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三生三世莫秋花7 第二世


    村里人找新娘子找了大半夜, 愣是连个人影子都没见着,实在是累得不行了,陆陆续续回到莫瘸子家。


    莫瘸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嚎叫道:“我的银子!我的媳妇儿!全没了……”


    莫老头安慰道:“莫老弟, 别着急, 你媳妇人生地不熟的, 话都听不懂,她能跑多远?说不定就躲在哪个山洞里,明天天亮了一准能找到。”


    莫大郎也在旁边帮腔, “瘸子叔, 你放心, 明天我们接着找, 掘地三尺也给你找出来。”


    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爹!爹!”狗蛋从院门外跑进来,身后还跟着三四个差不多大的孩子。


    莫大郎眉头一皱,“大半夜的你跑哪儿疯去了?”


    狗蛋指着外面, 大声说道:“爹!那个小偷撞开了柴房的门跑了!”


    “什么?!”莫老头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莫大郎也慌了, “你说什么?那小偷跑了?”


    狗蛋点点头,又比划了一下,“他把门撞开了, 飞出去好远!”


    莫大郎脸色难看,“你怎么不早点来告诉我们?!”


    狗蛋被他这么一吼, 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嫂子见状,赶紧冲过来把狗蛋搂进怀里, “你吼他干什么?狗蛋才五岁,他懂什么?他能跑来告诉你们一声就不错了!”


    “报官!”莫老头咬着牙,“明天一早就去报官!偷了银子又跑了,这小偷要是不抓住, 咱们家的二十两银子就真的打水漂了!”


    村长这时候从人群里走了出来,“大家先别慌。报官是明天的事,眼下最要紧的是各家各户都回去看看,有没有丢什么东西。这小偷趁咱们都在外头找新娘子,要是浑水摸鱼,溜进了谁家的屋子,那可不是小事。”


    村民们一听,纷纷点头。有人已经开始往院外走了。


    刘大娘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来,在人群里扫了一圈,问道:“对了,你们家秋花呢?我怎么半天没看见她?”


    莫老头愣了一下,对啊,秋花呢?


    他的目光在人群里转了一圈,“秋花?你们谁看见秋花了?”


    莫大郎也回过神来,左右张望着,“秋花?秋花!”


    莫老头有些着急,“大家伙有看到秋花吗?”


    村民们你看我,我看你,都摇了摇头。


    “我刚才在林子那边好像看见她来着……”一个中年妇女语气带着不确定,“但后来人多,火把乱晃,我也没看清。”


    又有一个人说:“哎呀,我好像在村口还见她来着,后来就没注意了。”


    莫老头扯开嗓子,在院子里外喊了几声,“秋花!秋花!”


    莫大郎也跟着喊,“秋花!你在哪儿?回家了!”


    刘大娘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焦急,“这孩子……不会是在山上迷路了吧?她一个姑娘家,万一摔了碰了可怎么好?莫老哥,咱们快叫人去附近找找吧,可别出什么事儿啊。”


    村长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也好。新娘子没找到,小偷跑了,秋花丫头也不见了,这深更半夜的,总归不放心。辛苦大家再走一趟吧,在附近的山上和林子里和溪边都找找,顺便再找找那个新娘子和小偷。”


    村民们虽然已经累得不行了,但村长发了话,也不好推辞,只好举着火把又出了村,“秋花!秋花!”


    一直找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村民们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村里。


    新娘子没有找到,小偷没有找到,秋花也没有找到。


    刘大娘脸色比所有人都难看。


    新娘子是她牵的线,莫瘸子那边还没交代清楚。


    现在秋花又丢了,这要是找不回来,王员外那边可怎么交代?


    莫老头瘫坐在院门口。


    刘大娘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莫老哥,这可怎么办?天都亮了,人还没找到,你倒是说句话啊。”


    莫老头抽噎了两下,“是那个小偷!一定是那个小偷!他为了报复我们家,把我们秋花给劫走了!一定是他干的!”


    刘大娘急得直跺脚,“哭有什么用?我告诉你,要是秋花找不回来,那二十两彩礼可得立马退回去!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莫老头的哭声戛然而止,他抬起头,直直盯着刘大娘,露出警觉的表情,“刘妹子,你说这一切是不是你设的局?”


    刘大娘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莫老头从地上站了起来,腰板挺得直直的,“新娘子是你介绍给莫瘸子的,人是你牵的线,银子也是你收的,结果新娘子跑了!我们家的秋花也丢了!你那个新娘子,还有那个小偷,还有你,你们是不是一伙的?”


    莫大郎像是被人点醒了似的,站到了莫老头身边,“对!爹说得对!刘大娘,你那个新娘子就是你的人吧?先把新娘子卖给瘸子叔,收了瘸子叔的银子,然后你让她跑掉,银子你一个人吞了!然后你又来我们家,说什么王员外想娶小妾,说不定这个王员外压根就是你自己编的!”


    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声音也越来越大,“昨天上午你才跟我们说这件事,下午就把彩礼钱送过来了,这也太快了吧?二十两银子啊,谁家出聘礼出得这么痛快?不是你有鬼是什么?”


    刘大娘的脸涨得通红,“你们这是血口喷人!我刘大娘在十里八村做了多少年的媒了,哪家哪户不信我?你们去打听打听,我什么时候干过这种缺德事?”


    她喘了几口气,“我告诉你们,那王员外上一家定的是邻村的姑娘,那姑娘命不好,病死了!王员外那边催得急,我才赶紧找了你们家秋花顶上!要不是你们一听二十两银子眼睛都直了,一口就答应下来,这事儿能成得这么快?”


    嫂子叉着腰挡在莫老头和莫大郎前面,嚷嚷起来:“你少在这儿花言巧语!我看你就是坑我们家!你把银子给我们,然后又安排人偷回去,让我们家吃哑巴亏,对不对?新娘子是你的人,小偷也是你的人,你们两个串通好了,把我们两家都骗了!”


    话音刚落,院门口又一瘸一拐冲进来一个人,“刘大娘,你还有脸在这儿喊冤?我问你,那个新娘子是不是你放跑的?你是不是跟那个小贼串通好了,合起伙来骗我的银子?”


    三家人在院子里拉扯成一团。


    刘大娘气得浑身发抖,“好,好,你们冤枉我是吧?报官!咱们去报官!让官府来断!”


    莫老头第一个点头,“去!报官!我不怕!”


    刘大娘道:“去就去!我才不怕!到了公堂上,看县太爷断谁的是非!”


    莫瘸子咬着牙,“走!”


    村里人伸长了脖子,看着三家人浩浩荡荡出了村口。


    ……


    ……


    三家人一路拉扯着到了县衙。


    县太爷端坐在大堂上,拍了一下惊堂木,“堂下何人?所告何事?”


    莫瘸子跪在最前面,一开口就哭上了,“青天大老爷,小人昨天成亲,花了十两银子娶了个媳妇,结果当天晚上,新娘子就跑了!小人现在人财两空,求大老爷做主啊!”


    县令皱了皱眉,“你的媳妇是哪家人?”


    莫瘸子眼神躲闪了一下,指了指旁边的刘大娘,“就是……是她介绍的。大老爷,这个刘大娘,串通了偷东西的小贼,把我的新娘子放跑了,还偷了莫老哥家的银子!求大老爷明察!”


    莫老头一听,连忙磕了个头,“大老爷,小的也有冤情!昨天莫瘸子家成亲,小的全家都去吃席,结果家里遭了贼,二十两银子被偷了!小的把那小贼抓住关在柴房里,后来又去帮莫瘸子找新娘子,结果等小的回来,那小贼跑了,小的女儿也不见了!小的怀疑,这全是刘大娘设的局!新娘子是她的人,小贼也是她的人,骗了我们两家的银子,还把我女儿给拐走了!”


    莫大郎在旁边连连点头,“对对对,大老爷,这个刘大娘昨天上午才来说亲,下午就把彩礼送过来了,哪有这么快的事?分明是有预谋的!”


    刘大娘跪在边上,“大老爷,冤枉啊!天大的冤枉啊!我做了二十年的媒婆,十里八村谁不认得我?那个小偷,我根本不认识!你的新娘子是自己跑的,也和我没关系!”


    县令皱着的眉头一直没有松开,吩咐身边的差役去查一查刘大娘的底细。


    刘大娘确实在镇上做了多年的媒婆,那个新娘子也确实是她从新娘子娘家人手里买来的,转手嫁给莫瘸子。至于那个小偷和莫家的女儿,跟刘大娘更是八竿子打不着。


    差役把这些情况禀报上去,县令点了点头,“刘氏,经查验,你与此案并无直接关联。本官判你无罪,回去安分守己做你的媒婆,莫要再惹是非。”


    刘大娘如蒙大赦,连连磕了好几个头,“多谢大老爷!多谢大老爷!”


    她从地上爬起来,狠狠瞪了莫老头和莫瘸子一眼,鼻子里面哼了一声。


    县令又看向莫老头和莫瘸子,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你们两家的事,本官会案小贼特征和赃物发悬赏告示,你们回去等消息吧。”


    莫瘸子和莫老头站在县衙门口的大街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说不出话来。


    “一定是那个刘大娘给县太爷使了钱。”莫老头脸上的表情又恨又无奈。


    莫瘸子重重叹了口气,他心里苦得很,新娘子跑了,银子没了,现在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莫大郎看着墙上贴的那些告示和通缉令,唉声叹气,“就靠这几张告示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小偷?”


    他的目光掠过几张纸,忽然停住了。


    通缉令的其中一张,画着一个年轻男子,浓眉长目,相貌英俊。


    莫大郎盯着那张人脸看了好一会儿,越看越觉得眼熟,“爹!爹!你快来看!这个不就是那个小偷吗?”


    莫老头眯着眼凑近了看,莫瘸子凑过来看。


    画像上的那张脸,莫老头记得清清楚楚,指着通缉令,“就是他!就是他来我家偷银子的!一模一样,我认得!”


    他转过身,冲着县衙大门就要往里闯,“大老爷!大老爷!我知道那个小贼是谁了!”


    旁边站着的差役伸手拦住了他,“行了行了,嚷嚷什么呢?什么小贼?你可看清楚了,这是魔教少主,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手底下几十号人,杀人不眨眼的。你怕不是认错了吧?”


    莫老头愣住了,“可他长得和画像上一模一样……”


    差役摆摆手,“画像和真人又不一样,怎么可能长得一模一样?再说了,天下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我知道你们家着急,别疑神疑鬼的,回去等消息吧。”


    说完,他转身回了衙门,留下莫老头、莫大郎和莫瘸子三个人站在门口,面面相觑。


    莫大郎站在通缉令前面,心里头又气又堵,他盯着那张画像看了又看,伸手把那张通缉令从墙上揭了下来,塞进了袖口里。


    三个人灰溜溜往回走,谁也没有说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2章 三生三世莫秋花8 第二世


    凌云志一路顺着系统797的导航走, 林间蜿蜒的小径上,马蹄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勒住缰绳,翻身下马,月季也跟着下了马, 四处张望了一圈, “到了吗?我怎么什么都没看见?”


    凌云志拨开灌木丛, “就在那儿。”


    前方露出一道青石铺就的路,尽头是一道石门,隐约能认出“百花宫”三个字样。


    石门前站着两个年轻女子, 两人手中各持一柄长剑, 见有人走近, 立刻警觉起来, “站住!你们是何人?”


    凌云志停下脚步,不慌不忙,“请问这儿是百花宫吗?我们久仰百花宫大名, 想来加入百花宫。”


    两名侍卫对视了一眼, 目光在凌云志和月季身上打量了一圈。


    年纪稍长的那位对另一个稍年轻的说了句什么,年轻的那个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进了石门内。


    年长的那个还举着剑, “等着。”


    没等多久,进去通报的侍卫便折返了回来, “宫主让你们进去。”


    侍卫带着她们来到了正殿,殿堂正中央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位看上去三十五、六岁的女子, 穿面容端正,眉宇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她的目光落在凌云志和月季身上,打量着两人。


    凌云志走上前去,“见过宫主。”


    一旁的月季学着她的样子拱了拱手。


    宫主微微颔首, “你们为什么想加入百花宫?”


