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古代薛京墨13 世人皆逐利


    “哥!哥!”


    宋大郎正在屋里读书, 宋?娘不顾仪态,急急忙忙的冲进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听见妹妹的声音不对,他放下书, “妹妹, 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宋?娘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嘴唇哆嗦着。


    “怎么了?慢慢说。”宋大郎扶住她的肩膀。


    宋?娘深吸一口气,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父亲……父亲他……我看见他在祖父的药里……加了东西……”


    宋大郎的脸色一瞬间变了, “你看清了?”


    宋?娘点头, 声音发颤, “一个小纸包, 父亲偷偷倒进药碗里我没敢声张……哥,怎么办?我好怕……”


    兄妹两人心里都清楚,刘老太爷生病之前, 宋公的态度算不上好, 在家里处处挑刺,甚至把宋?娘的婚事搅黄了。


    刘老太爷病倒时,宋公甚至还指责宋?娘, 说是她种痘后把病气带了回家,传染给了刘老太爷。


    但刘老太爷病重之后, 宋公的态度突然变了,不再在家里挑事端, 而是天天在刘老太爷床前端茶倒水伺候,简直比刘夫人还孝顺。


    宋大郎攥紧了拳头,“我就要去问个明白!”


    说完,抬腿就往外走。


    宋?娘连忙拉住他的衣袖, “哥,你别!这一切都是我的猜想,咱们也没真凭实据。万一到时候冤枉了父亲怎么办?”


    宋大郎止住了,沉默了片刻道:“不如咱们亲自去抓他个现行。”


    晚膳后,?娘躲在老太爷院子外面的回廊里等着。


    过了一会儿,?开了。


    宋公端着一碗药,从厨房那边走过来,四下里张望了一眼,推?进了老太爷的屋子。


    等宋公进去之后,宋大郎和宋?娘才蹑手蹑脚跟上去,站在窗户外头,从窗缝里往里看。


    屋里点着一盏小灯,昏黄的光照着宋公的背影。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把里面的粉末倒进药碗里,用汤勺搅了搅,随后端起药碗,转身往老太爷床边走,“岳父,吃药了。”


    宋大郎再也忍不了了,立马推?进去。


    宋公吓了一跳,手里的药碗晃了晃,洒了几滴出来。


    他回过头,看见是宋大郎,脸色变了变,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吓我一跳,大郎?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宋大郎站在?口,看着他手里的药碗,“父亲,你往外祖父的药里加了什么?”


    宋公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看了看宋大郎,又看了看宋?娘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你们、你们什么意思?”


    宋?娘道:“父亲,我们两个亲眼看到你往汤药里加了一些东西。”


    “什么加了什么?”宋公笑了笑,“我还能加什么?你外祖父身子不好,太医说加点补药,我照着方子加的。”


    “补药?”宋大郎往前走了一步,眼眶红了,“什么补药,要偷偷摸摸地加?什么补药,要藏在袖子里,趁着没人的时候才敢倒进去?”


    宋公重重把药碗往桌上一放,转过身来,“你少管闲事。大人的事,小孩子别插嘴。”


    宋大郎没有退,“父亲,那是我外祖父。是把我养大的人。你在他药里下了些不干不净的东西。我和妹妹看得清清楚楚,你不认,我就去告官。”


    宋公愣了一下,随后忍不住嗤笑一声,“高官?你去告啊。子告父,你这是打不孝!你知道是什么罪吗?”


    他为这场计划做足了准备,如果计划成功,刘老太爷病死,他就能在刘家当家做主。


    如果计划没有成功,甚至被发现,但因为种种原因,为了宋大郎的前程,为了刘府的声誉,这件事情瞒下才是最好的选择。


    宋大郎的脸色瞬间白了,他自然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利害。


    作为儿子,他要是敢告自己父亲,他的仕途就完了。


    宋公的声音拔高,“本朝律法,子告父,不管告的是什么,先打五十大板,再判两年徒刑。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就算我下了毒,你也要坐牢。你想科举当官?做梦吧。一个告自己亲爹的人,哪个朝廷敢用?”


    宋大郎站在原地,嘴唇抿成一条线。


    宋?娘忍不住冲上来,拉着宋公的袖子,“父亲,您不能这样!那是外公啊!小时候你不在,是外公养大了我们,供哥哥读书,给咱们吃穿……父亲,您收手吧,求求您了……”


    宋公听到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一把甩开她的手。


    宋二娘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


    宋公高声指责,“你们就知道胳膊肘往外拐!刘家!刘家!刘家!你们心里就只有刘家!我才是你们的亲爹!我受苦的时候,你们在哪儿?你们在刘家吃好的穿好的,认别人当祖宗!现在倒来教训我?”


    里屋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刘老太爷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你!狼心狗肺!当初是我看走了眼,就不该把桂兰嫁给你!”


    话没说完,老人家已是老泪纵横,枯瘦的手扶着床边。


    宋?娘捂着脸,发出啜泣声。


    宋大郎看看外祖父佝偻的背影,眼眶渐渐红了,“我小的时候,是外公教我读书,我不能对不起他。我也不能对父亲你不孝,我寒窗苦读数十载,就是为了有一日能够考取功名,如今父亲你却将我置于这两难之地……”


    他走到桌边,端起那碗药。


    宋公的脸色变了,“你干什么?”


    宋大郎没有理他,低头看着那碗褐色的药汁,他把碗端到嘴边,仰起头,一口一口地喝了下去。


    “哥!”宋?娘尖叫一声,扑过来想抢,可已经晚了。


    药汁已经被宋大郎一口喝下,他把碗放下,擦了擦嘴角,看着宋公那张彻底变了色的脸,“父亲,请收手吧。”


    宋公站在那里,他没想到宋大郎这个不孝男居然敢以死相逼反抗。


    他嘴巴张着,像是想骂人,又像是想辩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宋?娘扶着宋大郎,“哥,你吐出来,你快吐出来……”


    宋大郎说:“我没事。”


    他还没走出房间,脚步就踉跄了一下。


    宋?娘扶着他,声音发颤喊道:“哥?哥!”


    宋大郎身子一软,整个人就往地上倒去。


    宋?娘连忙大声呼喊下人。


    几个丫鬟婆子跑过来,看见宋大郎倒在地上,都吓坏了,有人去请大夫。


    两个小厮把宋大郎抬到旁边的厢房里。


    ……


    最近几次求神问卜的结果都不太好,签文上的字句模棱两可,她心里隐隐有预感,父亲大限将至了。


    正这么想着,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宋大郎的小厮脸色煞白,“夫人!夫人!大事不好了!”


    刘夫人的心往下沉了沉,莫不是父亲……


    等刘夫人赶来的时候,宋大郎躺在床上,双目紧闭,面色灰败,宋?娘趴在床边,攥着哥哥的手,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大郎!大郎!”刘夫人扑到床边,“这是怎么了?今天早上还好好的,怎么就?”


