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三生三世莫秋花17 第二世


    莫老头家


    自从上次狗蛋找回来了, 王员外赔了银子,莫家日子渐渐回到了正轨。


    这天,莫家一家三口围在桌边商量那二十两银子到底该怎么用。


    嫂子想给狗蛋读书,“这钱当然是存着给狗蛋读书用。”


    可莫老头不这么想, “狗蛋现在年纪还小, 读书的事不急。咱们现在住的这房子, 是土坯的,一到下雨天就又湿又潮,墙角都长霉了, 还是先建房吧。”


    莫大郎听完了爹的话, 道:“还是先建房吧。爹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 该让爹住上好房子。狗蛋还小, 读书的事不急,等以后我再挣了钱,再给他读书, 一样的。”


    嫂子终于没忍住, 说道:“那二十两银子也不够起青砖房的吧?”


    莫老头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还有一点棺材本,现在全部拿出来, 盖一间大房子。”


    嫂子愣住了,“爹, 原来您有钱?当初还不上刘大娘银子的时候,您咋不搭把手?我可是差点被典掉!”


    莫大郎脸色一沉, 他瞪了自己媳妇一眼,“你怎么跟爹说话的呢?那些是爹的棺材本。”


    莫老头没有说话,不过事情就这么定了。


    莫老头和莫大郎商量好了,明天进城去找工匠, 顺便看看青砖、木料和瓦片的行情。


    早上天刚亮,两人就出了门。


    进了城后,莫大郎走着走着,目光不由被街上的行人吸引了过去。


    街上多了好多带刀剑的人。


    有的穿着长衫腰悬长剑,有的短打扮背后背着大刀,一看就不是本地人的江湖客,操着各路口音。


    莫老头拉着莫大郎的袖子,“别看了!一看就是江湖上有大事发生,跟咱们没关系,别瞎凑热闹。”


    另一边


    尤教主和尤公子终于风尘仆仆赶到了城里。两人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牵着马低调走着。


    街上人来人往,尤公子的目光从一个个行人身上扫过去,他嘴角浮起一丝冷笑,“看来有不少人也听到了消息。”


    尤教主牵着马继续往前走,“不过是些无名小辈,不足为虑。”


    尤公子正要接话,目光忽然定住了。


    街对面,一个年轻女子正从布庄里走出来,马尾辫上系着的发带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那张脸尤公子做梦都忘不了。


    莫秋花!


    他的手攥紧了缰绳,“爹,那个就是当初伤了我的女人!”


    尤教主顺着儿子的目光看过去,打量了那个年轻女子,他认出了那身衣裳的样式,“居然是百花宫的人。”


    他伸手按住尤公子的肩膀,“儿子,你别冲动。现在城里这么多人,各方势力都盯着这里,咱们要低调行事,不可节外生枝。”


    尤公子深吸了一口气,“爹,你一定要帮我复仇。”


    尤教主说:“那是当然。这女人不过是蝼蚁,碾死她不费吹灰之力。等抢秘籍的时候,我会派人趁乱杀掉或者抓走她。到时候人多眼杂,谁也不知道是谁干的。”


    尤公子的嘴角慢慢咧开了,“果然还是爹想得周到。等抓到了这个乡野泼妇,我一定要将她碎尸万段。”


    尤教主没有接话,只是牵马往前走。尤公子跟在他身后,没走两步,他的脚步忽然又停了。


    他的目光落在街边一家卖木料的铺子门口,两个男人正站在那儿,一个年轻,一个年老。


    他认出了那两张脸,就是那天晚上把他捆在柴房里的两个人。


    “又是他们。”尤公子的声音咬牙切,“这两个人,就是那村妇的亲人。也是当初把我捆起来的人。”


    尤教主停下脚步,打量了片刻,“这两个人看着像是寻常百姓。等他们出了城,我立马叫人绑了,给你解解气。”


    尤公子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多谢爹。”


    ……


    ……


    河边


    凌云志和月季坐在靠河的摊位,一人点了一碗馄饨,吃完后,两人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正要起身,一个人影走了过来。


    来人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衫子。


    是问琴。


    她走到两人面前,先朝凌云志微微颔首,“莫姑娘,真巧啊,今日又见面了,看来我们真是有缘。”


    凌云志随意笑了笑。


    问琴转向月季,“昨日匆匆一面,还没来得及问姑娘的名字。”


    月季看着她,“我叫何月季。”


    “何?”问琴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城中似乎没有姓何的人家,姑娘似乎不是本地人。”


    月季的声音低了,“我……是从外地过来的。”


    “哪里?”问琴问道。


    凌云志问道:“问琴姑娘为何问这么多?”


    问琴看了她一眼,目光回到月季,“我也是外地人,因为一次意外才来到这里。听着这位月季姑娘的口音,很像家乡话。”


    月季的心跳了一下,下意识脱口而出,“月白?”


    问琴也看着月季,嘴唇微微张了一下,“姐姐?”


    就在这时候,一道声音从不远处传过来,“问琴?你怎么在这儿?”


    三个人同时转过身去,看向来人。


    宣少侠和花二郎一前一后从街角走了过来,“问琴,你怎么在这里?现在是晚上了,街上又来了这么多江湖人士,你一个人在这里,万一碰到什么危险怎么办?”


    月季听了这话,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问琴姑娘,最近城里确实多了不少江湖人,你不会武功,万一碰到危险就不好了。还是先回去吧。”


    问琴张了张嘴,目光在月季脸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宣少侠,最终点了点头,“嗯,好。”


    宣少侠侧了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我送你回去。”


    问琴垂下眼,跟在他身旁走了。


    ……


    ……


    凌云志和月季沿着河边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在一座石桥附近停了下来。


    天渐渐黑了,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草和湿泥的气息。


    桥下的水黑黢黢的,映着岸上零星的灯火。


    河面上忽然起了一阵风,一个身影从河堤上方飘然而下,衣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又轻又稳落在了桥头。


    是百花宫的宫主落春雨。


    周围有人下意识握紧了剑柄,有人在黑暗中交换了眼神,窃窃私语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桥头那个素袍女子的身上。


    落宫主站在桥头,负手而立,像是在等什么人。


    河面上,一艘小船从桥洞底下缓缓划了出来。


    船不大,船头站着一个穿着西域僧袍的人。宽大的袍子在夜风中鼓荡着,看不清身形,头上戴着一顶斗笠,垂下来的黑纱把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连是女是男都分辨不出。


    落宫主没有走桥,她一只手撑住桥栏,身子轻轻一纵,稳稳落在船头,与那僧袍人对面而立,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僧袍人也回了礼,动作缓慢而庄重,接着从宽大的袍袖中取出一物,用黄绸包裹着方方正正的东西,双手捧着,递到落宫主面前。


    落宫主接过来,解开黄绸的一角,低头看了一眼,火光太远,看不清那是什么,岸边所有人的心都跟着那个动作提了起来。


    那就是五百年前西域高僧所创,传说中可以断肢重生去腐生肌的武林至宝?


    落宫主将黄绸重新裹好,收入怀中。


    僧袍人再次合十行礼,小船缓缓调头,又朝桥洞那边划去了,最终被黑暗吞没了。


    岸边众人的目光从消失的小船上收了回来,重新落在了宫主身上。


    “那僧人真是眼瞎!”


    一道洪亮的声音从人群后方响起,众人纷纷回头,一个中年男人从人群中走出来。


    尤教主声音里带着怒意,“居然把这种秘籍交给你这样的毒妇!”


    落宫主闻言没有动怒,反倒大笑起来,“姓尤的,你只会来这一套?什么时候能打赢我再说!”


    尤教主的脸色一沉,一掌朝宫主劈了过去,掌风裹挟着内力。


    落宫主不退反进,迎了上去,两道人影在桥头缠斗在一起。


    “上!”凌云志低喝一声,拔出剑冲了上去。月季紧随其后,百花宫的姐妹们也不含糊,纷纷拔剑加入战局。


    尤公子站在后方,见势不妙,立刻挥手指挥手下,“拦住她们!快!”


    魔教的手下一拥而上,两方人马刀剑相击,火星子在夜色中四溅。


    就在这时候,一道佝偻的身影从暗处窜了出来。


    只看见一个弓腰驼背的老婆子,动作飞快,从人群缝隙中穿过去,眨眼间就到了尤教主和宫主缠斗的地方。


    她的手一扬,一把暗紫色的粉末从她袖中飞散开来,在夜风中迅速扩散,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股诡异的紫色雾气。


    尤教主和宫主同时中招。两人各退数步,剧烈咳嗽起来,手上的招式也乱了,“是你!毒婆子!你洒的是什么毒?”


    “居然用毒药这种下作的手段!你卑鄙!”


    “要是不用毒药,那我为什么叫毒婆子?”老婆子嘿嘿一笑,从落宫主怀中一把将那本黄绸包裹的秘籍拽了出来。


    她把秘籍掂了掂,“听说这功夫能百毒不侵,还能化腐生肌,这样的东西还是先给我老人家用用吧。”


    尤公子气得脸色发青,“好你个毒婆子,居然趁人之危!”


    尤教主也顾不上和落宫主打斗了,转身朝那老婆子扑了过去。落宫主铁青着脸,同样飞身而上。


    那些方才还在混战的魔教手下和百花宫众人也停了下来,不约而同地调转方向,朝那个老婆子攻去。


    老婆子的武功不弱,但架不住这么多人同时出手。勉强挡住了几招,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珠,那佝偻的身子也开始发抖了。


    就在她分神应付尤教主一掌的瞬间,一道身影从她身侧掠过。


    那身影从她怀中精准抽出了那本黄绸包裹的秘籍,接着一个翻身,稳稳落在了几丈开外。


    花二郎把秘籍在手里翻了个面,“这秘籍我笑纳了!”


    他的笑容还没收住,一道掌风已经到了跟前。


    落宫主已经冲到了他面前,一掌拍在他胸口,花二郎整个人就被击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重重摔在地上,滑出去好几尺远,嘴角渗出了血丝。


    秘籍从他手中脱手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尤教主眼睛一亮,飞身朝秘籍扑去。


    宣少侠冲了出来,一剑刺向尤教主,逼得他不得不收势后退。


    “又是你!”尤教主咬牙切齿盯着坏了他好事的人。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大喊,“住手!”


    在场所有人齐齐一顿,目光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


    尤公子站在几步开外,他的身前站着三个魔教手下,三柄长剑同时架在凌云志的脖子上,剑刃贴着皮肤。


    凌云志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脸上露出慌张。


    尤公子笑盈盈看向宣少侠,声音不急不缓,“宣公子,请交出秘籍。否则……还有你落宫主,你一定也不希望你百花宫的姐妹受伤吧?”


    落宫主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掌心里已经凝起了内力,抬手就要朝尤公子拍过去。


    “宫主!”


    香栾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过来,她姗姗来迟,拨开人群挤了进来,看见被剑指着脖子的凌云志,“宫主,使不得!秋花她是无辜的!你一定要救救她!”


    宫主的手臂僵在半空中,她看着被剑架住脖子的凌云志,咬了咬牙,收回了手。


    宣少侠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被剑指着脖子的凌云志,犹豫片刻后说道:“我愿意交出秘籍。你不要伤害秋花。”


    尤教主收了掌,“只要你把秘籍给我,我就放了那个女人。”


    宣少侠最后看了凌云志一眼,将秘籍朝尤教主掷了过去。


    尤教主伸手接住,嘴角浮起一丝满意的笑,他朝尤公子使了个眼色,“放人。”


    尤公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看着被剑架着的凌云志,“爹,这个女人她……”


    尤教主的目光扫了一眼宫主和香栾,声音沉了几分,“还不快放人。”


    尤公子看着父亲的眼神,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半步,朝那三个手下挥了挥手,“放了她。”


    三柄长剑同时收回,凌云志揉了揉被剑刃硌红的脖子,眼泪汪汪跑到落宫主身边。


    尤教主临走前还不忘嘲讽,“落春雨,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般妇人之仁。”


    接着他一声令下,魔教的人迅速收拢,退离了河边。


    河岸边安静下来,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2章 三生三世莫秋花18 第二世


    抢到秘籍之后, 尤教主一行人连夜出了城,马不停蹄赶回魔教。


    到了魔教,尤公子坐在案前,双手微微发抖, 从怀里掏出那本黄绸包裹的秘籍。


    黄绸一层一层揭开, 露出底下已经发黄发脆, 边角有些卷曲的书籍。


    尤公子翻开第一页,目光贪婪。


    尤教主站在他身后,双手负在身后, 看着儿子这副模样, 脸上露出了少有的慈爱和欣慰, “儿子, 你一定要好好练这秘籍上的功夫,将来称霸武林,让那些与我魔教的人作对的人都跪在你脚下, 尤其是那落春雨, 新仇旧恨,绝对不能放过她!”


    尤公子用力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秘籍上。


    手下还跪在殿中, 等了一会儿,不得不问了一句, “公子,那对抓回来的父子……怎么处置?”