    凌云志垂下眼,“我本是个普通人,之前……喜欢上了一个江湖中人,可这反而给我招来了灾祸,我从家里跑了出来,无处可去,想来想去,听说百花宫都是女子,姐妹们相依为命,便想来投靠。”


    宫主听完,站起身,长袍的下摆在地面上轻轻扫过,走到了凌云志面前。


    凌云志有些紧绷,突然一只手毫无征兆拍了过来。


    掌风扑面,凌云志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格挡,她整个人被震得往后退了好几步,摔在地上,感觉手臂发麻。


    月季吓了一跳,连忙冲上来扶住她,“你没事吧?”


    她转过头,瞪着宫主,“你干什么?为什么要打她?”


    宫主收回手掌,目光平静看着凌云志,“你挡了一下,看来学过一些武功。”


    凌云志揉了揉发麻的肩膀,实话实说,“我没有武功。只是以前跟着那个人学过一些拳脚工夫。”


    月季的语气急切,“你怀疑我们吗?我可以为她作证。我是被人拐卖来的,人贩子把我卖给了一个大娘,那个大娘又把我卖给了莫家村的一个瘸子,是她同村的。我们俩一起从村里跑出来的。走投无路才想来投靠百花宫,谁知道你无缘无故就出手伤人!”


    宫主听完,脸色缓和了些,“原来你们此前受过那么多苦,是我莽撞了。江湖人心复杂,我习惯了先摸底,倒是委屈你们了,我给你们两位赔个不是。”


    凌云志站直了身子,“那我们现在能加入了吗?”


    宫主点了点头,“可以,你们可以加入,记住往后的规矩。百花宫之内,不容私斗和欺瞒、不容心怀异心。若敢耍小聪明,我绝不姑息外人。”


    凌云志和月季点头。


    宫主问道:“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


    “莫秋花。”


    “月季。”


    宫主微微颔首,“秋花,月季,倒正合了百花宫的名头。从今往后你们就是百花宫的人了,这里无世俗男子尊卑束缚,你们安心留下便是。”


    她朝一旁喊道:“香栾。”


    一个三十出头的女子从廊下走了出来,走到宫主面前,微微欠身,“宫主。”


    “带她们去安顿一下。”宫主朝凌云志她们抬了抬下巴。


    香栾转过身来,朝凌云志和月季笑了笑,“二位随我来吧。”


    她带着凌云志两人穿过院子,走过一条长长的回廊,一边走一边说话,“咱们百花宫人不多,也就三十来个。别看我们百花宫人虽少,我们宫主落春雨是江湖武功第一的顶尖人物,有她坐镇山门,这么多年从没人敢来寻衅招惹咱们百花宫。”


    说话间,三人穿过了一条种满青竹的小径,来到一排屋舍前。


    香栾推开其中一间房门,侧身让到一边,“你们俩就住这一间。”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齐齐整整。


    凌云志和月季走进去,环顾了一圈,点了点头。


    香栾笑了笑,“对了,你们两个识字吗?”


    凌云志摇摇头,“我不识字。”


    香栾看向了月季,月季犹豫了一下,“我看过三字经,略识得几个字。”


    香栾点点头,“好,我去和管事的说一声,明天你们两个就先开始识字。你们先在这儿收拾收拾,到了饭点会我来叫你们。”


    说完她就离开了。


    月季伸手摸了摸被褥,又摸了摸桌角,“秋花,咱们这就算……安顿下来了?”


    凌云志在床沿上坐下,“嗯,百花宫居然还要咱们识字,我马上也是个文化人了。”


    月季笑了笑,“这儿真是个好地方。”


    ……


    ……


    莫家村,莫老头家中


    莫大郎和嫂子一起低头看着通缉令。


    “这……这不就是那天晚上的贼吗?”嫂子指着画像。


    “你也觉得像吧。”莫大郎在桌边坐下来,“我在官府门口第一眼看见就觉得像,要不然也不能揭回来。”


    嫂子连连点头,手指戳着画像,“岂止是像,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莫大郎叹了口气,“可官府的人说这是什么魔教少主。”


    嫂子听了这话,连忙收回手,在围裙上擦了擦,“魔教少主?那……那还能来咱家偷东西?人家要什么没有,犯得着偷咱这二十两银子?”


    莫大郎挠挠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就在这时候,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刘大娘站在门口,昂首挺胸大步跨进来,“我跟你们说,现在官司也打过了,县太爷也判了。那二十两银子你们到底怎么个说法?是还钱还是怎么着?”


    莫老头从里屋走出来,在门槛上坐下来,低着头不吭声。莫大郎坐在桌边,也不说话。


    嫂子见着两男人都不说话,只好硬着头皮挤出笑脸来,“刘大娘,您别着急,离说好的日子不是还有几天吗?您消消气,先坐下喝口水……”


    “喝什么水?”刘大娘甩开她的手,嗓门更大了,“王员外总要提前几天把新娘子带过去过目的。我呀,现在是夹在你们家和王员外之间,两头不是人!你们最好尽快,要么还钱,要么还人!”


    嫂子转过头去看莫大郎,“当家的,你倒是说句话呀!”


    莫大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能说什么?人丢了,银子没了,拿什么还?


    莫老头蹲在门槛上,沉默了好半晌,“这件事……是咱们家有错在先。可那二十两银子,我们家确实拿不出来了。”


    刘大娘双手叉腰,“那怎么办呢?”


    莫老头抬起头,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嫂子身上,“王员外……不是想要个儿子吗?”


    他的声音不大,伸手指了指嫂子,“我这儿媳妇,是生过男孩的。把她……把她典给王员外家生孩子,生了男孩,就算两不相欠了。”


    这话一出来,莫大郎猛地抬起头,“爹!你说什么?那怎么行?”


    嫂子也急了眼,“爹!您这是什么话?我可是您亲儿媳妇!狗蛋的亲娘!您让我去给人家……”


    “没钱!没办法!”莫老头两手一摊,“你以为我愿意?这不是实在没办法了吗?再说了,就是生个孩子而已,帮人家传宗接代,就当是……就当是做了一件好事!”


    刘大娘听完这番话,琢磨了一会儿,“这……也不是不行。不过我还得去问问王员外的意思,这事儿我做不了主。你们要是说好了,那我今天就去王员外家走一趟,问问他肯不肯。”


    莫老头看了一眼莫大郎,又看了一眼嫂子,“这都为了家里。”


    莫大郎低着头,不说话。


    嫂子站在那儿,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莫老头直接挥了挥手,“我们家说好了,你去告诉王员外吧。”


    刘大娘得了话,转身就往外走。


    ……


    ……


    刘大娘从莫家出来,往镇上赶。到了镇子上,她径直往王员外家去了。


    刘大娘到了王家门前,理了理衣裳,抬手叩了叩门环。


    不多时,一个小厮探出头来,见是刘大娘,便开了门让她进去。


    “员外在后院呢,您随我来。”小厮领着刘大娘穿过前厅,最后在一间房门前停下了脚步,“老爷,刘大娘来了。”


    “进来。”


    刘大娘踏进门,这是一间不大的屋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檀香的气味。


    屋子的角落里,靠墙摆着一张供桌,桌上供着一小尊的神像。


    王员外跪在神像前的蒲团上,双手合十,他站起身来,看见刘大娘,“你今日来有什么事?”


    刘大娘脸上堆满笑容,搓了搓手,开口道:“员外,我今日来,是……是有件事要跟您说。”


    王员外走到桌边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抬眼看她。


    刘大娘支支吾吾的,换成了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就是……就是那户定了亲的人家,出了点儿岔子。那姑娘啊,最近遭了难,人……不见了。恐怕是被人给拐了。”


    王员外端着茶盏的手一顿,“不见了?”


    刘大娘心里发虚,“是……不见了。那家人家已经报了官,官府也在查……”


    王员外见她欲言又止,“还有什么事儿?”


    刘大娘吞了口唾沫,“那二十两彩礼钱,我已经给了那姑娘家了。可就在同一天,那姑娘家,二十两银子也被贼人偷了,她们家……还不上。”


    王员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刘大娘偷眼看了看他的脸色,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那姑娘的爹说……说他们家儿媳妇生过一个男孩,想把儿媳妇典给员外家……生孩子。生了男孩,就算两不相欠了。”


    说完这句话,她低着头等着王员外发落。


    屋子里安静极了,香炉里的青烟袅袅升起。


    王员外重重叹了口气。


    他只想要个儿子传宗接代,怎么就那么难呢?


    他原本有五个儿子,可惜一个个都没有活到成年。


    老大吃了佃户送来的瓜果,得了伤寒病,上吐下泻,过没多久就没了。


    老二老三生了天花,没挺过去。


    老四受了寒,病了一个多月,咳嗽胸痛,很快就没了。


    吸取了老四的教训,老五刚出生的时候是一个冬天,屋里烧了足量了的碳,暖和的跟春天似的,窗户和门关的严丝合缝,可是老五就这么悄无声息没了。


    眼看着原配不能生了,他想娶一房年轻的小妾再添子嗣。


    谁知前头定了一个姑娘病死了,后头又定了一个被人拐了。


    银子花了出去,人都没见着,现在连银子都打了水漂。


    难道这就是命吗?


    王员外缓缓闭上了眼睛,他王家的香火,难道就这么断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3章 三生三世莫秋花9 第二世


    刘大娘离开之后, 王员外一个人想了整整一个晚上。


    他有两个女儿都长大了,到了该嫁人的年纪。


    可女儿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生的孩子姓别人的姓,指望女婿给他养老送终是不可能的。


    至于招赘, 他见过太多女婿吃绝户、三代还宗的嘴脸了, 他信不过。


    王员外想过继一个儿子。


    他几个兄弟家里都有男丁, 过继一个来,将来给他摔盆也不算断了香火。


    但是,过继来的儿子到底是人家的骨血, 长大了听谁的还不一定呢。到时候过继来的儿子跟他们一条心, 他这个“亲爹”反倒成了外人。


    王员外在床上辗转难眠, 最终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


    买一个儿子。


    反正他买小妾是为了生儿子, 干脆买一个现成的儿子,还省了怀胎十月的功夫。


    第二天一大早,王员外一起床就让小厮去叫刘大娘。


    刘大娘不敢耽误, 几口扒拉完早饭就从家里赶过来了, “老爷,您找我?”


    王员外也没有寒暄,“我昨晚想了一夜, 我想找个男孩收养。”


    刘大娘愣了一下,“男孩?”


    王员外点点头, “对,男孩。我愿意出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


    刘大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那好办啊,老爷,我认识一户人家, 媳妇马上要生了,家里穷得叮当响,连月子里的米都没有。等生下来,要是个男孩,我帮您说去……”


    “不要。”王员外打断了她,“刚出生的小孩容易夭折,养不养的大还不好说。我不要那样的,我要稍微大一点的,三四岁都行……三四岁有点小,总之年纪不能太小,但是也不能太大,太大了记事儿了,养不熟。最重要的是健康,好养活。”


    刘大娘听完,在脑子里把认识的人家过了一遍,谁家有男孩,几岁了,肯不肯卖,想了半天,一时愣是没想出合适的人来。


    她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老爷,这样的孩子……恐怕不太好找。稍微大点儿的,都能帮着干活了,谁舍得卖啊?”


    “所以要你去找。”王员外说,“好好找,只要找到了,我一定重重答谢你”


    刘大娘的眼睛顿时又亮了,“行!老爷放心,我这就去办!方圆几十里的村子,挨家挨户问,总得给您找一个合适的!”


    她站起身,正准备往外走,王员外又开口了,“等等,还有一件事。”


    刘大娘停住脚步,“老爷,你还有什么吩咐?”


    王员外说道:“那家人家你让他们赶紧还银子,二十两一个子儿都不能少,要是还不出,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官府见。”


    刘大娘连连点头,“是是是,我一定把话带到,一定带到。”


    王员外摆了摆手,没有再说话,“行了,你走吧。”


    ……


    ……


    莫家村


    宣少侠站在溪边的那棵树下,白衣被风吹得微微拂动。


    他已经有好几天没有见到秋花了。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秋花要在家里帮忙干活,而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所以两个人并不是天天都能见面的。


    今天他又在差不多的时候在这里等着,如果秋花出来洗衣服或者采野菜,就能遇到他。


    可等了很久,小路的那一头始终没有人来,宣少侠皱了皱眉。


    就在这时候,灌木丛后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宣少侠转过头去,看见一个四五岁的男孩从树丛里钻了出来,身上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灰布衣裳,两只手脏兮兮的,指甲缝里全是泥。


    那男孩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打量了他一会儿,“你就是姑姑的情郎?”


