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西方简·霍德华1 荆棘王冠
凌云志缓缓睁开眼, 意识像从深水里浮上来,模糊又混沌。
她打量着四周,这是一间七平方左右的房间内。
房间内有一张胡桃木的单人床,有着米白色的亚麻床幔, 陪着精巧的边几。床右边是一个带抽屉的棕色衣柜, 左边是窗户, 床边摆着鼠尾草盆栽。墙上是素色的墙纸,地上铺上了轻薄的编织毯。床的正对面是一个壁炉,墙面由于常年熏烤的原因有些发黄。
原主正坐在梳妆台前, 镜子里是一张十分青涩的脸, 看上去大约十六、七岁的左右, 一头乌黑的秀发衬得皮肤格外白皙, 最吸引眼球的是那双湛蓝色的双眸,干净透明。
房间里的每一处细节,都透着浓郁的西方格调。
西方世界?
她低下头, 面前的梳妆台上小巧的银镜、象牙梳子、香膏、针线盒好, 以及还散落着几封信。
凌云志感到呼吸不适,她低下头,看到了自己的腰部的束腰, 将手伸到身后,摸到结绳。
她随意扯了几下, 非但没有扯掉绳结,反而似乎扯成了死结。
凌云志翻找着梳妆台, 找到一把银柄的剪刀,剪掉了束腰。
松开了束缚,她喘了口气,开始接收着这个世界的剧情。
原主名叫简·霍华德, 今年十七岁。
上一任国王的五位合法继承人或因病、或因意外全部离世。
原主的家族,原本是一个逐渐走向没落的贵族家庭。
母亲在生她时难产而死,父亲后来感染了痢疾,也没能撑过去,只留下她和姐姐凯瑟琳相依为命。
老国王死后,王位空悬。
主教和贵族们翻了族谱,最后找到了原主家里。
原主母亲的奶奶是王室公主。
按照继承法,王位应由原主的姐姐凯瑟琳继承。
于是,凯瑟琳成为了这个王国历史上第一位女性国王。
但是,这个世界出了一点小小的岔子。
一位男大学生的灵魂穿越到这个世界,成了老国王的小儿子爱德华。
这个世界对于这位男大学生来说只是他看过的一本小说。
他知道剧情走向,知道哪些人什么时候会死,知道如何避开那些致命的陷阱。
穿越男成功活到了成年,活到了老国王死去,顺理成章继承了王位。
他对原剧情中的凯瑟琳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在宴会上见到凯瑟琳之后,被她的相貌深深吸引,开始天天写信求爱。
但穿越男并不打算娶凯瑟琳,怕她篡位。
他只想让凯瑟琳做他的情人。
穿越男答应了与另一个国家的联姻。
凯瑟琳知道后,果断与他断绝了关系。
穿越男觉得自己丢了面子,于是故意把凯瑟琳嫁到了一个危险的国家。
凯瑟琳出嫁那天,穿越男在人群里看到了原主。
他又是一见钟情,立刻开始花言巧语纠缠原主。
原主一开始拒绝,她觉得穿越男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是架不住穿越男的软磨硬泡,更架不住家族族人的劝导。
家族已经落败了,叔叔一次次劝她,成为穿越男的情人,为家族争取权力。
但是原主扛着压力没有答应。
好在,穿越男的联姻对象很快抵达了王城,盛大的婚礼如期举行。
新婚燕尔,穿越男暂时顾不上原主了。
但是等王后生下孩子之后,穿越男又觉得厌倦了,又开始将目光投在原主身上。
恰好此时,原主姐姐所在国家发生了内乱。
姐姐受到了丈夫的牵连,被敌人软禁了起来,写信请求穿越男派兵支援。
穿越男当然是不肯,写信回绝了此事。
原主知道这件事之后,跪在穿越男面前祈求,她答应成为他的情人。
穿越男才勉为其难出兵。
后来原主如约成为了穿越男的情人。
穿越男为了防止老国王一样绝嗣,也不管私生子没有继承权,反正就和原主使劲造孩子,害得原主难产而死。
现在的时间点,凯瑟琳写信来求援,原主已经恳求了穿越男,答应成为他的情人。
穿越男也同意出兵。
原主如今已经入宫,以侍女的身份待在王宫。
凌云志“唔”了一声,思考着怎么摆脱穿越男。
正想着,门被推开了。
来人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从容。
凌云志抬起头。
来人身材修长,肩背挺得笔直,深色的外套剪裁合体,领口别着一枚镶蓝宝石的胸针。
一头金灿灿的头发像是流动的金子,而他的眼睛是漂亮的蓝色。
此人正是穿越男。
不得不说,这男的长得还挺俊的。凌云志垂下眼睫,屈膝行礼,“陛下。”
“简。”穿越男轻轻唤她的名字,刚要上前,却注意地上被剪坏的束腰上,“你的束腰怎么样?”
凌云志望着他,笑了笑,“陛下不是不喜欢束腰吗?”
穿越男微微一怔。
他确实曾经下令禁止女子束腰。
诏令颁下去的时候,他甚至颇为得意,以为自己终于在这落后的世界里种下了一颗文明的种子。
结果呢?女人们照勒不误。他对这群爱美到几乎疯狂的女人无可奈何。
法不责众,那条法令最终不了了之。
他几乎已经忘了这件事。
现在被凌云志轻描淡写提起来,竟让他生出一种奇异的亲切感。
穿越男眼里闪过一丝惊喜,走进了几步,微微附身,嗅着她发丝上的香味,“在等我的时候,你有在想我吗?”
凌云志微微侧身,不着痕迹避开了他的靠近,“殿下,我听说了一些东方国家的事,想要分享给您。”
“哦?”穿越男听到“东方国家”四个字,眉毛微微一动,“好,你说吧。”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臂,想要揽住她的腰。
凌云志又躲开了。
这一次,动作比刚才更明显一些。
穿越男的手臂落了空,僵在半空中,眉头微微蹙起,“为什么躲开我?”
凌云志自顾自的说:“陛下,我听说在东方古国,统治者可以娶好几位女人。除了王后之外,还有好几个王妃。”
“嗯?”穿越男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凌云志望着他的眼睛,那双清澈的蓝眼睛认真、单纯,不懂得掩饰自己的渴望,“我不想偷偷摸摸做你的情人,我只想有你一个丈夫,哪怕只是王妃也好。”
穿越男愣住了,看着她。
三妻四妾这个念头他不是没有过。
国王可以有很多情人,这再正常不过,但那些情人往往有自己的丈夫、自己的家庭。
他不喜欢那样。他不想和别的男人分享同一个女人。
可如果说要娶一个王后之外的女人做王妃……那涉及到的东西就太多了。
凌云志脸上露出落寞的表情,声音里充满了一种悲哀,“你将来一定会会把我嫁给一个贵族,我们的孩子也会成为我丈夫的孩子,我不想这样……见不得光。”
穿越男听到“孩子”这个词内心不免产生动摇。
在原来的时间线上,老国王就是因为五位子嗣全部去世,所以王位才落到了凯瑟琳头上。
他只有一位王后,又能有多少个孩子呢?
古代医疗又不发达,生个感冒发烧的小病都会致命,他的孩子能不能活到成年都不一定。
万一他以后也像老国王一样绝嗣了怎么办?
断子绝孙的未来让穿越男忍不住担忧。
凌云志见他神色有些动摇,边说:“我知道这个想法太过于天真了,过于过分了,但是我还是忍不住想要你成为我的丈夫……”
穿越男打断她道:“不过分,这个要求一点也不过分!
他是不会让自己沦落到和老国王一样的地步。
穿越男顿了顿,“我一定会想办法改变法律的。”
语气笃定,像一个做出了重大决定的人。
凌云志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语气里带上惊喜和恰到好处的担忧,“真的吗?可是贵族和主教不会反对吗?”
不管怎么样,她先要挑拨离间。
听到贵族和主教,穿越男脸上瞬间闪过一丝不悦。
在这个世界他尝试变法,发展科技,都是被那群腐朽的贵族和唱反调的主教拦下来的。
虽然这些年断断续续也有了一点进步,但和他预想中那个蒸蒸日上的王国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穿越男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厌恶的情绪,语气带着一种理想主义的坚定,“没关系,相信我,我会搞定这一切的,我会让你光明正大站在我身边的。”
凌云志眼里带着憧憬,“陛下,我相信你。”
穿越男盯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唇,又从嘴唇移到她脖颈。
凌云志的笑容缓缓收起,换上了一种不容冒犯的端庄,“陛下,我们应该要成为圣洁,逃避淫行。”
“你不记得之前是怎么样对我发誓吗?”穿越男有些不高兴了。
“我不会背叛对你的誓言,但我也不会背叛我的信仰。”凌云志说,“我从母亲身体里诞生出来,只会和我的丈夫联合,成为一体。
“既然你已经决定要让我成为你的王妃,那么我想将这一切保留到新婚之夜。”
婚前守贞,这该死的信仰!
穿越男有些烦躁,但并没有生气,“我感谢你的支持,尊重你的选择,你就是我的动力。”
现在他满脑子都是怎么对付贵族和教会。
这是他只从穿越以来一直存在的敌人。
以前他只是王子,只能顺从父王的心意,但现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 西方简·霍德华2 荆棘王冠
送走穿越男之后, 凌云志脸上褪去温柔而得体的笑容。
她站在原地,感觉到身体传来的沉重的压迫感,每走一步都像在负重前行。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深色的外裙,面料厚实, 看不出是羊毛还是丝绸, 或者两者兼有。领口和袖口缀满了乳白色的蕾丝花边, 纹路繁复得像一张精心编织的蛛网。这件外裙之下,至少还穿着几层衬裙。
至少有三斤重。
凌云志皱了皱眉,走向了衣柜, 她握住铜质的把手, 轻轻一拉。
里面的衣裙整齐地悬着, 有鹅黄、浅蓝、嫩绿、米白等不同颜色的衣裙。
她伸手摸了摸最近的一件, 它们有个共同点,就是都挺重的。
凌云志叹了口气,当务之急她需要新衣服。
她理了理裙摆, 推开门, 卧室外面是一个小的前厅,用来会客。
只有没有礼貌的穿越男直接穿过了前厅,进了她的卧室。
凌云志打算去找首席侍女请假。
首席侍女的寝室紧挨着王后的起居室, 方便随时听候差遣。
凌云志到的时候,她正坐在前厅窗边的一张高背椅上, 面前的小桌上摊着几张羊皮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首席侍女抬起头来。
那是一张二十五、六岁左右的面孔, 棕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一双褐色的眼睛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审视。
凌云志屈膝行了一礼,道明了来意, “我想明日出宫一趟,做几件新衣服。”
在这个生产力低下的时代,做衣服算是一件重要的事。
首席侍女微微点了点头,站起身,“我询问一下王后。”
她转身走进内厅,没过几分钟,她又出来了,“王后在后花园。”
凌云志跟着她下楼,穿过一道拱门。
这是一片宽阔的草坪,草被修剪得很整齐,草坪中央,一个几个月大的孩子正摇摇晃晃地跑来跑去,追逐着一只彩色的布球。
他有着一头金发和绿色的眼睛,就像一个精致的玩偶。
两个年轻的侍女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张开手臂,随时准备接住他可能会发生的摔倒。
而在草坪不远处的一棵树下,凌云志看到了王后的背影。
王后迪莉娅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裙子,脖子上戴着珍珠项链。她的头发是像栗子一样的棕色,用珍珠头饰固定着。
她正看着小王子,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首席侍女走上前去,微微欠身,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王后微微侧头,目光越过首席侍女的肩膀,转身落在了凌云志身上。
王后有着一双灰绿色的眼睛。
凌云志屈膝行礼。
王后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草坪上玩耍的孩子,轻轻点了点头。
凌云志走上前几步,在王后身侧停下,屈膝行了一礼,“多谢殿下。”
王后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凌云志直起身,安静退后两步,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她的裙摆扫过修剪整齐的草坪边缘,带起几片细碎的草屑。
她找了原主熟悉的宫廷仆人,让他去原主认识的裁缝家里跑腿。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凌云志就醒了。
她起身,开始洗漱更衣。
今天要出宫,她特意挑了一件相对轻便的衣裙,叹了口气,推门走了出去。
早餐是燕麦粥、一小块白面包、腌黄瓜、火腿薄片、半个白煮蛋,一小块奶酪以及淡啤酒。
凌云志皱眉,怎么一大早就喝酒?