    尤公子的目光从秘籍上移开, 抬了抬眼皮,才想起还有这么一回事,“看在我心情好的份上,直接给他们个痛快。”


    手下低头应了一声, 起身退了出去。


    ……


    ……


    青楼


    现在正是中午,街上人来人往,问琴靠在窗边,望着街上一个卖麻花的女人。


    身后传来推门声。


    问琴没有回头,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小桃,你从桌上拿些钱去楼下买些麻花来。”


    来人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问琴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门口那个身影上,她不是丫鬟,不是楼里任何一个姐妹。


    是月季。


    两个人隔着半个房间的距离,四目相对。


    月季声音微微发颤,“月白?”


    问琴的眼眶在一瞬间红了,嘴唇哆嗦了一下,带着一种压抑了许久的酸涩和委屈,“姐姐!”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扑向对方,眼泪流淌下来。


    “我在街上的时候一眼就认出你来了,”月季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忍不住想笑,“你和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我就知道是你,我就知道。”


    问琴抬起头,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我也是。姐姐,我一看见你就觉得你眼熟。”


    月季捧着她的脸,语气很坚定,“别担心,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我来给你赎身。”


    问琴愣了一下,“姐姐,赎身要好多银子,你哪来那么多银子?”


    “我已经和宫主禀报过了,”月季握着她的手,“百花宫的姐妹知道了这件事,都愿意出一份力把你赎出来,你放心。”


    问琴的眼泪又涌了上来,用力点了点头。


    月季牵着她走下楼梯。


    凌云志坐在大堂角落里,手里捏着半块糕点,她面前的桌上摆着很多银锭。


    老鸨站在旁边,笑意盈盈,见到问琴从楼上下来,连忙招呼道:“问琴你呀,真是走运,这两位女侠要给你赎身,你可算是熬出头了。”


    凌云志一口吃完了那半块糕点,将银锭往老鸨面前一推,“三百两,都在这里了。”


    老鸨从一旁取来了一份契约,小心翼翼展开,按上了手印。


    问琴接过那张契约,看着上面自己的名字,深吸一口气,也按上了手印。


    从此她不再叫问琴了。


    她回房间收拾东西,走得比平时快了许多,她脱掉了金银首饰,所有的一切都是青楼的私产,她都不能带走,只拣了几件贴身的旧衣物叠好了塞进包袱里。


    环顾了一圈这间她住了多年的屋子,目光最后落在那架古琴上。


    琴身乌黑发亮,琴弦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月白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琴弦,一声清越的琴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响了一下。


    她收回手,把那把琴留在了那里,转身走出了房间,没有回头。


    楼下的姐妹们不知什么时候都聚了过来,站在门口,一位年纪稍长的女子塞过来一个沉甸甸的木匣子,声音有些哽咽,“问琴,这是我们姐妹们凑的,你拿着,以后要好好过日子。”


    月白接过那个木匣子攥在手里,声音哽咽,“从今儿我不再叫问情了,我叫月白,我叫何月白。”


    她顿了顿,握了握每一个人的手,“你们要多保重。”


    与每一位姐妹告别之后,她跟着月季和凌云志走出了青楼的门。


    ……


    ……


    月白跟着月季回了百花宫。


    百花宫的几位姐妹迎上来,目光落在月白身上,好奇打量了好几眼。


    “这就是月季的妹妹?叫月白?”一个年轻姑娘凑过来。


    月白微微红了脸,低下头,含羞点了点头。


    小满不知什么时候从香栾身后探出头来,叫了一声:“小姨。”


    月白愣了一下,低下头看着这个小女孩,“你是……?”


    月季从旁边走过来,一只手搭在小满肩上,“这是我的女儿,小满。”


    月白的手在小满的辫子轻轻抚了抚,“都这么大了……我这个当小姨的真是错过了很多。”


    一群人簇拥着进了正厅。


    宫主坐在上首的位置上,打量着月白。


    月季走上前,微微欠身,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和感激,“宫主,这就是我妹妹,月白。月白,这是我们百花宫的落宫主落春雨,她可是武林第一高手。”


    月白连忙上前几步,行了一礼,“我半生沉沦风尘,幸得宫主垂怜,出钱帮我赎身脱贱籍,给了我一条新生路。”


    宫主身子微微前倾,“你不必这般多礼,沦落风尘身不由己,我百花宫本就以庇护落难女子为本心。”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中站着的姐妹们,“此番为你赎身并非我一人的功劳,宫门里诸位姐妹也都出了一份力。如今你既跳出泥沼,往后便不必再自轻自贱,安心在此落脚。”


    月白低着头,很快又抬起头,解开了背着身上的包裹,从包裹里取出青楼姐妹们临别时塞给她的木匣子,双手捧着,“我这些年攒下了些傍身钱。如今愿尽数奉予宫主与诸位姐妹。”


    她说完打开了木匣子,里面竟是琳琅满目的金银珠宝。


    众姐妹不由发出了一片齐齐的吸气声。


    宫主微微叹了口气,“你的心意,今日我们便收下了归入百花宫公库,便算作你归入百花宫的一份投诚。”


    月白语气感激,“多谢宫主。月白此生,定不负百花宫。”


    香栾从旁边走过来,拿起木匣子,朝月白点了点头。


    小满一直站在月季旁边,“小姨,你攒了那么多私房钱,为啥不能自己给自己赎身呢?”


    月白看着小满,笑了笑,声音轻柔:“这些金银珠宝都是我偷偷攒下来的,不能让人知道。离开青楼的时候,要不是姐妹们帮忙藏着恐怕也带不出来。”


    小满想了想,点了点头,“哦,原来是这样。”


    提到青楼里的姐妹,月白嘴角的笑意淡了些,“我能把这些带出来,多亏了青楼里的姐妹。希望她们也能早日脱离苦海。”


    小满低下头,忽然又抬起头,“那能不能把青楼的老板也杀了?这样那些姐姐就解脱了。”


    月白愣了一下。


    凌云志听到这话,“世间女子就算手里有钱,也终究没有地位。律法上也仅容许无父无夫无男儿的女子有家财有私产,女子再有钱,家产依旧要被族中,做不了自己的主,就像你小姨,攒下满箱珍宝,依旧没法自己赎身,只能任由旁人拿捏生死去路。”


    小满想到了她曾经生活过的镇子和镇子里的那些宗族,于是冒出一句:“那把那些宗族也杀了,不就行了?”


    月季有些无奈,“你这孩子怎么整天都想着打打杀杀。”


    凌云志转向宫主,站直了身子,语气认真了起来,“宫主,我有一个提议。”


    宫主抬起眼皮看她,“你又有什么新的想法?”


    “我想由宗门坐镇,改造山下村落的旧俗。”凌云志说。


    堂中的姐妹们安静下来,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凌云志的这个提议在心里一直转了很久了,如今是时候开口了。


    月白有些不安看了看凌云志,又看了看宫主。


    宫主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你继续说。”


    凌云志深吸一口气,“由百花宫立下新规,让女子继承家业,如有不从者严惩不贷。”


    月白张了张嘴,脸上露出几分担忧,“这……这不行吧?女子继承家业,那岂不是要干更多的活了?自古都是男耕女织……”


    “什么男耕女织?”小满仰着脸,一脸困惑盯着月白,“小姨,你没种过田吗?”


    月白一时语塞,嘴唇动了几下,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她确实没种过田。


    凌云志看了她一眼,“谁家农家女子不下地干活?不仅要耕田织布,还要操持家事做饭带孩子,干的活明明更多。”


    落宫主微微颔首,没有打断她。


    凌云志转向宫主,“只要宫主下令,山下村落如有不从,立刻以我百花族族规处置。”


    宫主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百花族?你倒是有想法。”


    凌云志眯起眼睛,嘴角勾起,“我百花一脉,与俗世风俗不同。若是县里问起来,我们遵的是族规,不是私改王法。”


    落宫主的笑容收住了,脸色认真起来,目光落在凌云志脸上,像是在审视,“你这一招,真是妙。自古官府不干预部族内部的族规,官府认的是王法,部族行的是族规,只要不犯王法,官府不插手。”


    姐妹们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


    落宫主脸上扬起一抹笑容,“既然如此,便依你所说的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3章 三生三世莫秋花19 第二世


    莫家村, 莫老头家。


    嫂子站在院门口,手扶着门框,望着村口。


    莫大郎和莫老头自从那次进城找工匠就没有回来过。


    嫂子求村里的叔伯们进城帮忙找找,叔伯们凑了七八个人, 进城找人, 可惜没有找到。


    “找过了, 城里的客栈、饭馆和茶摊,都问过了,没人见过。”一个叔伯蹲在莫家院子里。


    “木料铺子、瓦窑也问了都说没看见。”另一个叔伯接过话头。


    嫂子站在院子里, 差点晕过去。


    叔伯们随后报了官, 官差问了几句话, 贴了些寻人启事, 就再也没有下文了。


    嫂子坐在堂屋的门槛上,又开始掉眼泪。


    几个村里的妇人围在她身边,有的拍她的背, “兴许只是迷了路, 进城的路那么多岔道,走岔了也不是没有的事,过两天就回来了。”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不信。迷路能迷好几天?


    嫂子眼睛红肿,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叫我如何安心?”


    妇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安慰着, “日子总要过下去的。狗蛋还小,你垮了, 他怎么办?”


    “是呀,狗蛋还小,你要撑住这个家。”


    嫂子捂着脸,点点头。


    刚开始, 嫂子每天照常干活。


    可过了几天,村里的几个叔伯就上了门,进了院子就那么站着,目光在房前屋后扫了一圈,像是在清点自家的东西。


    嫂子从灶房出来,“叔伯们来了?喝碗水。”


    为首的的叔伯咳了一声,“大郎媳妇,我们今几个来是有件事要跟你说明白。”


    嫂子的笑容僵了僵,心里有些不祥的预感,“啥事儿啊?”


    叔伯说:“你是个外姓人,如今大郎和他爹都不在了,你一个外姓人,总不能一直占着莫家的地不放吧?这地是莫家的祖产,不是你一个外姓人能说了算的。”


    嫂子说:“狗蛋可是姓莫的!他是大郎的独苗,将来这地不传给他传给谁?”


    几个叔伯对视了一眼,“狗蛋还小,一个几岁的娃娃懂什么?这地的事儿,自然得由族里代为照管。等他长大了再说。”


    嫂子听明白了,不是代管,是想吃绝户。


    她嘴唇哆嗦着,“你们……你们就是想吃绝户!你休想!狗蛋是大郎的亲骨肉,是莫家的根,你们想抢他的地,门都没有!”


    “根?”那个叔伯笑了,“这莫家村里谁家没儿子?就你家有根?”


    嫂子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你们无耻!”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个人的声音,“你们一群大男人堵在一个寡妇家门口,像什么样子?”


    莫瘸子一瘸一拐走了进来,扫过那几个叔伯,嘴角往下撇了撇。


    几个叔伯的笑声收了回去,上下打量了莫瘸子一眼,“瘸子,你莫不是看上人家了?来得这么及时。”


    莫瘸子的脸一下子涨红,“你们别凭空污人清白!我莫瘸子行得正坐得直,不像有些人,趁人家男人没了就跑来欺负孤儿寡母,也不怕遭报应。”


    叔伯指着他的鼻子,“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你是不是咱莫家村的?”


    莫瘸子叉腰说:“狗蛋难道不姓莫吗?自家人欺负自家人,你们真不要脸,说出去不怕让人笑话了?!”


    几个叔伯脸色都不太好看,周围已经有几户人家开了门在往外张望,他们哼了一声,带着人悻悻走了。


    “瘸子叔……”嫂子谢道:“多亏了你……”


    莫瘸子露出一抹笑容,“我跟你家大郎是多年的交情,两家又是邻居,我怎么能看着你被人刁难不管?”


    嫂子擦了擦眼泪,正要说什么感谢的话。


    莫瘸子清了清嗓子,又开口了,“你看,你现在是个寡妇,我又是个光棍,我不慊弃你有儿子,你也不慊弃我腿脚不好,咱们不如干脆凑一块儿过日子,你说呢?”


    嫂子的眼泪一下子停了,抬起头,看着莫瘸子那张笑盈盈的脸,“你!原来你也是这么想的!你也想来吃我们家的绝户!”


    莫瘸子皱起眉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委屈和冤枉,“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是一片好心!咱们两家本是同宗,肥水不流外人田,与其让那些外人来占了便宜,你还不如直接跟了我。我保证对你儿子好,把他当亲生的养!”


    “出去!”嫂子拿起扫帚,“你给我出去!”


    莫瘸子的脸慢慢沉了下来,“你也太不是好歹了!亏我还帮你说话呢!”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转身一瘸一拐走了。


    嫂子站在灶台边,心想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她要回娘家搬救兵。


    ……


    ……


    王家村


    嫂子一进门就哭成了泪人。


    王大郎、王二郎和王三郎正在院子里劈柴,听见妹妹哭成这样就围了过来。


    嫂子断断续续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莫大郎和莫老头进城失踪,莫家村的叔伯们翻脸不认人,说她外姓人不能占着莫家的地,要由族里代管。


    三个兄弟听完,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愤怒,“这明摆着要吃绝户吗?”