    “是父亲……”宋?娘哭着说,“父亲在外祖父的药里下毒,被我和哥发现了,哥哥就把药喝下去了……”


    “什么?”


    刘夫人眼前一阵阵发黑,浑身如坠冰窟,动都动不了,嘴唇哆嗦着。


    大夫来得很快,诊了脉,翻了翻眼皮,又看了看舌苔,才松了口气,“公子这是气急攻心,所以晕了过去。所幸毒素不多,调理几日便无大碍,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刘夫人这才放下心来,扶着床沿慢慢坐下来,眼泪止都止不住。


    宋?娘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刘夫人坐了一会儿,站起身来,“你在这儿守着你哥。”


    她转身出去,往正院走。


    宋公正在屋里坐着,手端着一盏茶,他一口都没喝。


    听见?响,他抬起头,看见刘夫人站在?口,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刘夫人质问道:“你在我父亲的药里下了什么?”


    宋公往后退了一步,脸上挤出一个比勉强笑:“夫人,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会?”


    刘夫人打断他,一字一句,“你在我父亲里,下了什么?”


    宋公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下毒又怎么样?我在你们刘家,过得如履薄冰!是你们刘家对不起我!”


    “所以你就下毒害我父亲?”刘夫人的声音在发抖,“宋公,你还是人吗?”


    宋公心虚了一瞬,可随即又硬起来,“刘桂兰,当初是你先对不起我!我被判流放,你爹就直接把你接回来刘家,你们刘家只能同甘不能共苦。”


    “呵呵。”刘夫人苦笑了一声,透出一股悲凉,“薛京墨陪你共苦了那么多年,你还不是把她休了。”


    宋公脸色涨红,“我这还不是为了你?还不是为了大郎和?娘?!”


    刘夫人苦笑,“为了我?当初景元帝风头正盛,是你一意孤行,觉得一个女子成不了气候,参与赵王谋反一案,是你自己赌输了。”


    这件事是宋公心里的一根刺,如今被刘夫人当着他的面生生旧事重提,他只觉得一股火直冲脑?,抬手就要打刘夫人,“你、你!”


    刘夫人面无惧色,道:“我要去告官。”


    宋公宋公的手举在半空,却不知为什么,落不下去。


    他扑过来,抓住刘夫人的袖子,开始苦苦哀求,“夫人!夫人你不能!妻子告丈夫,是要坐牢的!你坐了牢,?娘怎么办?大郎怎么办?”


    刘夫人只觉得宋公的嘴脸无比丑恶,她甩开那只手。


    宋公踉跄了两步,撞在桌角上,疼得龇牙咧嘴。


    “坐牢……呵呵,坐牢就坐牢。”刘夫人语气平静,“我认了。”


    宋公瘫在地上,看着刘夫人转身往外走。


    刘桂兰居然真的敢去告官?


    他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恐惧,他会怎么样?坐牢还是流放?


    荣华富贵没有了,他又要过回从前的苦日子。


    宋公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追出去,嘴里喊着“夫人!夫人!”。


    可刘夫人已经走远了,连头都没回。


    宋公站在院子?口夜风灌进来,吹得他浑身发冷。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愤怒,从愤怒变成怨恨。


    这一切都是虎头的错,都是虎头这小子教唆他。


    他转过身,往虎头的院子走去。


    虎头已经睡下了,听见?被撞开的声音,他从床上坐起来,“爹?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咱们的计划被发现了!”宋公咬牙,虽然这个办法是他想的,下毒也是他下的,可要不是虎头当初撺掇,他怎么会走到这一步?都是虎头的错。


    虎头的瞌睡一下子全醒了,连忙从床上爬起来,“什么?这、这可怎么办?刘家人有什么反应?”


    宋公盯着他,“我都是为了你才干这些事的。事到如今,你一定要为我顶罪。”


    虎头身体一哆嗦,“爹!你要我顶罪?我还有大好的前程,怎么能……?”


    “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宋公打断他,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拽到跟前,“现在你居然还敢推卸罪责?”


    虎头辩解,“我将来还想读书科举,爹,你就忍心让我前程尽毁吗?”


    宋公根本不想再听他说话。他像疯了一样扑上来,一拳一拳砸在虎头脸上。


    虎头被打得蜷缩地上,他在地上抱着头,一声声地求饶,“爹!爹!我做错了什么?爹!”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宋公的声音嘶哑,“你怂恿我!你让我下毒!要不是你我也不会……也不会这样!”


    虎头蜷缩在地上,浑身是血,“爹!我明明一心向着爹,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宋公没有停手,反而拳打脚踢更用力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几位小厮听到动静冲了进来,七手八脚把宋公拉开。


    宋公挣扎了几下,终于停下来,喘着粗气。


    虎头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脸上、身上全是血,脸朝上,眼睛半睁着,嘴巴微微张开。


    宋公像是突然回过神来,僵住了,往后退了一步,撞在身后的桌子上,桌上的茶壶茶碗哗啦啦地碎了一地。


    只有夜风呜呜吹,像是有人在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2章 古代薛京墨14(完) 完


    小皇帝登基之后, 朝堂上的风向彻底变了,西门昭的权柄一日重过一日。


    这天凌云志换了身衣裳,往西门昭府上去。


    自从景元帝驾崩、小皇帝登基之后,凌云志在太医院的位置也有些微妙。


    西门昭倒是一直照拂她, 只是因为政务缠身, 两人见面的机会也不多了。


    下人默默引着她往书房走。


    西门昭坐在书桌前, 朱笔搁在砚台上,墨迹还没干。


    凌云志走进去,“西门大人。”


    西门昭抬起头, 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云志, 别那么生疏, 还是叫我扶光就好了。”


    凌云志坐下,心里琢磨着今日叫她来是什么事。


    西门昭没有急着开口,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 像是在掂量什么, “有件事,想听听你的意思。


    凌云志点点头,“请说。”


    “我打算把你调到吏部去。”西门昭说得很随意, “我手头缺人,你在太医院这边委屈了些日子, 也该动动了。吏部有个职务空缺,你去正好。”


    吏部是六部之首, 权力极大。


    凌云志抬起头,看着西门昭,“扶光,你先前还说我野心大, 居然放心给我这么大的官,就不怕我反水?”


    西门昭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你拿什么反?你的靠山是我,你的前程还是我。”


    凌云志点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促狭,“说得对,扶光,既然你那么信任我,打算封我做几品官?”


    西门昭说:“就…文选司郎中,正五品官职,可满意?”


    文选司是吏部核心权力部门,掌管文官的品级、选缺、升迁、改调以及候补官员的登记分拨。


    凌云志声音里带着真心实意,“满意,相当满意。”


    两人又聊了会儿,凌云志的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忽然落在书桌角落里的一摞书,“没想到你居然也会看这种市井杂书。”


    她随手拿起最上面那本翻了翻。


    西门昭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神色,“给小皇帝找的。她才五六岁,字还没认全呢。我想着,该找些有趣的故事书给她念。”


    凌云志翻了几页,她抬起头,看着西门昭,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就……这些?我怎么记得这本书是男主因为被骗,转头投胎成仇人女儿,为了报复仇人沦落风尘。你打算给小皇帝看这种书?”