    宣少侠愣了一下,“你一定就是狗蛋吧?我听秋花说过你。”


    狗蛋点了点头。


    宣少侠看着他,“你哥哥这两天怎么一直没有出来?”


    狗蛋低下头,“姑姑不见了,村里人都说她被拐子拐走了。”


    宣少侠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两只手抓住了狗蛋的肩膀,语气急促起来,“发生了什么事?秋花怎么了?”


    ……


    ……


    莫老头家里,气氛沉重。


    莫老头蹲在门槛上,两只手抱着脑袋,一声不吭。


    莫大郎也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嫂子坐在旁边,低着头缝补着鞋子。


    二十两银子,莫家根本拿不出来。


    “那可怎么办?”莫老头抬起头,“王员外那边催得紧,刘大娘的话你也听见了,要么还钱,要么……”


    他看了一眼嫂子,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莫大郎咬了咬牙,目光落在嫂子身上,像是下了什么天大的决心,“那就……那就把我媳妇典给别的人家生孩子。王员外那边不答应,总有别的人家肯。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嫂子眼泪顺着脸颊淌了下来,嘴唇哆嗦着,“大郎,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媳妇,我给你生了狗蛋,我给你洗衣服做饭,我伺候你爹,我哪一样对不起你了?你现在要把我典出去给别人生孩子?”


    莫大郎别过脸去,不敢看她的眼睛,声音闷闷的,“这不是没办法了吗?都是为了这个家,你就……忍忍吧。你放心,我不会慊弃你的,等生了孩子回来,你还是我媳妇,咱们还跟以前一样过。”


    莫老头也安慰道:“儿媳妇,你别哭,你是咱家的大功臣,我们不会忘记你的功劳的。”


    嫂子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低下头。


    就在这时候,院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爹!娘!”狗蛋冲了进来,“姑姑的……姑姑的情郎来了!我在林子里看见的。”


    话音刚落,一个白色的身影已经踏进了院门。


    宣少侠一身白衣,腰悬长剑,几步跨进了堂屋,他顾不上客套,直接开了口,“我听狗蛋说秋花不见了?什么时候的事?你们报官了没有?”


    莫老头从门槛上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声音里带着哭腔,“报过了,县太爷也见了,案子也立了,全城都贴了告示,可是没用啊……”


    宣少侠的手指不自觉攥紧了剑柄,“我会帮忙找秋花的,我江湖上的朋友们也会帮忙,大家一起找,一定能把秋花找回来。”


    嫂子抬起头,声音却带着期盼,“你……你真的是江湖中人?”


    宣少侠微微点头,语气谦和了几分,“在下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江湖中人,姓宣,单名一个双字。”


    “宣双?”莫老头愣了一下,眼睛忽然瞪大了,“你……你难道是江湖上那个大名鼎鼎那个、那个的玄霜公子剑?”


    宣少侠微微挺了挺胸膛,他轻咳了一声,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又带着几分掩不住的骄傲,点了点头,“正是在下。”


    嫂子连忙问道:“那、那玄霜公子,你认不认识什么魔教少主?”


    宣少侠神色一凛,“魔教少主?莫不是指尤澜?在下曾经与他交过手,江湖上高手虽多,但唯一能与我打成平手的,也就只有那位魔教少主了。”


    莫大郎转身从桌上翻出那张皱巴巴的通缉令,递到宣少侠面前,“你看看,是不是这个人?那天晚上就是这个人偷偷摸摸跑到我家附近,偷了我家的银子!我们把他抓住了,关在柴房里,可后来全村人都出去帮莫瘸子找新娘子,等我们回来,他就不见了,秋花也不见了!”


    宣少侠接过通缉令,脸色就变了,一字一顿:“是他。”


    他抬起头,目光凌厉,“这魔头一定是发现了我与秋花的事情,对我怀恨在心,又打听到了秋花的身份,借机接近你们,趁乱掳走了秋花!”


    嫂子升起了希望,“玄霜公子,你一定要把秋花带回来啊!”


    宣少侠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斩钉截铁:“你们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如果真的是姓尤的做的,我拼了这条命,也一定要把秋花平安带回来!”


    莫大郎连忙拱手,“多谢玄霜公子!多谢!你一定要把秋花带回来啊!”


    这时候,莫老头忽然叹了口气,唉声叹气起来,“早知道玄霜公子如此有情有义,我当初……我当初就不该为了那二十两银子,轻易把秋花许给王员外了。现在好了,人没了,银子也被人偷了,我们家拿什么还人家啊……”


    嫂子连忙说道:“爹,您别担心。等秋花回来了,再让她嫁过去不就得了?王员外要的是人,又不是那二十两银子,咱们把人给他,不就两不相欠了吗?”


    宣少侠听到这里,伸手从怀里掏出几锭银子放在桌上,“这里是二十两,我替秋花还给你们。”


    莫大郎的眼睛同时亮了,一把捧起那几锭银子,翻来覆去看了又看,笑得合不拢,“妹夫!你才是我的亲妹夫啊!”


    宣少侠没有多留,朝几人拱了拱手,“我这就去查秋花的下落,一有消息就来告诉你们。你们安心等着,等我的好消息。”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了院门,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院子口。


    嫂子凑过来用手摸了摸银锭,“没想到这人还蛮有钱的。”


    莫大郎嗤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那还用说?你看他穿的那衣服,那是锦缎!我在镇上布庄里见过,一匹要好几十两银子呢!还有他那把剑,你看见剑鞘了没有?上头镶着宝珠和银子,那玩意儿,咱们一辈子都买不起。”


    莫老头从莫大郎手里把银子拿过来,塞进自己怀里,“这钱先放在我这儿,等过两天让刘大娘去还给王员外家。”


    他感慨叹了口气,仰头望着房梁,“想到我们家居然能逢凶化吉,一定是老天有眼,祖上积德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4章 三生三世莫秋花10 第二世


    魔教总坛坐落在一处隐蔽的山谷之中。


    尤公子站在院子中央, 深吸一口气,挥剑而出。


    他的右手一颤,剑脱手飞了出去,“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尤公子低下头看着自己那两只手, “来人!叫大夫来!立刻!”


    大夫是一个五十来岁背着药箱的老头, 战战兢兢。


    尤公子把两只手伸到他面前, “你给本公子看看,都这么多天了,为何还不好?”


    大夫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声音发抖, “公子……俗话说的好, 伤筋动骨一百天, 公子的手需要慢慢静养,切不可急于运剑……”


    尤公子声音冷冽,“那你倒是说说, 我到底还有多久才能拿剑?”


    大夫吞了口唾沫, “公子这伤,伤到了筋脉。老朽无能,恐怕……恐怕就算养好了, 将来也会留下一些后遗症,只怕……”


    他没有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尤公子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


    大夫吓得跪在地上,喊着“公子饶命”, 可尤公子已经抽出了身边侍从腰间的佩剑,一剑刺了过去。


    大夫的惨叫一声,倒地身亡。


    尤公子把剑扔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庸医!都是些庸医!你们再去找,找最好的大夫来。”


    手下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低下头,“是。”


    然后无声退了出去。


    尤公子坐在石椅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堂堂魔教少主,居然连剑都握不稳了,要是传出去,那他还怎么见人?


    就在这时候,一个手下慌慌张张冲了进来,“公子!一位自称是玄霜公子的人正在谷口叫嚷着要见您!”


    尤公子脸上阴沉,站起身,快步往外走。


    山谷口


    宣少侠一身白衣,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尤公子从谷中走出来,“宣少侠,你好大的胆子。这里是我魔教的地盘,你竟敢只身前来,当真以为我魔教无人吗?”


    宣少侠开门见山问道:“你去过莫家村没有?”


    尤公子的脸色骤然变了,双手又开始发抖了,“你还敢提?要不是那个莫秋花,我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宣少侠声音低沉,“果然是你。你把秋花藏到哪儿去了?交出来!”


    “我藏她?”尤公子冷笑了一声,“你让我交出莫秋花?我还想找她呢!”


    “少废话!”宣少侠没有再跟他废话。他一掌拍了出去,掌风裹挟着凌厉的内力,朝尤公子袭去。


    尤公子反应慢了半拍,想躲的时候,掌拍在了他的胸口上。


    他整个人被震飞出去数米远,重重摔在地上,一口鲜血从嘴里喷了出来,触目惊心。


    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两只手臂却剧烈地颤抖着,根本撑不起身体的重量。


    “居然伤了我儿!”


    一声沉喝从谷中传来,一道身影掠出,一掌拍向宣少侠。


    宣少侠举臂格挡,却挡不住那股深厚的内力,整个人被震得连退数步。


    尤教主扶起地上的儿子,恶狠狠盯着宣少侠,“要是我儿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必不会放过你。”


    宣少侠捂着胸口,脸色苍白,“你们魔教掳走民女,我今日来要人,天经地义。你们要是不放了秋花,我绝不善罢甘休。”


    尤公子从地上爬起来,靠在父亲身上,“我说了,我没有掳过什么民女!是那个莫秋花伤了我,我还没找她算账,你倒找上门来了?”


    宣少侠的眉头皱了起来,目光里带了几分犹疑。


    尤教主冷冷看着他,“我儿有没有掳走民女,我这个做父亲的比谁都清楚。你也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不分青红皂白就闯我魔教,伤我儿子,你倒是说说,谁给你的底气?”


    宣少侠沉默了片刻,握着剑柄的手指松了松,又握紧了。


    ……


    ……


    百花宫


    凌云志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简单洗漱之后便是识字、练剑。


    午饭后去宫外溪边打水或采药,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不知不觉过了两个月。


    清晨,凌云志和月季各持一柄木剑。


    两柄木剑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道弧线,招式不算精妙,却已有几分行云流水。


    一套基础剑术练完,两人收剑而立,额角都沁出了薄汗。


    几下手掌轻拍的声音从一旁传来,香栾笑眯眯看着她们,“不错不错,这套基础剑术,你们两个练了两个月,已经小有所成了。”


    凌云志抹了一把额头的汗,“香栾姐,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练内功?”


    月季也看了过来。


    香栾笑了笑,“别急。再练一段时间,等你们身法招式再熟练些,练功的时候能感觉到体内有真气循环了。到那时候,自然会教你们。内功这东西,急不来的,打基础是关键。”


    凌云志和月季点了点头。


    香栾看了看两人,又笑了起来,“说真的,你们俩在武学上倒是有些天赋。好好练,将来大有所成也未可知。”


    说完,她摆了摆手,转身离开了。


    凌云志把木剑扛在肩上,脸上浮起一个笑容,“我小时候看武侠小说,天天做梦都想飞檐走壁,轻功一点,嗖的一下就上房了,没想到真会有这一天。”


    月季被她逗笑了,“那你现在还没飞起来呢,才拿木剑比划了两下。”


    “快了快了,”凌云志挥舞了两下木剑,“等学了内功,我第一个飞给你看。”


    月季又笑了一下,可那笑容没有在脸上停留太久。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木剑的剑柄。


    凌云志注意到了她的异样,收了木剑,走过去碰了碰她的胳膊,“怎么了?想什么呢?你这几天怎么老是走神?”


    月季的嘴唇动了动,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秋花,我跟你说件事。”


    “你说。”


    月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以前……没有跟你说过。其实我……我有个女儿。”


    凌云志愣了一下,“你有女儿?”


    她是真没想到,毕竟月季看上去就只比她大几岁而已。


    月季抬起头,“我……我想把她接过来,接到百花宫来。”


    凌云志听完,“孩子这么小,不能没有娘,你去跟宫主谈谈。宫主未必不会答应。百花宫里都是女子,总有能体谅你的人。”


    月季用力点了点头,攥紧了手里的木剑,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凌云志说:“我陪你一起。”


    月季点点头,“我这就去找宫主。”


    她整了整衣襟,深吸了一口气。凌云志跟在她身后,沿着回廊往前走。


    她们刚好又遇到了香栾。


    月季点了点头,“香栾姐,我们想见宫主,有个事情想跟她说。”


    “你们跟我来。”香栾带着两人往正厅走去。


    正厅里,宫主正坐在那把宽大的木椅上翻看一本册子,见香栾领着两个人进来,便合上册子放在案上。


    她的目光在月季脸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凌云志。


    月季走上前去,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凌云志也跟着行了礼。


    “宫主,”月季抬起头,“这两个多月,多亏了宫主的庇护,我和秋花才能在百花宫安顿下来,学武练剑,不愁吃穿。这份恩情,月季记在心里。”


    宫主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看着她。


    月季顿了顿,接着说道:“今日来,是有一个不情之请。我在外头……还有一个年幼的女儿,我想把她接回百花宫来,跟我一起住。求宫主成全。”


    宫主微微有些惊讶,眉梢轻轻动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往常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你有女儿?”