这个时代的河水以及井水有污染,所以人们不喝水,用接近水的酒代替。
其实老百姓会烧水,但烧开的水一般只用来酿酒或煮汤,不会直接喝。
她望着那杯啤酒,真想问问穿越男,穿越到这个世界十几年到底在干什么?
吃完早饭后,凌云志坐马车离开了王宫。
街道上的空气里混杂着各种气味。裁缝玛丽住在城西,一栋三层小楼的底层。
凌云志抬手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玛丽家的女仆,她将凌云志引来进来。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靠墙是一张宽大的工作台,上面铺着一块浅灰色的粗布,布上散落着剪刀、尺子、顶针和各种颜色的线团。
墙角立着一个人体模型,身上套着半成品的衣裙,靠窗的位置挂着一排布料样品,从粗糙的亚麻到光滑的丝绸。
空气里弥漫着布料的气味。
玛丽是一个三十五岁左右的妇人,中等身材,肩膀宽而结实,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围裙,围裙上别着几根针,袖口挽到了手肘。
凌云志道:“早上好,玛丽夫人”
玛丽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热情道:“简,好久不见!这次你想要做什么衣服?”
凌云志走到工作台前,手指轻轻拂过台面上的一块亚麻布料,“我想要做几件衬衫、裤子和外套。”
玛丽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衬衫……和裤子?你穿吗?”
“是。”凌云志没有多解释,“我想要四套,要多久?”
玛丽思考道:“至少要花二十天。”
“我只要最普通的款式就行了,尽快完成,我付双倍的价钱。”
玛丽抬起头,眼里闪出一种的热忱,“十天!你放心,我一定用最好的手艺。”
她从工作台下抽出一卷软尺,走到凌云志面前,示意张开双臂。
凌云志照做了。玛丽开始量尺寸,她的动作熟练而迅速。
凌云志走到那排布料样品前,这个时代的布料无非就是亚麻、羊毛、丝绸这几种。
她选择了几样耐脏的颜色。
玛丽记录她挑选的布料颜色。
凌云志点了点头,从袖袋里取出一小袋钱币,放在工作台上,“这是定金,剩下的,取衣服的时候付。”
玛丽拿起钱袋,掂了掂分量,眼睛里闪过一丝满意。
离开玛丽家后,凌云志抬头看了看天色,坐上马车前往了原主叔叔家里。
马车穿过几条街道,叔叔的家在城北的一条街道上。
一栋两层的砖楼,门面不大,但收拾得很体面。门口的台阶上铺着一块深棕色的擦鞋垫,门把手是铜的,擦得很亮,能照出人影。
凌云志站在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高高瘦瘦,他看到凌云志的瞬间,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简小姐。快请进来。”
这位男仆将他引到了书房,“霍华德老爷,简小姐来了。”
老霍华德打开门,他四十多岁,矮矮胖胖,穿着一件深棕色的马甲,发福的肚子将马甲撑出弧度。
“叔叔。”凌云志弯起嘴角,拥抱了她亲爱的叔叔。
叔叔明显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这么热情,“你怎么出宫了?”
凌云志说:“我刚去去玛丽女士那里定做了几件衣服,想到好久没有来见你了,特意来看望您。”
叔叔立刻换上了一副热络的表情,“已经快中午了,你吃饭了吗?”
“还没呢,叔叔。”
“让我们一块用餐吧,我都不记得上一次一块用餐是什么时候了。”
餐厅在一楼的后半部分,有一扇朝南的窗户,微风吹进来,带着院子里那棵老苹果树的花香。
墙上挂着一幅油画,画的是某个不知名的乡村风景,绿色的田野和蓝色的天空。
餐桌是橡木的,深色的桌面上铺着一块乳白色的亚麻桌布。
男仆将菜一道道摆上来。
白面包在一个浅口藤编篮子里,然后是一大盘胡萝卜炖牛肉汤,撒着几片迷迭香的烤乳鸽,划了几道斜口摆着柠檬片的烤鱼,表皮酥脆金黄的苹果布丁。
“你难得回来一趟,”叔叔开了一瓶葡萄酒,倒酒一边说。
酒液从瓶口倾泻而出,在玻璃杯里打了一个旋,荡起一圈深红色的涟漪,“听过国王已经出兵支援,凯瑟琳一定会没事的。”
凌云志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要是他出事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你还年轻,别那么多愁善善感。”
凌云志用叉子叉起一块牛肉,牛肉炖得很烂,有肉汁的咸香和胡萝卜的清甜。
叔叔和凌云志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宫里最近怎么样?”叔叔切下一块烤布丁,露出里面苹果软泥。
“一切如常。”凌云志吃着烤鱼。
烤鲽鱼,淋了热黄油和切碎的香芹,吃上去十分美味,“王后殿下待人和善,小王子也很健康活泼。”
叔叔点了点头,眼珠转了转,“那……陛下怎么样?”
凌云志面色不变,“我正在尝试让陛下为我着迷。”
叔叔扯出一个笑来,“陛下已经为你着迷了。”
他说着,又让男仆添了半杯葡萄酒
叔叔又絮絮叨叨了一些事。
面包吃完了,汤碗见了底,乳鸽只剩下骨架,烤鱼也只剩下骨架,男仆撤下了盘子。
见男仆端着空盘子出去,凌云志用餐巾擦了擦嘴角,靠在椅背上,“叔叔,我有些话想和你谈谈。”
端着盘子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的男仆突然听到了餐厅传来老爷大声质问“什么?你疯了吗?”
他吓得一激灵,差点把盘子掉在地上,又忍不住好奇地竖起耳朵。
但随后老爷又压低了声音,他什么也没听道。
餐厅里,叔叔的表情变得非常难看。
“这……这是非常……非常罪恶的。”
凌云志看着他的眼睛,“这是为了家族,一个机会就摆在你面前,你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它溜走吗?”
叔叔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这件事一旦被发现,你和我都会上断头台,下地狱。”
凌云志嘲讽道:“你变得又老又懦弱了。”
“你疯了吗?”叔叔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陛下他会第一个杀了你的。”
凌云志说:“这件事当然得瞒着他。陛下承诺给我情人以外的身份,他现在疯狂的爱着我,只需要一个机会。”
叔叔的目光紧紧盯着凌云志,“你太天真了!你以为自己可以当王后?简,你醒一醒!他只是在哄你,在利用你!这是不可能的!男人的誓言是女人的叛徒!”
“叔叔。”
凌云志打断了他,“十天后,我几天之后会去玛丽女士那里取衣服。请你为我准备好。”
叔叔的脸彻底白了,“不……不可能……我绝对不会这样做的!绝对不会!”
“叔叔,在此期间,陛下会像我证明他的决心,履行对我的承诺。”她像在哄一个发脾气的孩子,“您还有好多天可以考虑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西方简·霍德华3 荆棘王冠
伯爵接到国王传召的时候, 正在庄园的书房里翻阅账册。
他放下鹅毛笔,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换上了正式的外套,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口,确认自己看起来足够庄重之后, 才走出门去。
马车沿着石板路缓缓驶向王宫, 他下了车, 跟着引路的侍从穿过走廊,进入了书房内旁边的小型会议室。
正中央是一张长条形的橡木会议桌前,桌前坐着两个人。
国王爱德华坐在长桌的主位上, 身体微微后仰, 靠在椅背上, 一只手搭在扶手上, 金色的头发如往常一样耀眼。
主教坐在国王的右手边,他穿着一身庄严肃穆的黑色长袍,他的脸瘦削而棱角分明。
伯爵行过一个标准的礼后, 在位置上坐下。
他在心里把最近半个月的政务和社交活动快速过了一遍。
国王到底要商量什么大事?
穿越男环视了一圈, 目光从伯爵身上移到主教身上,又从主教身上移回来,“人已经到齐了, 我想宣布一件事情。”
他顿了顿。
主教是传统的守护者,伯爵是贵族的代表人物。
如果直接说出他要开后宫, 要再娶一个女人,主教和伯爵一定不会支持他。
这一点, 穿越男心里比谁都清楚。
所他要换一种说法。
“我想废后。”
伯爵微微瞪大了眼睛,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盯着国王的脸,试图找到开玩笑的痕迹。
天啊!国王的表情是认真的!
“王后做错了什么?”
历史上,各国都有过国王宣布婚姻无效、剥夺王后身份的事情发生。
但那些都不是无缘无故的, 要么是没有合法的继承人,要么是夫妻感情彻底破裂出轨,要么是政治问题等等。
如今国王与王后有一位年幼健康的小王子,不存在子嗣问题。
他听说国王有了一位情人,好像是王后身边的一个侍女。
不过也没听说国王和王后之间发生吵架或争执。
感情破裂?看不出来。
目前两国之间和平相处,国王和王后之间也不存在政治问题。
“这太荒谬了。”主教提出了反对意见,目光直视着国王,“您为何要背叛您的妻子?”
穿越男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我并没有想要背叛我的妻子,我只是厌倦了……每天面对同一个人。”
“您应该尊重婚姻,婚姻是神圣的,是在上帝面前立下的誓约。”伯爵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穿越男在心里冷笑一声,伯爵这话说的,不知道的人以为伯爵有多纯爱呢。
主教盯着国王,“我听说您已经有一位情人了,是一位名叫简·霍德华的年轻小姐,这难道还不够吗?”
穿越男带着三分苦恼三分急切,“不!这远远不够!我想给她名分,我想和她结婚!”
伯爵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婚姻是儿戏。我可不想几年之后,坐在同一间房间,同一个位置,听您对我们说您厌倦了霍华德小姐。”
穿越男如同自言自语一般,“你们不懂,我爱她。”
伯爵和主教的脸上同时浮现出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无奈。
他们又劝了国王半个小时,国王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皱皱眉,偶尔叹口气,但自始至终没有松口。
“如果没有别的事,”穿越男说,“今天的商议就到这里吧。”
伯爵和主教努力平复心中的情绪,各自行了礼,一前一后走向门口。
……
消息如同像一滴墨水滴进了清水,在王宫扩散开来。
首席侍女穿过花园。
午后的阳光铺洒满了整片草坪,草坪上正举行着例行的下午茶会。
王后坐在一张低矮的白色圆桌旁,桌面铺着一块乳白色的蕾丝桌布,摆着一套银质茶具,几只茶杯里盛着琥珀色的红茶,旁边还有几只瓷碟,碟子里放着切成小块的蛋糕、撒了糖霜的饼干、葡萄和石榴,果实在阳光下像一粒粒半透明的宝石。
王后今天穿着一件浅紫色的长裙,带着不规则型的珍珠耳环,正与三位贵妇人愉快交谈着。
但首席侍女朝这边走来的时候,王后的目光微微一偏,她注意到了首席侍女的不对劲。
王后转过头,对三位贵族夫人道:“失陪一下。”
三位贵妇人齐齐点头,继续着刚才的话题。
王后站起身来,走向首席侍女,“发生了什么?”
