人浑身一僵,下意识拢紧双臂,抬眼惶然看向帝王。


    宫人得了暴君的示意,不顾默贵人的闪躲和抗拒,伸手解开了他的外袍系带,将那一层繁复的锦袍剥了下来。


    外袍褪去露出一身异域轻纱亵衣,薄罗透光,身形隐约可见。


    满殿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默贵人下意识拢紧了双臂,羞辱感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


    暴君盯着他,心里的怒火却突兀烧了起来。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这股怒意从何而来,明明是他自己要刁难取乐,故意要人剥去默贵人的外袍的。


    可当满殿文武百官的目光全都落在默贵人那身轻薄透光的纱衣上时,他的胸口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像是谁碰了他最珍贵的东西。


    怒火混杂着醋意,暴君一拍桌案,“无趣至极!宴席就此散了!”


    太监宫女们跪了一地,暴君懒得理会,只侧过头,冷冷吩咐身旁的内侍,“把默贵人带去寡人的寝殿等候。”


    说完,他站起身来,转身便走。


    默贵人还站在原地,身形单薄,摇摇欲坠。


    百官和各国使臣们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


    连口热乎饭都还没吃上呢,宴会就草草结束了?


    内侍正低着头,搀扶着默贵人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默贵人的脚步虚浮,几乎是被半拖半架着往前走的,他身上还穿着那层轻薄的纱衣,在夜风中瑟瑟发抖。


    太傅脸色苍白,直接离开了大殿。


    那位暴君的亲兄弟,反派王爷快步上前,语气饱含着歉意,“诸位受惊了,皇兄性子素来刚烈急躁,方才一时动怒失了分寸,本王代为致歉,还望各位多多包容。”


    各国使者连忙客套回话,“王爷客气,我等自然理解。”


    王爷的语气依旧温和,转头吩咐候着的管事宫女,“席上那些未曾动过的御膳果品,都仔细打包了。”


    宫女们应声,捧出朱漆食盒,手脚麻利地打包着珍馐佳肴。


    诸位大臣趁着宫女打包期间,聚在一起说这话。


    王爷叹了口气,“皇兄这么做也太过分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唉……”


    “刚才太傅大人离开时的脸色差极了,太傅一大把年纪了,还要遭这种罪……”


    臣子们显然都无可奈何,在别国使团面前,老脸都快给陛下丢尽。


    拿上朱漆食盒,众人纷纷起身,行礼告退,鱼贯而出。


    凌云志跟着朱雀国的使臣往外走。


    ……


    ……


    回到驿馆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凌云志一层层将食盒打开。


    菜已经凉透了,卖相实在算不上好,她先吃了几块糕点填填肚子,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凉了的菜不好吃,不过凌云志并不在意,她一边嚼着,一边在脑子里梳理思路。


    暴君有不少妃子,那些妃子可以拉拢,尤其是默贵人,


    她啃咬着筷子头,心里不由觉得沮丧,这个世界真是太难了。


    她想过直接解决掉暴君,一了百了,干净利落。


    暴君一死,皇位空出来,反派王爷会是最大的赢家,顺理成章登基,接手一切。


    她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为这个反派王爷做嫁衣。


    凌云志放下筷子,双手撑在桌上,深深叹了口气,“究竟该怎么办呢……”


    亏她临走前还跟穿越女放狠话,说玄武国是她囊中之物,现在回想起来真是丢死人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0章 三生三世曲云亭11 第三世


    驿馆里


    多国使者团都住在驿馆大院, 院内道路互通,院落之间只隔着一道道矮墙。


    同一大院居住的各国使臣,在馆内庭院里可以聊天,或互通本国风土见闻, 官府不会刻意阻拦。


    凌云志挑准了时机, 在庭院里恰好遇见了杨国的使者。


    那位使者约莫四十来岁, 正坐在廊下的石凳上翻着一本册子,见凌云志走过来,便合上册子, 客气点了点头。


    凌云志主动搭上了话, 言辞间带着几分好奇, 问起杨国的风土人情。


    杨国使者只当她是寻常的好奇, 便随意与她攀谈了几句,说了些杨国的习俗,女子为官、男子持家, 婚嫁之事也与玄武国朱雀国等国都大不相同。


    凌云志连连点头, 适当露出恰到好处的羡慕表情,由衷感到向往。


    杨国使者笑了笑,没有多想。


    凌云志回到自己的院落时, 朱雀国的使者已经在等着她了。


    使者脸上笑盈盈,他拱了拱手, “殿下,玄武国的陛下已经下旨, 将您封为贵人。三日之后,内侍便会来接您入宫,请贵人做好准备。”


    凌云志点了点头,淡淡应了一声, “知道了。”


    夜里,凌云志去院子里散心。


    杨国使者也在院子里。


    她正站在廊下,手里端着一杯茶,似乎在赏月,看到凌云志出来,她的目光微微一转,主动走了过来。


    “曲贵人。”她拱了拱手,“恭喜。”


    凌云志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入宫为妃有什么好恭喜的?”