    西门昭无奈,“这是我淘汰的书,市面上能找来的差不多就这些了。你看看,都是些什么东西,富家千金爱上穷书生私奔,贤良淑德的正妻被小妾陷害含冤而死,可怜女子被负心汉抛弃跳河自尽。”


    凌云志合上书,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这本书里女儿不能直接伤害父亲,只能用伤害自己败坏名声报复父亲这个世道,女子就连报复手段都只能用世人所容忍的方式。”


    西门昭无奈笑一声,“是啊,从前我就在想为什么男子可以三妻四妾,女人只能对一个男人始终如一呢?当了女相之后我搜罗了不少男宠,我以为我反了这世道,破了这规矩。可我总觉得房事不如想象中的那么快乐。


    她望向凌云志,语气里带上几分自嘲,“到头来我才知道,连我的反叛都是假的。所谓的反叛,自始至终都困在男子编织的骗局里。他们定义了风月欢愉的模样和规则,我即便坐拥男宠,也不过是循着他们的轨迹,从未真正触碰到属于女子自身的欢愉本源。”


    凌云志听着,忍不住笑了,从书里抬起头,“以往男子掌握了话语权,制定了世间的规则。如今既然是女人称帝,女相当权,自然要多些一些女人该看的。我瞧这个杨香救父*的故事还不错。”


    西门昭接过来看了一眼,点点头:“也就杨香打虎的英雌故事可以看看了,其它的……”


    凌云志把书放下,“你要是信得过,不如让我来写些书籍。”


    西门昭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玩味,“你还会写这个?”


    凌云志笑了笑,“我以前经常给我的小孩讲故事,以前为了赚钱也写过一些书……”


    “行。你写出来,我看看。”西门昭说,“要是写得好,往后要是能多印些,发给天下女子看,也比市面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强。”


    凌云志说:“那我就回去动笔了。”


    西门昭留她吃了晚饭。饭桌上两人又聊了些闲话,等凌云志从府里出来,天色已经黑了。


    马车刚在家门口停稳,一个身影就从暗处迎了上来。


    来人是府衙的差役。


    ……


    刘夫人出了刘府,径直往府衙去了。


    府衙的人听说是谋杀案,不敢怠慢,叫醒了已经睡下的仵作,几个人提着灯笼,连夜往刘府赶。


    刘老太爷的院子里


    刘老太爷躺在床上,整个人昏昏沉沉,药碗还在桌上,碗里残留着一点药汁已经凉透了。


    仵作细细查验,里头果然有毒药的痕迹,毒药的量不大,毒性不强,但日积月累,足以让人身子一点点垮下去。


    仵作刚放下药碗,只见一位小厮急急忙忙冲进来,“不好了,虎头少爷他……他没了!”


    刘夫人大惊,“刚才他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就?”


    小厮只能一五一十说出了实情,“夫人你出门报官后,宋老爷就冲进了虎头少爷的屋子里,说是虎头少爷害的他,对虎头少爷一顿拳打脚踢……等小的们冲进去,虎头少爷已经重伤……”


    仵作和衙役对视一眼,立马又去了虎头的院子。


    门推开的时候,虎头躺在床上,身上和脸上全是伤,青紫交错,触目惊心。


    仵作蹲下来简单验看,致命伤在头部,后脑有一处重击的痕迹。


    宋大郎和宋二娘围在刘夫人,眼泪忍不住落下来。


    “母亲!”


    “娘!”


    “是我没有护住他,不知道该怎么向薛大人交代。”刘夫人叹了口气,又勉强笑了笑,“没事了,你们别担心。”


    宋公毒害岳父未遂,亲手杀死亲生儿子。刘夫人作为妻子告丈夫,罪干名犯义罪,两人被一同带走。


    ……


    衙门派人去请凌云志的时候,凌云志刚到家门口。


    来传话的差役说得含糊,只说刘府出了事,请她去一趟府衙。


    凌云志到了府衙,跟着人往里走,来到了殓房。


    她脚步顿了顿,房间里里站着几个衙役和仵作,见她来了,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她。


    凌云志往里走,一眼到了躺着的人。


    虎头,他平静躺在那里,脸上没有表情,青紫色的伤痕像是留在皮肤上的颜料。


    凌云志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了。”


    ……


    西门昭是在第二天知道这件事的。


    凌云志把刘府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宋公在刘老太爷药里下毒,刘夫人递状子告发,仵作去验伤,发现虎头也被打死了。


    西门昭坐在书桌前,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打死的是你儿子。你居然为刘夫人求情。”


    凌云志点了点头,“是。丈夫杀人下毒,妻子告发丈夫还要坐牢,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西门昭看着她,没有再问什么。她拿起桌上的朱笔,“此案由我亲审。”


    审得很快。人证物证俱在,没有什么可辩的。


    宋公故意杀人,杖一百,判流放。刘桂兰无罪释放。


    ……


    刘夫人走出大牢的时候,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她在里面关了快七天,可那七天,像一辈子那么长。


    她站在牢门口,眯着眼适应那光亮,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母亲!”


    两个身影冲过来,一左一右扶住了她。


    宋大郎的脸色还有些苍白,那日喝的毒药虽然量不大,可到底伤了身子,这些日子一直在调养。


    他扶着刘夫人的胳膊,眼眶红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没有哭出来。


    宋二娘扶着另一边,已经哭得说不出话了,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把刘夫人的袖子都打湿了。


    刘夫人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只是伸出手,把两个孩子揽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母子三人在大牢门口抱头痛哭。


    ……


    判决下来的那天,宋公跪在堂下,听完之后整个人都软了,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不可能”“不可能”。


    两个衙役上来架住他,把他往外拖。


    流放?


    又是流放。


    他这辈子,已经流放过一次了。十几年前,他站错了队,跟错了人,一纸诏书把他打发到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吃了十几年的苦。


    永无尽头的日子,他以为那已经是人这辈子能遭的最大的罪了。


    好不容易等到新帝登基,大赦天下,他赶回京城,以为苦尽甘来,以为从此能过上人上人的日子。


    可结果呢?在刘家寄人篱下,看人脸色,低声下气,他忍了。他以为只要老太爷一死,刘家的家产和势力,早晚是他的。


    眼看着差一点就成了,但这一切全毁了。


    全都毁了!


    如今,他又要被流放了。


    凌云志出现在他面前,“原本西门大人打算将你流放岭南,但那个地方又湿热,瘴气毒虫多,你去了那儿,一定会水土不服的。所以呢,我就为你求了情,你还是去老地方,北方苦寒之地流放。”


    宋公愣了两秒,那个地方?他又回到那个地方了!