两人并肩走出了一小段距离。
首席侍女没有犹豫,把宫中传得沸沸扬扬的消息说了出来。
王后的语气变得十分冷硬,“传我的命令,所有侍女,从今天起,不许与她交谈。”
“还有……”
首席侍女抬起眼睛,看了王后一眼,深深点了点头。
……
老霍华德踏进子爵妇人的宴会大厅。
空气中弥漫贵妇人们身上散发出的浓烈香水气息。
他抬手整了整领口,深吸一口气,然后迈步走进了大厅。
每一次走进来的时候,他心底都会涌起一种局促感。
他是一个没落家族的当家人,勉强维持着体面。
一个端着一杯白葡萄酒的中年男人朝他走过来,摇晃着酒杯地到老霍华德面前,那张肥胖的脸上堆满了笑容,“这位不就是未来的王后陛下的叔叔吗?”
老霍华德端酒杯的手微微一顿,“想必你一定是认错人了,您这话从何说起?”
那个男人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响亮的笑声,拍了拍老霍华德的肩膀,“别谦虚了,整个王宫都知道了。你的侄女,那位漂亮的简小姐,把咱们陛下的魂儿都勾走了。陛下甚至为了她,与主教公开作对。”
老霍华德的脑子嗡了一下。
那个男人还在说话,但他的声音在老霍华德听起来模模糊糊“……主教和伯爵……可陛下的态度强硬…你们家族这是要复兴了……”
又有几位贵族围了过来。
老霍华德站在人群中间,被这些笑脸和恭维包围着,但他的手心里全是汗。
宴会进行到后半段的时候,老霍华德终于找到了一个借口,从人群中脱了身。
他靠在一根石柱上,闭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凉意从石柱上渗透过来,透过天鹅绒外套,透过衬衫,抵达他的皮肤,像一只手贴在他的后背上,不轻不重地按着。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他想起几天前,简在他耳边说的那些话,让他震惊又恐惧。
但如今……
国王对简如此痴迷,痴迷到要废后的地步。这是他没有预料到的。
他以为国王只是一时兴起,过不了多久就会厌倦,但“废后”这件事的分量不一样。
老霍华德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但那个弧度——那个弧度,是笑的形状。
他的表情在昏暗的烛光里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变化着。像是春天里最后一片冰在阳光下的消融——缓慢的,不可逆转的,从边缘开始,一点点地向中心蔓延。
那个疯狂的计划……也许,也许真的像她说的那样,可行。
……
主教和伯爵再次来到王宫,被侍从引到了那间熟悉的会议室。
坐在长桌主位上的爱德华国王的脸色并不好,语气里带着一种懊悔,“我承认我的错误,那天我太任性了。”
伯爵和主教在长桌上坐下,他们对视了一眼。
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国王可不是一个会轻易认错的人。
果不其然,下一秒只听国王说:“我不能对不起迪莉娅。”
提到王后名字的时候,他语气里带着一种的温柔和愧疚。
“她什么也没做错,还有我们的孩子。”
他顿了顿,目光从伯爵脸上移到主教脸上,又从主教脸上移回来,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每一个字都被稳稳当当地接住了。
“所以,”穿越男将声音放得很轻很柔,“我想让简成为我的王妃。”
主教和伯爵同时愣住了。
“王妃……”伯爵率先开了口,他的声音有些干涩,“陛下,您说的是……王妃?”
“王妃!”国王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明亮的笑容,“一夫多妻。”
主教深吸了一口,他觉得国王这么做就是在挑战教会的权威。
国王不是第一次挑战教会的权威了。
这一点,主教比任何人都清楚。他记得国王小时候就是一个古怪的孩子。说一些谁也听不懂的话,做一些谁也理解不了的事,提出一些让人匪夷所思的想法。
长大之后,这种情况不但没有好转,反而变本加厉了。宣扬科学,说什么“人人平等”,这些话在主教听来,简直就像是在说“上帝不存在”一样刺耳。
但国王的某些异想天开,确实改变了世界,比如牛痘接种法,那是国王还是王子的时候发明的,挽救了无数生命。
因为国王在某个方面的天赋,恰恰证明了他在另一个方面的危险。他有可能在制度上、道德或者信仰上,同样带来颠覆性的破坏。
“您是说,”主教开口了,“一个女人只能拥有一个丈夫,而一个丈夫可以拥有多位妻子。”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带着的不满,“这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穿越男听了这话,非但没有露出任何羞愧或犹豫的表情,反而笑了一声。
“多位女人为一个男人争风吃醋,”他的语气轻佻而随意,“这是多么令人羡慕的事情啊。”
伯爵声音平稳,“陛下,我承认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想法,但是我们不应该让冲动和欲望战胜理智。”
穿越男的笑容淡了一些,他的表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我的父亲,曾经拥有五位孩子。”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但是除了我以外,”他顿了顿,“这四个人,无一例外,都死了。疾病、意外,随时都可以夺走一个孩子的性命。”
穿越男抬起头,目光从伯爵脸上移到主教脸上,又从主教脸上移回来,“我八岁那年,也差点病死。我生病的时候,有人对我说,如果我去世了,王国就会失去唯一的继承人。”
“我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穿越男的声音忽然变得笃定了,“我需要足够多的子嗣,以保证王国血脉的传承。”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主教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摩擦声。
他伸手一扫,桌面上的文书全部扫落在地。羊皮纸在空中散开,墨水瓶摔碎了,“你疯了,陛下!”
主教的脸涨成了深红色,他的手指颤抖指向国王,“你被魔鬼引诱了!”
教会并不允许离婚。
历史上各国国王所谓的“废后”,其实从来都不是真正的“废”。
那是一种法律上的把戏,国王们宣布自己的婚姻无效,声称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这不算离婚,宣告婚姻无效,是一种被教会默许的钻了空子行为。
但一夫多妻?那不是钻空子。那是直接把教规踩在脚下。
穿越男都快气疯了,这群老头子是怎么回事?
他想要发展科学,他们不同意。他们说那违背传统,说那动摇人心,说那会颠覆整个社会的基础。
好!那他不搞了,他让步了。
那他就搞点封建的。他想要三妻四妾,他们还是不同意。
搞先进的,不行。搞封建的,也不行。那他搞什么?他还能搞什么?
这场会议最终还是不了了之。
……
主教和伯爵并肩走着。
伯爵先开了口,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深深的疲倦,“我有时候真的怀疑,国王是故意的。”
“故意提出一个极端的要求,”伯爵继续说,“就是为了测试大臣们的忠诚,是顺从,还是反对他。”
主教摇摇头,苦笑了一声,“几个月前他还在那里提倡离婚自由,现在却想要实行多偶制。”
宗教将婚姻视为“圣事”,《圣经》中写道“上帝配合的,人不可分开。”强调婚姻的神圣性,离婚被视为对神圣契约的背叛。
在过去的好几年里,国王不止一次地提出过“离婚自由”。每一次,都会遭到保守派的强烈反对。
反对的次数多了,国王渐渐有些气馁了,离婚这件事其实对他来说其实没什么实际影响。
他又不需要离婚,他有王后,有情人,什么都有了,所以也就不了了之了。
伯爵突然停下了脚步,声音里带着一种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他一定是故意的!”
主教微微侧头,“你明白了什么?”
伯爵语气里充满了自信,“当他提出合法离婚的时候,遭到了我们的强烈反对,于是他就提了一个更过分、更不可理喻的要求。”
主教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他恍然大悟,一字一顿地说,“这样我们就会觉得他一开始的提议……并不过分。”
“对。”伯爵微微点了点头,“看来他还是没有放弃‘离婚’。”
主教脸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很复杂,“这样的手段太无耻了,他在挑战教会的权威。”
伯爵伯爵没有立刻接话,声音忽然变得有些不确定了,“难道他和王后的感情真的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西方简·霍德华4 荆棘王冠
书房内
穿越男靠在椅背上, 手指无意识在扶手上敲击了两下,又停住了。
门被轻轻叩响了三下。
“进来。”他的声音一些不耐烦。
门推开了,凌云志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微笑。
穿越男看了她一眼, 没有说话。
凌云志走到他身侧, 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声音温柔,“陛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您想不想去森林里散散心?”
她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现在是打猎的好时候, 天气没那么炎热了, 很多浆果成熟了……”
穿越男看着她, 抿了抿唇。
凌云志注意到了这个细微的变化,嘴角弯起,带着孩子气的得意, “我特意为打猎准备了新衣服, 您一定会大开眼界的。”
那张年轻的脸庞充满了生气,湛蓝色的眼睛里盛着一种明亮光。
美是美的。
但穿越男此刻心里很烦躁,对她不耐烦, “我还有一些公务要处理,你先回去吧。”
凌云志看着他, 露出几分失望和委屈,但没说什么微微屈膝行了一礼, “是,陛下。”
她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合上。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将整条走廊染成了一条金红色的隧道。
凌云志转过一个拐角, 迎面看到了一个人。
是王后的首席侍女。
她正从走廊的另一头走来,手里端着一只银质托盘,托盘上放着几只叠得整整齐齐的亚麻布,步伐沉稳而从容,棕色的头发一丝不苟束在脑后。
凌云志微微侧身,主动让出了半个身位,同时微微点头,嘴角弯起一个礼貌得体的微笑。
首席侍女从她面前走过,没有任何回应,甚至没有给她半个眼色。
凌云志深吸了一口气,朝首席侍女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请等一下。”
首席侍女停住了脚步,然后缓缓转过了身。她的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语气简短又冰冷,“霍德华小姐,有什么事?”
凌云志说:“我明天要请一天假,去城里取我之前订做的新衣服。”
首席侍女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请假?霍德华小姐,你知道最近宫里有多么忙吗?”
凌云志回以一个微笑,“女士,如果您不同意的话,我可以去找国王陛下。他应该……不会不同意的。”
首席侍女的脸色变了变。
说完,凌云志得意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留在原地的首席侍女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几乎是撞进王后起居室的。
王后正坐在窗边看书,见到首席侍女脸色不好。
她把书签夹进正在看的那一页,合上书,将书放在窗台上,“你的脸色,发生了什么?”
首席侍女将走廊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汇报给了王后。
王后脸上浮现几分愠怒,不过很快就平息下来,“让她去。”
首席侍女愣住了,“殿下?”
王后说:“她想去城里取新衣服,那就让她去吧。这是一个……好时机。”
首席侍女试探性问:“您是说?”