    “走!去莫家村!”王大郎大声道:“我倒要看看,谁敢欺负我妹妹!”


    “走,咱们一定要去要个说法。”王二郎和王三郎二话不说,抄起扁担和锄头就跟上了。


    嫂子走在前面,三个兄弟跟在后面,四个人一路风风火火地赶到了莫家村。


    莫家村的叔伯们正聚在一起商量着什么,见嫂子带着三个兄弟气势汹汹闯进来,“哟,妹子,你兄弟怎么来了?”


    王大郎把扁担往地上一杵,“我问你们呢,我妹夫才失踪几天,你们就来抢他家的地?你们还是人吗?”


    叔伯脸色一沉,声音硬了起来:“谁抢了?大郎和他爹都不在了,她一个外姓女人,守不住产业,族里代为照管,这是规矩。你们王家村的人,凭什么来管我们莫家村的事?”


    王二郎冷笑一声,往前逼了一步,“规矩?你管这叫规矩?我妹夫生死未卜,你们不说帮忙找人,先惦记上人家的地了。这不是吃绝户是什么?你们莫家村的人,太不是人了!”


    王三郎在旁边附和,“人都还没死呢,就来分地了,你们良心让狗吃了?”


    几个叔伯被骂得脸上挂不住,纷纷开口反击,“她和狗蛋孤儿寡母肯定守不住产业,族里是为了帮忙才插手。”


    “你们王家村的人手伸得也太长了,管到莫家村的头上了,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嫂子红着眼睛,“我嫁进莫家这么多年,生是莫家的人,死是莫家的鬼。谁也别想赶我走!这地是大郎的,是狗蛋的,你们谁动一下,我做鬼也不放过你们!”


    两家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几个围观的村民缩在墙角,谁也不敢上前劝,整个村里乱成了一锅粥。


    就在这时候,巷口传来一阵马蹄声。


    众人齐齐回过头去,只见十几匹马鱼贯而入,打头的是一匹大马,她身后跟着十几个同样装束的女子,个个腰佩刀剑,马蹄踏在黄土路上,扬起一片灰蒙蒙的尘土。


    凌云志翻身下马,目光扫过挤成一团的人群,明知故问道:“出什么事了?在这里吵吵闹闹的。”


    莫家村的众人愣了好一会儿,才有人认出了她,一个婶子不可置信道:“这……这不是秋花吗?秋花你没死啊?”


    “秋花姐!你还活着?”一个小孩往前走了两步,上下打量着她。


    “秋花,这些日子你去哪儿了?”有人问。


    凌云志径直走到莫村长面前,拱了拱手,又对周围的乡亲们拱了拱手,“村长,各位乡亲们,许久不见。”


    村长点了点头,“秋花,这些日子你去哪了?村里人还以为你……”


    嫂子不等村长把话说完,一把挤开旁边的人,扑过来拉住凌云志的袖子,声音带着哭腔,“秋花你终于回来了!你是不知道,你爹和你哥遭了难,他们就跑来吃我们家的绝户!这些可都是你哥的东西,怎么能白白被人占了?”


    凌云志拍了拍嫂子的手背,声音不大,“嫂子你放心,我们家的东西,当然是我们家的人继承。”


    嫂子连连点头,“对对对,还是你明白事理!”


    凌云志松开她的手,转过身,面向那几个叔伯和村长,“我嫂子说的可是真的吗?我告诉你们,家里的一切东西都是我的,你们谁敢碰一下,直接族法处置。”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莫家村的叔伯们面面相觑,“秋花,你别听你嫂子瞎说。”


    “再说了,族法?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还跟我来讲族法?你懂什么是族法吗?”


    凌云志说道:“我们百花族的族规,家里田产、房屋,都只能由女子继承。你个男人,少在这里插嘴。”


    村长的脸色沉了下来,往前迈了一步,“什么百花族?这里是莫家村,在莫家村就要讲莫家村的规矩。”


    凌云志看了村长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所谓,“我莫秋花就是百花族的。你们姓莫的,自然也是百花族。”


    莫家叔伯们炸开了锅,“真是荒唐,满口胡言乱语!”


    “大逆不道,你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这些长辈了?”


    “我看你是中邪了!”


    凌云志没有动怒,“你们再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就把你们这些闹事的绑起来,按族法处置。”


    老头子梗着脖子,眼睛瞪得溜圆,“你能把我们怎么样?”


    凌云志没有回答,她挥了一下手,身后的十几个姐妹齐刷刷拔出剑来,莫家叔伯们还没来得及反应,已经被围了起来,他们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你们、你们想干嘛?”


    几个叔伯还想挣扎,被两个姐妹三下五除二扭了胳膊,膝盖窝一脚踹过去,“扑通”几声跪了一地。


    叔伯们大声尖叫,“你们想干嘛?别过来,来人啊,杀人了!快去报官!快去报官!”


    凌云志站在一旁,拿起麻绳就把他们一个个捆住,捆完了,她让人把这些人押进祠堂小黑屋,关上门,从外面上了闩。


    村长站在祠堂门口,脸色铁青,指着凌云志的鼻子,声音气得发抖,“秋花,你怎么可以这样?这是祠堂!你大逆不道!”


    凌云志看了他一眼,“你才是大逆不道,我这就把你按族法处!”


    两个姐妹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村长的胳膊,村长挣扎了两下,凌云志把绳子在他身上绕了两圈,打了个结,扔进了祠堂小黑屋,和那些叔伯们关在了一起。


    嫂子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切,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


    她看看祠堂的门,又看看凌云志,再看看那些被捆起来的人,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不敢置信,又从不敢置信变成了喜悦。


    她的眼睛亮了,拉着狗蛋的手走过来,声音里庆幸和感激,“秋花,果然还是你懂事儿!你哥要是在天有灵,一定很开心。要不然,差点就被这些老东西吃绝户了!”


    凌云志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嫂子蹲下来,搂着狗蛋,声音又响又脆,像是在宣告大事,“狗蛋,别怕了,你的东西谁也抢不走!快,谢谢姑姑给你出头!”


    狗蛋看了凌云志一眼,“谢谢姑姑。”


    嫂子摸着狗蛋的头,絮絮叨道:“你以后一定要记住你姑姑的好,等你姑姑老了一定要好好孝顺她!”


    她又抬起头,看着凌云志,“秋花,这里是你的家,你随时都可以回来。”


    凌云志抬起手,打断了她的话,“嫂子,我说过了,从今以后这里就按百花族的族规办。家里的田和房子,都是我的财产。什么时候变成狗蛋的了?”


    嫂子顿时愣住了。


    她愣了好一会儿,眨了两下眼睛。她原先以为凌云志说什么百花族、说什么族规,不过是为了气村长、唬叔伯们编出来的幌子,谁能想到她来真的?


    “秋花,”嫂子尖叫道:“你来真的?什么百花族?这财产当然是狗蛋的,他是你哥的独苗,这田不传给他传给谁?你一个姑娘家,要田和房子做什么?”


    凌云志看着嫂子,“我要钱和房子做什么,不关你的事。你一个外人,还想染指我们家的财产?”


    嫂子一下子就炸了,“外人?什么外人?狗蛋可是你们家的独苗!他是你哥的亲骨肉,是莫家的根!我嫁进莫家这么多年,生儿育女,孝敬公婆,我哪里对不起你们莫家了?你说我是外人?”


    凌云志说:“我们百花族自古以来,男子没有继承权。你想给狗蛋争田产,做梦!”


    王家三兄弟一开始还抱着看热闹的心思,这会儿听凌云志连自己嫂子都要赶,脸色全变了。


    王大郎往前迈了一步,“你想把你嫂子赶出去?你真是大逆不道!你爹和你哥尸骨未寒,你就这么对孤儿寡母?”


    王二郎也跟上来了,手指差点戳到凌云志脸上:“我看你是疯掉了!连你嫂子和侄子这对孤儿寡母都不放过,你还是人吗?”


    凌云志没有退让,“好啊!你们这些外人居然也要跟我管我的家事!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挥了挥手,身后的几个姐妹心领神会,上前一步,王家三兄弟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姐妹们按倒在地。


    嫂子挣扎尖叫道:“秋花,你在做什么?我是你嫂子!”


    王家三兄弟尖叫道:“还有没有王法了?!我们可不是你们莫家村的人!等我出去之后一定要报官!”


    下一秒,这四人的嘴都被塞住。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王家三兄弟和嫂子,全都被送进了祠堂。


    祠堂小黑屋的门打开,被塞住嘴的叔伯们发出呜呜咽咽的喊声,紧接着,王家三兄弟和嫂子也被扔了进去。


    凌云志站在祠堂门口,看着那扇厚重的木门,拍了拍手上的灰,“你们违背祖法,关在这里好好反省反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4章 三生三世莫秋花20 第二世


    王家村


    王家人一直到天黑没见着王大郎、王二郎和王三郎三人回家, 不由开始急了。


    王家老母亲打发人去莫家村打听。


    王家几个堂兄弟一行人赶到莫家村。他们在村子里转了一圈,先去了嫂子家,家里没人。


    一个堂弟拦住路边蹲着玩石子的小孩,“小孩, 你知不知道这家人去了哪里?”


    那小孩抬起头, 看了看嫂子家, 伸手往祠堂的方向一指,“都在祠堂呢。”


    几个堂兄弟快步走到祠堂,祠堂里没有人, 就在这个时候, 祠堂里一间偏方间传来声音, 几人可凑近了听, 里面传出来一些隐隐约约的声响。


    王堂弟伸手拔掉门闩,推开了那扇木门。


    小黑屋横七竖八地躺了十几个人,全被麻绳捆着, 有的靠在柱子上, 有的歪在蒲团上,有的直接躺在地上,嘴里塞着布条。


    王家三兄弟挤在角落里, 看清楚了来人之后,三双眼睛立马亮了起来, 呜呜呜的叫起来。


    堂弟几步冲过去,一把扯掉王大郎嘴里的布条, “快……快给我们松绑!都松了!然后去报官!快去!”


    堂弟手忙脚乱去解绳子,王大郎的手一自由,立刻去扯自己脚上的绳子,又去帮王二郎和王三郎解。


    小黑屋里乱成了一锅粥, 过了好一会儿,所有人的绳子都解开了。


    堂弟连忙问道:“你们怎么都被绑起来了?是不是莫家的人干的。”


    莫家叔伯们说:“和我们没关系,我们不也被绑在这里吗?”


    他们指着嫂子说:“是她小姑子干的。”


    嫂子流着泪,“造孽呀!”


    王大郎揉了揉手腕上被勒出的红痕,脸色铁青,他环顾了一圈祠堂里这些同样被关了好几天的莫家叔伯和村长,“走,去县衙!报官!”


    莫家叔伯们也反应过来,“对,秋花真是要反了天了!报官!”


    一群人浩浩荡荡涌进了县衙大门,七嘴八舌喊着求青天大老爷给我做主


    衙役们都吓了一跳,连忙禀报了县太爷。


    县太爷皱着眉头出来升堂,惊堂木一拍,两边差役齐声低喝,堂下总算安静了些。


    “一个一个说!”县太爷说。


    嫂子跪在旁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她辛辛苦苦在莫家这么多年,生儿育女,伺候公婆,到头来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小姑子要把她赶出家门。


    莫家村的叔伯们先开口,说莫秋花大逆不道,把族长和长辈们捆了关在祠堂,目无尊长,无法无天。


    王家三兄弟接着喊冤,说他们不过是去给妹妹撑腰,也被这疯女人捆了关起来,求大老爷做主。


    县太爷听了好一阵,总算听明白了,是一桩争财产的宗族纠纷。他揉了揉太阳穴,命人去传莫秋花。


    凌云志到的时候,堂上已经等了好一阵了。


    她大喊冤枉,“大老爷,民女冤枉。我百花族的族规历来如此,家里田产房屋皆由女子继承,男子没有继承权。是莫家村的叔伯们先来抢我家的地,我嫂子又带着王家的人来闹事,我不过是依族规行事,将他们暂时关在祠堂反省,并未伤人。”


    莫家叔伯们一听就炸了,纷纷喊冤,说“从来没听说过什么百花族,分明是秋花瞎编的。”


    王家三兄弟也跟着起哄,说“这是什么狗屁族规,哪有不让儿子继承家产的道理。”


    县太爷敲了敲惊堂木,让他们安静,然后捋着胡须,沉吟了片刻,问凌云志:“本县从未听说过什么百花族,县志上也未见记载。你所说这个百花族,莫不是你自己编出来的?”


    凌云志看了县太爷一眼,反问了一句,“百花宫,大老爷听说过吗?”