    他脸上露出愤怒的表情,恨不得冲上去立马撕了薛京墨。


    但下一秒他就被差役压倒在地,“老实点!”


    “薛京墨!你难道一点都不顾夫妻之情了吗?!”宋公大喊大叫,“你这让喜妞以后情何以堪?”


    “喜妞是我的女儿,我自然会好好护她。”凌云志道。


    “如果她知道她母亲害了她父亲,她以后……”宋公声音嘶哑。


    “停!虎妞是从我肚子出来的,自然是我的女儿,不过嘛……”凌云志拖长了音,“你怎么就能确定你是她亲爹,你有什么证据?”


    宋公愣住了,嘴巴张了几秒,声音颤抖,“你、你!好啊你,为了撇清关系都能让喜妞不认我这个爹!大不孝!大不孝!”


    凌云志挑眉,语气轻描淡写,“是啊,那又如何?你能奈我何?”


    宋公气的眼睛通红,拼命挣扎,“薛京墨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


    凌云志像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差役把宋公拖了下去。


    ……


    一年后


    女学


    课间的时候,喜妞终于忍不住掏出来书,装作不经意翻了两页。


    “呀!这是什么?”同桌的眼尖,一下子凑过来,脑袋几乎要贴到书页上,“喜妞,你哪来的新书?”


    喜妞抿着嘴笑,把书往她那边推了推,“我娘写好后,印的第一本就给我了。”


    旁边几个女同学也围过来了,叽叽喳喳地挤成一团。有人伸手想翻,又不好意思,眼巴巴地看着喜妞,“斋长,借我们看看呗?”


    喜妞把书收回来,抱在怀里,下巴微微扬起,脸上是藏都藏不住的得意,“等我先看完了,再借你们。”


    “小气!”同桌推了她一把,可眼睛还是黏在书上,舍不得挪开。


    喜妞也不恼,笑嘻嘻翻开第一页,几个脑袋立刻又凑了过来。书里写的是一个平凡女子因为家人被害,从此踏入江湖的复仇故事。


    喜妞正要翻页,门口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都坐好。”夫子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眉眼间藏着一丝压不住的激动。


    学生们稀里哗啦回到座位上,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讲台上看。


    夫子把手里的纸展开,贴在教室墙上。


    “从明日起,课程调整。增加算学课、健康课、科学课、律法课以及体育课。原有的课程缩减,女红取消,琴棋书画改为书画课。”


    教室里炸开了锅。


    夫子示意大家静一静,“昨日朝廷出了新规矩。从今年开始,女子可以参加科举。”


    教室里忽然安静了。


    喜妞坐在座位上,只听见自己的心在胸腔里扑通扑通跳。


    夫子让喜妞协助,给同学们分发了新书。


    分完书后,喜妞随后翻了翻算术书,里面都是她看不懂的字。


    她在封面上写下自己的大名“薛金樱”


    什么算数、科学课,这些她都没学过,可她不怕。她什么都想学,什么都愿意学。


    喜妞才进入女学快两年,头一年,她拼命用功。


    那些比她早读了好几年书的同学,张口就能背的诗,她一直背到深夜,背到嗓子哑了。


    她们写出来的字行云流水,她一笔一画地练,写满了一张又一张纸。


    为了说一口流利的官话,不再被人笑话口音,她每天晚上自言自语联系。


    她不要做那个“从乡下来的野丫头”,她要做最好的那个。


    第二年,她拼接优秀的学业和号召力成了“斋长”。


    喜妞握紧了拳头。


    她要考状元!这是她给自己下的战书。


    ……


    启元二年,宋家兄妹改母姓,改为刘姓,同年刘二娘进入女学。


    启元十一年,薛金樱高中状元。同年,刘家兄妹双双中进士,时人称之为“大小刘”。


    作者有话说:


    *杨香打虎,出自《二十四孝·扼虎救父》


    第113章 现代刘嘉欣1 恐怖片


    凌云志缓缓睁开眼, 身下的座椅随着车轮碾过碎石微微震颤。


    她惊魂未定抬地起手。


    上个世界,她主业当官,副业从医,闲暇之余不忘推动医学发展, 尝试给病人手术。


    结果病人好了, 她坏了。


    在手术过程中, 凌云志不小心划到了自己的手,导致了伤口感染而亡。


    凌云志捂脸,作为一名大夫, 居然以这种方式告别那个世界, 真是太丢脸了。


    “阿欣, 你没事吧?晕车了吗?”一个温柔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凌云志扭头, 看见一个十八九岁的女生正担忧地看她。


    凌云志点了点头,


    女生立刻将手探进包里翻找,“我带了橘子。我以前晕车的时候, 闻闻橘子皮就感觉空气都清新了。”


    话音未落, 她已经从包里掏出一只青皮橘子。


    指甲掐进果皮,细密的汁水溅出来,一股香气顿时在狭窄的车厢里弥散开。


    凌云志接过橘子皮, 捏在指间,凑近鼻尖, 头脑确实清明了一些。


    她悄悄环顾车里,算上她自己, 车里一共有四个人,两女两男。


    前排副驾上坐着一个男生,正低头摆弄地图,“阿欣, 你忍忍,我们很快就到了。”


    驾驶座上的男生说道:“给她拿个塑料袋,可千万别吐在我的车上。”


    凌云志接收着原主的记忆。


    原主名叫刘嘉欣,前排副驾驶座的男生是原主亲哥哥刘嘉俊。


    给她剥橘子的是闺蜜欧阳慧,现在开车的是欧阳慧的男朋友陈家豪。


    四个人是大学同学,趁着假期,一起结伴出来旅游。


    陈家豪是富二代,包揽了这次旅游的全部费用,也包揽了目的地的决定权——一座古老村庄,据说风景宜人,游客罕至。


    刚进入村庄,她们就遇到了一个老太婆,老太婆神神叨叨“赶紧离开村庄”“危险”之类的话。


    路过的村民说这个老太婆老年痴呆了,四人也就没当回事。


    旅店老板热情招待了四人,告诉她们三天后就是村里三年一度的节日,会有热闹的仪式。


    但是当天晚上后,欧阳慧就发现了一些异常,她推醒原主,说做了个恐怖的梦。


    原主当时困得睁不开眼,含糊应了两句,翻个身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原主也遇到了一些奇怪的事,比如明明关紧的窗户不知何时开了一条缝,桌上摆好的杯子变了位置,还看到了一个鬼影。


    她告诉了哥哥刘嘉俊和陈家豪,但是他们只当原主看错了。


    第二天,四人在村外拍照时遇见几个路人。闲谈间,对方听说她们住在这个村子,脸色大变,说这个村子三年前出过事。


    路人离开之后,陈家豪才讪讪承认,他其实是恐怖爱好者,平时就喜欢去鬼屋凶宅探险,这次是故意选了这里。碍于这次旅行全由他出钱,几人埋怨几句,也不好再说重话。


    到了傍晚,意外来了。


    陈家豪落单的时候被人抓走。


    刘嘉俊发现陈家豪久久未归,出去寻找,只在地上看见一摊可疑血迹,可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就从背后被人打晕,也被抓了。