    杨国使者看着她,沉默了片刻,语气放柔了一些,“您孤身入宫侍奉,玄武国皇帝的性情又……实在难测。只盼您千万顾惜自己的身子,能忍则忍,方能安稳度日。”


    凌云志抬起头,声音带着一种真诚,“也就只有使者您这样关心我了。”


    她低下头,伸手从腰间摘下一只香囊,递了过去。


    香囊是素面的青色绸缎,绣着几枝疏疏淡淡的兰花,针脚细密,“萍水相逢分,一点心意,使者还请收下。”


    杨国使者接过香囊,指尖摩挲过那细密的绣面,目光在香囊上停留了一瞬,又抬起眼看了看凌云志。


    她的眼里闪过一抹不忍,这样一个年轻的女子,孤身远嫁异国,入宫侍奉一个疯子皇帝,生死难料,她自己也是女子,自然知道这其中有多少身不由己和无可奈何。


    她没有推辞,将香囊收进了袖中。


    凌云志没有再说什么,行了一礼后转身踏着月光走了。


    杨国使者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杨国使者点起了灯。


    她坐在桌边,将那枚香囊从袖中取出来,放在灯下细细端详了一番。香囊的香气淡淡的,是草木的味道,清雅而不浓烈。


    她低下头,凑近闻了闻。


    凭着多年行走各国练就的直觉,她觉得这只香囊似乎不只是香囊那么简单。


    她的手指在香囊表面轻轻按压了几下,摸到了一处微微凸起的触感。


    犹豫了一瞬,她还是解开了香囊的系带。


    里面除了草药之外,还有一张叠得极小的字条。


    使者将字条取出,展开来,凑到灯下细看。


    ……


    ……


    入宫的前一日,礼部送来了礼服。


    随礼服一起来的,还有一位宫里的嬷嬷。


    嬷嬷三十来岁的年纪,她穿着一身深色的袍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礼部的人和嬷嬷一起,清点凌云志带入宫的贴身物件。


    嬷嬷将凌云志带来的东西一件一件过目,笑盈盈道:“曲贵人,刀具一律不能带入宫,只有首饰、衣物和香料等物能带进入宫。”


    凌云志点了点头,扫过自己那几只已经打开的木箱。


    离开朱雀国之前,她早就准备了些毒药和迷药。


    她将那些药粉小心翼翼缝进了衣服里。


    嬷嬷翻看着她的衣物和首饰,礼部的人一件一件过目并且记录在册。


    第二日清晨,天还没亮透,驿馆外面就传来了动静。


    内侍带领着小型仪仗来到会同馆门外迎接。


    凌云志从睡梦之中被叫醒,换上了宫装礼服,坐进了小轿。


    内侍在前面引路,仪仗队紧随其后,一行人缓缓离开了驿馆。


    轿子晃晃悠悠的,凌云志的眼皮渐渐有些发沉,如今轿子一晃,那股困意便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用手背掩着嘴,眼泪都快出来了。


    轿子摇摇晃晃的,她靠在轿壁上,眯着眼睛,半睡半醒。


    也不知过了多久,轿子终于停了下来。


    嬷嬷在外面低声说了一句“贵人,到了”,凌云志清醒过来,整了整衣襟,弯腰下了轿。


    眼前是长长的宫道,两侧是高高的宫墙。


    嬷嬷迎了上来,行了一礼,“曲贵人请跟我来。”


    凌云志点了点头,跟着嬷嬷步行。


    边走嬷嬷边说:“按规矩,贵人入宫应先拜见皇后和太后。不过本朝陛下没有立皇后,宫中也没有太后娘娘,所以奴婢直接带贵人去您的居院。”


    穿过一条又一条的宫道,嬷嬷在一处偏殿前停下了脚步。


    正屋的门敞着,里面站着一个宫女和一个太监。


    宫女年纪不大,十七八岁的模样,看上去还算机灵。太监更年轻些,十五六岁,瘦瘦小小的,垂着手站在那里,有些拘谨。


    见凌云志进来,两人齐齐跪下,异口同声,“曲贵人吉祥。”


    凌云志站在门口,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起来吧,你们叫什么?”


    领头的宫女先开了口,声音清脆,“回贵人,奴婢叫银水。”


    太监紧跟着,声音有些怯怯的,“奴才叫小全子。”


    嬷嬷站在一旁,“曲贵人虽是宫里的新人,但以后就是你们的主子了,往后朝夕伺候都要上心,收起看人下菜碟的心思,安分做事。知道了吗?”