    县太爷微微一愣,点了点头,“略有耳闻,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门派,本县虽未亲眼见过,倒也听人提起过。”


    凌云志说:“百花宫的宫主,就是百花族的族长。我百花族皆是女子,住在深山老林,世代隐世传承,不入官册,不登县志,所以大老爷未曾听说,也不奇怪。如今我族出世与人接触,却被人恶意揣度、百般刁难,着实令人心寒。”


    县太爷不是本地人,县令三年一任,多是外地人来当,他对这地方上的陈年旧事、宗族规矩,其实也说不上有多清楚。


    什么百花族不百花族的,县志上没有,也不代表真的没有,况且这案子说到底就是争财产,没出人命,没伤人,真要较真起来,还不知要折腾到什么时候。


    想到这里,县太爷心里有了数,“此案本县已经明白了,是地方宗族之间的纷争,好在没有伤人。”


    他看向凌云志,语气不轻不重,“但你随意捆绑他人,关在祠堂数日,终究不妥。本县命你出些银两,安抚受惊吓、受委屈之人,当做赔情。双方就此作罢,不得再缠讼闹事。”


    凌云志没有犹豫,点头应了。


    莫家叔伯们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县太爷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王家三兄弟虽然心有不甘,可县太爷已经拍了板,再闹下去怕讨不着好,也只能咬着牙认了。


    从县衙出来,凌云志拿出银子,给莫家村的叔伯们和王家三兄弟各赔了一笔。


    银子到手,闹事的劲头也就散了,莫家叔伯们拿着银子和村长嘀咕了几句,悻悻回了村。


    王家三兄弟也在商量着回家的事。


    嫂子看着这一切,心里头还是不服气。她拉着狗蛋,跟在王家三兄弟后面往莫家村走


    到了莫家村,嫂子走到自家院门前,愣住了。


    门上新换了一把铜锁,她从没见过这把锁的钥匙,推也推不动,拍也拍不响,“唉哟,我家怎么上了锁?!”


    门口堆着几包东西,用旧布裹着,好了。


    她打开一看,是自己和狗蛋的衣裳,几件换洗的,叠得整整齐齐,还有一些日常用的零碎物件,都收拾摆在那里。


    凌云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的东西一样不少,你带回娘家去吧。”


    嫂子转过身,瞪着凌云志,嘴唇气得直哆嗦,“你这是要赶我走?”


    凌云志双手交叉在胸前,“东西我都帮你收拾好了,一件都不少,不用谢我。”


    嫂子把狗蛋从地上抱起来,“你哥才刚死,你就要赶我出去?没想到你居然这样无情,有本事你别以后来求我!狗蛋,我们走!”


    说完,拎着东西拉着狗蛋就走了。


    王家三兄弟跟在后面,拎着包袱回了王家村。


    ……


    ……


    县太爷回到后堂。


    他舒舒服服往太师椅上一靠,一个手下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来,“老爷,外面有一个人,自称是百花宫的宫主,想见您。”


    县太爷放下茶壶,眉头拧起,心里嘀咕,百花宫?怎么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他整了整衣领,“让她进来。”


    不多时,一个三十五六岁的女子不紧不慢走进了后堂。


    她穿着一件墨色上衫和绿色下裙,面容端正,眉宇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目光稳稳落在县太爷脸上,“想必您就是县令大人。”


    县太爷站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脸上的表情客气里带着几分恭维。他拱了拱手,笑着说道:“您就是传说中百花宫的宫主?果然和传说中一样气度不凡,令人心生敬佩。”


    宫主微微点了点头,开门见山说出了来意,“大人谬赞。今天我来找大人,是有件要事。”


    县令问道:“何事?”


    宫主轻叹一声,“我百花族世代隐居山林,无名无册,始终游离在编户之外,遇事难免名不正言不顺。所以斗胆恳请大人,准许我百花族正式登入乡里名册?”


    县太爷听完,心里头已经在盘算了。这种山野隐族愿意主动归顺,那是好事,平白多了一户纳税的编民,报上去也是政绩一笔。


    他捋着胡须,“你主动归顺,本官自然不会刁难。你放心,本官会上报户部,等上头正式批准之后,你们就可以入籍了。”


    宫主微微一笑,她朝身后微微侧了一下头,她身后一位三十左右的妇人捧着一个小木匣走上前来,轻轻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金银珠宝。


    “有劳县令大人了。”宫主轻声道。


    “体恤百姓,本是本官应该做的。”县令淡淡表示,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了。


    ……


    ……


    魔教


    尤公子盘腿坐在床上,呼吸绵长。


    这大半个月来,他几乎足不出户,日夜苦修那本秘籍。


    秘籍上第一式的每句口诀和运功路线他已经练得滚瓜烂熟,此刻真气在体内缓缓流转。


    他缓缓睁开双眼,吐出了一口浊气,喃喃自语道:“这功法果然名不虚传。”


    他手臂上的旧伤虽未完全痊愈,但内力的增长是实实在在的,他感觉得到那股真气在丹田里翻滚涌动,浑身上下都充满着力量。


    尤公子伸手拿起案上的秘籍,翻过第一式,目光落在第二式的页面上。


    他的目光扫过第一行字,笑容顿时僵住了,皱了皱眉,他继续往下读,越看脸色越白。


    “若想功法大成,需挥刀自宫,斩除根骨欲念。凡习成第一式者,要么自宫守戒,续修第二式安稳筑基。若止步不前、弃而不练,体内真气无后续心法疏导,必逆行经脉,七日之内戾气攻心,走火入魔,疯癫残废,身死道消。”


    尤公子的手开始发抖了,他把秘籍举到眼前,凑近了看,又拿远了些看,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希望能找到“另有解法”之类的小字。


    然而什么都没有。


    “果然不该信什么西域高僧写的秘籍……”尤公子把秘籍狠狠摔在地上,他站起来,又一脚踢翻了案几,砚台笔墨纸砚哗啦啦落在地上,他的胸口剧烈起伏,“一群秃驴,整天想着六根清净,要是所有人都无欲无求,那还是人吗?!”


    他站在一地狼藉的中央,大口大口喘着气。


    七日之内戾气攻心,走火入魔,疯癫残废,身死道消。


    这几句话萦绕在他脑海里,盘踞着不肯走。


    写这秘籍的人说不定是危言耸听,吓唬人的,可万一呢?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万一七日之后真的走火入魔,走火入魔之后就算侥幸没死,也会变成一个疯子。


    他还那么年轻,他不敢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5章 三生三世莫秋花21 第二世


    魔教


    尤公子挥退了所有下人, 窗子关得严严实实。


    他坐在床沿上,手里攥着一把匕首,刀锋在泛着冷光,映出他半张惨白的脸。


    尤公子将刀刃对准了下半身, 呼吸越来越重, 可他怎么都下不去手。


    就在这时候,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尤教主走了进来,目光落在儿子身上,之间儿子衣衫凌乱, 满头大汗坐在床边, 手里攥着一把匕首。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大步冲过去, 一把抓住尤公子的手腕,“儿子!你要做什么?”


    “哐当”一声,匕首滑落掉在地上, 弹了两下。


    尤公子抬起头, 声音嘶哑,“爹!我这也是没办法……如果不这样,我就走火入魔了……”


    “你胡说什么?”尤教主的声音里充满了焦急。


    尤公子从一旁摸出那本秘籍, 颤抖着翻到那一页,塞进尤教主手里。


    尤教主接过秘籍, 低头看去,“若弃而不练, 体内真气无后续心法疏导,必逆行经脉,七日之内戾气攻心,走火入魔, 疯癫残废,身死道消。”


    “这秘籍一定是假的!”他合上书,“儿子,你别信!你别信这些东西!”


    尤公子捂着脸,断断续续道:“可是万一呢……万一真的走火入魔了呢……我能怎么办……爹,我能怎么办……”


    尤教主张了张嘴,“儿子,你一定不能有事……你不能有事……”


    尤公子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爹……孩儿不孝……不能为尤家传宗接代了……”


    尤教主沉默了。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事到如今,我就告诉你吧。你不是我的亲生儿子。”


    尤公子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顿时眼睛瞪得大了,一脸不敢置信,“爹……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尤教主重重叹了口气,“多年前,我爱上了一个名门正派的女子。可她不爱我,她爱着另一个男人。而那个男人……”


    他顿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那个男人喜欢的是自己的师妹。于是我将计就计,撮合了那个男人和他的师妹在一起了,不久之后,生下了一个孩子。我爱的那个女人心生忌恨,把那孩子偷出来扔了。”


    他抬起头,看着尤公子,“我于心不忍,就把那孩子捡回来收留了。那个孩子,就是你。”


    尤公子坐在床沿上,眼神空洞洞的,怎么会?怎么会是这样?他不是尤家血脉?他……他是被扔掉的孩子?


    “孩子,”尤教主伸出手,“不管你是不是我亲生的,这么多年的感情,我都把你当亲生儿子对待。”


    尤公子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扑进尤教主怀里,“爹……爹……”


    尤教主松开他,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把匕首,递到尤公子面前,“儿子,眼下没有什么比保住性命更重要的事了。”


    尤公子看着那把递到面前的匕首,握住了刀柄。


    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咬紧了牙关,手起刀落。


    一声惨叫在寝殿里炸开,鲜血四溅在床单上。尤公子蜷缩在床上,浑身痉挛,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点血色。


    尤教主扑过去,“来人!快叫大夫!”


    ……


    ……


    百花宫


    凌云志正坐在书案前抄书,797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声,“姓尤的对自己还挺狠的。”


    这些天她足足抄了十几本武林秘籍的残本,尤其是写明“欲练此功,挥刀自宫”的那几页一字不落。


    接下来几天,凌云志带着月季和几个姐妹下了山,分头行动,在城里城外散布秘籍残本。


    凌云志还给了城里的乞丐们每人一把铜钱让帮着传播。


    就在城隍庙附近的时候,一个年轻女子从巷口拐了出来,犹豫了一下,径直走到凌云志面前,“请问,您是百花族的吗?”


    凌云志歪了歪头,“你有什么事吗?”


    ……


    ……


    几天前,王员外家里


    这天孙二娘和妹妹孙四娘,还有亲爹王员外一起用完膳,下人突然来报,王大伯居然破天荒上门做客。


    王员外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王大伯和王员外两个人虽然是亲兄弟,可关系一直水火不容。


    王大伯从外面走进来,坐在客位上,丫鬟端上茶来,他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站王二娘和王四娘身上,笑眯眯开了口,“二娘和四娘都长成大姑娘了,上回见你俩还没这么高呢。”


    王二娘微微欠身,叫了声“大伯”,王四娘也跟着叫了一声。


    “你真是稀客。”王员外的语气不咸不淡的。


    王大伯放下茶盏,往椅背上一靠,笑呵呵道:“怎么了?二弟,见到我不高兴?”


    王员外哼了一声,没接话。


    王大伯也不恼,自顾自往下说,“二弟,我听说你前阵子差点卷入一桩人口买卖的官司?闹得还不小,都闹到县衙里去了。”


    王员外的脸色沉了沉,“那纯粹就是个意外。刘大娘办事不靠谱,我也是被她蒙在鼓里。”


    王大伯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哥,我知道你一大把年纪了,膝下没有个儿子,这心里头不痛快。你呀,何必去找外人?我有好几个儿子,你要真想要儿子,我送一个给你当干儿子,给你养老送终,这不是挺好的事吗?”


    王员外的脸色更难看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心思?你就是贪我家的财产,想等我死了以后吃绝户。我告诉你,做梦!”


    王大伯不一副推心置腹的语气,“唉,你怎么能这样想!咱们可都是亲兄弟,肥水不流外人田。你给了外人,还不如给了自家人,你说是不是?”


    王员外站起来,手指着门口,“出去!你给我滚出去!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别想打我家的主意!”


    王大伯被他从椅子上拉起来,半推半就地被推到了门口,他慢条斯理整了整衣领,无奈摇了摇头,“二弟呀,你怎么就这么固执?”


    王员外把门关上,回到堂屋里坐下,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着。


    王四娘端着新沏的茶从里屋出来,放在他手边,“爹,大伯就是故意的,你别气了,你越生气,他越开心。”


    王员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脸上的怒气散了些,多了几分疲惫和烦闷,“他越是想要我家的财产,我就越不让他得到。”


    王二娘走过来,站在王四娘旁边,小心翼翼问了一句:“爹,那你打算怎么做?”


    王员外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这事,你爹我另有打算。”


    王四娘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爹,你可不能像之前那样了,再买个男孩回来,上次的事情闹得还不够大吗?”


    王员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那是刘大娘做事不谨慎走漏了风声。我估摸着是她家哪个人嘴上不严,才被莫家人知道了狗蛋在我这里,要不然压根就不会闹到县衙里。”


    王二娘听着王员外这话,似乎没有一点悔改的意思,目光渐渐变得警惕起来,“爹,你不会又打算……”


    “行了行了。”王员外皱着眉打断了她,“这事你们就别管了,我自有主张。”


    王二娘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看见父亲那副不耐烦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王四娘拉了拉她的袖子,两个人对视一眼,无奈行了礼,退出了堂屋。


    回到房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屋里安静得有些沉闷。


    这时候,丫鬟从外面回来了,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兴奋和好奇,“二姑娘、四姑娘,你们猜我刚才在外面听到了什么?”