王后说:“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首席侍女点点头。
…………
早上,天刚蒙蒙亮
凌云志伸了个懒腰,爬起来洗漱。
她穿过庭院的时候,服务厅的方向已经传来了锅碗碰撞的声响。
长条桌上铺着亚麻桌布,坐满了侍女,她们边吃早饭边热情打招呼。
然而从凌云志走进餐厅的那一刻起,原本低声交谈着的几个侍女在她出现的瞬间就闭上了嘴,低下头盯着餐盘,用余光偷偷大量她。
凌云志打了声招呼,“早上好。”
并没有人理她。
她的早餐从原本的一小块白面包变成了黑面包、一小块咸黄油、燕麦粥、酱黄瓜和淡啤酒。
凌云志只吃了酱黄瓜、黄油和黑面包。
吃完坚硬的黑面包,她觉得她的上颚变得十分粗糙。
吃完早饭后她坐马车离开了王宫。城里的街道和几天前一样热闹,人来人往,有各种小贩,卖水果的、卖鱼的、卖烤面包的,街上弥漫着混杂的味道。
她来到裁缝玛丽家,依旧是上次那位女仆为她开了门,女仆显然认出了她,和她打招呼。
玛丽今天穿了一件深绿色的围裙,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两截结实的小臂。
“您来了,”玛丽脸上挂着一个朴实的的笑容,“衣服都做好了,您进来看看。”
玛丽走到工作台前,把那几件衣服一件一件地展开,“您试试看,哪里不合身,我当场改。”
凌云志点了点头,拿起那件衬衫和裤子,走到玛丽拉起的布帘后面。
过了一会儿,从布帘后面走了出来。
玛丽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合身,很合身。”
凌云志走到穿衣镜前,侧过身,看了看侧面,又转回来,看了看正面,“我很满意,剩下的钱,我现在付给您。”
她从袖袋里取出一只小布袋,放在工作台上,布袋落桌子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玛丽拿起来掂了掂,没有打开数,语气里带着一种真挚的热忱,“以后有什么需要,您随时来。”
凌云志又换回了裙子,和上次一样来到叔叔老霍德华家。
男仆将她引到客厅。
客厅里,叔叔陷在一张老旧的沙发里,他放下报纸,热情欢迎,“你终于来了!”
然后带着她进入了书房,叔叔手指在门框上搭着,语气里带着急切,“进来,快进来。”
他转过身,看着凌云志,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
“我准备好。”他的声音压的很低,从掏桌子里掏出一样东西。
凌云志接过布包,没有打开看,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叔叔,还需要您再准备一些东西。”
这一次,叔叔的脸色变化比上次更剧烈,“这……这……太……”
凌云志退后一步,“叔叔,这次不着急,您慢慢准备。”
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
回宫的路比来时走得快了一些。
凌云志穿过侧门,穿过庭院,穿过走廊,一路走回自己的房间。
房间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除了衣柜………
她出门之前,衣柜的柜门是关着的,但现在,柜门是微微开着的。
凌云志站在衣柜前,没有动。
她的房间被人动过了。
凌云志沉默了几秒钟,把新衣服一件一件挂进衣柜里。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干着自己的活。
……
下午
由于侍女们都不和她说话,凌云志索性直接罢工了,走进了花园。
花园里的草坪鲜绿,一岁多的小王子正坐在草坪上的一块毯子上。
两个年轻的侍女坐在毯子边缘。
凌云志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朝毯子的方向走了过去。
那两个侍女看到她走近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同时变了。
凌云志在毯子边缘蹲了下来,“殿下,下午好。”
小王子抬起头,用那双和国王一模一样的深蓝色眼睛看着她,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抓住了凌云志垂在肩头的一缕头发。
凌云志没有躲开,微笑着,然后用食指点了点他的手背,那孩子的注意力立刻被她的手指吸引了,张开五指,想要抓住那根在他眼前晃动的手指。
旁边那两个侍女的脸色变得难看。
她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个侍女微微抬起手,似乎想要把凌云志从毯子边拉开,但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
小王子没有哭,没有闹,甚至看起来挺高兴的。
凌云志伸出手臂,轻轻地把小王子从毯子上抱了起来。
凌云志抱着他,在毯子边坐下来。就那样抱着小王子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把孩子放回毯子上,
她站起来,整了整裙摆,对那两个侍女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了。
那两个侍女看着她的背影走远,松了一口气。
……
又过了一天。
清晨的天空灰蒙蒙的。
穿越男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尚未批阅完的文书。
就在这时,门被叩响了,“陛下,主教大人求见。”
穿越男的身体微微一僵,“让他进来。”
门开了,主教走了进来,行过礼后,开口了,“陛下,我决定支持您的意愿。”
穿越男的手指停住了,语气里带着窃喜,“你说什么?”
主教深吸了一口气,“支持简·霍德华小姐成为王后。但是,请您……别再提了王妃的事情了。”
穿越男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什么?”
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又不是真的想和迪丽娅离婚。
他刚要开口说话,门被叩响了。
穿越男的声音里带着被打断的不悦,“什么事?”
门被推开了。
一个侍女站在门口,她屈膝行了一礼,“陛下,王后殿下……殿下她……在后宫……发现了有人在实施巫术。”
穿越男的眼睛微微放大了,“巫术?”
侍女点了点头,“事关重大,王后殿下请您……请您立刻过去。”
穿越男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主教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在胸口划了一个十字,“什么人这么大胆?”
穿越男的脸色变了变,心里似乎已经有了答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5章 西方简·霍德华5 荆棘王冠
主教和国王赶到的时候
王后的大厅门口已经站了好几个人。
穿越男迈过门槛的时候, 在房间里飞快地扫了一圈。
房间不大,但站了不少人。
王后站在窗户边,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红色的长裙,面料是厚重的丝绸, 在烛光里泛着暗沉的光泽, 绿色眼睛显得格外明亮。
侍女们沉默站在她身边。
房间中央的空地上, 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下等女仆,她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粗布裙子, 头发乱糟糟塞进一顶皱巴巴的帽子里, 几缕棕黄色的碎发从帽檐下探出来, 双手紧紧攥着裙摆。
她的脚边放着一样东西。
一个白色小蜡人。
那蜡人不大, 大约只有成年人的手掌那么长,做工粗糙但看得出是用心捏过的,有头、躯干、四肢以及眼睛和嘴巴的轮廓,
小蜡人的旁边, 还散落着几件衣物,白色的衬衫、深色的裤子以及几件短外套。
凌云志站在她旁边,肩膀微微内收, 双手交叠在身前,头微微低着。
穿越男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小蜡人身上,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王后向前走了两步,捏起那个小蜡人, “陛下,这是从简的床底下搜出来的,她用巫术诅咒着我。”
首席侍女的声音清脆而响亮,“陛下, 这些衣服……也是从她房间里搜出来的。奇装异服,这难道不是魔鬼的仆人才会做的事吗?”
房间里响起了一阵嗡嗡作响的议论声。
穿越男的目光从那件衬衫上移开,落在凌云志身上。
他的表情很复杂,“你……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凌云志抬起头,那双湛蓝色的眼睛清澈明亮,“陛下,我昨天请假出宫了。我的房间是空着的。任何一个人都可以趁我不在的时候,把任何东西放进我的房间。”
“你说这些东西是别人趁你不在的时候放进去的,”王后的声音不高不低,“你有什么证据?”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凌云志身上。
凌云志低下头,盯着地上的那个小蜡人看了几秒钟,然后弯下腰,把小蜡人从地上捡了起来。
她的手指捏着蜡人的腰部,将它举到眼前,“陛下,您看这个蜡人的材质。”
她把蜡人递向穿越男的方向,“我作为宫廷侍女,只能用黄蜂蜡。而这蜡人纯白,明显是用白蜂蜡制作而成的,这样的蜡烛,在王宫只有国王、王后或教堂才能使用。”
凌云志将蜡人收回身前,用食指轻轻地在蜡人的底部抹了一下,“陛下,床底是非常脏的地方。如果这个小蜡人经常被放在床底,它一定会沾上灰尘,变得脏兮兮。”
她顿了顿,将蜡人举得更高了一些,“但是您看它是非常干净。干净得像昨天才刚刚做好的。一定是有人趁着我昨天偷偷栽赃我。”
结合最近王宫的传闻,想都不用想是谁故意设计,穿越男转向王后,冷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简的房间里有巫术的?”
王后脸上的表情变了变,“是那个女仆,”
她微微侧了侧头,目光落在那个瑟瑟发抖的下等女仆身上,“她是负责打扫简房间的下等女仆。今天早上去打扫的时候,在她的床底下发现了这些东西,吓得魂不守舍,跑来向我报告。”
穿越男上前一步,盯着那个小女仆,“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主教的眼睛也落在这个女孩身上,“孩子,我们若认自己的罪,神是信实的,是公义的,必要赦免我们的罪,洗净我们一切的不义。遮掩自己罪过的,必不亨通,承认离弃罪过的,必蒙怜恤。”
小女仆的眼泪落下来,她的膝盖弯了下去,跪在了地上,双手十指交叉相扣,“请宽恕我,是伊丽莎白小姐让我怎么做的……”
众人齐齐望向王后身边的首席侍女。
王后的脸白了,首席侍女的脸也白了。
穿越男脸上露出愤怒,“王后,你说,应该怎么处置?”
王后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当然……是将伊丽莎白……永久驱逐王宫,让她……让她进入修道院忏悔罪孽。”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闭上了眼睛。
进入修道院,这几乎等于一种合法的终身软禁,首席侍女跌坐在地上。
穿越男点了点头,睨着首席侍女,“看在你祖父的份上,要不然我一定判你当众受鞭刑,烙记示众。”
他望向小侍女,“你起初糊涂且盲从,本该受到责罚,但你是被迫且最终说实话,我不追究你的责任。”
小侍女松了口气。
房间里沉默了几秒。
主教的声音响了起来,“那么,这些裤子和衬衫……是怎么回事?”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凌云志身上。
凌云志深说:“那是我找人新做的衣服。”
主教淡淡道:“《申命记》妇女不可穿戴男子所穿戴的,男子也不可穿妇女的衣服,因为这样行都是耶和华你神所憎恶的。”
他顿了顿,落在凌云志脸上。
凌云志低下头,双手十指交扣,“请神宽恕我。”
穿越男的眉头皱了起来,看了主教一眼,望向王后,“从今往后,所有宫廷宴会、舞会与接见,你都不必出席了。希望你能管好身边的侍女。”
王后攥紧了裙子,但还是屈膝行礼,“是,陛下。”
他转向凌云志,“你先回去,好好休息。今天的事……委屈你了。”
凌云志低下头,屈膝行了一礼。
“主教,”穿越男说,“我们回书房。刚才的话……我们继续谈。”
…………
书房
穿越男走到主位前,主教站在他对面,没有坐下。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主教终于开口了,“陛下,简小姐……还不够稳重。要成为一位王后,不仅仅是穿上华服、戴上冠冕那么简单。”
他顿了顿,“今天的事……她处理得不差。但也仅仅是不差而已。她还不够沉稳,不够……像一位王后应该有的样子。”
穿越男先是叹了口气。
他本来就不想废后,想的是开后宫。他一直想的就是这个,从来没有变过。
今天的事,王后做得有些过分了。但是王后是他的原配,他尊重她。
迪莉娅很早就嫁给了他,给他生了一个儿子,没有做错过什么。”
简受了委屈,但王后毕竟是王后。
简的性格确实有些不太稳重,她今天处理事情的方式虽然不算差,但也不算好,她制作的新衣服确实让主教抓住了把柄。
一夫多妻的事情还没搞定,废后的事情又惹出这么多麻烦,不如先放一放,以后再说。
穿越男直起身,双手交叠在桌面上,看着主教,“另立王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主教微微点了点头,“陛下英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6章 西方简·霍德华6 荆棘王冠
王宫的后门
停着一辆朴素的黑色马车。
伊丽莎白站在马车旁边。
她被剥夺了首席侍女的头衔, 换下了那身华丽的长裙,穿了一件朴素的粗亚麻裙子,手里拎着一只小小的皮箱。
王后站在她对面,她今天穿了一件暗蓝色的长裙, 眼眶微红,
伊丽莎白伸出手, 轻轻握住了王后的手。
王后的手在颤抖。她的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伊丽莎白……对不起……对不起……”
伊丽莎白摇了摇头。
她松开了王后的手,退后了一步, 弯下腰, 拎起那只小小的皮箱, “殿下, 愿神保佑你。”
说完,她跨进了马车。
车夫扬起了鞭子,马车开始移动。
王后站在原地, 看着马车远去, 她抬起手,擦掉了脸上的泪痕。
她深吸了一口气,朝王宫里面走去, 穿过长廊,走过楼梯, 回到了卧室,“都出去。”
房间里的几个侍女屈膝行了一礼。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王后躺在床上默默流泪。
不知道过了多久, 门外传来侍女小心翼翼的叩门声,“殿下……晚饭……给您送进来吗?”