    村民用刘嘉俊的手机给原主发短信。


    原主看到自己哥哥发来的短信,没有半点怀疑,独自一个人去赴约,惨遭绑架。


    欧阳慧也被抓了,醒来之后发现被绑着,从有问必答的村民口中得知,村里每三年都会举行祭祀仪式,用鲜血祭祀邪神。


    欧阳慧四人有幸成为今年的祭品。


    欧阳慧绝望之际发现绳子有些松动,于是她趁看守不备,拼了命逃进森林,躲过了搜捕,最终报了警。


    村子的秘密被揭开,原主等人的生命已经永远停在了村子里。


    是个常见的恐怖片剧情,凌云志叹了口气。


    “我们到了。”前排传来陈家豪得意的声音。


    车子停下来,四人下了车,旅店是一栋两层的旧式木楼,内部倒是干净,充满复古风格。


    木质地板踩上去微微发沉,房间宽敞。


    “你这次找的地方真不错,”刘嘉俊把背包往床上一扔,环顾四周,“终于不是什么鬼屋凶宅了。”


    陈家豪嘴角勾了勾,没接话。


    欧阳慧却显然没那么放心,问道:“这次不会又是什么命案发生地附近吧?”


    陈家豪摇了摇头,“不是啦,你就这么不放心我吗?”


    他的脸上挂着无辜的笑,但眼底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这里当然不是命案发生地附近。这里就是命案现场。甚至他订的两间房,就是当年出过事的房间!


    凌云志没吭声,这陈家豪真会玩文字游戏。


    放下行李之后,欧阳慧凑上来,“阿欣,你还头晕吗?”


    凌云志露出一个微笑,“已经好多了。”


    “阿欣,咱们出去转转透透气。”欧阳慧说着,挽上她的胳膊。


    说是公园,其实不过是一片稍微规整些的森林。


    欧阳慧拿着相机四处拍照,快门声咔嚓咔嚓地响。


    凌云志慢慢踱着步,心里盘算着要不还是装病吧。装病最安全,能名正言顺地离开这个鬼地方。


    “啊!”一声尖叫划破了寂静。


    凌云志快步跑过去,“阿慧,怎么了?”


    欧阳慧站在一棵树前,相机垂在胸口,脸色发白,她捂着胸口,才挤出一个笑,“没什么……我刚刚看花眼了,吓我一跳。”


    你这哪是看花眼了,分明是看到鬼了,凌云志心说。


    欧阳慧完全没了刚才的性质,“我们回去吧。”


    “嗯。”


    回了旅店,凌云志立马开始实施计划。


    她躺到床上,酝酿了几秒,忽然提高音量,“阿慧,我好难受!”


    欧阳慧凑过来,俯身看她,眉头微蹙,“阿欣,你脸色看着倒还行,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凌云志捂住腹部,做出一副痛苦的表情,脑子里飞速转着,“我刚刚在树林看到了个很漂亮的野果,就尝了一颗……不知道是不是有问题?”


    欧阳慧满脸不可置信,“什么?你居然还敢乱吃!真不怕被毒死。”


    “我好难受啊,怎么办?”凌云志出手机给刘嘉俊打电话,“阿俊,你快过来,我快死了!”


    原主哥哥刘嘉俊和陈家豪就住在隔壁房间,消息发出去不到几十秒,就传来了敲门声。


    欧阳慧打开了门,刘嘉俊和陈家豪一前一后充进来,“阿欣怎么了?”


    欧阳慧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阿欣说她刚才在树林里随采了一个很漂亮的野果吃,现在觉得身体不舒服。”


    “什么?你怎么乱吃东西?你是真不怕被毒死。”刘嘉俊他们的反应和欧阳慧一样。


    凌云志认错,“我错了,我好难受啊!”


    陈家豪还算冷静,“去村里的医院吧。”


    刘嘉俊问道:“你还走得动吗?”


    凌云志点点头,撑着床沿慢慢站起来,脚步故意放得虚浮,走了两步还晃了晃。闺蜜赶紧扶住她。


    村里的小诊所村是一间低矮的平房,白墙已经泛黄,推门进去,一股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只有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坐在诊桌后面。


    医生问:“有没有拉肚子?有没有呕吐?”


    欧阳慧替凌云志回答说:“她没有,她是刚才突然就不舒服了。”


    医生转向凌云志,“具体是哪里不舒服?”


    凌云志把她想到了所有症状都说了一遍“头晕,感觉心跳的很快……我感觉浑身发冷出汗……”


    医生抽出一支水银体温计,甩了甩,递给她:“先量个体温。”又戴上听诊器,将金属探头贴在她胸口。


    “心跳正常。”医生取下听诊器,目光落在她脸上,“你吃的那个果子长什么样子?”


    凌云志随手比划,“黑黑紫紫的,这么小,很多颗长在一起有一大串儿。”


    医生看了看从她腋下取出的体温计,举到光线下,“你的体温也很正常。”


    凌云志说道:“我就是感觉好难受,我们去城里医院吧。”


    医生突然盯着她看了几秒。


    凌云志觉得自己好像被医生看穿了,她咬咬牙,“我去一下卫生间。”


    欧阳慧说:“要我陪你吗?”


    “不用。”


    卫生间


    隔间的门在身后合上,凌云志深吸一口气。


    她闭上眼,开始原地转圈。


    一圈,两圈,三圈……


    世界旋转起来。


    四圈,五圈,六圈……


    眩晕感像潮水般涌上来,从脚底漫过头顶。


    七圈,八圈,九圈……凌云志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连脚下的地砖都像在流动。


    她扶住隔间墙壁,胃里翻腾着一阵恶心。


    诊所大厅


    欧阳慧几人坐在蓝色的连排座椅上等待凌云志。


    一道身影卫生间走出来,脚步踉跄。


    欧阳慧抬起头,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冲过去一把扶住她,“阿欣!你怎么了!”


    刘嘉俊和陈家豪同时站起身,此时的凌云志面色苍白,嘴唇没了血色,软软靠在欧阳慧肩上。


    与刚才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陈家豪语气里明显带了几分急躁,“她看上去好糟糕,我们还是尽快去医院!不要再耽误时间了。”


    他瞥了凌云志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他和刘嘉欣本身就不熟,刘嘉欣只不是他女朋友的闺蜜,本来一群人开开心心旅游,万一这女生真出什么事,他可担不起责任。


    刘嘉俊毕竟是原主的哥哥,看到凌云志这个样子,心疼抱起了她,“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一行人匆匆赶到停车场。


    欧阳慧忽然尖叫一声,手指着车身,“你们快看轮子!”