    “是。”月季的声音低了下去,“六岁了。”


    宫主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似是在思索什么。


    片刻后,她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便去接来吧。孩子不能没有娘,百花宫里多一个孩子,也不算什么事。”


    月季连忙低头行了一礼,“多谢宫主。”


    宫主摆了摆手,正要说什么,月季站在原地,手指攥着衣角,嘴唇动了又动。


    “还有事?”宫主看着她。


    月季深吸了一口气,“宫主,我还有一件事,也想求您。”


    “说。”


    月季缓缓说道:“很多年前,我爹娘带着我和年幼的妹妹出门探亲,路上在一家客栈投宿。那是一家黑店。店家见财起意,杀了我爹娘,吞了我们家的钱财,把我和妹妹分开卖了。”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我想去杀了那个客栈的老板和伙计。还有……我以前的丈夫。他买了我,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宫主听完,嘴角慢慢勾起一丝笑容,“原来是这事儿,我同意。他们该杀。你尽管去做,出了事,有我罩着你。”


    月季用力点了点头,用手背抹了一把脸,退到一旁。


    凌云志站在旁边,心里头浮起一个念头,这武侠世界,杀人官府是不怎么管么?


    她正想着,宫主的目光已经从月季身上移开了,落在她脸上,“秋花。”


    凌云志回过神来,望向宫主。


    “你呢?”宫主靠在椅背上,“你有没有想复仇的对象?”


    凌云志点点头,“有是有。只是以我现在的武功,打不过那个人。”


    宫主看了她一眼,“我派些姐妹帮你。百花宫虽然人不多,但对付一两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凌云志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开口,“那个人……是魔教的少主,尤公子。”


    站在一旁的香栾不由侧过了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魔教少主?”宫主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眉头微微皱了皱,“他招惹到你了?”


    凌云志点了点头,“他利用了我,如果不是他,我不会落到这般地步,但我暂时不想杀他。”


    宫主挑了挑眉,“哦?”


    “我想让他尝尝被所有人指指点点的滋味,让他走到哪里都被人戳脊梁骨。”


    凌云志抬起头,“我想了一个计划,不过这其中需要宫主帮忙。”


    宫主眯了眯眼睛,饶有兴致看着凌云志,“说来听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5章 三生三世莫秋花11 第二世


    凌云志和月季以及香栾, 骑马走了两天到达了一个小镇。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东贯通到西,算不上热闹,也不算冷清。


    三人在镇口下了马, 牵着马进了街, 在一家酒楼门口停了下来。


    “先不急。”月季看了看天色, “咱们先坐一会儿。”


    香栾把马拴在门外的木桩上,三人进了酒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店小二过来招呼, 月季要了几样小菜和三碗米饭。


    吃完了之后又要了一碟花生米和一壶茶, 花生米炒得焦黄, 上面撒着细盐粒, 吃起来咸香酥脆。


    凌云志嚼着花生,目光在酒楼里扫了一圈。


    酒楼坐着几桌客人,靠里的墙角摆着一张小桌, 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说书先生正慢悠悠喝茶。


    凌云志走过去放在桌上, 拱了拱手,“这位先生,烦你讲一段故事。”


    说完, 将一枚银子放在桌上。


    说书先生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银子, 脸上露出笑容,“姑娘请说。”


    交代完之后, 凌云志回到座位上,就这样坐了大约半个时辰。


    月季终于站了起来,“差不多了。”


    凌云志和香栾跟在她后面,经过门口的时候, 她看见有几个乞丐缩在墙根下,面前放着一只破碗,碗底空空荡荡。


    凌云志停下脚步,从怀里摸出钱放进碗里,接着低声和乞丐们说了什么,乞丐们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凌云志站起身,快步跟上月季和香栾。


    月季带着她们穿过主街,拐进了一条窄窄的巷子。


    巷子两边是高矮不齐的土墙,她走得很熟,像七拐八拐,在一扇矮小的木门前停了下来。


    这是某户人家的后院。


    月季趴在门缝上往里瞧了一会儿,然后直起身,抬手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三下,压低了声音朝门缝里喊道:“小满,小满。”


    门板“吱呀”一声,从里面开了一条缝。


    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探出头来,瘦瘦小小的,穿着一件碎花布衫,头发扎了两根有点乱的小辫子,她的眼睛直直盯着月季。


    院子里堆着些柴火和杂物,靠墙的地方有一只小柴炉,炉子上坐着一只水壶。


    小女孩盯着月季看了好一会儿,张了张嘴,声音轻轻的,“娘?你怎么在这儿?”


    月季一只手扶住小女孩的肩膀,“我来找你,你跟我走。”


    小满安安静静的,“我还没烧好水呢。”


    “家里现在有什么人在?”月季问。


    小满说:“都在家。”


    月季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拉住小满的手,把她从门框里带了出来。


    她指了指站在一旁的凌云志,“小满,娘和这个姐姐有事要谈,你先跟着这个姐姐在附近等一等,好不好?”


    小满看了看凌云志,走过去站在了她旁边。


    月季转向香栾,低声说:“香栾姐,你替我守着前门。我一个人进去就行了。”


    她又看向凌云志,“秋花,你带小满去附近转转,给她买点吃的吧。”


    凌云志和香栾同时点了点头。


    月季和香栾从后门进了院子,门在她们身后关上了。


    凌云志低头看了小满一眼,小女孩正仰着脸看她,不害怕也不好奇。


    凌云志说:“走吧,我带你去吃点东西。”


    小满点了点头,跟在她身后走出了巷子。


    街角有一个卖豆皮的小摊,凌云志买了两份,摊主在上面放上切好的菜丝和豆芽,然后一卷,用油纸包好了递过来。


    两个人在街边的石阶上坐下来。


    豆皮是煎过的,外皮有点脆,咬一口能听见轻微的碎裂声,里面的菜丝和豆芽还是脆生生的。


    小满吃得很认真,偶尔停下来舔一下嘴角沾上的油。


    “小满,”凌云志咬了一口豆皮,随口问道,“你有多久没见你娘了?”


    小满嚼着嘴里的豆皮,嘴唇油汪汪的,想了想才说:“好几个月了。那时候还是冬天,我还跟娘一起吃饭的。中午我在院子里烧水,等水烧开了,娘就已经离开了。”


    凌云志点了点头,又咬了一口豆皮,“这一次也差不多了。等你吃完这个豆皮,你家里人也会离开了。”


    小满“嗯”了一声,没什么反应,低下头继续吃豆皮。


    就在这时候,巷子里传来一声叫声,虽然隔了很远,但听不到是什么,街上几个行人停下来张望了一下,又各自走开了。


    小满抬起头,朝巷子里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向凌云志,“我娘是打算把爷奶和爹卖到哪儿去吗?”


    凌云志放下手里的豆皮,“你娘是要把你爷奶和你爹杀了。”


    小满“哦”了一声,把最后一口豆皮塞进嘴里,也没多问。


    凌云志没有再多说什么。


    没过多久,月季和香栾一前一后从巷子里走了出来。


    月季的衣角沾着几点暗红色的痕迹,路过的人放慢了脚步,扭过头来,目光落在她腰间的剑上,然后低下头,加快了脚步走开了。


    凌云志站起身,迎了上去,“办完了?”


    月季点了点头,脸色有些发白。


    香栾牵过马来,凌云志把剑别好,拉过小满的手,把她抱上了马背,自己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月季也上了自己的马,在前面带路。


    三匹马一前一后出了镇子。


    ……


    ……


    宣少侠和朋友花二郎骑马走在山谷间的小路上。


    两个月前,宣少侠只身前往魔教要人,不但没要到人,反而被尤教主一掌震伤,养了好几天才缓过来。


    伤好了之后,他思来想去,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尤公子是魔教的人,他说没抓秋花,就真的没抓吗?


    魔教之人惯会花言巧语,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退一万步说,就算尤公子真的没有亲手掳走秋花,这件事里他也脱不了干系,那天晚上他出现在莫家村附近。


    于是宣少侠找上了花二郎。


    花二郎并不姓花,这只是江湖人送的外号。


    他是有名的采花贼,轻功了得,无论地方都来去自如。更了不得的是,他有一手易容的好本事。


    两人易了容,扮作魔教外围的杂役,可这段时间下来,把魔教上上下下翻了个遍,没有秋花的影子,也没有打听到任何有用的消息。


    两人只能沮丧离开。


    想到这儿,宣少侠叹了口气,“唉,秋花,你究竟在哪里?”


    花二郎骑在他旁边,不以为然,“天涯何处无芳草,你何必单恋那一朵秋花?说不定还有春花、冬花、夏花等着你呢。”


    宣少侠摇了摇头,语气很认真,“你不懂。秋花是我见过最特别的姑娘……”


    花二郎没耐心听他说这些,目光漫不经心扫过路边蹲着几个乞丐。


    那几个乞丐的说话声断断续续飘过来,夹杂着什么“神功”“秘籍”“江湖又要乱了”之类的话。


    花二郎眼睛一亮,翻身下了马,从袖子里摸出几文钱,慢悠悠走过去,蹲下来跟那几个乞丐搭了几句话。


    宣少侠骑在马上,百无聊赖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花二郎才回来,翻身上马,脸上的表情像是刚捡了什么宝贝。


    “你又打听到了什么?”宣少侠随口问了一句。


    花二郎兴致勃勃,“最近江湖上流传了一个什么《补天归玄经》,听他们说,参透了就能练成神功,称霸武林,天下第一,最逆天的是这功法能断肢重生、去腐生肌。”


    宣少侠扯了扯缰绳,“以前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听说这是西域高僧创造的功法,失传了五百多年了,最近才被人重新发现。”花二郎越说越起劲,眼睛都在放光,“断肢重生,要是真能练成,那还了得?”


    宣少侠随意“嗯”了一声。


    花二郎恋恋不舍朝那几个乞丐的方向看了一眼,两人一前一后朝临城的方向赶去。


    山路越走越深,天色也越来越暗。


    马跑了大半个时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前方不远处,亮着几点昏黄的灯光,那是一家客栈。


    客栈四周是漆黑一片的山林,唯独这一处亮着光。


    花二郎看了看,“有客栈?正好,住一夜再走。”


    两人骑马过去。


    ……


    ……


    月季四人出了城,骑了大概半个时辰,远远望见一家客栈的轮廓。


    月季盯着那家酒楼,“就是这家黑店。”


    三匹马慢慢靠近酒楼,在门前的木桩边停下,拴好马后走进了客栈。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半旧的灰绸长衫,低着头看账本。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在四个女人身上扫了一圈,三个大人,一个年纪稍小的孩子,可能是母亲带着三姐妹。


    一个店小二笑嘻嘻从旁边迎上来,“几位要几间房?”


    月季径直走到靠窗的一张桌子边坐下,把剑搁在桌角,“先吃饭。吃饱再说。你们吃什么?”


    凌云志和香栾见此,也跟着坐下,小满也默默坐下。


    香栾连菜单都没看,随口报了几样,“来一碟白切鸡,一碟卤鹅,再来四碗米饭。”


    “好嘞!”店小二应了一声,转身往厨房跑,大喊道:“一碟白切鸡,一碟卤鹅,四碗米饭!”