原来已经到了晚饭时间了吗?
王后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不用”。
门外的侍女似乎听到了,沉默了片刻, 然后脚步声渐渐远去了。
窗外的天色从灰白变成了墨蓝变成了墨黑。
王后终于恢复了一点精神,从床上爬起来,在床沿上坐着。
因为没有点蜡烛,卧室里一片黑暗,
然后,门被叩响了。
这一次的叩门声和之前不同,像是敲门的人已经顾不上任何礼仪和规矩了,“殿下……小王子他发高烧了……”
王后的身体微微一僵,立马从床上站起来,推开了门。
她跑过走廊和楼梯,冲进了小王子的房间。
几个侍女围在床边,小王子躺在床上,他的嘴唇干裂起皮,微微张开,卷卷的睫毛在微微颤抖,像蝴蝶翅膀在风中挣扎的阴影,“母亲。”
王后将手背贴上了他的额头,那个孩子的额头滚烫。
她收回手,牵着孩子有的手,然后他看到了手臂上的疹子。
不,不是疹子,是……
王后的瞳孔紧缩,“天花。”
她的身体开始发抖,猛地转过头,瞪着那些侍女,“好端端的,怎么会感染天花!”
侍女们面面相觑,没有人敢说话,最后,一个侍女开口了,“殿下,那个…简小姐,她昨天回宫后……抱过小王子……”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王后的表情变了,一定是简把病毒从宫外带了回来!她攥紧了拳头。
这时,门被推开了。
穿越男站在门口,他的目光落在床上那个小小的孩子身上,“怎么会突然发烧?”
王后脸色苍白,“不是发烧……是天花。”
穿越男的脸白了,喃喃道:“怎么会?”
几年前,他发明了牛痘接种法,他为此骄傲过得意过。
他对牛痘接种法的认知,来自于他穿越前看过的穿越爽文。
那些小说通常会省略细节,他毕竟不是医学生,不敢给太小的孩子种痘,怕风险太高,会引发严重的反应,导致死亡。
穿越男站在那里,看着床上被疾病折磨着的孩子,他的眼眶红了。
这是他血脉相连的孩子,是他和这个世界的最原始连接,是最无法被任何事取代的东西。
王后看着他。
她的怒火在看到他的那一刻被压了下去,心里浮现出极为复杂的情绪,有委屈、怨恨、疲惫和依赖。
穿越男伸出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然后落在了王后的肩膀上。
王后的身体微微一僵,然后她的头微微偏了一下。
穿越男把她搂进了怀里。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了。
王后和国王依偎着坐在小王子的床边,陪伴着受疾病折磨的孩子。
……
……
第三天,天没有亮。
小王子的呼吸越来越弱了,从昨天傍晚陷入昏睡之后,他就再也没有睁开过眼睛。
王后一直守在床边,整整三天,她的手一直握着小王子的小手。
穿越男坐在床的另一侧,他比王后更安静。
墙上十字架型的机械钟显示时间是九点十三分,小王子的呼吸停了。
穿越男先意识到了,他的身体猛地向前倾了,伸手颤抖触到了小王子的人中,判断是否还有呼吸的位置。
他的指尖在那里停留了几秒又缩了回去,像被烫了一下。
然后穿越男抬起头,看着王后,“他……他走了。”
这两个字落在这间房间里的那一刻,时间似乎停止了。
王后低下头,她把小王子已经失去了所有生命力的身体从床上抱起来,紧紧地搂在怀里。
眼泪落在那张年幼毫无生气的脸上。
穿越男坐在旁边,他的手伸出去,想要拍拍她的肩膀,想要说一些安慰的话。
但他的手在空中停了几秒,然后缩了回去,落在自己的膝盖上,“迪莉娅,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王后抬起头。
她的目光越过了穿越男的肩膀,落在了房间的门口。
那里站着侍女们。她们是来等待吩咐的,低着头不敢看床上的方向。
在她们中间,站着一个穿黑色裙子,白色里衬的女人。
简·霍华德。
王后的目光锁定了她。
把小王子轻轻放回了床上。然后她站了起来,动作快得像一头蛰伏了太久的猎物。
所有人都没有来得及反应,她站在了简·霍华德面前。
凌云志抬起头,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王后的右手挥了出去。
“啪!”
凌云志的身体失去了重心,整个人朝侧面跌了下去,肩膀先撞到了门框,整个人摔在了地上,侧躺着,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捂住了被打的脸颊。
“是你。”王后的声音颤抖且愤怒,手指指着凌云志,“是你把病毒带进来的!你抱过他!你前几天抱过他!他从来没有出过宫,从来没有接触过外人,只有你!只有你!”
穿越男从床上弹了起来,挡在了王后和凌云志之间,“迪莉娅,别激动,别激动,你别激动。”
王后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你护着她?我们的孩子死了,你护着她?一定就是她,是她把病毒带进来的。她出过宫,她去过那些肮脏的、到处是病菌的、满是平民和牲畜的街道!一定是她害死了我们的孩子!”
穿越男看着她,声音很低,低到几乎是在恳求,“你接受现实吧,别怪别人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他看到王后的表情变了,“接受现实?你让我接受现实?你想要为了这个女人抛弃我背叛了我,背叛了我们的婚姻,背叛了我们在上帝面前立下的誓约。
“你为了她要废后,甚至要修改法律要立她做王妃,这些我都接受了。
“但是我们的孩子死了,我接受不了。”
穿越男站在那里,“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我才要立她做王妃。”
王后愣住了。
穿越男坚定的说,“我不会像我父亲一样,眼睁睁看着一个个继承人死去。当初要不是我活下来,王位就落到了旁支手里。”
凌云志看着穿越男的背影。
这穿越男真的什么都敢说,你敌人本来就多,还给自己处处树敌。
王后拉拢贵族废黜国王的概率很小但不与零。
穿越男还在说话,“只有一位妻子导致孩子少,继承人不稳定很可能会绝嗣,我不想让我们的王国走上那条路。”
王后看着他,然后发出尖锐的笑声,
侍女们吓得后退了好几步。
“你才是那个魔鬼。”王后说,“你不是我们的国王,你是一个魔鬼。上帝惩罚了我们,把你这只披着人皮的、会说人话的、看起来像人的魔鬼送到了我们的王座上!”
穿越男后退了一步,皱起眉头,脸上挂上冰冷的神色。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对站在门口的侍女们说,“王后受了太大的刺激,在她未康复之前,让她好好休息,停止一切宫廷事务。”
说完他转身离开。
凌云志立马跟上穿越男。
走廊里的光线比房间里亮得多。
走廊里的空气是轻快的,几只麻雀在窗台上跳来跳去。
凌云志加快了半步,和穿越男并肩,“陛下,我想出宫。”
穿越男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下来。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在思考,“出宫?”
凌云志没有抬头,“王后现在……不太喜欢我。我待在宫里,她看到我会更难受。她刚刚失去了小王子……她需要时间……我也需要时间……”
穿越男停下了脚步,似乎想象到了什么,语气带着一种不耐烦,“你说得对,你待在宫里,她说不定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你先出宫,去你叔叔家住几天。等王后……等王后情绪稳定了,我再派人接你回来。”
凌云志低着头,行了一礼,“好,我听您的。”
穿越男看着她,伸出手抚摸她的头发,“去吧。”
凌云志点了点头,退后了一步,脚步轻快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7章 西方简·霍德华7 荆棘王冠
一个月
伯爵站在歌剧院门口的台阶下, 深吸了一口气。
小王子死后,举国哀悼,剧院、舞会、马戏全部消失。
一个月过去,一切又恢复如常歌, 剧院门口的台阶上重新铺着深红色的地毯。
伯爵踏上红毯, 朝楼梯走去, 准备走进自己的厢房。
突然听到了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伯爵大人。”
伯爵停止脚步,缓缓转过身来。
简·霍德华站在楼梯的下面, 她穿着一件款式简约暗红色裙子, 头发编成了鱼骨辫垂在胸前, 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湛蓝色的双眸写满了友善。
伯爵微微欠了欠身,“简小姐,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您。”
凌云志微微歪了一下头, “伯爵大人, 您一个人吗?”
伯爵微微点头。
凌云志说:“伯爵大人,我能请您带我去您的包厢吗?我的位置不太好,在大厅里太吵了。我想安安静静地听一场歌剧。”
伯爵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我的荣幸。”
他说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简小姐,请。”
凌云志的嘴角弯了一下。
伯爵推开包厢的门, 侧身让凌云志先进去,然后自己跟进来。
舞台上的表演还没有开始。
凌云志走到栏杆前,双手搭在扶手上,伯爵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凌云志侧身看着他, 开口道:“伯爵大人,我知道您是一个聪明人。我需要您的支持,作为交换,我会给您更多。”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比迪莉娅王后能给您的一切更多。”
伯爵靠在椅背上思考。
迪莉娅王后是一个合格称职的王后。
她指控简使用巫术,但没能达成目的,反而导致了身边的首席侍女被逐出了王宫。
一个月前她失去了小王子,与国王发生激烈争吵,被下令禁足了。
很明显,迪莉娅王后和国王之间已经关系破裂了,国王的心已经有了偏向。
伯爵从椅子上站起来,微微弯下腰,右手抚在胸口,“简小姐,国王的意愿就是我的意愿,我会支持您。”
凌云志缓缓坐在椅子上,抬起头,看着伯爵,“我会记住您今天说的话,也希望您记住您的承诺。”
……
……
从剧院出来之后,凌云志坐上马车。
出宫后的这段时间,她一直住在叔叔家。
第二天下午,凌云志正坐在二楼的窗前翻一本旧书,楼下忽然传来男仆的喊声。
“小姐!小姐!宫里来人了!”