    几人低头一看,四个轮胎全都瘪了,软塌塌地趴在地上,像泄了气的皮球。


    陈家豪绕着车走了一圈,脸色沉下来:“怎么会这么巧,四个轮子都没气?不会是有人故意扎的吧?”


    这时,卫生院的门帘掀开,医生走出来,看着围在车前的几个人,脸上露出惊讶,“你们怎么了?”


    欧阳慧说:“我们的车子的车轮没气了。”


    刘嘉俊着急的团团转,“这地方连个车都打不到,这怎么办?”


    医生沉吟片刻说:“你们别急,我找人带你们去城里医院,你们在这里等着。”


    没过一会儿,她转身回了卫生院。


    没过多久,一辆面包车从巷子那头缓缓驶来,在几人面前停下。


    车窗摇下来,司机探出头,是一个相貌平平的中年男人,脸上挂着朴实的笑,“救人要紧,你们快上来!”


    欧阳慧几人没有多想,直接上了车。


    面包车驶出了村子,窗外的景色从房屋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山林。


    欧阳慧提出了疑惑,“怎么不走那条高速公路?”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这条小路更近一点。”


    凌云志在心里问【797,这男的有问题吗?】


    【宿主,医生怕你们走了之后不来了,和这个男司机商量好准备直接把你们运去祭坛附近】


    凌云志冷笑了一声,搞了半天,还是没能顺利离开村子,真的服了。


    那她在厕所转了三十多圈装病是为了自虐吗?


    凌云志感觉头晕目眩的感觉减轻了不少,挣扎的坐了起来,“好想吐啊,有没有水?”


    “有有有。”欧阳慧立刻从包里翻出一小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过来。


    凌云志一口气喝了半瓶,又问道:“有没有笔?”


    “笔?”欧阳慧愣了一下,低头在包里翻找,最后掏出一支蓝色塑料壳的圆珠笔。


    凌云志没回答,她按下圆珠笔的笔帽,“咔哒”一声,金属笔尖弹出来。


    然后她身子前倾,一只手穿过椅背勒住男司机脖子,抬手,将笔尖狠狠扎进了司机的右眼。


    “啊!”


    男司机尖利的叫声在车里炸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4章 现代刘嘉欣2 恐怖片


    男司机痛苦的嚎叫声, 方向盘失去了控制,面包车冲出路边。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车头狠狠撞上了路旁的大树。


    所有人的身体都被惯性甩向前方,又重重弹回座椅。


    司机的脸撞在方向盘上, 那支圆珠笔被这股力道推进了更深处


    他的身体开始抽搐, 就像商场的气球人一样。


    车里死寂了几秒, 欧阳慧缩在座位上,整个人蜷成一团,刘嘉俊僵在原位, 眼睛瞪着前方, 陈家豪躲在欧阳慧身后, 一只手捂着嘴。


    凌云志没有犹豫, 她跨过中间的座椅,挤到驾驶座旁,伸手拉开了车门。


    男司机的身体失去了支撑, 从座位上滑落, 歪倒在车门外的泥地上,整个人还在抽搐,那只完好的眼睛还半睁着, 瞳孔涣散,望向某个方向。


    “阿欣……你……”欧阳慧终于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别废话。”凌云志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 “我是装病的。在旅店的时候,我听到老板跟别人说话, 这个村子里的人打算把我们抓起来,做三天后祭祀的祭品。”


    她的目光扫过三个人的脸,在陈家豪脸上停了一瞬,“我听老板的语气, 三年前的客人威胁要打电话报警,老板杀了客人伪造成意外。这一次怕我们会发现,打算今晚就直接把我们抓起来。”


    刘嘉俊和欧阳慧瞬间扭头望向陈家豪,陈家豪听到这句话,眼神明显闪了一下。


    “眼下不是追究的时候。”凌云志收回目光,“你们谁会开面包车?”


    “我”刘嘉俊弱弱的举起手。


    “快点离开这里。”凌云志已经挪到了副驾驶的位置,扭头盯着后窗的方向,“万一村民发现了,我们就再也走不了了。”


    陈家豪这时候回过神来,涌上了一层肉疼的表情,“我的车子还在村子里。”


    欧阳慧也反应过来了,“这么说,车胎就是被村民故意扎破的!”


    “嗯。”凌云志点了下头,“那个医生很可能发现我是装病,就派人扎了轮胎。”


    陈家豪的脸色变了,他瞪着凌云志,“你干什么要装病?直接跟我们几个实话实说不就好了吗?整这一出,直接就打草惊蛇了!”


    “我又没证据。”凌云志迎着他的目光,“就算去报警,警察也不会相信我们。”


    陈家豪的表情扭曲了一瞬,嘴唇哆嗦着,像是在忍什么了不得的委屈,“你要是早点说……我就能把我的项链带出来。那是我爷爷留给我的遗物……”


    凌云志说:“我们几个能活得出来就不错了。”


    欧阳慧怕两个人吵起来,连忙插进来,“那……你们说我们要不要去报警?我们什么证据都没有,警察应该不会相信吧?”


    刘嘉俊已经钻到了驾驶座,试着拧了拧钥匙。引擎发出几声声音,然后归于沉默。他又试了一次,还是同样的结果,“还有一个更严重的问题。这个车坏了。”


    “怎么会?”欧阳慧探过身去,“你再试试?”


    “我试了好几次。”刘嘉俊拍了拍方向盘,“这车本来就有些年头了,再加上刚才撞到了树上,一定是撞坏了。”


    几个人沉默了几秒,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一个接一个地从车里钻出来。


    天色渐暗,夜风从林子深处吹过来,凉飕飕的。


    司机的身体还歪倒在树边抽搐,他没有死,那只完好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们。


    陈家豪四处张望了一圈,“怎么办?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欧阳慧拿出手机,手机上的挂件发出稀碎的脆响,“没信号。”


    凌云志已经站在了路中央,朝一个方向指了指,“往这边走。刚才在车上我一直在留意,往这边能走到大路。说不定能遇到路过的车子搭顺风车。”


    主要还是797给她指了路。


    三个人跟着她指的方向走了大约二十分钟,脚下的路是碎石和泥土混成的,踩上去沙沙作响,偶尔有不知名的虫子在草丛里鸣叫,声音忽远忽近。


    “你们看!”欧阳慧惊喜,“终于到大路了!”


    前方不远处,一条柏油路出现在视野里


    几个人稍稍松了口气,“沿着这条公路走,应该就能遇到人。”


    话音刚落,一束光从路的尽头照射过来。


    “有车子!”


    四个人齐齐站到路边,拼命挥手。那辆车子越来越近,是一辆半旧的小轿车,车灯昏黄,速度不快。


    车子在她们前方不远处停了下来,四个人迫不及待地跑过去。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中年女人的脸,“你们要搭车吗?”