    王二娘没什么兴趣,头都没抬,王四娘倒是转过身来,“外面有什么趣事?”


    丫鬟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听说最近县里突然多了一个什么百花族,这个族里全是女子,以女子为尊。昨天还在官府跟人打官司呢,闹得可大了。”


    王二娘的目光落在了丫鬟脸上。


    她虽然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附近有个百花宫的事,她多少也听人提过一些,只是从来没往心里去过。


    此刻她坐直了身子,语气认真了许多,“你详细说说,是怎么个回事?”


    丫鬟搬了把小凳子坐下,把在外面听到的那些消息—百花族的族规添油加醋说了一遍,说得眉飞色舞。


    王二娘听着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像是在盘算什么。


    王四娘没有注意到姐姐的变化,只是听得瞪大了眼睛,时不时问一句“真的假的”“后来呢”


    王二娘听完,自言自语,“这个族……居然是女子为尊,真是神奇。”


    丫鬟站在旁边,还沉浸在方才讲故事的兴奋里,“可不是嘛,听街上的人说,她们族里的女人个个都会武功,连官府都不太敢惹呢。”


    王二娘看了丫鬟一眼,“你帮我留意留意百花族的人,我想见见她们。”


    丫鬟愣了一下,又看了看二姑娘的脸色,点了点头,“是,姑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6章 三生三世莫秋花22 第二世


    王家后门


    丫鬟带着凌云志从后门进去了。


    王二娘的院子里, 王二娘坐在廊下,王四娘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团扇,有一下没一下扇着。


    丫鬟领着凌云志进了院子, 王二娘站了起来, 她朝凌云志微微欠身, “这位就是百花族的姑娘吧?我是王二娘,这是我妹妹,王四娘。”


    王四娘也跟着站起来, 手里的团扇放下了, 在王二娘身后好奇打量凌云志。


    凌云志拱了拱手, “王姑娘, 我叫莫秋花,叫我秋花就可以了。”


    王二娘请凌云志在石桌旁坐下,让丫鬟倒了茶, 她抬起头, 看着凌云志,“莫姑娘,我也不瞒你, 我父亲王员外膝下无子,只有我和四娘两个女儿。叔伯们惦记着家里的财产, 明里暗里没少打主意。我爹年纪大了,脾气又倔, 不肯过继,我和四娘……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恳求还是试探的语气:“我想求百花族庇护, 只求能保住这份家业,不被人白白抢了去。”


    凌云志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只要你愿意加入我们百花族,我们可为你出力。”


    王二娘的眼睛微微一亮,对妹妹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


    凌云志看了王二娘一眼,“不过,你先问问你亲爹王员外的意思,毕竟你们是一家人,这事总得让他知道。”


    王二娘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王四娘低下头,眉心拧起,“爹……他不一定会同意。他的脾气你也知道,认准了的事,谁说都没用。”


    凌云志看了她一眼,“如果王员外不同意,那事情就难办了。”


    王二娘叹了口气,“就算他不同意,我也要加入百花族。”


    王四娘转过头,脸上全是掩不住的担忧和不安,“姐姐,你真的要这样吗?爹要是知道了,他会……”


    “他会怎样?”王二娘的声音比方才硬了几分,“爹他宁愿去外面买一个男孩回来当儿子,也不肯多为我们将来想一想。在他眼里,我们两个女儿算什么?算客人?算外人?我们……早就不是一家人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王四娘低下头,嘴角往下撇着,脸上的表情又委屈又难过的神色。


    凌云志说:“如果你亲爹不同意,那我们就另寻法子。不管怎样,我们都会帮你的。”


    王二娘抬起头,站起身来,向凌云志行了一礼,“莫姑娘,多谢你。”


    凌云志伸手将她扶了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不用这么客气,以后都是姐妹。”


    ……


    ……


    晚饭摆在一张小方桌上,几碟子菜,一碗汤。


    王员外坐在主位上,端起酒杯抿了一下。


    王二娘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嚼,“爹,你听说过最近城里新出现的那个百花族吗?就是那个全是女子组成的族群。”


    王员外抬眼看了她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带着几分不屑:“听说过,不就是山上那群女人吗?前阵子还和附近村里闹了矛盾,打到官府去了,真是不像话。”


    王二娘的语气认真了几分,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听说她们以女子为尊,家里的田产家业都由女子继承。爹,我想加入她们,入了族之后,咱们就有了依靠,再也不用怕大伯惦记了。”


    王员外皱着眉看王二娘,“那些姑娘都是被男人伤透了心,才走了极端。你一个好好的良家女子,安分守已过日子便是最大的安稳,别去掺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王二娘的筷子捏在手里,“百花族体恤弱小。入族之后,族中众人互为亲人,无人敢随意欺压我们。爹,你挣下这份家业,却因为没有儿子,常年被邻里宗族排挤,遇事连个撑腰的人都没有。若是我们父女入了族,往后再也不用看人脸色,不必任人拿捏。”


    王员外的脸色瞬间变了,“荒唐!”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我堂堂男子,有宗族有族谱可依,岂能入一个女子建立的族群?传出去,我这一辈子的脸面往哪里搁?祖宗的脸面又往哪里搁?”


    王二娘语气不屑,“有家有根,有宗族可依?大伯眼瞅着窥探咱们家的家产,族里那些人也眼巴巴地瞧着,您有什么依靠?”


    “我活了大半辈子,还轮不到你来教我做事!”王员外瞪着她,手指点着桌面,笃笃笃地响,“你老老实实待在家中,别老想着那些不入流的东西。”


    王二娘的眼睛红了一下,但很快就忍住了,“你守你祖宗的规矩,我有我的路要走。”


    王员外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气得浑身都在发抖,“你给我回屋去!不许出院子一步!在家好好反省!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王二娘没有再看她爹一眼,转过身,朝饭厅门口走去。


    ……


    ……


    大牢里


    阴暗潮湿,四面八方散发出一股腐烂的潮气。


    刘大娘靠在墙角,头发散乱。


    刘大郎蹲在牢房外面,从篮子里端出一碗饭和一碟菜,从栅栏的缝隙里塞进去,“饭菜还是热的,你快吃吧,你看你都瘦了那么多了。”


    刘大娘接过碗,扒了一大口饭,“大哥,娘的身体最近怎么样了?”


    刘大郎蹲在栅栏外面,“最近好多了,你不用担心。”


    刘大娘正要再扒一口饭,忽然听见牢房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刘大郎以为是别的犯人的家属来探监,便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些地方来。


    脚步声却没有过去,就停在了他旁边。


    刘大娘抬起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碗差点没端住,“你……你是秋花?”


    凌云志站在栅栏外面,点了点头,“对,是我。”


    刘大娘低下头,目光躲闪着。


    凌云志开门见山道:“刘大娘,今日我来是想问你一件事,当初王员外他是知道狗蛋是拐来的吧?”


    刘大娘的手指顿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说道:“何止知道,那迷药,就是他提供的,他还让小厮驾着马车在外面接应我,我一迷倒狗蛋,他就立马把孩子接过去了。”


    刘大郎蹲在旁边,听到这里一下子站了起来,又惊又怒:“居然有这种事?你一个人在牢里等死,他在外面逍遥快活,你图什么?”


    刘大娘抬起头,看了大哥一眼,脸上浮起一层苦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他和县令大人是老相识,县令大人说我攀咬他,还杖责了我。”


    凌云志站在栅栏外面,“刘大娘,现在县令大人任期到了,已经换了新的县令。我打听过了,那位新来的县令一向公正,从不徇私情。你们俩都干了坏事,你就眼睁睁地看着他逍遥法外?”


    刘大郎瞪着刘大娘,“对啊!凭什么他好好的,就你一个人在这里等死?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刘大娘把碗放在地上,看着刘大郎,“大哥,你以为那五十两银子是怎么来的?”


    刘大郎愣住了,他瞪着刘大娘,嘴唇哆嗦了两下,“那……是王员外的封口费?”


    刘大娘望向凌云志,“我不能白白替你翻供。你如果想让我拉王员外下水,你也得给我五十两银子。”


    凌云志冷笑了一下,“那你一个人去死吧,我可没银子给你。”


    刘大郎一把揪住凌云志的领口,把她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气得直抖,“现在是你求我妹妹,你怎么说话呢?”


    凌云志立马抡起一拳,揍在刘大郎的脸上。


    刘大郎“哎哟”一声,松了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脚下一滑,跌坐在地上。


    他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凌云志,愣了一瞬,随即从地上爬起来,攥着拳头就要冲上去。


    “干什么呢!”一个狱卒提着腰刀快步走过来,目光在几个人身上扫了一圈,“牢房里吵什么吵?不要命了?”


    凌云志立刻转过身,伸手指着刘大郎,“官爷,他要打我!我好好的来探监,他二话不说就动手!”


    刘大郎瞪大了眼睛,手指着凌云志,“你!你恶人先告状!明明是你先动的手!你打了我一拳!”


    凌云志摸了摸自己被扯歪的领口,“你在这装什么无辜,还不是你先要打我,我现在就去告官,你们隐瞒案情,还敢勒索我!”


    刘大娘和刘大郎脸都白,直接开骂,狱卒不耐烦,把凌云志和刘大郎赶出了大牢。


    ……


    ……


    镇上


    近日来,江湖上关于那本武林秘籍残本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茶馆酒肆里到处都在议论。


    宣少侠听到风声,又折返了回来,他牵着马走在街上,目光漫无目的扫过路边的行人和摊贩。


    就在他打算先去客栈落脚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前面的布庄里走了出来。


    “问琴!”宣少侠几步冲了过去。


    那个身影停住了,转过身来,果然是问琴,她的目光落在宣少侠脸上,“原来是宣少侠呀。”


    宣少侠站一时又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我上次去找你,听说你已经被赎身了。我……我一直想见你一面,可是……”


    “是的。”月白打断了他,“我现在叫月白了,这是我本来的名字。”


    宣少侠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素色的衣袍上,“你加入百花宫了。”


    月白点了点头,“我姐姐是百花宫的人,她在青楼认出了我,百花宫的姐妹们一起凑钱帮我赎了身。”


    宣少侠再也忍不住了,他上前一步,张开双臂,一把将月白抱进了怀里,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激动和庆幸,“太好了……你自由了……太好了……”


    月白伸出手,一把推开了他。


    宣少侠往后踉跄了半步,“月白,你……难道已经有了别的心上人了吗?”


    月白整了整被他弄皱的衣袖,“宣少侠,我以前对你说的话,你别当真,让一切都过去吧。”


    宣少侠的脸色白了一瞬,“难道……你以前说的那些话,都是为了让我帮你赎身?”


    月白叹了口气,“我每天上工,笑脸迎接每一个客人,为的就是有一天能够有机会赎身,难不成是因为我喜欢吗?”


    宣少侠站在原地,肩膀塌了下来,“原来……你对我的感情,都是假的。”


    月白垂下眼,睫毛颤了颤,“宣少侠,咱们还是重新做回普通朋友。”


    说完,她转过身,头也不回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7章 三生三世莫秋花23 第二世


    县衙


    新县令端坐于案后, 目光沉稳,不怒自威,“堂下何人?所告何事?”


    刘大郎伸出手指,直直指向凌云志, “青天大老爷我、我、我……告她!她打我!一拳打在我脸上, 青天大老爷您看看, 这印子还在呢!”


    凌云志站在旁边,朝新县令拱了拱手,“大人, 民女确实打了他, 但事出有因。”


    新县令捋了捋胡须, “为何打他?如实说来。”


    凌云志抬起头, “几个月前,刘大娘拐走了民女的侄子狗蛋,卖给了镇上的王员外。此事前任县令已经审过, 刘大娘伏法认罪, 声称拐卖是她一人所为,但实则不然。”


    新县令的眉头微微起,“难道她有同伙?”


    “正是!”凌云志的语气笃定, “王员外就是刘大娘的同伙,他膝下无子, 一直想买个男孩传宗接代,便与刘大娘合谋, 拐了民女的侄子。刘大娘被抓之后,王员外送了五十两银子给她做封口费,让她一个人扛下此事。刘大娘拿了银子,便咬死不说出王员外的名字。”


    新县令的目光转向刘大郎。


    刘大郎的目光开始躲闪, 不敢与新县令对视,低下头去看自己的脚尖。


    凌云志继续说下去,“前不久,民女发现了这件事,于是今日去大牢里质问刘大娘,她亲口承认了,王员外就是她的同伙,民女劝她说出实情,让王员外也伏法认罪,没想到她居然问民女要钱。民女气愤之下,骂了她几句,刘大郎就冲上来要打民女,这才闹到了堂上。”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恳切,“求大老爷替民女做主,一定要严惩恶人,还有那王员外,绝不能让他逍遥法外。”


    新县令问道:“刘大郎,她说的可属实?”