    掌柜的也跟着进去了。


    厨房里


    三个人凑在一处,声音压得很低。


    店小二压着嗓子说:“老板,今天正巧,客栈没别的客人,就这四个人,咱们要不要……”


    他伸出手,在脖子底下比了个手势,意思很明白。


    掌柜扭头朝厨房门帘看了一眼,“这几个女人带着剑,看样子像是会武功的,要不……就算了吧。”


    厨子正在灶台热饭,满不在乎地说:“怕什么?咱们不是有迷药吗?放一点儿,啥事都解决了。”


    店小二撇了撇嘴,“人家点的白切鸡和卤鹅,这都是冷盘,怎么下药?这三个娘们估计是江湖老手,防着咱们呢,不是简单的货色。”


    卤鸡卤鹅和米饭都是事先备好的菜品,没办法加料。


    厨子想了想,“吃了白切鸡和卤鹅这两样咸口的东西,肯定会口干,咱们在她们茶水里下药。”


    掌柜说:“还是你有主意,就这么办!”


    厨子转身从卤水里捞出一只鹅,按在案板上利索剁了起来。


    不多时,店小二端着托盘出来了。白切鸡码得整整齐齐,皮黄肉白,卤鹅切得厚薄均匀,泛着一层油光,四碗白米饭冒着热气。


    饭吃完了,三人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店小二适时端上了茶水,收走了吃完后碗筷,“客官请用茶。”


    四人都没有用茶。


    “秋花,你带小满先上去休息。”月季道。


    凌云志点了点头,一手牵着小满,一手拿起桌上的剑,跟着店小二上了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6章 三生三世莫秋花12 第二世


    月季一步步走向柜台。


    掌柜的抬起头, 见月季走过来,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这位女侠,还有什么吩咐吗?酒菜还合口味?要不要再添点什么?”


    月季停在柜台前, 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 “掌柜的, 你不记得我了吗?”


    掌柜的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月季一番,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越看越觉得眼熟。


    他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 眼前就飞快闪过几段零碎回忆。


    几年前, 有一对夫妻俩带着两个丫头路过此地投宿, 那男人似乎是做炒货生意的,口音是外地的,身上揣着不少银钱。


    夜里, 他们杀了那对夫妻, 抢了银子,从行李里搜出来不少炒货。


    那两个丫头绑起来卖了,大的卖了十几两, 小的也是差不多的价格。


    掌柜的脸上殷勤的笑容消失了。


    月季盯着他,“看来你想起我来了。”


    掌柜的张了张嘴, 月季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一手撑着柜台, 整个人的身子腾空而起越过柜台。


    剑已经出了鞘。


    掌柜的惨叫一声,肩膀被刺穿,整个人往后仰倒,撞翻了身后架子上的账本和茶壶, 稀里哗啦摔了一地。


    店小二正在不远处擦桌子,听见惨叫声,他扔下抹布,转身就跑。


    香栾坐在桌边,不紧不慢从筒里抽出一只竹筷,随手一甩。


    筷子破空而出,钉进了店小二的小腿肚子。


    “啊!”店小二一声惨叫,整个人扑倒在地,抱着腿在地上打滚,鲜血从指缝间涌出来。


    厨房的门帘被人从里面掀开了,厨子手里攥着一把菜刀,嘴里嚷着,“怎么了?怎么了?外头什么动静……”


    他的话没有说完。


    月季一脚踩过地上还在呻吟的掌柜,笔直刺进了厨子的胸口。


    厨子没明白发生了什么,菜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往后倒去,后脑勺磕在门框上,发出“砰”的一声。


    掌柜捂着肩膀上的伤口,在地上艰难爬着,试图逃跑。


    月季揪住他的后领,一把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掌柜的整个人悬在半空中,嘴里含混不清喊着:“饶命!女侠饶命!我错了!我赔……我赔钱!”


    “我妹妹!”月季质问道,“你把她卖到哪儿去了?”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掌柜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是个过路的商人,我不认识他……他给了银子就把人带走了……女侠,我求求你,我也是穷怕了,我一时糊涂……你饶我一条命……”


    月季松开手,掌柜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剑已经落了下来。


    就在这时候,客栈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前面的那个一身白衣,腰悬长剑,面容英俊却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疲惫。


    后面眼睛在客栈里扫了一圈,像是在寻找什么有趣的东西。


    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大堂里躺着三个人,到处是血,两个女人站在血泊中间,一个手里提着还在滴血的剑。


    掌柜和店小二还活着,看见来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尽全力喊了起来:“救命!大侠救命!杀人啦!”


    白衣男人的手按上了剑柄,声音沉了下来,“朗朗乾坤,居然敢行凶杀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说完,他拔出剑,冲了上去。


    香栾反而迎上一步,手中的剑出鞘,架住了白衣男人的剑,发出一声清脆响亮的金属交击声。


    两个人你来我往地打了起来。


    月季上前帮忙,却被另一个那人阻挡,那个男人轻巧避开了她的攻击,“哟,脾气还挺大。”


    月季不说话,又是一剑,男人又是轻轻巧巧躲开了,他一边躲一边上下打量着月季,“姑娘生得这般好看,何必舞刀弄枪的,伤了手多可惜。”


    月季气急败坏,那个男人只是闪避,不出手,不还击,笑眯眯地在她剑尖前面转来转去。


    二楼


    外头的打斗声传了上来,小满的小脸绷紧了,凌云志按住她的肩膀,“待在房间里别乱跑,有事就躲起来,听见没有?”


    小满点了点头。


    凌云志拿起剑,拉开房门,快步下了楼。


    楼梯上一眼就看见了大堂里的乱象,香栾和一个白衣男人打得难解难分,月季正被另一个男人戏耍。


    凌云志站在楼梯中间,看准了时机,从背后一剑砍了过去。


    那个男人正侧身躲开月季的一剑,身子往右偏了一些,露出了左肩到后背的空档。


    凌云志的剑从楼梯方向劈下来,不偏不倚,正中他的后背。剑刃划破了衣裳,划开了皮肉,从左肩胛斜着拉到腰侧,一道又深又长的伤口瞬间绽开,鲜血一下子涌了出来,把他的花衣裳染红了一大片。


    男人“哎哟”一声叫了出来,往前踉跄了两步,捂着后背,龇牙咧嘴转过身来,眯着眼睛看清楚了砍他的人。


    是一个年轻姑娘,穿着和那两个女人一样的素色衣袍,手里握着一柄还在滴血的剑。


    白衣男人听到同伴的叫声,手上慢了一拍,险些被香栾一剑刺中。


    他偏头避开了那一剑,眼角余光扫到了刚刚出现的女子。


    他顿时愣住了。


    香栾的剑刺过来,他往旁边一闪,大步朝楼梯那边跑了过去,“秋花?!秋花!是你吗?”


    凌云志面对着那个白衣男人,“宣少侠,别来无恙。”


    宣少侠站在几步之外,望着眼前这个人。


    她还是秋花,可又不像是他认识的那个秋花了。


    香栾提着剑走过来,站到凌云志身边,目光在宣少侠脸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凌云志,“你认识这人?”


    凌云志侧了侧头,语气淡淡的,“算是朋友吧。”


    宣少侠声音急切,“秋花,这些日子你都去哪儿了?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还有,你怎么会和她们在一起?她们把掌柜的和店小二伤成这样,你怎么……”


    月季擦了一把剑上的血,冷冷开口,“我和我爹娘,还有我妹妹,一家四口投宿这家客栈。就是这个掌柜的,还有那个店小二,见财起意,杀了我爹娘,抢了我家的钱财,把我和妹妹卖了。我爹娘的尸骨,现在还不知道埋在哪里。”


    宣少侠看着躺在地上呻吟的掌柜和店小二,嘴唇动了动,声音低了下去,“就算是这样……也应该交给官府处置。”


    香栾把剑插回鞘中,笑了一声,“我说怎么那么眼熟呢,原来是宣少侠。还有你身旁那位,应该是大名鼎鼎的采花贼,花二郎吧。”


    月季也跟着笑了一声,“淫贼就淫贼,还叫什么采花郎。”


    花二郎捂着后背的伤口,龇牙咧嘴走过来,听见这话,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姑娘此言差矣。在下虽然风流,但绝不下流。我有我的风骨,有我的原则,绝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宣少侠在旁边点了点头,语气认真,“不错,花二郎虽然……呃……行迹有些特别,但他从不强迫女子,也从不伤害无辜。这一点我可以作证。”


    凌云志看了宣少侠一眼,“我们虽然杀了人,但杀的也不是什么好人。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这件事你就别管了。”


    宣少侠张了张嘴。


    掌柜的和店小二还在地上,不知哪来的力气,双双爬了起来,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女侠饶命……知错了……真的知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凌云志翻了个白眼。


    月季没有看他们,干净利落刺了下去,惨叫声短促响了一下。


    大堂里安静下来。


    “咱们走吧。”香栾说。


    三个人收了剑,准备离开,宣少侠的声音从身后追了过来,“秋花,你失踪之后,你家里人欠了钱,你嫂嫂差点被人卖掉。他们……都很担心你。”


    凌云志越过了他,“这些都与你无关。宣少侠,你好自为之。”


    宣少侠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月季从楼上牵着小满下来了,把她抱起来放在马背上,自己翻身上马。凌云志和香栾也各自上了马。


    三匹马从客栈门前掉头,在夜色中渐渐远去了。


    宣少侠站在客栈门口,望着那个方向。


    花二郎捂着后背走过来,看了看那三匹马消失的方向,啧了一声,“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秋花?她可跟你说的不太一样。”


    宣少侠叹了口气,“她以前不这样的。也不知道……遭遇了什么。”


    花二郎又啧了一声,嘴角往旁边一撇,“我看她们穿的衣服似乎是百花宫的人,你是不是伤了人家的心?要不然她怎么跑去百花宫了?”


    说到“百花宫”三个字的时候,他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味道。


    江湖上谁不知道,百花宫的宫主落春雨当年也是个柔情女子,却被一个渣男伤害,她的心从此寒透了,创建了只收女子的百花宫。


    宣少侠叹了口气,“她一定是有苦衷的。”


    ……


    ……


    宣少侠和花二郎在镇口分了手,他独自一人骑马回了莫家村,在莫老头院门前停了下来。


    莫老头正蹲在屋檐下搓草绳,抬起头见是宣少侠,“你回来了?秋花呢?找到秋花了吗?”


    宣少侠把马拴在院门口的木桩上,“我找到了,但是秋花在百花宫,她现在不肯回来。”


    莫大郎正好从屋里出来,嘟囔道:“怎么去了百花宫……那能是好地方?


    他进城干活的时候,偶尔听茶馆里说书听过“百花宫”这三个字,是江湖上顶顶神秘的地方,满宫上下都是女子,专门勾引诱骗年轻姑娘加入,谁知道去做什么不正经的事。


    嫂子从灶房出来,“你管它是什么地方,你赶紧去把你妹妹叫回来!。”


    都是因为秋花,她之前差点被典给别人家生孩子。自从秋花不在家后,家里的活全落在她一个人身上了,等秋花回来,非得好好教训教训她不可!


    莫老头没理她,和莫大郎对视了一眼,“我们肯定是要去把秋花找回来的。不过这几天咱们村里有户人家修屋顶,我们父子俩答应了帮工的,等修完了再去。”


    宣少侠眉头微皱,他没想到莫家人一点也不着急,“要等多久?”