    银水和小全子同时应声:“是。”


    嬷嬷这才转过身来,对着凌云志行了一礼,“贵人,按规矩,今晚陛下会召见您。奴婢先告退了。”


    凌云志点了点头,赏了嬷嬷银子。


    嬷嬷又行了一礼,转身退了出去。


    凌云志在桌边坐下,银水连忙去倒茶,小全子垂手站在一旁,眼睛却时不时偷偷打量凌云志。


    凌云志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看着银水,开口问道:“对了,那日陛下的寿辰,我亲眼目睹了他羞辱默贵人,他会不会……也故意羞辱我?”


    银水的手微微一僵,和小全子互相看了一眼,两人的脸上都露出一种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表情。


    最后还是银水开了口,“贵人,默贵人的父亲……与陛下向来不合。所以陛下才会故意针对默贵人。其余时候,陛下对贵妃娘娘她们也都挺好的。也就……偶尔……”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低了下去。


    凌云志听完,喝了口茶,觉得听着就更不妙了。


    ……


    ……


    默贵人宫里


    默贵人躺在床榻上,额上覆着一块湿帕子。


    从三天前受了伤之后他就高热不退。


    “贵人,该喝药了。”下人端着药碗走到床边。


    默贵人撑起身子,露出被纱布包裹的右手。


    他伸左手接过药碗,低头喝了一口。


    药汁极苦,这些日子,什么苦都尝过了,药的苦反倒是最容易忍的。


    喝到一半,默贵人停了下来,“今天……陛下有没有派人来传我?”


    下人低下头,将药碗接过去放在一旁,“贵人别担心,今天陛下不会来了。”


    默贵人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下人继续说道:“今日朱雀国的贵女入宫,陛下一定会留宿在曲贵人宫里。贵人您安心歇着,不必等陛下了。”


    默贵人慢慢躺了回去,呼吸慢慢平稳了一些。


    陛下不会来了,他应该高兴的。


    他确实高兴,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可是……


    默贵人闭上了眼睛,心里不知为何,忽然升起几丝酸涩。


    他明明盼着陛下不来,可当真的听到“陛下不会来了”这几个字的时候,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


    ……


    晚上


    凌云志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她放下手里的书,往门口望了望。


    院子里静悄悄的,不见银水的人影,也不见小全子。


    “银水?”她唤了一声,没有回应。


    凌云志站起身,推门出去,顺着走廊往茶房的方向走去。


    茶房在东侧,是一间不大的耳房,平日里银水和小全子在那里烧水备茶。


    此刻房门虚掩着,还有窸窸窣窣的动静。


    凌云志走过去,伸手推开了门。


    银水和小全子正低着头,凑在一只铜壶上方,小全子扶着壶盖,银水弯着腰,嘴皮一动,一抹银色的东西落在了壶里。


    这两人正往水壶里吐口水!


    “你们在干嘛?”凌云志高声道。


    银水和小全子抬起头,脸色一下都白了。


    “贵……贵人?”小全子手一抖,壶盖差点掉到地上,慌慌张张接住,“您怎么来了?”


    凌云志一把夺过水壶,低头看了看,“我要是不来,怎么会发现你们在水壶里吐口水?”


    银水声音又急又慌,“贵人,您误会了……”


    “我眼睛又没瞎。”凌云志晃了晃手里的水壶,“误会什么?”


    小全子结结巴巴解释,“贵人明鉴……这水……这水不是给主子您喝的!”


    凌云志看着他,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是给谁喝的?”


    银水咬了咬牙,低下头,“是……是给陛下喝的。”


    凌云志深吸了一口气,“你们胆子也太大了。”


    银水像是在倒苦水,“贵人您不知道,陛下他前阵子打死了好些个太监和宫女,瞧着谁不顺眼就……就……那些人好几个都和奴婢认识,奴婢一时气不过就……”


    小全子点了点头,声音压得很低,“陛下患有头疾,经常头痛。一头痛就拿宫人们出气,有时候不只是宫人,就连默贵人那样的主子……也被……”


    凌云志长长呼出一口气。


    不愧是暴君啊。


    她心想,人缘差成这样,宫女太监都朝你水壶里吐口水。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全子和站在一旁浑身发抖的银水,沉默了片刻,终于开了口,“我知道了,这次就饶过你们。”


    银水和小全子同时抬起头,眼里闪过惊喜和不可置信。


    “不过!”凌云志的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你们也太胆大了。这种事,要是被别人看到了,可不是什么小事。”


    银水连连点头,“贵人宽宏大量,体恤下人,奴婢愿为贵人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小全子也不甘落后,“奴才也是!奴才也愿为贵人肝脑涂地!”


    凌云志摆了摆手,“行了。”


    她走到茶案边,将水壶放到了一旁,“下次别这样了,万一哪天不小心,给我泡了带口水的茶,我都觉得恶心死了。”


    银水连忙摆手,脸上又是羞愧又是惶恐,“皇帝的茶壶是单独用的,奴婢绝不会弄混的!额……奴婢下次再也不敢了,再也不会往水壶里吐口水了,奴婢发誓!”


    小全子也喊道,“奴才发誓,再也不敢了。”


    凌云志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知道就好,下次别这样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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