    刘大郎的脸涨得通红,“我、我……我……”


    他说不出“是”,也说不出“不是”。


    新县令没有再问他,“来人啊,本官要重新提审刘大娘!”


    刘大娘被两个差役从大牢里押上来,身子微微发抖。


    新县令直接问:“刘氏,你当初拐卖莫家幼童一案,本县重新审理,此案除了你之外,可还有同伙?王员外是否参与其中?你如实招来,不得隐瞒。”


    刘大娘伏在地上,“事到如今,我说……我全说……”


    她断断续续开了口,将一切都说了出来。


    新县令听完,脸色沉了下来,“来人,立马传唤王员外到堂听审。”


    ……


    ……


    王家


    王员外正在家里悠闲喝茶,他正要嘬一口,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两个差役大步走进来,“王老爷,县衙传你过堂,现在就走。”


    王员外放下茶盏,朝两个差役笑了笑,“敢问差爷,所为何事?”


    差役没有回答,只是侧身让开了路,王员外于是没有再问,跟着出了门。


    到了公堂上,王员外的目光先是落在堂上新县令那张陌生的脸上,然后往旁边一扫,看到了两张熟悉的面孔。


    王员外连忙跪下,“不知县令大人传唤草民有何事?”


    县令问道:“王员外,当初莫家村幼童拐卖一案,你是否有参与?从实招来。”


    王员外声音诚恳,“大老爷,草民冤枉啊!草民什么都不知道,都是刘大娘无故攀咬草民,她是在牢里待久了,想拉草民下水啊!”


    刘大娘猛手指着王员外,“不仅是他!他家的小厮也有参与!当初就是小厮驾着马车在外面接应我,我把孩子抱出来,他就把孩子接走了!”


    新县令当即命人传唤了王员外家的小厮。


    小厮被带上堂的时候,腿已经软了,他跪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


    新县令只问了一句,“你家主人是否参与了拐卖幼童?如实招来。”


    小厮断断续续道:“是……是老爷让我做的……老爷说想要个男孩传宗接代……让我驾马车在后门等着……刘大娘把孩子抱出来,我就……就接走了……这事办成了后,老爷还赏我十两银子……”


    王员外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瞪着小厮,“恶仆!你、你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让你……这都是恶仆攀咬!恶仆!”


    凌云志站在旁边,“王员外,那我问你,你为什么要给刘大娘送五十两银子?”


    王员外愣住了,嘴巴张了张,目光躲闪了两下,支支吾吾说:“那……那是因为……看刘大娘坐了牢,觉得她家可怜……草民心善,送些银两接济她家,这、这有何不可?”


    新县令怒喝一声,“分明是你为了让刘大娘一个人扛着罪责!还敢狡辩?”


    王员外的脖子缩了缩,气势一下子瘪了下去。


    刘大郎站在一旁,情绪激动,再也忍不住了,把王员外从地上拽了起来,“你居然让我妹妹一个人顶罪!你好狠的心啊!”


    王员外面色铁青,“她还……还不是把我供出来了……我呸!”


    他朝刘大郎脸上啐了一口唾沫。


    眼看着两个人就要打起来,几个差役冲上前去把两人分开了。


    新县令再次质问王员外,“王员外,本县再问你一次,莫家村幼童拐卖一案,你是否参与?从实招来,不得有半句虚言!”


    王员外跪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塌着,“草民一时糊涂……一时糊涂……”


    新县令没有犹豫,“王员外合谋拐卖幼童,罪证确凿,依律绞刑。王家家奴参与其事,念其从犯且受主指使,杖九十,徒三年。刘大郎勒索威胁证人,扰乱公堂,杖十棍,以示惩戒。”


    王员外瘫软在地上,被差役拖了下去。


    ……


    ……


    大牢里


    地上铺着发霉的稻草,踩上去软塌塌的,散发出一股腐烂的潮气。王员外坐在角落里,这些天吃不饱睡不好,只剩下疲惫。


    一个狱卒端着茶碗从拐角处慢悠悠走过来。


    王员外连忙堆起笑脸,趴在栏杆上,声音恳切,“这位官爷,麻烦您给我家里人带句话,我一定重重报答您。”


    狱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端着茶碗从他面前走过去了,像是根本没听见。


    王员外的笑容僵在脸上,又朝另一个方向喊了一嗓子,“官爷!官爷!”


    另一个狱卒正靠在柱子上打盹,被他喊醒了,不耐烦瞪了他一眼,“吵什么吵?”


    说完转过身去把后背对着他。


    王员外喊了好几次,没有一个人理他,他坐回稻草堆上。


    就在这时候,走廊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王员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黑暗中慢慢走出来。


    是管家。


    “管家!”王员外从地上弹了起来,扑到栅栏边,两只手攥着栏杆,“你来了!你终于来了!快告诉我,有没有什么好消息?新县令有没有收下我的银子?”


    管家站在栅栏外面,看着王员外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斟酌该怎么说,最后叹了口气,“老爷,我已经不是管家了,现在府里是小姐当家了。”


    王员外的脸色一下子白了,“怎么会这样?我要见女儿!这么多天了,她们居然一个人都不来看我!你让她来见我!我有话跟她说!”


    管家抬起头,看了王员外一眼,摇了摇头,“老爷,我今天来,就是跟您做最后道别的,我老了,要回老家了颐养天年。”


    说完,他朝王员外鞠了一躬,转身往走廊。


    “管家!管家!”王员外朝着管家的背影大喊,那背影越来越小,消失在尽头。


    王员外慢慢蹲在地上,两只手抱着头。


    ……


    ……


    魔教


    尤公子盘腿坐在床上,自从那一刀下去之后,他的身体虚弱了好些日子,失血过多,面色苍白,连下床都费劲。


    但过了这几日,伤口渐渐愈合,他咬着牙重新开始练功。


    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尤教主大步走进来,脸色铁青。


    尤公子睁开眼,看见父亲这副神情,问道:“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尤教主重重叹了口气,他背过身去,走了两步,又转回来,再叹了口气,才终于开了口,“百花宫……”


    “爹,百花宫怎么了?”尤公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尤教主看着儿子的眼睛,沉默了半晌,终于说了出来,“我听说……百花宫把秘籍残本散了出去,现在江湖上的人,都知道你自宫的事了。”


    尤公子的脸瞬间褪去了血色,嘴唇哆嗦着,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的,“怎……怎么会?”


    尤教主攥紧了拳头,“这一切一定都是百花宫的阴谋。一定是她们对于我们抢走秘籍,怀恨在心,故意在江湖上到处宣传残本……”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说再多也没有用,事情已经发生了。


    尤公子的手慢慢攥成了拳头。


    “百花宫……又是百花宫……”他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我一定要让百花宫付出代价!”


    尤教主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按在儿子的肩膀上,“儿子,你好好练这本秘籍。等你功法大成,咱们踏平百花宫,一个不留。”


    尤公子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我一定会让百花宫付出代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8章 三生三世莫秋花24 第二世


    王家


    墙上沾着一张用炭笔粗略勾勒出来的地图。


    王二娘站在一旁, “这些红色的地方,就是我家的田地。”


    小满踮着脚尖,看着那一大片红圈,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圆形, 发出了一声惊呼, “哇!”


    凌云志看了几眼地图, 转过身看着王二娘,“二娘,你留出一块地来, 用来堆肥。”


    王二娘微微歪了歪头, 声音里带着几分疑惑:“堆肥?”


    凌云志点了点头, “百姓们习惯用粪便直接浇田, 但这粪里有虫害和病菌,让庄稼长不好,如果浇过粪便的瓜果没有洗干净就吃了, 就会得肠胃病。堆肥后粪便完全腐熟了再下地, 庄稼才能长得结实。”


    王二娘愣了愣。


    她忽然想到了她的大哥,大哥就是吃了佃户送来的瓜果,得了伤寒病, 上吐下泻,人没留住。


    后来大夫说, 瓜果都是用粪水浇的,没洗干净, 把脏东西吃进了肚子里,所以才得了病。


    她把那段回忆压了回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凌云志没有注意到王二娘那一瞬间的失神, 继续往下说,“要分两处地。一处堆肥地,专放干的,比如干草落叶、碎秸秆或者草木灰之类。另一处挖成坑,叫沤肥塘,放湿的,比如人粪、牲畜粪或烂菜叶一类,泡在水里沤软。一定要等彻底烂透了,发黑发松,闻着不冲鼻子了,才能撒进地里。”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熟肥下地,庄稼会长得更壮,还少遭虫害。再加上豆田轮着种,豆子养地,地越种越肥。”


    王二娘听完,认真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敬意,“你说的是,我这就让田庄的人按你的方子试试。”


    小满一直站在旁边,听得很认真,她忽然仰起脸,拉了拉王二娘的袖子,“王姐姐,你手下一定很多佃户吧?”


    王二娘低下头看着小满,点了点头,“是不少。”


    小满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奋,“那你能不能让你手下的佃户也加入我们?”


    月季站在旁边,听到这话,说道:“人家也不一定愿意,哪能你想让人家加入,人家就加入?”


    小满歪着脑袋,一脸不解地眨了两下眼睛,“如果不愿意,就不把田租给这些人。”


    香栾正在喝茶,听到这话差点呛着,放下茶碗,“你是不是最近听戏曲听多了?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像戏里头那些坏地主说的?”


    小满反倒一脸茫然,看看香栾,又看看月季,又看看凌云志,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服气,“这不是很好的主意吗?”


    王二娘忍不住笑了一声,“这样旁人只会说我拿着田产欺压百姓,名声坏了,反而得不偿失。不如这样,凡入族者,田租减半,愿意来的自然会来。人心是逼不出来的。”


    小满低下头,两只手绞在一起,若有所思“哦”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凌云志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下,“嗯,这样挺好,就按你说的办。”


    王二娘点了点头。


    凌云志又开口了,“二娘,还有一件事。我想开一间制糖工坊,需要宽敞的场地。你家可有空屋,借我用用?”


    王二娘想了想,目光在地图上游移了片刻,像是想起了什么,“有,有一座旧庄院,收拾收拾就能借给你。”


    香栾站在旁边,“没想到秋花你呀,又会制盐,现在又要制糖。”


    凌云志的笑容收了收,脸上多了几分严肃的神色,“以前昔日我们是江湖之中的百花宫,可现在我们是合族聚居的正经宗族,要守朝廷法度,要是不小心,私盐的事可能会被人抓住了把柄,。”


    她的声音沉了下来,“制糖干净又合法,只要做好了,挣的并不比私盐少。”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片刻沉默之后,不约而同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凌云志扫过众人,“私盐那边,现有的货出完就停了吧。月季,这事交给你办。”


    月季点了点头,“回去我就办。”


    “制糖的事,越快越好。”凌云志转向香栾,“香栾姐,旧庄院那边,这两天你去看看。”


    香栾应了一声,“行,等我回去就找人。”


    “至于堆肥,”凌云志看了王二娘一眼,“二娘,你带几个人,先把沤肥塘挖出来,亲自教你们怎么沤。”


    王二娘点点头。


    ……


    ……


    魔教,寝殿内


    尤公子盘腿坐在床上,自从练了那本秘籍的第二式,他总觉得体内的真气不太对劲。


    他咬着牙,将真气沿着功法上记载的路线缓缓推进,试图将它们纳入丹田。


    练着练着,他的眉头越皱越紧,一股腥甜的气息从喉咙里涌上来,嘴巴一张,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手下听到了动静,进来查看,吓得脸都白了,连忙冲上前扶住尤公子,“公子!公子!您怎么了?我这就给您叫大夫!”


    尤教主正在书房里,听到消息后,立马赶了过去。


    他推开殿门,一眼看见尤公子嘴角挂着的血迹,“大夫呢?怎么还没来?”


    大夫跑得气喘吁吁,伸手搭上尤公子的脉搏,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样?”尤教主站在旁边。


    大夫松开手,退后一步,低着头,“少主脉象紊乱,气血逆行……有些走火入魔的迹象。”


    尤教主转向尤公子,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走火入魔?儿子,你是不是近日忧思过重?练功最忌心不静。”


    尤公子靠在床柱上,脸色苍白,“爹,我感觉这功法有些不对劲。”


    尤教主眉头一皱,“不对劲?有什么不对劲的?”


    尤公子喘了口气,抬手擦了擦嘴角残留的血迹,“练习第一式的时候,内力浑厚,经脉通畅,我觉得确实名不虚传。可是到了第二式,就完全不一样了,我明明是照着上面的口诀和运功路线,一模一样地练,可是体内的功力却越来越混乱。”


    尤教主的脸色越来越沉,拿起那本秘籍,一页一页翻阅起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几页纸从秘籍上撕了下来。


    尤公子抬起头,看着父亲的举动,眼睛里满是困惑,“爹,你……”


    尤教主没有解释,对手下吩咐道:“你,随便去叫个人过来。”


    片刻之后,一个年轻的手下战战兢兢走了进来,声音里带着几分惶恐:“教主有何吩咐?”