    莫老头说:“后天,后天就行,修完屋顶,我们一块去。”


    宣少侠点了点头,“好。后天我来找你们。”他说完,转身牵过马,翻身上去。


    马蹄踏在黄土路上,扬起一小片尘土。


    莫老头站在院门口,朝他的背影喊了一句,“宣少侠,慢走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7章 三生三世莫秋花13 第二世


    莫瘸子家


    莫瘸子家的房子实在是太老了, 他找了同村人帮忙重修。


    莫老头、莫大郎和刘大娘的大哥刘大郎都来帮忙。


    刘大娘自己也来了。


    新娘子跑了之后,她赔了一半的银子给莫瘸子,又让自己大哥来帮忙修房子。


    莫大郎边干活边道:“瘸子叔这个人,老实, 性格也好, 就是瘸了一条腿, 要不然也不至于这么一大把年纪还娶不上媳妇。”


    莫老头接过话头,“等房子修好了,瘸子你再娶一个媳妇。”


    莫瘸子摆了摆手, 脸上的表情又无奈又苦涩, “娶?拿什么娶?上次那些银子, 是我攒了半辈子的。现在赔了一半, 剩的那点儿,吃吃喝喝还行,娶媳妇?想都不敢想。”


    莫老头一副过来人的口吻, “我说瘸子, 你就不该非要娶什么大姑娘,年轻姑娘心眼活,人一看就不老实。你看看隔壁村的王老头, 人家多聪明,娶了个寡妇, 寡妇便宜,还带了两个儿子过来, 那两个儿子能帮忙干活。小的那个还改了姓,跟王老头姓,逢年过节上坟烧纸,王老头也算是有后了, 将来也有人送终。”


    莫大郎连连点头,“对,瘸子叔,这主意不错。你干脆也找个寡妇吧,省钱又省心,还能白得几个儿子,多划算。”


    莫瘸子眼珠子微微转了转,心里痒痒的。


    刘大娘眼睛一亮,脸上又堆起了那副热络的笑,“瘸子哥,你还别说,我正好认识一个寡妇,三十出头,人勤快……”


    “行了行了。”莫瘸子没等她把话说完,白了她一眼,“我不用你介绍。”


    刘大娘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瘸子哥,上次那是个意外,真的,我也没想到会出那种事。这次我保证,绝对不会再出岔子了。那寡妇我知根知底,人老实本分……”


    莫瘸子转过头去,不理她。


    刘大娘的热脸贴了冷屁股,讪讪退了两步。


    自从莫瘸子的新娘子跑了之后,王员外找小妾的事也吹了,她手里就再没有什么像样的活了。


    王员外说要找个男孩,找了这么多天,方圆几十里的村子跑了个遍,愣是没找到合适的。


    她这日子真是越来越不好过了。


    突然狗蛋从院门外跑了进来。


    他跑得满头是汗,跑到莫大郎跟前,“爹!你看我抓的青蛙!”


    莫大郎接过莫瘸子递过来的水碗喝了一口,一巴掌拍了过去,“去去去,一边玩去!手上全是泥,别往我跟前凑。”


    青蛙从狗蛋手里蹦了出去,飞快溜走了,狗蛋大叫了一声“我的青蛙!”,蹲下来找了半天没找到,垂头丧气往院子外面走。


    刘大娘无意识往狗蛋那边扫了一眼,忽然,她盯着狗蛋的背影,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五岁,年纪不大不小,长得结结实实的,虎头虎脑的,看上去就好养活。


    “哎,狗蛋,过来过来。”刘大娘朝狗蛋招了招手。


    狗蛋在院门口站住了,犹豫了一下,走了回来。


    刘大娘拉过他的胳膊,上下打量,摸了摸他的脑袋,“这孩子,长得真标致,还敢抓青蛙,胆子真大,真是个小小男子汉。”


    狗蛋咧嘴笑了笑,挣脱她的手,转身跑出了院子。


    刘大娘目光一直追着狗蛋的背影。


    ……


    ……


    过了两天,到了约定的日子。


    天刚蒙蒙亮,宣少侠就骑马到了莫家村,他把马拴在老地方,推开莫家的院门。


    莫老头、莫大郎、嫂子和狗蛋正坐在桌边吃早饭。


    桌上摆着一碗咸菜,四人个人手里各端着一碗稀饭


    见宣少侠进来,莫大郎放下碗,抹了抹嘴,“少侠来了?吃饭了没有?要不要来一碗?”


    宣少侠摆了摆手,“我已经吃过早饭了,等你们吃完早饭我们就出发。”


    莫大郎和莫老头对视了一眼。


    莫老头把碗端起来又放下,叹了口气,“少侠啊,那个……我们活儿没干完,还差一点。明天,明天准能干完,明天我们再跟你去找秋花。”


    他答应了要帮莫瘸子干活,村子小,家家户户有什么事儿都互帮互助,他可不能食言了。


    宣少侠的眉头拧了起来,“时间不等人,这种事越早去越好。”


    莫大郎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稀饭,含混不清地说:“少侠,不是我们拖,是真没空。每天那么多活要干,今天实在腾不出手来。明天,明天一定去。”


    莫老头在旁边连连点头,跟着附和,“再说了,秋花人在百花宫,又不会突然跑掉,你急什么。明天!明天准去。”


    宣少侠叹了口气,“好,明天!明天你们可不许再反悔!”


    “不反悔不反悔,”莫老头连忙站起来,拍着胸脯保证,“少侠你放心,明天一早我们就在这儿等你,说好的事,哪能反悔呢。”


    宣少侠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出了院子,翻身上马离开了莫家村。


    吃完了早饭,莫老头和莫大郎来到莫瘸子家,刘大郎和刘大娘已经来了。


    刘大娘在院子里溜达了一圈,帮莫瘸子扫了扫地,干完了活,又凑到莫瘸子跟前,笑眯眯问:“瘸子哥,上次我说的那个寡妇,你再想想呗?”


    莫瘸子看都不看她一眼。


    刘大娘讨了个没趣,讪讪笑了笑。


    她在院子里又待了一会儿,见没人搭理她,便不声不响溜了出去。


    她就到了村后头的小树林。


    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林子边上,正低着头拿树枝在地上戳蚂蚁窝。


    刘大娘不紧不慢走了过去,“狗蛋!”


    狗蛋抬起头,“刘大娘。”


    刘大娘摸了摸他的脑袋,“狗蛋,你一个人在这儿玩啊?”


    狗蛋呆呆点了点头。


    “真乖。”刘大娘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糕点,她把糕点递到狗蛋面前,“给你吃。”


    狗蛋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毫不犹豫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满了碎屑。


    刘大娘看着他吃。


    不一会儿,狗蛋身子晃了晃,整个人软绵绵往前一栽,倒在了刘大娘的怀里。


    刘大娘一手托住他的后背,一手抄起他的腿弯,四下看了看,抱着狗蛋快步穿过林子。


    ……


    ……


    王员外家


    王员外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狗蛋,从头到脚端详了一番,“不错,这件事你办得很好。”


    刘大娘站在那里,双手交叠在身前,目光殷切看着王员外。


    这种眼神王员外见得多了,他淡淡一笑,朝站在身后的小厮使了个眼色。


    小厮转身进了内室,不一会儿端出一个红木托盘,上面搁着几锭白花花的银子。


    “这些是犒劳你的。”王员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刘大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连忙上前几步,双手接过托盘,“多谢老爷,多谢老爷,以后有什么吩咐,老爷尽管说,老身一定办得妥妥当当的。”


    王员外摆了摆手,刘大娘便抱着银子,欢天喜地退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狗蛋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慢慢睁开了眼睛,猛地坐起来,四处张望了一圈,“这是哪儿?”


    王员外走到榻边,“这是你家啊,我是你爹。”


    狗蛋瞪大了眼睛,“你不是我爹,我爹是莫大郎。”


    王员外拍了拍狗蛋的肩膀,“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爹了。你不再姓莫了,你姓王。”


    狗蛋带着哭腔喊了出来,“你不是我爹!你不是我爹!”


    王员外没有生气,“别哭啊,我王某人家财万贯,良田千顷,从今往后,你要什么有什么,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穿什么穿什么,你好好想想,是跟着莫大郎过苦日子好,还是跟着我当少爷好?”


    狗蛋抽噎了两下,“真的?”


    “当然是真的。”王员外笑着点了点头。


    “那……”狗蛋舔了舔嘴唇,“我想吃烧鸡。”


    王员外哈哈大笑,“来人!快去给少爷买只烧鸡。”


    小厮在门外应了一声,脚步飞快跑了出去。


    王员外转过身,指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对狗蛋说:“看见没有?他以后就是你的下人。你想吃什么,想玩什么,尽管吩咐他,不用客气。”


    狗蛋坐在床榻上,他看着门口的方向,又看了看王员外,又看了看房间里那些他从来没见过的摆设,咧开一个笑容。


    王员外伸手摸了摸狗蛋的脑袋,觉得这孩子粗生粗养的,身体一定结实。


    五岁,正是不记事的时候,养上几年,就跟亲生的没什么分别了。


    ……


    ……


    山谷深处,魔教总坛


    一个手下从殿外匆匆进来,单膝跪地,低着头禀报道:“公子,属下打听到一件事。外面有消息说,有一种功法重现江湖,据传是西域高僧所创,这功法……据说可以断肢重生,去腐生肌。”


    尤公子的眼睛亮了起来,“还不快去给我找来!”


    尤教主坐在一旁,听完了手下的禀报,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儿子,这功法此前从未听说过,像是突然冒出来的。先不急,先让人打听打听是真是假。”


    尤公子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见父亲神色沉稳,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爹说得对。”


    他转向那个还跪在地上的手下,语气比方才冷静了许多,“去打听打听。查清楚这功法的来历,别被人骗了还不知道。”


    手下应了一声,起身退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8章 三生三世莫秋花14 第二世


    百花宫


    凌云志搁下笔, 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指,吹了吹书上的墨迹,嘴角浮起一丝满意的笑。


    外头院子里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说笑声。


    凌云志把书夹在腋下,推门出去, 正遇上百花宫的姐妹们从山下回来。


    小满走在最前面, 手里举着两根小杆子, 杆子上面是琥珀色的糖浆,她不断搅动着,糖浆渐渐变成了白色。


    月季走在旁边, 另一只手里拎着一包炒蚕豆, 时不时往自己嘴里丢一颗。


    “你们回来了?”凌云志打了个招呼。


    “回来了。”月季说:“这一趟还算顺利, 山下那几个村子的货都出完了, 新找了两个镇子的贩子,人靠得住,价钱也谈拢了。”


    姐妹们陆续走进正厅, 把银子从布袋里倒出来, 哗啦啦堆在案上,由香栾记账、称重和清点。


    宫主坐在正中的椅子上,看着那些银子, 微微点了点头。


    百花宫占山为王,平日里靠着卖山货和挖药材收入, 山下的几个集市和镇子,每月也会按时交上来份例钱。


    凌云志来了之后, 给百花宫添了一条新的财路,倒卖私盐。


    犯私盐的门道,是她从上一世的李大姐那里学来的,学了个七七八八, 把那些经验和百花宫的姐妹们一合计,便干了起来。


    她们从外地把粗盐运进来,重新加工,制成细白如雪的精盐。


    在各个村镇发展贩子,让这些妇人把盐夹带在身上,这个时代不会轻易搜妇人的身,妇人走街串巷地卖盐很顺利。


    私盐的利润比山货和药材高了不知多少倍。


    凌云志走上前去,把腋下的书递到宫主面前,“宫主,我编好了。”


    宫主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颇有分量,一页一页往后翻。


    姐妹们都凑了过来,挨个传阅,有人看得捂着嘴笑。


    书稿传到香栾手里,她翻了翻,忽然念出了其中一页上的字,“欲练神功,引刀自宫。”


    宫主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又好气又好笑的意味,“你呀,真是个混世魔王。”


    月季站在旁边,凑过来看了看那一页,小声说:“秋花,真的会有人信这个吗?这也太……太离谱了。”


    凌云志把书稿从香栾手里接过来,“尤公子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江湖上的人都听说他得到了这本功法,流言蜚语这种东西,不需要证据,只要有人传就行。”


    宫主靠在椅背上,“你说得对。男人的名节其实也不过如此。”


    众人听了,一时心痒难耐。凌云志已经开始在脑子里设想尤公子以后出门被人指指点点的场面了,忍不住笑出了声。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众人又围着桌案,你一言我一语商议了一些对策,直到到了用膳的时候才散了。


    凌云志和月季走在最后面,月季忽然拉了拉她的衣袖,“秋花,有件事我刚才就想跟你说。”


    凌云志侧过头看着她,“什么事啊?”


    “这次下山,我在一个镇子的街口看到了宣少侠。”月季回忆当时的场景,“他在贴什么东西,我没敢靠近,远远躲着,等他走了才上去看的。”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递给了凌云志。


    凌云志接过来展开。


    这是一张寻人启事,圆圆的脸,小小的眼睛,一看就是个四五岁的男孩子,画像下方写着一行小字。


    月季凑过来,“这孩子是你侄子吧?香栾姐托官府的人打听了一下,听说这孩子失踪好些天了,莫家村的人到处找都找不到,怕是被人拐了。”


    凌云志冷笑了一声,“我知道了。这件事是谁做的,我也知道。”


    月季愣了一下,“你知道?你……难不成?”


    凌云志将寻人启事对折,“你可别想歪了,前两天我下山的时候,远远看见过狗蛋,他和镇子上的王员外在一块。”


    月季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王员外?就是那个……要娶你做小妾的那个?”