她从窗口前往下看。
一辆马车停在门口,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马车。
凌云志从楼上下来时,叔叔已经从屋子里跑了出来,站在门口,身体微微前倾。
马车上下来一个穿深蓝色制服的宫廷侍从,他走到门口,看了叔叔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行礼,然后径直走到凌云志面前行了一个礼。
脸上的神色不是恭敬,是悲哀。
凌云志问道:“怎么了?”
侍从直起身,语气充满了悲伤,“简小姐,您的姐姐凯瑟琳夫人,在被软禁期间,从城堡里偷偷逃走了。目前……下落不明。”
叔叔的眼睛瞪大了,“天哪,天哪……我可怜的凯瑟琳。”
凌云志轻轻叹了口气,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眶,“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
侍从这才直起身,又行了一个礼,转身离开了。
叔叔偷偷瞧着凌云志的表情,“简……她……”
“她会没事的。”凌云志自言自语般道:“叔叔,我让你准备好的东西,你准备了吗?”
叔叔看着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点了点头,低声道:“已经准备好了。”
……
……
伯爵的庄园坐落在王城外三公里的地方。
占地面积广阔,有大片的马场、葡萄园和猎场,林中有梅花鹿、野兔、野猪、狐狸等。
伯爵一大早就起来了,他心情不错。国王爱德华接受了他的邀请,今天会来他的庄园打猎。
远处传来马蹄声,车队出现了。
打头的是两名骑马的侍卫,侍卫后面一辆豪华且敞篷的马车。
马车里下来两个人。
国王爱德华今天穿了一件剪裁合体的深绿色猎装,衬得他的肩膀宽阔而挺拔,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简·霍德华穿着一件酒红色的亚麻衬衫,衬衫的下摆塞进了一条黑色的裤子里,脚上是棕色的小皮靴,头发挽了起来。
凌云志微微行礼,“伯爵大人。”
伯爵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微微皱了皱眉。
不过,国王似乎很喜欢,国王的意愿就是他的意愿。
伯爵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笑容,他走到马车旁边,弯下腰行礼,“陛下,欢迎您来到我的庄园。愿今天的狩猎给您带来一段愉快的时光。”
穿越男握住了伯爵的手,“伯爵,感谢你的邀请。我已经很久没有打猎了。”
寒暄了几句,几匹马被牵了过来。
穿越男的马是一匹高大的黑色马,鬃毛浓密,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伯爵的马是一匹栗色的马,四肢修长,肌肉线条流畅而优美。
凌云志的马是一匹是浅棕色的马,鬃毛和尾巴是淡金色的,体型比伯爵的那匹马要小一圈。
凌云志走到马身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脖子,在它身上闻到了一股干草的味道。
她说:“我的骑术……还在练习中,我在这附近随便转转吧。”
穿越男点点头,他知道因为凯瑟琳失踪的消息,简的心情一直不大好。
今天他是特意带简出来散心,既然简想一个人静静那也好,他关心道:“别走太远。”
凌云志笑了笑说:“陛下放心,我不会走远的。您专心去打猎吧。今天一定要猎一只鹿回来,让我也开开眼界。”
穿越男点点头,骑着马打了个转,声音带着跃跃欲试,“今天一定猎一只鹿!你们在这里等着,天黑之前,我会带着鹿角回来的!”
“陛下,”伯爵说,“我知道这片林子里有一个地方,鹿群经常在那里出没。如果您愿意,我可以带您去。”
穿越男点了点头,□□的马迈开了步子,伯爵跟了上去,侍从和猎犬们在树影中飞快穿行着。
他们的背影越来越远。
目送他们离开后,凌云志骑上马在森林漫步。
……
……
王宫
一大清早
王后站在窗边,一只手搭在窗台上,绿色的眼睛望着窗外的离开的一大堆人马。
侍女站在她身后大约三步远的地方,“殿下,国王陛下离开了王宫,您要不要……去花园里散散步?”
王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轻声问道:“他今天去了哪里?”
“伯爵邀请了国王陛下去庄园打猎。”
王后冷笑了一声,“和简一起?”
她知道她现在一定显得多疑、偏执、甚至疯癫,但她忍不住想。
作为一位公主,她从小与政治斗争、阴谋诡计接触。
陛下曾经羞辱了简的姐姐,把她远嫁它国,如今凯瑟琳更是失踪了,下落不明。
在这个时代,父亲才是孩子的创造者,母亲仅提供孕育的原料。
报复一个男人最好的方式,是杀了他的孩子。
简·霍华德的行为更像是在模仿美狄亚复仇,为了报复国王。
王后叹了口气,但她没有证据,也没有力气再去想了。
……
……
黄昏为庄园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
打猎的队伍从森林的边缘出现了,猎犬们首先冲进庭。
穿越男骑在马上,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不加掩饰的骄傲。
伯爵骑在他身后,侍从们将一只公鹿抬近了院子里。
所有人都围在公鹿的身边,夸赞着国王的英勇,穿越男享受着众人的吹捧。
凌云志手里提着一只小小的柳条篮子走过来,正往嘴里塞东西咀嚼,“天哪!陛下,你打到了一只鹿!让我为你做一双鹿皮手套吧。”
穿越男朝她走过去,“太感谢你了,你吃的是什么?”
凌云志抬起头,声音轻快,“林子里采的浆果,到处都是。”
她说完,从篮子里捏起两颗紫色的浆果塞进穿越男的嘴里,“这是我今天的战利品,尝尝看!”
穿越男开始咀嚼,酸涩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了,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凌云志看着他,笑出了声,低下头在篮子里翻找,“吃到酸的了吗?尝尝这两颗。”
又往他嘴里塞了两颗。
又是酸涩的味道,穿越男看着她笑,反应过来,假装生气,“你是故意的。”
凌云志摇了摇头,“没有,我没有。我怎么会是故意的呢?我只是……只是想让陛下尝尝大自然的味道……”
穿越男伸出手,从她的篮子里又捏了两颗红色的浆果咀嚼,“这个红色甜。”
凌云志歪了一下头,也挑了一颗红色的浆果,嚼了两下不由皱起来眉。
穿越男看着她的表情,忍不住哈哈哈大笑起来。
凌云志佯装生气。
穿越男伸出手臂搂着她的肩膀,“晚上一起吃烤鹿肉。那对鹿角就送给你,做成首饰怎么样?你喜欢做成骨扇还是发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8章 西方简·霍德华8 荆棘王冠
晚餐的时候, 长桌上摆满了食物。
老火腿切得薄如蝉翼,腌橄榄颗颗饱满,奶酪散发出醇厚香气,酥脆的饼干与刚烤好的白面包摞成小堆。
烤鹿肉切成厚片, 码在银质大盘子里, 表皮焦脆, 切开时还渗着汁水。海鲜汤装在银盘子里,几块雪白的鱼肉和两只剥了壳的虾从汤里探出头来,冒着热腾腾的白气。
甜点是香甜的蜂蜜蛋糕, 与由碎肉, 内脏和奶油做成的鹿肉派。
穿越男坐在主位, 凌云志坐在穿越男旁边。
穿越男胃口很好, 他吃了不少鹿肉,喝了两碗海鲜汤,还喝了两杯红葡萄酒。
凌云志也吃了鹿肉, 也喝了海鲜汤, 还吃些鹿肉派。
“今晚的菜不错。”穿越男擦了擦嘴说。
伯爵微笑着欠了欠身。
穿越男站起来,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了, 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陛下?”伯爵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连忙站起来。
穿越男摆了摆手, “没事……可能是吃得太多了。”
过了二十分钟左右
穿越男瘫坐在椅子里,侍从紧急叫来了伯爵, “我感觉身体十分不舒服。”
“我也有点不舒服。”凌云志也说,声音轻轻的,“头有点晕,肚子也不太舒服。”
伯爵的脸色变了, 对外面的侍从说:“去请医生。快。”
凌云志扶着穿越男来带伯爵准备的房间,穿越男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急促而粗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陛下,你好好休息。”
然后她回到自己房间轻声对女仆说:“我去一下盥洗室。”
她走进盥洗室,关上门,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在原地转圈,
当转到第十圈,她的额头开始冒汗,她扶住洗手台,推开门,走了出去。
女仆见她从换洗室出来,嘴唇还无血色,吓得立马上前搀扶她,让她躺在床上后,出去汇报了伯爵。
伯爵急得团团转,好在医生来得很快,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询问了两人的症状。
“陛下和简小姐都出现了头晕和恶心的症状,”男医生说,声音低沉而严肃,“但伯爵大人您没有。我能问一下,今晚的晚餐,您吃了什么?”
伯爵想了想,“我吃了烤鹿肉,腌橄榄,吃了蜂蜜蛋糕,喝了葡萄酒。”
“您没有喝海鲜汤?”
“没有。”
医生点了点头,“那就对了。陛下和简小姐都喝了海鲜汤,症状完全一致,这是海鲜中毒。”
穿越男此时感觉眼睛疼痛,他费力睁开眼睛,声音虚弱地问:“怎么治?”
医生打开皮箱,从里面取出一个银质的柳叶刀,“放血,把有毒的血放出来,身体就会恢复。”
放血?
穿越男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盯着医生手里的那把刀,“不放!”
“陛下!”伯爵上前一步。
“不放,这根本不科学!”穿越男重复了一遍,“不科学!我不要放血!我休息一晚上就好了。不需要放血。”
他激动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出去!快把医生赶出去!听到没有!快把医生赶出去!”
伯爵无奈,只能先和医生退出来房间。
……
……
第二天早上
穿越男的脸色更差了,他的嘴唇干裂出血,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瞳孔有些散大,看人的时候目光涣散。
伯爵又去查看了凌云志的症状。
凌云志的症状没有加重,但也没有好转,她依然脸色苍白没有血色,眉头微蹙,看起来不舒服,但没有穿越男那么严重。
伯爵转身对侍从说:“去请主教。”
主教急匆匆赶来,带了一本经书和一串念珠。
他先看了穿越男的脸色,然后弯下腰,翻开穿越男的眼皮瞳孔,又询问了伯爵详细情况。
主教沉吟片刻,“这不像是海鲜中毒,既没有呕吐,也没有腹泻,倒是有点像颠茄中毒。”
伯爵的脸白了,“颠茄?”