    尤教主居高临下看着他,语气却意外的平和,甚至带着几分慈祥,“我记得你加入我魔教快有五年了吧?”


    那手下愣了一下,“回教主,是,属下是五年前加入的。”


    尤教主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这五年来,你勤勤恳恳,任劳任怨,我都看在眼里。今日,我便将你提拔为护法。”


    那手下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脸上涌起狂喜的神色,“多谢教主!多谢教主!属下一定不负教主厚望,誓死效忠魔教!”


    尤教主将手中那几页从秘籍上撕下来的纸递了过去,“如今你是护法了,这是我魔教的不传之秘,你拿回去好好修炼。”


    那护法双手接过那几页纸,捧在手心里,“多谢教主栽培!”


    尤教主点了点头,“行了,你下去好好修炼吧。”


    这位新上任的护法退出来房间。


    ……


    ……


    护法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关上门,将那几页纸恭恭敬敬铺在桌上,深吸一口气,盘腿坐下,按照纸上记载的口诀和运功路线,开始修炼。


    这几日他废寝忘食,整日整夜闭目打坐,感觉自己的功力在增长,虽然增长的方式有些古怪,有时候经脉会突然刺痛一下,但他咬着牙忍了过去。


    练着练着,到了第十日。


    护法盘腿坐在床上,双目紧闭,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往外冒,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嘴唇开始哆嗦。


    突然,他猛地睁开双眼,瞳孔散大,一口鲜血从他嘴里喷了出来,“我练成了!我练成了!哈哈哈哈!我练成了!”


    他冲出来院子,手舞足蹈。


    不远处,一个手下看到了这一切。这几日,他一直奉教主之命暗中观察,记录他练功后的每一个变化。


    前几日护法虽然看起来有些古怪,但神智还算清醒,说话做事都有条理,直到今日,突然就成了这副模样。


    护法看见他,眼睛一亮,朝他扑过来,嘴里还在喊着“我练成了”。


    手下没有犹豫,一掌劈在护法的后颈上,护法的身体软了下去,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手下立马去禀报尤教主,“教主,那护法一开始还好好的,直到今日突然就神态癫狂,在院子里乱跑乱叫,属下已将人打晕。”


    尤教主立马去查看那位护法,尤公子也跟在后头。


    大夫被叫来了,蹲在地上,伸手搭上护法的脉搏,面色凝重,“教主,这位护法脉象紊乱,真气逆行,五脏俱损……这是典型的走火入魔之象。”


    话音刚落,地上的护法忽然动了一下,慢慢睁开眼睛,落在尤教主身上,他的脸上浮起一个巨大的笑容,从地上弹起来,跪在尤教主面前,“教主!教主!我练成了!我真的练成了!”


    尤教主低头看着他,从旁边手下的腰间拔出刀。


    护法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住,刀已经落了下来。


    鲜血溅了一地,护法的身体晃了晃,脸上还挂着那个笑容,他倒了下去,再也没有动。


    尤教主把刀扔在了地上,用帕子擦了擦手上的血渍。


    尤公子靠在门框上,脸色比方才更白了,声音带着一种不敢置信,“这么说……这本秘籍……这本秘籍是假的?”


    尤教主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恨不得把什么东西撕碎了的恨意,“咱们一定是被百花宫的人骗了。这本秘籍,一定是她们伪造的。她们先放出消息,说有秘籍现世,引我们去抢,为的就是故意……”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尤公子站在那里,忽然笑了起来,“假的?那我……岂不是白自宫了?”


    一旁的手下和大夫听到这话,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去。


    他们早就听江湖上有流言,说魔教少主为了练神功挥刀自宫,原本还以为是哪个仇家故意散布的谣言,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两个人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大气都不敢出。


    尤教主的脸色铁青,咬牙切齿,“一定是落春雨这个贱婆娘,居然摆了我们一道!”


    尤公子脸上的表情慢慢变成了狰狞,“百花宫此仇不共戴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9章 三生三世莫秋花(完) 第二世(完


    魔教


    尤教主站在大殿中央, 脸色阴沉,“百花宫一众女流,屡次与我魔教为敌,今日, 便是清算之时。传我命令, 全教尽出, 直扑百花宫总坛!”


    殿中安静了一瞬,手下们面面相觑。


    尤公子皱了皱眉,“爹, 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百花宫虽然人不多, 但咱们这样贸然攻过去, 万一有什么意外……”


    尤教主转过身, “这样正好,打她们个措手不及。等她们反应过来,咱们已经杀到门口了, 拖得越久, 变数越多。”


    他顿了顿,自言自语道:“落春雨,秦香栾……这么多年的恩怨, 也总该有个了结了。”


    为了不打草惊蛇,魔教一行人全部扮作了经商的商队。


    尤教主换了一件灰布长衫, 尤公子穿了一身深色的绸袍,其余手下有的扮作伙计, 有的扮作脚夫,有的赶着马车,车上装着几捆布匹和一些杂货,看起来像模像样的, 混在路上往来的商队里,毫不起眼。


    一行人马不停蹄往百花宫的方向赶。


    另一边,王家田庄


    凌云志蹲在田边,手里拿着一把铁锹,正在往沤肥塘里翻搅那些沤了好几天的肥料。


    王二娘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本小册子,低着头在记什么。


    凌云志的脑子里忽然响起了797的声音,她手里的铁锹停了一下。


    王二娘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凌云志把铁锹往田边一插,站直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嘴角慢慢弯了起来,“没什么,突然想起有点事,得出门一趟。”


    ……


    ……


    魔教一行人赶了一天一夜的路。


    到了第二日白天,日头越来越毒,手下们又渴又累。


    正好前面路边出现了一个小茶摊,几根竹竿撑着一面褪了色的布,底下摆着三四张桌椅。


    摊主是一对母女,正坐在椅子上休息,见到有人过来,慢悠悠站起来。


    尤公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扯了扯衣领,朝尤教主低声道:“爹,歇一会儿吧,弟兄们都走不动了。”


    尤教主回头看了看那些蔫头耷脑的手下,又抬头看了看火辣辣的太阳,点了点头。


    他翻身下马,走到茶摊前,从袖子里摸出银锭子,搁在桌上,“给弟兄们上茶。”


    那妇人拿起银子,放到嘴边咬了一口,看了看牙印,笑眯眯把银子收进围裙兜里,“是。”


    母女俩手脚麻利端茶倒水。


    尤教主端起一碗喝了一口,味道有点涩,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妇人端着空托盘,笑眯眯又问了一句,“几位客官,要不要来点饼子?刚出锅的,还热乎着呢。”


    尤教主想了想,点了点头。


    妇人朝女儿喊了一嗓子,不一会儿,一摞大饼端了上来,卖相看着倒是不差。


    手下们赶了一晚上的路,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就着茶水狼吞虎咽起来。


    尤公子也拿了一张,咬了一口,嚼了两下,面发得不够松,口感有些硬,味道一般般,不过在这荒郊野岭的,也没什么好挑剔的。


    他几口就把饼子吃完了,又灌了半碗茶。


    尤教主也吃了一张大饼。


    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一个手下忽然捂着肚子,拿着纸就钻进了路边的林子里。


    过了一会儿,又一个手下捂着肚子跟了进去。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一个接一个往林子里跑。


    尤教主的脸色开始变了,正要说什么,他自己的肚子也隐隐作痛起来。


    他一掌拍在桌上,瞪着那对母女,“一定是你们的东西不干净!让我手下全都拉了肚子!”


    那妇人吓得往后缩了两步,连连摆手,“客官冤枉啊!饼子是今早刚烙的,茶是井水烧的,我们母女自己也吃喝,怎么就好好的?分明是你们自己身子骨不好,走远路累着了,关我们什么事?”


    尤教主的胃里翻江倒海,他咬着牙,抓起旁边手下递过来的草纸,大步流星钻进了林子。


    尤公子也好不到哪里去,脸色白得像纸,捂着肚子,踉踉跄跄跟在后头。


    方便完回来,尤教主的腿有些发软,走路的时候膝盖都在打颤。


    他扶着桌子坐下来,正要开口教训那个妇人,忽然觉得眼前一黑,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涌上来。


    他使劲眨了眨眼,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在晃动。


    尤教主心里升起不详的预感,他扭头一看,手下们已经倒了一大片。


    这时候,茶摊后面的草棚子里走出几个人来。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女子。


    尤公子的瞳孔一缩,嘴唇哆嗦,“是你,莫秋花。”


    凌云志没有废话,拔出剑,直接朝尤公子刺了过去。


    剑招又快又狠,尤公子咬着牙,抽出腰间的剑勉强格挡,可他自宫之后功力大损,加上方才吃了掺了药的饼子,腿脚发软,几招下来就撑不住了。


    他的剑被凌云志打飞了,虎口震得发麻,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好几步,额头上全是冷汗。


    另一边


    尤教主挣扎着站起来,狠狠啐了一口,“没想到你们居然用这样下作的手段!”


    他朝香栾扑了过去,香栾迎上去接了他一掌,两个人缠斗在一起,把周围的桌椅都掀翻了。


    “停下!”凌云志大喝一声。


    尤教主的动作顿住了,他转过头。


    凌云志的剑已经架在了尤公子的脖子上,剑刃贴着皮肤,尤公子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一动不敢动,“爹,救我!”


    “尤教主,还不快速速投降?不然你儿子的命,可就保不住了。”凌云志威胁道。


    尤教主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剑,目光落在了香栾脸上,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着你了。”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秦香栾,他是你的亲生儿子,他就是你当初抛弃的那个孩子。”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尤公子扭过头,瞪大了眼睛看着香栾,“你……你是我娘?”


    香栾站在那里,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当年那个孩子,我早就送人了!我亲手送出去的!”


    尤教主的笑容更深了,他看向香栾,“没错,当年你送给了山下的农户,我偷偷把他偷了出来。”


    尤公子的身体晃了一下,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爹……你说什么?我……我是你偷来的?我不是你收养的吗?我怎么是你……偷来的?”


    尤教主没有回答他。


    凌云志看了看尤教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说这么多,不就是为了想要活命吗?你以为事到如今,你真的还有活路?”


    尤教主的脸上浮起一层阴狠的表情,他没有说话,身体突然暴起,一掌朝凌云志拍了过去。


    凌云志没有后退,而是将尤公子往前一推,直接护在了自己身前。


    尤教主的掌力已经收不住了,结结实实拍在了尤公子的胸口上。


    尤公子喷出一口鲜血,摔在地上,滑出去好几米远。


    凌云志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一剑刺出,剑尖没入尤公子的胸口。


    尤公子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剑,又抬头看了看凌云志,嘴巴张大。


    香栾这才回过神来,扑过去,一把抱住尤公子,“儿子!儿子!”


    尤公子嘴巴动了动,更多的鲜血涌了出来,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


    香栾把尤公子的头抱在怀里,眼泪不由自主淌下来。


    凌云志转身和尤教主搏斗在一起,月季回过神来,提剑上前帮忙。


    尤教主的武功虽高,但方才中了药,渐渐落了下风。


    就在这时候,一道白色的身影从空中掠过,一掌结结实实拍在尤教主的背上。


    落宫主稳稳落在地上。


    “落春雨!你居然偷袭!卑鄙!”尤教主捂着胸口怒骂道。


    “卑鄙?”落宫主笑了笑,“这个词从你嘴里说出来真是好笑。”


    尤教主眼睛瞪得大大的,嘴里溢出鲜血,“落春雨!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哈哈哈哈!”落宫主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哈哈大笑,“这么多年了,你做人的时候从来没赢过我,你以为你做鬼就能赢得了我吗?”


    尤教主再也撑不下去了,像一堵被推倒的墙一样,直挺挺倒了下去,扬起一片尘土。


    凌云志大步走上前,又在他的头上补了一刀。


    香栾还跪在地上,抱着尤公子的尸体,脸上只剩下了茫然。


    落宫主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按了按她的肩膀,“香栾……”


    ……


    ……


    香栾把尤公子安葬在了山脚下的一片林子里,立了一块简单的木碑。


    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膝上的土,走到了落宫主面前,“春雨,我想离开了。”


    落宫主看着她,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挽留,只是点了点头。


    回了百花宫后,香栾收拾了一个小小的包袱。


    小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仰着脸问,“香栾姨,你去哪儿?你什么时候回来?”


    香栾蹲下来,摸了摸小满的头,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她站起身,转身走了,背影越来越小。


    落宫主站在山门前,望着那条空荡荡的山路,对身旁的凌云志等人说:“走吧,咱们回去。”


    月季望着香栾消失的方向,“宫主……就怎么让香栾姐走了吗?”


    落宫主轻轻叹了口气,“这样也好。”


    小满带着怯怯的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呀?”