    凌云志稍稍松了口气。


    “我们给你钱,”陈家豪已经扒住了车窗,“你快带我们去最近的城里。”


    “你们上来吧。”中年女人抬了抬下巴,“我刚好要去城里买东西。”


    四个人鱼贯钻进车里。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欧阳慧长长吐出一口气,刘嘉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陈家豪也安静下来。


    司机随口问道:“你们四个是出来旅游的吗?怎么跑到这么荒郊野岭的地方来?”


    陈家豪大概是被刚才的惊吓憋坏了,这会儿放松下来他几乎把所有的事情都倒了出来,“我们是来旅游的,谁知道我们待的那个村子太邪乎了,我们只能赶紧找了个借口跑了出来,连行李都没拿。”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几人一眼,“是哪个村子?”


    “就是附近的汪家村。”


    “那个村子怎么了?”


    “那个村里的人要害我们!”陈家豪的声音带着愤慨,“发现我们要走之后,还把我车子轮胎扎爆了!”


    “那可真太危险了。”司机感叹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幸好你们跑了出来,碰到我。”


    “司机大姐,”凌云志开口了,“我们现在是去哪里?”


    “我先去接我朋友,”司机说,“她的养猪厂就在前面不远,然后我们再去城里。”


    车子驶离了主干道,拐进一条岔路。路面变得坑坑洼洼,车身开始颠簸。欧阳慧被晃得东倒西歪,伸手扶住了前排的椅背。


    大约十分钟后,一扇铁灰色的大门出现在视野里,车子驶进去,停在一排低矮的平房前面,车棚下还停着好几辆车,有面包车,有小货车,车身上沾满了泥点。


    “你们在车上等我,”司机熄了火,推开车门,“我去找我的朋友,很快就回来。”


    车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凌云志没有放松,她坐在原位,目光扫过车棚下的那几辆车,又落在远处亮着灯的平房窗户上。


    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你包里还有没有带什么可以防身的东西?”她侧过头问欧阳慧,“比较尖锐的那种。”


    欧阳慧愣了愣,开始翻包,摸出几支圆珠笔,“这个可以吗?”


    “行。”凌云志收下了圆珠笔,分给每人一只。


    陈家豪接过那支小小的圆珠笔,在手里转了转,随手塞进口袋里,“还要这个干什么?我们马上就安全了。”


    凌云志道:“先拿着,以防万一。”


    车窗外,夜色越来越浓。远处平房的灯光亮着,却听不见任何动静。


    几个人在车里等了一会儿,司机没有回来。


    “我下去上个厕所。”陈家豪推开车门,没等任何人回应,就钻了出去,随手把门带上。


    “诶!阿豪,你别一个人乱跑。”欧阳慧试图阻止。


    “我很快就回来。”


    凌云志都无语了,这个陈家豪是真多,这个时候要落单,在原剧情因为这个毛病,他成了第一个领盒饭的。


    算了,就不管他了。


    陈家豪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绕到车棚后面的矮墙。


    墙根下长着密密麻麻的杂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猪粪和饲料混合的酸腐气味。他解开裤链,舒舒服服地长出一口气,浑然不觉身后的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在悄然移动。


    一阵细碎的窸窣声。


    他本能转过头。


    一个男人站在他身后,不到两步的距离,那张脸在黑暗中几乎看不清五官,只看到那人手里握着一个木棍。


    木棍划过一道弧线,击中他的脑袋。


    陈家豪的膝盖软下去,整个人栽进了草丛里。


    另一边


    797【宿主,陈家豪被村民抓了】


    凌云志脸色一变,“什么,你不早点告诉我这司机是坏的!”


    【这个世界真实存在鬼怪和神明,我受到了一些干扰,为请宿主小心】


    “……”凌云志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嗓子眼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此时,远处平房的灯还亮着,几个人影从门口走出来。


    欧阳慧颤颤巍巍伸出手,“阿欣,阿俊,那个人……你们看那个人像不像旅店老板?”


    凌云志挤到了驾驶座。


    欧阳慧和刘嘉俊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她弯腰到方向盘下方,手指精准地扯出几根电线。


    这辆车的年代确实够老,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仪表盘上的指针跳了起来。


    欧阳慧和刘嘉俊瞪大了眼睛,看着凌云志像电影里那些偷车贼一样,行云流水地完成了这一套操作。


    下一秒,凌云志起身挂上倒挡,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猛地向后蹿出去。


    “砰!”


    后视镜撞上了旁边一辆车的车身,玻璃碎裂,碎片四散飞溅。


    “站住!”有人大喊。


    “拦住她们!”


    几个村民见状,纷纷举着棍棒、镰刀或铁锹追过来。


    凌云志没有掉头逃跑。


    她踩下油门,车身朝着村民冲过去。


    “砰!砰!砰!”


    连续几声沉闷的撞击,人影在车灯光柱中飞出去,摔落在泥地上,尖叫声此起彼伏。


    欧阳慧和刘嘉俊在座椅上被甩得东倒西歪,凌云志猛打方向盘,找准了出口的方向,油门踩到底。


    “砰!”


    一声炸响。


    “啊!”欧阳慧和刘嘉俊同时尖叫起来,身体本能蜷缩在一起。


    后挡风玻璃上出现了一个小洞,裂纹从那一点向四面八方蔓延,像一张突然张开的蜘蛛网。


    “有枪!”刘嘉俊的声音都变了,“这群人有枪!有枪!”


    车子冲出了养猪厂的铁门。


    后视镜里,那些黑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车子在黑暗的公路上飞驰,公路两旁出现零星的房屋、路灯和广告牌。


    欧阳慧和刘嘉俊心有余悸,“我逃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现代刘嘉欣3 恐怖片


    凌云志推开车门, “走,去警察局。”


    欧阳慧和刘嘉俊如梦初醒,三个人一起冲进了最近的警察局。


    另一边


    陈家豪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醒来的。他想抬手去摸后脑勺,才发现双手被绳子反绑在身后。


    他猛地清醒过来, 才看清了自己所在的地方。


    这是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和腐烂的的诡异气味, 地上还有一些深褐色的不明痕迹。


    “这里是哪里?救命!救命!”


    陈家豪拼命叫喊,他的声音在密闭的房间里回荡。


    然后他听见了一阵脚步声。


    “砰!”


    门被撞开了。刺眼的光线涌进来,照得他睁不开眼。


    他眯着眼睛, 看见几个身影冲进来, “别动!警察!”


    陈家豪喜极而泣, “警察快救我!”


    有人蹲下来检查他的伤势, “快叫救护车”。


    警察局


    陈家豪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欧阳慧从走廊那头冲过来的时候,扑过去抱住了他, “阿豪!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两人又哭又笑。


    第二天, 新闻就出来了。


    “……警方在汪家村发现了多处非法拘禁场所,并解救出一名被绑架的男性游客。据调查,该村村民涉嫌利用传统祭祀活动实施多起非法行为……”


    画面切到了村民们被押上警车的镜头, 医生走在最后面,手上戴着铐子, 白大褂已经不见了。


    突然医生忽然抬起头,目光穿过镜头, 嘴唇动了动,“你们跑不掉的。”


    刘嘉俊撇撇嘴,“这群人都被洗脑成疯子了。”


    凌云志的脑子却想起797留下的提醒。


    这个世界真实存在鬼怪和神明,那么是不是代表这件事还没有结束……?