主教点点头,“大小像小樱桃或黑加仑,圆圆的,很像浆果。”
“昨天简小姐在森林里采了些浆果。”
昨天的浆果还没有扔掉,还剩下小半篮,主教让侍从把剩下的浆果拿去给医生检查。
过了大约一刻钟,医生过来了,“都是普通的浆果,接骨木莓、山楂果、野蔷薇果、黑莓、花揪果,并没有有毒的浆果。”
主教的眉头没有松开,他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穿越男,沉默了片刻。
凌云志躺在床上,假装虚弱道:“医生,我感觉好难受,我愿意接受治疗。”
医生取出放血刀,在凌云志的手臂内侧用刀尖轻轻一划。
暗红色的血流了出来,流进一只银质的盆子里。
血流了大约一碗的量,医生用干净的纱布按住伤口,包扎好。
凌云志靠在椅背上,过了一会儿,睁开眼睛,声音虚弱的但带着一丝轻松,“我好多了……真的,感觉好多了。”
到了下午,凌云志从床上站起来走路,侍女们都说她脸色已经比早上好多了。
穿越男那边情况在恶化,他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凌云志叹息道:“陛下怎么能这么糊涂?将医生拒之门外是不理智的行为。”
伯爵站在床边,看着穿越男那张青灰色的脸,“也许是中毒,让他神经过敏了。我认为还是让他接受治疗。”
主教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
医生取出放血刀,在穿越男的手臂上划了一刀。
放了大约一碗的量,穿越男的抽搐停了,他安静了下来,但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晚上,医生又来了一次。穿越男的呼吸变得更弱了,嘴唇从青紫色变成了灰色,指甲的颜色也从粉红变成了灰白,“需要再放一次血。”
主教略懂医术,他让侍女煮了一碗草药,坐到穿越男床边,一手扶着他的后颈,一手把碗沿凑到他的嘴边,一点一点往里灌。
灌完药水,主教站起来,走到床尾,从脖子上取下那枚银质十字架,举到穿越男的上方,开始念祷词。
第三天清晨,穿越男死了。
守夜的侍女在凌晨的时候打了个盹,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穿越男的胸口已经不再起伏了。
侍女尖叫了一声,然后捂住了嘴,跑出了房间。
伯爵、主教、医生和凌云志都来了。
医生检查了穿越男的瞳孔、脉搏和心跳,面对伯爵和主教,摇了摇头,“陛下驾崩了。”
……
……
穿越男的尸体被运回王宫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
灵柩抬进了王宫内的小教堂,几十根白色的蜡烛将教堂照得通明。
伯爵站在教堂门口,看着侍从们将灵柩安放好,派人通知议会贵族们。
主教派侍从通知了教会成员祷告和忏悔礼
凌云志换了一件黑色的裙子,走到伯爵旁边,“可否借一步说话?”
伯爵点点头。
两个人走到一旁阴影处。
凌云志小声问道:“您是否还支持我?”
“简小姐,”伯爵问道:“您有什么资格?”
凌云志道:“王位的第二顺位继承人,我的承诺不便,我会比爱德华给你更多。”
伯爵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他重复了一遍,“第二顺位?”
凌云志提醒道:“我身上留着王室血脉,我是威廉五世的后人。”
伯爵似乎陷入了回忆,“国王的意愿,就是我的意愿。”
凌云志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多谢您,伯爵大人。”
收到穿越男死亡消息的贵族们纷纷赶到王宫。
王后穿了一件黑色的长裙,栗棕色的头发高高束起,面容悲伤。
几个主教穿着黑色的长袍,站在祭坛的另一侧,表情严肃而沉默。
贵族们围在伯爵身边询问国王的死因
伯爵清了清嗓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国王陛下与霍华德小姐受邀来到我的庄园做客,食用海鲜汤后中毒,但国王抗拒治疗,这一次他坚持不肯接受治疗,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期。医生尽了全力,但……”
凌云志将放血的那只手抬起来擦脸,“如果他能像我一样及时接受医生的治疗,就不会死了,可惜他太顽固了……”
贵族点了点头,“陛下确实……他以前还跟我说过,放血是野蛮人的做法。”
“国王太顽固了,他相信科学,不肯接受治疗,这是他自己选的。”
没有人提出质疑,穿越男抗拒放血治疗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因此死于“不肯治病”这个理由听上去似乎很合理。
大臣们转移到了王宫的大厅,紧急召开会议。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伯爵坐在主位右侧,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
“国王陛下的唯一子嗣,已于一个月前去世。往前追溯,尚在人世的继承人人选,只有威廉五世小女儿夏洛特公主的后代。”
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羊皮纸,展开,铺在桌面上。那是一份族谱,名字和名字之间用黑色的墨水线连接着,像一棵古老的树。
“夏洛特公主的后代安妮女士嫁进了霍华德家族,生下了两个女儿。”伯爵的手指在羊皮纸上移动,“长女凯瑟琳·霍华德,次女简·霍华德。”
他抬起头,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依照继承法,凯瑟琳是王国继承人,但是她本人目前下落不明,无法履职君主责任,由第二顺位继承人简·霍华德担任摄政王。”
大厅里安静了片刻。
一位年长的贵族道:“继承法是清楚的。凯瑟琳失踪,这是事实。简·霍华德是合法的摄政王。”
贵族互相对视,一个接一个点头。
贵族们回到小教堂。
凌云志站在主位左侧的位置。
伯爵先向先王的灵柩行礼,然后走向凌云志,右手抚在胸口弯下腰,“摄政王殿下。”
贵族们齐齐把右手放在胸口,弯下腰,低下头,“摄政王殿下。”
“摄政王殿下。”
继承人敲定之后,国王去世的消息才从王宫的大门传出去。
黑色的旗帜从王宫的塔楼上升起来,在风中猎猎作响。
全城教堂陆续敲钟,丧钟长鸣。
全城张贴公告,王宫大门和市政厅广场号手们吹号肃静,传令官当众宣布公告。
“先王已逝,新王万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9章 西方简·霍德华9 荆棘王冠
葬礼彩排结束后
凌云志和伯爵、主教在小教堂侧厅的休息室里坐下来。
主教从小教堂取出一瓶圣酒, 和三个杯子,“要来一点吗?”
“不了,我喝花茶。”凌云志连忙拒绝,这个时代的人简直把酒当饮料喝, 她接受不了。
她对侍女安妮道:“泡一杯玫瑰花茶。”
侍女安妮点头离开。
伯爵接过主教递过来的酒杯, 坐在靠窗的椅子上,
凌云志望着侍女离开的背影,站起身关上了门,说:“等葬礼正式结束, 有一件事要处理。”
伯爵放下杯子, “什么事?”
凌云志抬起头, 看着他, 又看了看主教,“王后迪莉娅的事。”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主教开口了,“我知道迪莉娅和您之间有过一些摩擦。但她是位公主, 处理她的事, 最好别伤了两国的关系。”
凌云志说:“我对迪莉娅本人没有意见。但她有着丰厚的的嫁妆领土,足足五千平方公里的领土。”
伯爵喃喃道:“这抵得上一个伯爵领,或者一个小公国。”
“我想要那块领土。”
伯爵和主教交换了一个眼神。
……
……
王后回到自己房间的窗边, 给自己泡了一杯茶。
她没有喝,也没有放下, 把茶杯放在窗台上,反而是走到书桌前坐下来。
她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 开始写信。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虽然她的手微微颤抖,但字迹工整而流畅。
信的抬头是她兄长的名字, 信里表达了往日兄妹情谊,讲述了目前出镜的不妙以及强烈想要回国的意愿。
她放下笔,将纸上的墨迹吹干,折起来,塞进信封。
随后把信递给侍女,“将这份信寄出去,不要让别人看到。”
侍女接过信,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王后站在门口,看着侍女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
……
三天后,葬礼正式举行。
教堂笼罩在一片沉重的气氛中。烛台上燃着数百根白色的蜡烛。
主教站在祭坛上,念着祷词。
贵族们穿着黑色的丧服,低着头。
由于新国王凯瑟琳的缺席,王后站在最前面,她穿着黑色长裙。
凌云志作为摄政王站在王后身后。
仪式持续了将近整整三天,结束后,贵族们陆续散去。
王后转身,朝自己的卧室走去。
两名侍从站在她面前,一左一右,“殿下,您的卧室不在这这边,请跟我们走。”
王后的目光从侍从脸上扫过,如今王国换了主人,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我住哪里?”
侍从没有回答,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由我带您去。”
王后跟着他们走,却发现这似乎是通向塔楼的方向。
她的心里升起恐惧,为了面子和贵族荣耀,王室成员不能关地牢活着监狱,通常都是被关在王宫塔楼,名义是保护性软禁。
她高声道:“这是塔楼的方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先王后!”
最后一句话语气里带了几分哭腔。
侍从不会因为任何威胁或哀求而改变分毫。
塔楼在王宫的最东侧,是一座独立的用灰色石砖砌成的圆形建筑。
王后走了进去。
塔楼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小,只有一扇高窗,墙壁是粗糙的石头,一张窄小的木床靠在墙边,床上铺着一层粗布床单。一张同样简陋的木桌靠在床对面。
王后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
这里是王宫的一部分,却又像被整个世界遗弃一样寒酸。
外面传来一声沉闷的关门声
“放我出去!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王后冲到门前,双手拍打着木门。木门纹丝不动,只有她的手在疼。
她的身体缓缓滑落下去,坐在了地上掩面哭泣。
哭了一会儿,她握住了脖子上那枚银质的十字架,把十字架举到唇边,“主啊,求你垂听我的祷告。”
她被被关了三天。
木门被打开了,一位侍从站在门口,“殿下,请跟我们走。”
王后跟着侍从走了出去。
王宫大厅里坐满了人。
长桌两侧,法官、贵族和主教都盯着她。
王后站在大厅的中央,她看到了那个金发圆脸的女仆。
如今的她穿着一件干净的的裙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像一个高级侍女,看上去既害怕又努力不让自己保持体面。
她又看到了伊丽莎白,伊丽莎白穿着一身修道院的长袍,没有任何装饰,头发藏在白色的头巾下面,露出苍白瘦削的的脸。
王后的目光在伊丽莎白身上停留,伊丽莎白没有看她。
伊丽莎白的目光落在地面上。
凌云志坐在长桌的主位上,她今天穿了一件粉红色的衬衫和银色裤子。
她抬起了手,贵族们立马安静了下来。
“今日我要重审巫术案。”凌云志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个金发的小女仆身上,“安妮,请你再说一遍那天的经过。”
“那天,伊丽莎白小姐找到我。”安妮的声音很小,“让我把那个蜡人放在简小姐床下的。她说……她说只要我做了,就不用再做下等女仆,会给我一大笔钱。”
凌云志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在伊丽莎白身上,“伊丽莎白,你受到什么人的指使?”
伊丽莎白站在那里,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是我干的。”
主教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他穿着黑色的长袍,胸前挂着银质的十字架,
“伊丽莎白,请你对着神明起誓。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实的,没有任何隐瞒,没有任何谎言。”
伊丽莎白抬起头,握着脖子上的十字架项链。
人群里传来一个声音。
“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的身体一颤,她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个四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站在那里,脸上写满了复杂的表情,有担忧,有焦急。
“伊丽莎白,”中年男人身旁的青年又喊了一声,她的眉眼与伊丽莎白长成相似,“说吧,请说出来,我亲爱的妹妹,到底是谁值得你如此袒护?”
伊丽莎白的嘴唇颤抖得更厉害了,“是迪莉娅。”
“是迪莉娅。”伊丽莎白闭上眼睛 ,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
“王后让我做的。从始至终,都是王后让我做的。栽赃简小姐,买通下等女仆,编造巫术的谎言,在简小姐床底下放那个蜡人,都是王后的命令。”
王后的身体在颤抖,她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迪莉娅。”凌云志叫了她的名字。
迪莉娅望着她。
“你与魔鬼勾结,诬陷她人,触犯国法,亵渎神明。”
凌云志停了一下,“剥夺王后头衔。判处终身幽禁。”
迪莉娅站在那里,腿有些发软。
这是一场专门为她准备的审判。
侍从走过来,一左一右,站在她身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迪莉娅转过身,麻木地跟着侍从走了。
……
……
仪式在教堂举行。
教堂的大门敞开着,门前的台阶上铺着深红色的地毯。
马车从王宫出发,沿着主街缓缓驶向教堂。
凌云志坐在马车里,穿了一件深紫色的绒袍。
马车在教堂门口停下,她踩上了深红色的地毯,走进了教堂。
贵族们穿着深色的礼服,胸前别着各式各样的徽章和勋章,主教们白色、红色或紫色的长袍,胸前挂着银质的十字架。
凌云志在祭坛前停了下来。
主教从祭坛上走下来,站在她面前。他穿着白镶金的祭袍,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圣经。
他将圣经举到凌云志面前。
凌云志将手按在圣经的封面上,“我,简·霍德华在此宣誓,终身效忠国王陛下,维护王国统一、教会神圣、法律公正,代行王权。若违此誓,愿受国法与神谴!”