    “对。”凌云志点点头,“就是那个王员外没儿子,想买个小妾生儿子传宗接代,估计是小妾没买成,就干脆就直接买了个儿子。我正愁不知道该怎么给他添添堵呢,这下倒好,他自己把把柄送到我手里来了。”


    ……


    ……


    城内


    宣少侠在这附近找了大半个月。


    他从莫家村往一个镇子一个镇子地找,还托了丐帮的朋友帮忙打听消息。


    丐帮的人路子野,消息灵,前几日倒是端了一个人贩子的窝点,抓了三个人,救了五六个孩子,可里头没有狗蛋。


    大半个月下来,没有寻找到有关狗蛋的任何消息。


    他坐在一家客栈的角落里,轻轻叹了口气,“唉。”


    就在这时候,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桌边。


    是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女孩,扎着两根小辫子,穿着一件洗得布衫,脸上脏兮兮的。


    “你是不是宣少侠?”小女孩问。


    宣少侠看着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孩子,愣了一下,勉强撑起一个笑容,“你找我?”


    小女孩点了点头,“有个姐姐让我告诉你,狗蛋在镇子上的王员外家里。”


    宣少侠两只手扶住小女孩的肩膀,“你说的是真的?让你传话的那个姐姐长什么样?”


    小女孩被他吓了一跳,后退了两步,“就……长普通的样子。”说完,她就跑出了客栈。


    宣少侠看着小女孩消失的方向,愣了好一会儿。


    王员外……他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他想了想,觉得大约是附近的街坊邻居看见了什么,不好亲自出面,便让个小女孩来传话。


    宣少侠拿起剑,快步走出了客栈。


    镇子不大,王员外的家很好找,是镇上那片最气派的宅子。


    宣少侠绕着宅子转了一圈,找了一处僻静的墙角,轻轻一跃,无声无息落在了墙头上,又借着院内一棵树的枝叶掩住了身形。


    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蹲在院子中间的地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他穿着一身新做的绸缎衣裳,宝蓝色的褂子,黑布鞋,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的。


    宣少侠伏在树上,看着那个蹲在地上画树枝的小小身影。


    正是失踪已久的狗蛋。


    ……


    ……


    莫家村,莫老头家


    莫老头坐在桌边,低着头,一声不吭,“都这么久了,狗蛋还没找回来……”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就哽住了,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莫大郎坐在他旁边,拍了拍莫老头的肩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力,“爹,你别伤心了。等我再给你生个大胖孙子,不就有了吗?”


    说完,他对坐在对面的嫂子使了个眼色。


    嫂子正低着头纳鞋底,感觉到莫大郎的目光,抬起头连连点头,“对对对,爹,您放心,我一定给咱家再生一个。”


    莫老头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了他们一眼,深深叹了口气,“你倒想得开,说再生一个就再生一个,哄我开心。”


    他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和无奈,“也罢,随你们吧。狗蛋是我第一个孙子,我这心里头,终究放不下他。”


    嫂子往前探了探身子,顺势提出,“爹,我说句不好听的,咱们一家人如今七零八散的,过得不像一家人了。秋花在外面那么久,也该回来了,咱们得挑个时候把她接回来。”


    莫老头擦了擦眼睛,想了想,点了点头,对莫大郎道:“你媳妇要是怀了孕,到时候肯定要人伺候坐月子。家里就这几个人,我老了,你又忙不过来,还是早点把秋花接回来吧。”


    莫大郎点头,“爹说得是,过几日我找宣少侠一起去百花宫找她。”


    莫老头正要再说些什么,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我找到狗蛋了!”


    三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争先恐后往院门口跑,莫大郎三步并作两步,抢在前面拉开了院门。


    宣少侠站在门口,牵着马。


    “狗蛋在哪儿?”嫂子一把抓住宣少侠的胳膊,“你快说,在哪儿?”


    莫大郎两只手攥着宣少侠的另一只袖子,“找到了?真找到了?人呢?你带回来了没有?”


    宣少侠喘了口气,“狗蛋在王员外家里。”


    ……


    ……


    魔教总坛


    尤公子坐在椅子上,手指微微蜷着。


    殿门被推开了,手下快步走进来,单膝跪地。


    尤公子猛地坐直了身子,声音急切,“你打听到了什么?快快说来、”


    手下低着头,声音平稳但带着几分谨慎:“回公子,属下打探到,百花宫的人近日有些动静。据传,百花宫宫主落春雨也在寻找那本秘籍。”


    坐在一旁的尤教主听见这话,手指捻着胡须,眼睛眯了起来,“真是稀罕,那个雌山婆头居然也在找寻找秘籍?难不成……有关那本秘籍的传闻是真的?”


    “爹,”尤公子声音急切,他低头看着自己那两只手,“你一定要帮我找到那本秘籍。我的手,大夫都说没救了,恐怕只有那本秘籍能救我了。”


    尤教主走到尤公子身边,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儿子,你别急。为父一定帮你寻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9章 三生三世莫秋花15 第二世


    王员外家, 后花园里


    王员外手里拿着一只竹编的蛐蛐笼子,笑眯眯举到狗蛋面前。


    狗蛋蹲在地上一边吃糖饼,一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王员外手里的蛐蛐笼子。


    不远处的回廊下,站着两个年轻女子。年纪大些的约莫十六五出头, 穿一身藕荷色衣裳, 年纪小些的十二三岁岁, 穿一件鹅黄色衫子。


    两人并肩站着,目光不约而同落在花园里那个蹲在地上吃糖饼的男孩身上。


    王二娘眉头皱着,嘴角往下撇着, 显然对这个新来的小男孩不是很喜欢, “爹真是疯了。”


    王四娘没接话, 只是眼里带着几分羡慕。


    就在这时候, 一个家丁跌跌撞撞跑过来,“老爷!不好了!有人来闹事儿了!”


    王员语气不耐烦说:“谁敢来我王家闹事呀?赶紧打发出去。”


    话刚说完,院门口就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争吵声。


    “你们不能进去!这是王家的宅子!”一个家丁的声音在拦人。


    “让开!”有人大喝一声, 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


    紧接着, 一群人已经闯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袭白衣,腰悬长剑的宣少侠。


    他身后跟着莫老头、莫大郎和嫂子三人,莫老头一进院子, 目光就在花园里扫了一圈 。


    嫂子最先冲了出去。


    “狗蛋!”她扑过去,一把抱住蹲在地上的孩子, “狗蛋……狗蛋……娘找你找得好苦啊……”


    狗蛋先是吓了一跳,随即看清了来人的脸, “娘!”


    王员外几步走过去,一把拽住狗蛋的胳膊,硬生生拉到自己身后,“你们是谁?光天化日的, 你们这是要抢人?”


    “抢人?”莫老头气得浑身都在发抖,“是你抢我的孙子!你拐了我孙子,还问我们是谁?我要去告你!告到县太爷那里去!”


    王员外的心一沉。


    这些天他一直让狗蛋待在家里,连院子门都没出过,吃的穿的用的都是府里的下人送到跟前,就是为了不让外人看见。


    他们怎么知道狗蛋在这里?是谁走漏了风声?


    回廊后的王二娘拉着妹妹闪回了屋内。


    莫大郎也往前逼近,“我儿子在你家,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走!去官府!让县太爷评评理!”


    两家人吵吵嚷嚷的,谁也不让谁,王家的家丁想拦,被宣少侠一个眼神吓了回去。


    宣少侠站在中间,“都不必吵了。既然说不清楚,那就去县衙,让县太爷来断。”


    ……


    ……


    县衙里


    县太爷端坐在大堂上,惊堂木一拍,两旁差役齐声低喝,堂下顿时安静下来。


    莫家老小跪在左边,王员外跪在右边。


    县太爷听完了莫老头的陈述,捋了捋胡须,“王员外,莫家人所说,可是实情?”


    王员外拱了拱手,“大老爷明鉴,草民年过四十,膝下无子,只想收养一个男孩延续香火,便托刘大娘帮忙寻访。刘大娘说有一户人家孩子多养不起,愿意将孩子过继给草民。草民信以为真,便花了银子把孩子接了来。草民实在不知这孩子是刘大娘拐来的,若早知道,草民断然不会做这种事!”


    县太爷点了点头,吩咐差役:“传刘大娘。”


    刘大娘很快被带到堂上时,腿已经软了。


    县太爷问了一遍,“刘氏,是你拐骗这个孩子卖给王员外的吗?”


    刘大娘支支吾吾答不上来,眼神躲躲闪闪。


    县太爷的声音大了几分,“刘氏你可知罪?”


    刘大娘的身子一抖,“是王员外……王员外让我去找的……他想要个男孩,越大越好,好养活……我也是帮人办事。”


    嫂子开口,“平日里我把你当长辈敬着,没想到你居然对狗蛋起了这种歪心思,你真是好狠的心啊!”


    刘大娘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百口莫辩,索性拉王员外一起下水,:“我……我,王员外他知道狗蛋是拐来的!”


    王员外瞪着刘大娘,“你胡说!是你自己说那孩子家里穷,养不起,自愿送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又转向县太爷,连连拱手,“大老爷,草民冤枉啊!草民若是知道这孩子是拐来的,怎么敢留在家里?草民一介良民,从不做违法之事,这刘大娘分明是想拖攀咬草民,求大老爷明察!”


    刘大娘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大老爷,我说的都是实话啊!王员外知道,他全知道!”


    县太爷不耐烦打断了她,“刘氏!你还敢在这胡乱攀咬?还不快给我老实交代,你可有同伙?”


    刘大娘说:“是王员外了,王员外连连喊冤,县太爷懒得再听,一挥手,命左右将刘大娘拖下去打板子。


    板子落下来的声音闷闷的,一声接一声,刘大娘趴在地上嚎叫,“别打了!是我一个人干的!没有同伙……”


    县太爷点了点头,“偷拐良家子女,罪无可恕,判绞刑!”


    刘大娘哭喊着被两个差役架着拖了下去。


    县太爷转向王员外,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王员外,你不知情,本县判你无罪,所付银两如数退还,另赔偿莫家纹银二十两,你可服判?”


    王员外松了一口气,拱手弯腰,“大老爷判得公道,草民服判,草民服判。”


    莫老头也在旁边连连磕头,“公道,公道,县太爷真是青天大老爷!”


    从县衙出来的时候,莫老头抱着狗蛋不肯撒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莫大郎走在旁边,时不时伸过手来拍拍狗蛋,嫂子跟在后面,眼眶还是红红的,但嘴角一直往上翘着。


    宣少侠牵着马走在最后面,莫老头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宣少侠,你真是我们家的恩人啊!要不是你,狗蛋这辈子怕是找不回来了!大恩大德,我们家这辈子都还不完!”


    莫大郎也跟着上前,“宣少侠,以后有什么事,你尽管开口,我莫大郎绝不推辞。”


    嫂子站在旁边,也抹着眼泪道谢。


    宣少侠摆了摆手,“举手之劳,不必言谢。”


    莫家人再三道谢,这才抱着狗蛋欢欢喜喜地王莫家村的方向去了。


    ……


    ……


    后堂里


    县太爷慢慢嘬了一口茶水。


    王员外躬着身子,“今日多谢大老爷主持公道,草民感激不尽。”


    县太爷说:“行了,王老爷,你别装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要不是看在你我这几年的交情上,我才不会包庇你呢。”


    王员外的笑容僵了一瞬,连连摆手,“大老爷这话说的,草民是真不知情,草民若是知道那孩子是拐来的,怎么也不敢?”


    县太爷打断了他,带着一股不耐烦,“你当本官是傻子呀?像你这么有钱的人收养子,那得请乡绅、请族中长辈见证,开族谱,改姓,过继文书一式三份,祠堂里还要烧香告祖,你做了哪一样?”