    落宫主低头看了小满一眼,沉默了几息,一下子倾泻出了多年的往事 “很多年前,我跟着父母出门上香,在路上遇到了劫匪。他们把我和爹娘的车队围住了,杀了我爹,杀了我娘,杀了我家的仆人。我一个人逃进了森林里,幸好我遇到了两个人救了我,香栾和我师兄。”


    她抬起头,看了看天上那几朵慢悠悠飘过去的云,“我拜入了师门,发誓要为父母报仇。师兄对我很好,我也喜欢他,我们两情相悦,我以为这辈子就会这么过下去。”


    落宫主停了一下,“后来我报了仇,杀光了仇人一家,可我漏了一个人,仇人还有一个儿子。那个儿子就是尤教主。”


    “他伪装身份,故意接近我,为了拆散我和师兄,他给师兄和香栾下了药,让……”落宫主的声音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小满,省略了一些过程,“没过多久,香栾就怀了师兄的孩子,师兄说要娶她,我就和师兄大吵了一架,打伤了他一条胳膊,然后……心灰意冷离开了师门。”


    月季的眉头皱了起来。


    “尤教主继续追求我,对我百般体贴,我那时候心灰意冷,他又一直在我身边,我就……”落宫主的声音低了下去,“我爱上了他。后来我才发现,他接近我,从头到尾都是为了复仇。我该杀了他的,可惜我当时心软了,没能下得去手,只是废了他的武功。”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后来香栾从师门逃婚逃了出来,找到了我。那个时候,尤教主居然走狗屎运加入了魔教,得到了魔教的庇护,于是我和香栾一起建了百花宫。没过多久,她生下了师兄的孩子,她没脸去见师兄,也觉得自己不配做那个孩子的娘,就把孩子送养了。”


    路边的树叶哗哗作响,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岔路口。


    落宫主停下了脚步,对凌云志说道:“从今往后,我将会在百花宫闭关修行。山下的事,都交给你了。”


    凌云志看着她,只是点了点头。


    落宫主转过身,沿着另一条路走了,她的背影越来越远。


    凌云志转过身,带着月季和小满,走上了回王家的那条岔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0章 三生三世曲云亭1 第三世


    凌云志睁开眼。


    入眼的是有着精美刺绣的床帐, 她缓缓坐起身,目光扫过房间,房间里散发出若有若无的熏香,角落摆着花瓶, 墙上挂着的水墨山水画, 他低头一看, 连被褥都是绣着鸟雀纹样的锦缎。


    凌云志不禁有些烦躁,“终于到原主的第三世了,这都一连好几个古代世界了, 我都快受不了了。797, 下一个世界千万别是古代世界。”


    【好的, 宿主】


    凌云志深吸一口气, 开始接收这个世界的剧情。


    这一世,天下四分五裂,分成了几十个国家。


    原主名叫曲云亭, 出身朱雀国曲氏家族, 曲氏一族世代为官,门第显贵,是朱雀国数得上名号的贵族。


    更值得一提的是, 当今朱雀国的太后是原主的亲姑姑,原主从小便时常入宫, 在太后的庇护下长大,姑侄之间感情亲厚。


    这一世是玄霜是玄武国送来的质子宣殿下。


    朱雀国的那些贵族子弟时常拿他取乐, 欺辱践踏。


    一次意外被路过的原主遇到一位贵族欺负宣殿下,于心不忍,出手相救。


    后来原主发现宣殿下的艰难处境,他冬天的火炭火被宫人克扣, 导致寒冬腊月瑟瑟发抖,原主三番两次为他出头,还送去送炭火和衣服。


    不知不觉之间,宣殿下爱上了原主,原主也爱上了宣殿下。


    然后原主就开始倒霉了。


    原主被皇帝赐婚给了凶名赫赫的战神幽王,也就是这一世的幽澜。


    原主不爱幽王,心里只有宣殿下,所以不管幽王怎么虐她,她都不在乎。


    幽王得知后,在外针对宣殿下,在家折磨原主。


    后来侧妃进门,矛盾激化,幽王对原主拳脚相向,打得她遍体鳞伤。


    大夫看过病后,原主又与幽王发生口角。侧妃端着药进来,幽王竟然命令侧妃勒死原主。


    侧妃不敢杀人,劝原主求饶,可原主心如死灰,连求饶都不肯,最后侧妃装晕,原主暂时逃过一劫。


    但幽王将她幽禁起来,每日只送一顿饭。宣殿下暗中送来的吃喝衣物,全被幽王扣下分给了下人。


    堂堂一个王妃,就这样又饿又病去世了。


    原主死后,曲家找皇帝评理。皇帝和大臣们都知道是幽王的错,可为了顾及兄弟情意和皇室体面,幽王推出侧妃顶罪,侧妃被斩首。


    然而这只是剧情的前半部分。


    原主死后,幽王老是梦到前两世的记忆片段,在这些记忆片段里,宣殿下也是梦中的常客。


    梦醒时分,幽王常常不明白为什么一个男子会反复出现在自己梦中,因此他开始不由自主注意宣殿下。


    两人后来还联手击退了反派,并肩作战,渐渐发展出了深厚的友谊。这一切,都为后续原主和玄霜分别渡劫失败后,玄霜用原主身体和幽澜谈恋爱做了铺垫。


    凌云志梳理完剧情,自言自语道:“朱雀国、玄武国、青龙国,白虎国……真是好潦草的名字。”


    797【宿主,你第一世统治那个地方现在也割据一方,成了一个小国】


    凌云志在脑海翻找着原主的记忆。忽然,她想起了一个叫做杨国的小国,以女子为尊。


    她试探着问:“你是说杨国?”


    【没错,就是杨国】


    凌云志的心底升起几分欣慰之情。


    【还有一个好消息哦~】


    凌云志问道:“是什么?”


    【这一世带点玄幻,宿主可以稍微动用力量】


    凌云志愣了一下,随即抬起手,对着桌子上的茶杯试了试。


    她的目光凝聚,指尖微微用力,茶杯轻轻抖动了一下,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很弱,而且另一个能力用不了。


    她有两个能力,一个和空间有关,一个是心念域,简单来说,就是能够感应和控制物体。


    试了几次,茶杯也只是抖了抖,连挪动都做不到。


    她叹了口气,“只能控制茶杯抖动,几乎跟没有有什么区别。”


    【宿主,别灰心,可以用来装神弄鬼,这个世界的人还是很迷信的】


    凌云志的眼睛微微一亮,点了点头,“好主意。”


    她突然又想到,“为什么第一世的时候没有玄幻元素,现在又有了。”


    【因为魔族打算统治世界,导致了现在人间魔物横行,与之相对的,人间也涌现了不少奇能异士】


    凌云志扯了扯嘴角,“原来是这样。”


    【剧情后期,幽王渡劫成功,恢复了魔族少主的身份,与玄霜仙尊谈恋爱,结为道侣,从此魔族和修士迎来了百年和平】


    凌云志冷笑了一声,靠在椅子上,心里思考着对策。


    门外便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她抬眼望去,一个身着华服的女子款款走了进来。


    那女子看起来十六七岁的样子,皮肤白皙,金色步摇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


    眼前这女人就是幽王的侧妃。


    她走到近前,行了个不太标准的礼,“王妃,听说您病了,妾身特意前来探望。”


    听她这么一说,凌云志忽然感觉身上有些不适,膝盖隐隐作痛,背脊也泛着倦意。


    前天幽王罚原主在门外跪了一整夜,秋末的夜风凉飕飕的,原主回来便发起了高热。


    凌云志淡淡扫了侧妃一眼,“我都背了好几天了,你居然现在才来看我?说吧,你到底有什么事儿?”


    侧妃脸上的笑意未减,往前走了两步,“王妃,您可要好好休息。以防您累坏了身子,王爷吩咐过了,接下来府中的大小事都由我过目。”


    她顿了顿,“所以还请王妃您交出库房钥匙。”


    凌云志心里顿时了然,“原来是这事儿啊。”


    她依着原主的记忆,侧身从梳妆台上的胭脂盒底下摸出一串铜质的库房钥匙,随手递了过去。


    侧妃身后的丫鬟眼疾手快,一把夺过钥匙。


    侧妃接过丫鬟递过来的钥匙,攥在掌心,脸上绽开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从今往后,她便是握着府里大小用度、管束下人的实权了。


    想到这儿,侧妃又行了一个不太标准的礼,“妾身不打扰您休息了,妾身先行告退。”


    说完转身带着丫鬟匆匆走了。


    凌云志望着侧妃消失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


    这时,一个丫鬟端着汤药低头走了进来,那丫鬟约莫十四五岁,梳着双环髻,身穿青绿色的衣裳,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刚哭过。


    她小心翼翼把药碗放在桌子上,垂着手站在一旁。


    凌云志看了她一眼,在记忆里找到了这个丫鬟的名字。


    山月,是原主的贴身丫鬟,从小就跟在原主身边,忠心耿耿。


    “山月,”凌云志轻声问道,“你眼睛怎么红红的?是不是哭了?”


    这一问,山月的眼泪就再也忍不住了,她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和愤懑,“小姐,厨房那帮见利忘义的人……一看到王爷宠爱侧妃,就……连煮汤药都怠慢。”


    她咬了咬嘴唇。


    凌云志安慰道:“好了,别哭了,跟那帮人置气不值当。”


    她从梳妆台里头摸出几锭银子,递到山月面前,“你拿着银子,去打点打点厨房的人。”


    山月一愣,脸上写满了不解和不服气,“那帮人给咱们脸色看,怎么还要去讨好他们?”


    凌云志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无奈,“咱们毕竟每天要吃饭,先把厨房的人打点好了,其余的……我会想办法。”


    山月还是有些不情愿,终是没再说什么。她接过银子,应了一声“是”,便转身出了门,往厨房的方向去了。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凌云志独自呆在房间里。


    她想到了幽王,幽王酷爱泡澡,于是特意在府里凿了人工汤池,几乎每日都要去泡上一两个时辰。


    泡澡。


    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将他直接……斩草除根。


    想到这儿,凌云志缓缓眯起了眼睛。


    没过一会儿,山月就回来了。


    她掀起帘子走进来,嘴里嘟囔道:“厨房那些人果然见钱眼开,拿了银子立马换了副嘴脸,说什么自然会好好伺候王妃……”


    她学着那些人的语气,学完又撇了撇嘴。


    凌云志看着山月那副气鼓鼓的样子,笑了笑,“我已经想到主意了,以后不会再让你跟着我吃苦。”


    山月一愣,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小姐,什么法子?”


    尽管原主已经嫁入了王府,成了王妃,可山月还是不由自主称呼她为“小姐”。


    凌云志刚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帘子被人从外面掀开,管家走了进来。


    那管家站定在门口,微微行了一礼,语气冷硬,“王妃,王爷正在酱房等您,请您过去一趟。”


    “酱房?”山月下意识反问了一句,声音里满是困惑和不安。


    凌云志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这个幽王怎么选择在酱房见面?


    她对管家说道:“我这就过去。”


    管家听罢,也不多留,转身便走。


    凌云志慢慢往外走,同时在脑海里和797交流。


    她之前只是大概梳理了一下原剧情,知道原主被幽王和侧妃针对,但具体是怎么针对的、有哪些情节,她并没有细看。


    那些密密麻麻的剧情信息太庞大了,她只是捡了主要的脉络过了一遍。


    难不成……幽王是打算把原主关在酱房吗?


    797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宿主,原剧情里,原主负责的酱房里的腌菜全部都坏了,幽王以此为借口,惩戒了原主一顿】


    凌云志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原来是这样。


    她跟着797穿越过许多古代世界,对古代的生活习俗早已了然于心。


    古代没有蔬菜大棚技术,到了冬天,天寒地冻的,地里长不出新鲜蔬菜,就算是王公贵族,冬天也只能吃腌菜。


    贵族妇人们在应季的时候会大量购买蔬菜,亲手操持腌菜的事宜。


    从前喜妞上的那个女学里,就详细教过女子如何腌菜和腌蜜饯,每一步都有讲究。


    如今已经是秋天,如果提前准备的腌菜全部被泡坏了,那就来不及再准备新的蔬菜重新腌了。


    时令一过,菜就老了或者就买不到了。这意味着,整个王府到了冬天,将紧缺腌菜。


    堂堂王府,冬天连腌菜都吃不上,传出去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凌云志穿过一重又一重的院子,最终停在了酱房的入口。


    酱房建在王府后院朝南的位置,通风向阳,便于晾晒和发酵。


    她深吸一口气,踏了进去,一股浓郁的酱菜味扑面而来。


    酱房里比外面阴凉许多,靠墙整整齐齐放着几十口酱缸,缸口敞开,浮着一层灰白色的霉花,散发出一股刺鼻的酸臭味。


    幽王站在最里面,一袭玄色长袍,负手而立,面容隐在暗处看不分明。


    侧妃站在他身侧,手里捏着帕子,眼底藏着一丝看好戏的得意。


    一众丫鬟婆子垂手立在两旁,低眉顺眼的,大气都不敢出。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了踏进来的凌云志身上。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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