一个年轻的侍从双手托着一只小小的容器。
主教将拇指浸入圣油中,蘸了蘸。
由于凌云志只是摄政王,他只在凌云志的额头上画了一个十字。
主教退后了一步,从侍从手中接过一顶小巧的贵族冠冕戴在了她的头上。
凌云志转过身,走向王座下方的御座。
“诸位,现在,”主教道:“向摄政王殿下行礼。”
贵族们齐声道:“国王万岁!摄政王万岁!”
凌云志坐在御座上,微微露出一个笑容。
……
……
结束完仪式,凌云志稍稍松口气,不过还没事情还没完,接下来她要接见各国的使团。
她一回到书房,侍女安妮正在等着她。
“殿下,”安妮走上前,将一封信递过来,压低声音道:“您的叔叔霍德华先生送来了一封信件,他坚持要您亲自过目。”
凌云志接过信纸,很明显被拆开过,但没有火漆留下的痕迹。
她抽出信纸,信纸是普通的亚麻纸。
字迹很潦草,但很眼熟。
这是凯瑟琳的字迹!
凌云志精神一振,认真阅读起来。
“致我亲爱的简:
如今我流落在异国荒野。他们发现我逃了之后一直在追,我不敢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两天。我不知道这封信能不能送到你手上,也不知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还在不在。我会想办法回国。等我靠近边境的时候,需要你派人接应。
凯瑟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0章 西方简·霍德华10 荆棘王冠
迪莉娅娘家的使者团的首领是迪莉娅的堂兄,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是一位公爵。
谈判在王宫大厅里进行。
公爵先开口,说了一长串客套话恭喜凌云志成为摄政王。
凌云志听着,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 点一下头, “公爵远道而来, 辛苦了。”
公爵顿了顿,“殿下,国王陛下听闻迪莉娅王后, 不, 迪莉娅公主因一些误会, 被贵国剥夺了王后头衔, 并被幽禁。国王陛下对妹妹十分思念,日夜忧心,因此特派我等前来, 恳请殿下允许迪莉娅公主回国, 与家人团聚。”
“误会?”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公爵大人,迪莉娅公主的案子是经过公开审判的, 证人当庭作证,她亲口认罪, 贵族、主教、法官共同做出了判决,您管这叫误会?”
公爵的嘴角动了动。
凌云志说:“不过, 国王陛下的心情,我可以理解。迪莉娅公主可以回去,但是作为惩罚,她不可以带走任何财产。”
公爵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包括她的嫁妆?”
凌云志点点头,“当然。”
公爵的脸涨红了,迪莉娅的嫁妆领土足足有五千公里,怎么能轻易送给别人。
他争辩道:“嫁妆是迪莉娅公主的私人财产,虽然她犯了罪,被剥夺了头衔,被判处终身幽禁。她的嫁妆不因她个人的荣辱得失而转移。”
凌云志历声道:“迪莉娅陷害我使用巫术,触犯叛逆罪、伪证罪、教唆伪证最,她诋毁贵族、亵渎圣灵,我本可以名正言顺没收她的财产,判处她绞刑或流放,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伯爵说:“公爵大人,简殿下说得对,愿意放迪莉娅回去,已经是看在两国友谊的份上了。”
公爵的嘴唇在颤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凌云志欣赏了一会儿公爵那张写满了不甘和愤怒和屈辱的脸,“公爵大人,迪莉娅,你可以带回去。她的嫁妆,留下来。这是最后的决定,不会再改了。你同意,今天就带人走。你不同意,就回去禀报你的国王,等他有了新的想法,再派人来谈。”
公爵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他只是点了一下头,然后站起来,朝凌云志弯了弯腰。
……
……
三天后
马车停在王宫的正门
迪莉娅换上侍女带来的华丽裙子,热情地亲吻她的堂兄,流下了激动的眼泪。
她站在马车旁边,转过身,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座的王宫。
迪莉娅收回目光,跨进了马车。坐在车厢里,看着车窗外外面那座正在一点一点向后退去的王宫。
王宫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迪莉娅靠在车厢壁上,闭上了眼睛。她的身体随着马车的颠簸微微摇晃着。
那种感觉是真实的,是活着的。
她松了口气,眼眶红了。
她感觉自己竟然还活着,竟然还能呼吸,竟然还能感觉到马车在颠簸,还能听到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忍住不住鼻子发酸,眼眶发热,想哭又想笑。
……
……
迪莉娅走后,凌云志去了趟修道院。
修道院在王城东边。
灰色的石墙,墙头上长着青苔,大门是橡木的,门板上钉着铁质的铰链。
伊丽莎白在抄经室里,坐在靠墙的位置。
见到凌云志进来,她刚下笔行礼,“摄政王殿下。”
凌云志在她对面坐下来,“别客气,请坐。”
她的目光落在纸上,纸上的字迹工整而端正。
“在修道院过得怎么样?”凌云志问。
伊丽莎白的睫毛颤了一下,低下头,“一切都很好。”
“你们平时都会做什么?”
“抄写典籍,制作圣像、祭袍、圣器。有时候去城里照顾贫病的人。”
凌云志点了点头。
这个世界,这座女修道院讲究封闭修行,修女们几乎足不出户。
凌云志从抄经台前站起来,“伊丽莎白,你和修女们从今天起有了别的工作。”
伊丽莎白抬起头,她的眼睛带着困惑和不安。
“城里的教堂都需要人。”凌云志说:“她们需要人打扫,需要人管理,需要人在弥撒的时候协助神父,需要在平日里照顾那些来祈祷的老人、病人、穷人。这些事,修女们做最合适。走到人群中,服务上帝。”
伊丽莎白的嘴唇动了一下。
“这是命令,”凌云志语气平静,“回头会有人来和院长商量。”
伊丽莎白低头,“是,殿下。”
……
……
半个月后。
那天下午,凌云志从议事厅出来,侍女安妮迎了上来,脸上带着笑容,凑到她的耳边,“殿下……”
凌云志激动冲去书房。
书房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站在窗边,背对着门,一头亚麻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
她穿着一件深棕色的粗布披风,靴子是棕色的,皮面有些磨损,鞋底沾着干涸的泥巴,像是走了很远的路。
那人听到门响,转过身来。
她的脸和原主的脸有五分相似,她的眼睛也是蓝色的,只是和凌云志的那种湛蓝不同。
她的蓝色更深,更沉。她的嘴角弯着。
凌云志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眼睛瞪大了,慢慢走上前。
她轻轻呼唤眼前之人的名字,“凯瑟琳。”
凯瑟琳·霍华德,原主的姐姐。
凯瑟琳伸出了手,她穿过凌云志的手臂下方,环住了凌云志的后背。
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
凌云志可以听到凯瑟琳的心跳声,凯瑟琳的心跳很快。
……
……
晚上,宫廷里举办了隆重的宴会。
长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摆满了银质的餐盘和水晶酒杯,侍从们端着酒壶穿梭在长桌之间,深红色的葡萄酒从壶嘴倾泻而出。
凯瑟琳换下了那件深棕色的粗布外套,穿了一件墨绿色的长裙。
宴会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最后一道甜品撤下去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
贵族们陆续告辞,马车一辆接一辆地驶出宫门。
凌云志和凯瑟琳回到了卧室。
床柱上雕刻着藤蔓和花朵的纹样,深红色的天鹅绒帷幔从天花板上垂落下来。
她们换了睡袍,躺在了床上。
“快两年了。”凯瑟琳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们多久没有这样躺在一起说悄悄话了?”
凌云志想了想。
在原主的记忆里,上一次姐妹俩躺在一张床上说话,还是凯瑟琳出嫁前的那一晚。
那一晚她们说了很多话,说到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睡了不到四个小时就被仆人叫醒了,然后是梳洗更衣、上马车出发。
原主看着马车越走越远,越走越小,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上。
“还好现在你回来。”
“爱德华到底是怎么死的?”凯瑟琳问。
爱德华?
凌云志反应了几秒,哦哦,是穿越男。
她讲了很多,省略了些她永远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凯瑟琳听着,她的眼睛一直看着凌云志,看着凌云志的脸。
凌云志讲完了,“事情就是这样。”
她望向凯瑟琳。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凯瑟琳深吸了一口气,“你一定受了很多苦。我不在,没有人保护你。你一个人,面对那些贵族,面对那个男人。”
凌云志摇了摇头,“都过去了。”
凯瑟琳沉默了片刻,点点头,“是,都过去了。”
然后她的嘴角弯了起来,把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声音很轻柔,“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凌云志问道:“什么好消息?”
凯瑟琳的嘴角弯得更深了,她的手在肚子上轻轻按了一下,“我怀孕了。”
凌云志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瞪大了眼睛,看着凯瑟琳,目光从凯瑟琳的脸上移到她的肚子上,又从肚子上移回脸上。
凯瑟琳躺在床上,笑着看着她,笑了,“别激动。”
凌云志坐了下来,“谁的孩子?”
凯瑟琳的手还放在肚子上,“一个叫查理的侯爵。”
她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声音变得缓慢了,“当初我被囚禁在城堡里的时候,给很多人写了信。给我的丈夫,给爱德华,给那些我曾经认识的所有贵族写了,查理回信支持我。”
她停了一下,“后来我逃出来了。他把我藏在他的庄园里,也是他派人护送我回来。”
“他是不是长得很英俊?”凌云志好奇问。
凯瑟琳笑了,“棕金色的头发,像蜂蜜一样的调子,褐色的眼睛,脸上有小雀斑,笑起来的时候还有酒窝。”
凌云志看着她,捂嘴轻笑,“凯瑟琳,我有一个主意。”
凯瑟琳看着她,等着。
凌云志又从床上坐起来,盘着腿,双手放在膝盖上,面对凯瑟琳,“这个孩子,虽然不是你和丈夫的孩子,但是按照法律,你和你丈夫没有离婚,这个孩子就是他的孩子,拥有那个国家的王位继承权。”
凌云志继续说:“我们可以用这个孩子夺权。”
凯瑟琳从床上坐了起来,她伸出手,捧住了凌云志的脸,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简!你和我想的一模一样!”
凯瑟琳的眼里如同火焰燃烧,“我的丈夫抛弃了我,我势必要让他付出代价!”
凌云志点头,“他会付出代价的,对了。”
她望向凯瑟琳的肚子,“你别再继续束身衣了,这对你的身体有害。”
这个时代,怀孕的贵族夫人仍会穿一种更宽松的束身衣。
凯瑟琳的表情从冷硬慢慢地变回了柔软,“我发现今天的宴会上,有一些夫人们并没有穿束身衣,我猜她们一定是在模仿你。”
“伯爵和我说过,他说你很有领导力。他说那些贵族们一开始看不起你的,并且在背后议论你的,现在都闭了嘴。”
她伸出手,握住了凌云志的手,“简,和我一起,我们一起统治这个王国。”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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