    王员外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沉默了半晌,他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声音苦涩,“大老爷,我也不瞒你了……谁让我年纪一大把,空有这万贯家财,却连个儿子都没有?死了以后恐怕连个烧纸钱的人都没有。刘大娘说有个孩子,家里穷养不起,愿意送人……我鬼迷了心窍,也没细想,就……”


    县太爷看了他一眼,目光移到门口,小厮端着托盘站在帘子外面,托盘上盖着一块红布,底下鼓鼓囊囊的,“行了,念在你也是一时糊涂的份上,这次就算了,下次别再犯了。”


    王员外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多谢大老爷,草民绝不再犯。”


    ……


    ……


    花二郎找过来的时候,宣少侠正坐在客栈楼下的角落里发呆。


    花二郎在他对面坐下,“你看看你这副样子,秋花秋花秋花,你都为秋花忙前忙后好几个月了,从魔教到百花宫,从百花宫到莫家村,又为了找她那个侄子跑断了腿。”


    宣少侠低头看了看自己,没说话。


    花二郎一把拉起他,“我看你都为了秋花魔怔了。走,我带你去个地方,找点乐子,你该散散心了。”


    宣少侠被他拽着出了客栈,一路上花二郎说什么他都只是嗯嗯地应着,也没问去哪儿。


    直到花二郎在一座灯火通明的楼前停下脚步,他才反应过来是青楼。


    “我不去。”宣少侠挣开他的手,转身要走。


    花二郎一把拉住他的袖子,“来都来了,进去坐坐怎么了?又不是要你做什么。你听听曲儿总行吧?人家说这楼里的花魁琴技一绝,你去听听。”


    宣少侠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被花二郎拽了进去。


    楼里的客人已经坐了不少,三三两两围着案几,酒菜摆了一桌。


    高台之上,一架古琴横在案上,琴身乌黑发亮,隐隐泛着幽光。


    一位穿着一袭鹅黄色的衣裳的女子,她走到琴案前,十指轻拨琴弦,琴声清越处如山间清泉。


    宣少侠原本只是敷衍听着,听着听着,整个人便被琴声勾了进去。


    他望着台上那个抚琴的女子,那眉眼,那侧脸的弧度,那低头时睫毛垂下来的样子,像极了一个人。


    “秋花?”


    花二郎差点被酒呛着,他放下酒壶,拽了拽宣少侠的袖子,“什么秋花?我看你是想秋花想疯了。那是青楼花魁,问琴。你听见没有?问琴!”


    宣少侠望着台上,嘴里喃喃念着那两个字:“问琴……”


    花二郎靠回椅背,“问琴你都没听说过?她可是一等一的绝色,此女一人,艳压天下女子。你听听这琴声,你看看这容貌,满城的公子哥儿排着队想见她一面,那都得看人家姑娘心情好不好。”


    宣少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望着台上那个抚琴的女子,目光怎么也移不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0章 三生三世莫秋花16 第二世


    为了计划, 这两天凌云志和月季在城里到处溜达。


    江湖上关于“武林秘籍”的消息散出去了一些,一切都在按着计划慢慢推进。


    下午,街上的人流稀稀落落的,凌云志手里拿着一包卷豆皮, 边走边吃, 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一旁小摊的泥人上。


    月季走在她旁边, 手里也拿着一包豆皮,吃着吃着,她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眼神落在了街对面。


    凌云志扫过一排排泥人, 胖娃娃、小仕女、小动物个个圆脸憨态, “你看这个真可爱。”


    但并没有得到月季的回应, 凌云志侧过头看到月季望着某处。


    “怎么了?”凌云志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街对面的茶楼,两个人正站在门口。一位黄衣女子正攥着一位白衣男子的袖子。


    是宣少侠。


    凌云志认出了那身固定皮肤,翩翩白衣加上腰悬长剑, 除了他还能有谁。


    同时也认出了他身边那个女子, 问琴。


    宣少侠大概是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落在了凌云志身上。


    他愣了一下, 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当场捉住了什么,有些心虚, 又有些慌乱。


    问琴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来,微微歪了歪头, 好奇打量着对面那两个素衣女子。


    四目相对。


    凌云志的嘴角走到宣少侠面前,目光在宣少侠脸上扫了一眼,“宣少侠,别来无恙啊。”


    宣少侠张了张嘴, 想解释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秋花……你怎么在这里?”


    问琴朝凌云志微微颔首,“这位就是莫姑娘吧?久仰了。我是问琴,常听宣少侠提起你。”


    凌云志看了她一眼,“问琴姑娘,我想和宣少侠单独说几句话,方便吗?”


    问琴看了宣少侠一眼,见他低着头没有反对,便微微一笑,往旁边退了两步,点了点头。


    宣少侠被凌云志拉到一边的墙角,“你找新欢,也不至于找一个长得这么像我的吧?宣少侠,你这是在诚心和我作对?”


    宣少侠愣住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凌云志没有给他机会。


    她抬手就扇了一巴掌过去。


    清脆的一声响起,宣少侠脸上浮起一个红红的掌印,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走了,月季。”凌云志转身就走。


    月季站在原地,目光在问琴脸上停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又咽了回去。


    问琴正好也看过来,两个人四目相对,谁也没有说话。


    月季转身跟上了凌云志的脚步。


    问琴走到宣少侠身边,从袖子里抽出一方帕子递过去,“宣公子,你没事吧?”


    宣少侠接过帕子,没有用来擦脸,只是攥在手里,自言自语,“她不是那个意思……她只是……”


    “只是什么?”问琴的声音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关切。


    宣少侠摇了摇头,他转过头看着问琴,把帕子叠好还给她,“走吧,我送你回去。”


    ……


    ……


    魔教


    尤公子坐在椅子上,以前他每日要花上几个时辰练武,可如今只能坐着等消息。


    殿门被推开,尤公子立马站了起来,“有消息吗?”


    手下单膝跪地,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回公子,据探子来报,百花宫的落掌门即将得到那本秘籍,近日就会在临城与人交易。”


    尤公子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几步走到尤教主身边,声音里急切和恳求,“爹,你一定要帮我得到这本秘籍。”


    尤教主拍了拍尤公子的肩膀,“儿子,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对着跪在地上的手下吩咐道:“临城离这里不过两三日路程,我亲自出马。你传令下去,在我到达之前,让探子盯紧百花宫的人,一旦那本秘籍提前出现,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抢到手。”


    手下低头,“是。”


    ……


    ……


    宣少侠送问琴回去的时候,花二郎突然从街对面的茶楼里钻出来的时候。


    他看见宣少侠,笑嘻嘻挡在了前面,目光在宣少侠和问琴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哟,真巧啊。”


    宣少侠微微皱眉,“你怎么也在这儿?你前两天不是说要去找什么宝贝吗?”


    花二郎脸上露出几分既无奈又兴奋的表情,“唉,别提了。我这一打听,那宝藏就在这一块,你说巧不巧?”


    问琴站在一旁,好奇问了一句,“什么宝藏?”


    花二郎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相传西域那边有一本失传了五百多年的武林秘籍重见天日,就出现在这附近。据说百花宫的落掌门马上就会得到这本秘籍,这两天就要在临城和西域的人做交易了。”


    宣少侠听见“百花宫”三个字,冷着脸说了一句,“百花宫,怎么又是百花宫?”


    问琴偏过头,看了看宣少侠的脸色,“公子和百花宫的人很熟吗?”


    宣少侠还没来得及回答,花二郎已经抢先开了口,“熟?何止是熟……”


    他话说到一半,被宣少侠一个眼刀逼了回去,讪讪改口道:“就是认识,认识而已。”


    宣少侠明显很抗拒再谈这个话题,脸色沉了沉,“时间不早了,我先送问琴回去。”


    说完,他朝花二郎点了点头算是告别,便拉着问琴的袖子离开了。


    到了青楼门口。


    “公子,”问琴开口了,“今日在街上遇到的那位姑娘,长相眉宇间与我颇有几分相似。公子待我这样好,是不是……把我当成了那位姑娘的替身?”


    宣少侠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语气认真而笃定,“你多心了。你们两个人乍一看都是白色的花,可一个是清冷的梨花,另一个却是温婉的茉莉,不一样。”


    问琴嘴角弯了弯,问道:“那我……是茉莉呢,还是梨花?”


    宣少侠没有犹豫,“自然是茉莉,唯有茉莉,一身素白,不卑不俗。”


    问琴低着头,声音轻柔,“只是……只是我这朵茉莉生在风尘,身染俗泥,我不求富贵荣华,只求能脱身尘网,做个自由闲人,可这般心愿,终究太过奢侈了。”


    宣少侠看着她,目光里浮起心疼,秋花是个坚韧的女子,而问琴不同,问琴需要他的保护,“在我面前,你不必假装从容,也不必刻意逢迎,别这般委屈自己。”


    “公子……”问琴的眼眶微微泛红,欲言又止,但很快便控制住了情绪,低下头欠了欠身,“劳烦公子相送,我……便先入内了。”


    她说完便转过身,推开门,一回头深深望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宣少侠站在门口,心里头五味杂陈,说不清是什么滋味,长长呼出一口气,转身走进了人群里。


    ……


    ……


    百花宫


    凌云志和月季回到百花宫,香栾正带着小满在院子里玩,一大一小蹲在花坛边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回来了?”香栾抬起头,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来。


    小满也跟着抬起头,手里捧着一只不知从哪里捉到的蜗牛。


    月季蹲下来,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泥人,递到小满面前,“给你带的。”


    小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接过泥人,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谢谢娘。”


    月季微微颔首。


    这些日子,小满慢慢有了变化,会笑了会跑了,凌云志有时候看着她,会在心里想,这孩子终于有点六岁的样子了。


    小满玩了一会儿泥人,拉着香栾的衣角说:“香栾姨今天给我讲了好多江湖故事,有剑客,有大侠,还有会飞的人!”


    香栾笑着弯腰,“明明是你缠着我非要给你讲故事,讲得我口干舌燥的,你秋花姐姐才是咱们这儿最会讲故事的人。她讲的那些故事,我听了都觉得新鲜。”


    凌云志经常讲些一些小故事,给百花宫的姑娘们科普一些现代小常识。


    小满立刻转过头,眼巴巴看着凌云志,“秋花姐,晚上能给我讲故事吗?”


    凌云志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行。”


    晚饭后,天还没完全黑透,西边还挂着一抹淡淡的橘色。


    百花宫的姐妹们搬了板凳坐在院子里的老树下乘凉聊天。


    小满搬了个小凳子,端端正正坐在凌云志面前,“秋花姐姐,你答应给我讲故事的。”


    凌云志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她想起了在她原生世界看过的一部电视剧,叫《心事执行人》,女主表面心理诊疗,实则倾听患者的痛苦,暗中替患者铲除加害者。


    剧情她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大概的轮廓和几个人物,这个题材很适合这个武侠世界。


    她清了清嗓子,开口了,“那我开始讲了,从前有一个姑娘,她有一种特别的医术,她是个心事大夫。”


    “心事大夫是什么?”小满插了一句嘴。


    “就是专门听病人讲心事的大夫。”凌云志解释说:“很多人得了病,不是身体上的毛病,是心里头憋着事儿,憋久了,就憋出病来了。这个姑娘就专门治这种病,听病人讲,病人把心里那些压了好久的事儿说出来,病就好了一大半。”


    香栾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有道理。”


    凌云志继续说:“有一天,她的诊室里来了一个年轻的病人,是个书院里的男学生,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家里人请了好多大夫都看不好,最后实在是没办法了,听说有个心事大夫,就死马当活马医,把人送过来了。”


    小满听得入神,眼睛一眨不眨的。


    “那姑娘跟那个男学生聊了很久,慢慢问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这个男学生在书院里被人欺负了,天天被书院里的富家公子欺负,富家公子欺负他,他不敢还手,也不敢告状,只能忍着,忍来忍去,就忍出了一身的病。”


    凌云志抿了口茶水


    院子里安静下来,几个姐妹都往这边侧了侧身子,耳朵支棱着。


    凌云志的声音放低了些,“那个心事大夫打听清楚了之后,决定要除掉富家公子哥。”


    小满瞪大了眼睛,“怎么做到的?”


    凌云志继续讲了下去。


    心事大夫花了好几天的时间,把富家公子的时间摸了个清清楚楚,找准了时机,杀了那富家公子。


    之后那个男学生的病彻底好了,又能吃得下饭,睡得着觉了,病好之后,他重新回了书院。


    凌云志说完,冲小满挑了一下眉毛,“讲完了。”


    小满听得津津有味,有些不甘心,“没了?她没别的病人了吗?”


    凌云志说:“今天太晚了,我明天再讲。”


    小满“哦”了一声,摆弄着那个小泥人,过了一会儿认认真真说了一句:“我长大了也想当大夫,杀坏人的那种。”


    凌云志在旁边笑出了声,“你呀,先把你的字认全了再说。”


    作者有话说:


    无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