    凌云志回到房间, 在电脑的搜索栏输入“神婆靠谱灵异事件”几个关键词。


    她顺藤摸瓜进入了一个灵异论坛。


    ……


    “我在灵异论坛找了一个神婆,据说很灵!”凌云志压低了声音。


    “阿欣,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迷信了?那些村民说的神啊鬼啊肯定是假的。”刘嘉俊不以为然。


    陈家豪听到这话也跟着点了点头,“对啊,村子都已经被警察端了,你就别多心了。”


    只有欧阳慧听进去了,“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阿欣,我陪你一块去。”


    凌云志点点头,“好,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见两人真的要走了,陈家豪喊住她们,“等等,我也一块去!”


    刘嘉俊语气带着点揶揄,“难不成你怕了?”


    陈家豪挺了挺胸,“我可不是因为害怕,我是为了配阿慧。”


    刘嘉俊说:“那我也一块去。”


    四个人打了辆taxi,凌云志报了地址。


    车开了大约二十分钟,拐进了一条窄得只容一辆车通过的巷子。


    凌云志付了车钱,四个人下了车。欧阳慧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她的右眼,眼皮耷拉下来,半睁半闭露底下灰色的眼球,她的左眼是正常。


    那只正常的眼睛从四个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了凌云志的脸上。


    凌云志心里微微发紧。


    神婆皱着眉眯着眼,嘴唇动了一下,侧身让开了门,“进来吧。”


    四个人鱼贯而入。门后是一个不大的院子,穿过院子走进屋子,屋子里渗透着一股香烛味。


    四人坐下后。


    神婆盯着她们,鼻子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闻什么东西,她的眉头皱起来,那只正常的眼睛眯了眯,“你们四个身上有邪气的味道,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


    “对对!”凌云志点头,“阿姨你最近有看新闻吗?我们就是汪家村一案的亲历者。”


    神婆微微有些惊讶,“你说的是今天早上新闻里那件事吗?难怪你们身上有标记的味道。”


    “标记?”欧阳慧声音紧张。


    神婆斟酌了一下措辞,“你们身上有那个味儿,不管跑到哪儿,祂都能顺着味道找到你们。”


    欧阳慧三人的脸刷地白了,“今天……就是村子举行祭祀的日子,虽然村子里的人都被抓了,但……”


    她没有说完这句话。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陈家豪说:“神婆,你一定要帮帮我们,我家很有钱!你想要多少钱就可以!”


    神婆沉默了几秒,“今晚就把事情办了,不能再拖了。”


    她掏出三个东西,递了过来,“这是护身符。你们贴身放着,不要离身。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取下来。”


    然后她抬起头,“后院有一间空房。你们四个人今晚就待在里面。门窗关好,不要出来。天亮之前,不要出来。”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加重了几分,“天一亮就没事了。但在这之前无论什么情况都不要开门,记住了吗?”


    四个人连连点头。


    ……


    后院的房间不大,陈设简单,有一张简单的床,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


    房间里虽然没什么灰尘,但透露着一股陈旧的味道,角落甚至还有两把铲子和一把破扫帚


    欧阳慧坐在床沿,她往旁边挪了挪,没想到凌云志越过了她,坐到窗边的椅子上。


    陈家豪一屁股坐到欧阳慧旁边,欧阳慧又往旁边挪了挪。


    没有人说话。


    时间过得很慢,慢到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一格一格爬过的声音。


    欧阳慧低头翻来覆去看着手里那枚护身符,终于没忍住,小声问了一句:“这个……真的管用吗?”


    话一出口,刘嘉俊猛地冲过来,一把揪住陈家豪的衣领。


    刘嘉俊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要不是你,我们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我怎么知道会这样!”陈家豪梗着脖子顶了回去,“我以为是普通村子!我就是……”


    “你就是什么?”刘嘉俊的手又收紧了几分,“你就是闲得慌?老是喜欢去要命的地方!你就是命硬不怕死?你自己想死别拉上我们!”


    欧阳慧冲上来想拉开他们,“你们别打了!阿豪他身上还有伤!”


    “他有伤?”刘嘉俊转过头瞪着欧阳慧,“他活该!要不是他,我们谁也不会去那个村子,我们差点全都死在那里!”


    陈家豪脸涨得通红,“我……我也是为了……讨阿慧开心……”


    他的目光转向欧阳慧,带着一种又委屈又心虚的哀求,“你这些天一直不开心……我就……”


    欧阳慧愣住了,手指绞着衣角,像是在拼命忍什么。忍了几秒,没忍住,“我什么时候让你带我去那种地方了?你是不是有病?”


    “我以为你会喜欢!”


    欧阳慧深吸了一口气,“分手。现在就分。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陈家豪的脸一下子白了,“阿慧,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但欧阳慧已经转过身去,肩膀一抽一抽的,再也不看他,“我已经给过你一次机会了,你不是还有阿荣吗?我正好成全你们!”


    “阿荣她只不过是一个妹妹!我根本就不喜欢她!”


    “你不喜欢她还和她一起玩!”


    “是她非要黏着我的!”


    欧阳慧和陈家豪的声音时高时低,一直吵了大半个小时,才终于安静下来。


    欧阳慧坐在床的一头,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膝盖里,陈家豪坐在角落里,离她远远的,低着头,一声不吭。


    凌云志坐在窗边,掏出了自己的手机,这个时代还非常古早,手机也就只能打电话发短信。


    现在就剩下四个人干坐着,谁也不理谁,连眼神都不愿意对上。


    一直到下半夜。


    大概凌晨两三点钟的样子,凌云志整个人靠在窗框上,意识在半梦半醒之间晃荡。


    外面传来一阵吵嚷声。


    嗓门很大的骂骂咧咧,内容生动形象得很。


    “分手就分手!王八蛋!”


    “你当初买宠物狗的钱都是我付,现在你家狗得归我!”


    “那我现在把钱还你!给!一分不少!”


    “我们恋爱的时候,我给你磕过三个头,现在你要给我磕回来!”


    “好!磕就磕!”


    分手还磕头?


    凌云志被勾起了好奇心,犹豫了一下,挑开窗帘的一角,朝外面看了一眼。


    巷子里,一女一男脸红脖子粗地指着对方骂。


    欧阳慧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凑到了窗边,刘嘉俊也站了起来,站在凌云志身后,伸长脖子往外面瞄。陈家豪也挤了过来。


    四个人挤在窗户前面。


    “你们怎么都过来了?”凌云志扭头望着她们。


    “太闷了,”陈家豪小声说道:“我开条缝透透气。”


    没等别人反应过来,他已经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


    一股凉风从外面灌进来。


    窗外的一女一男停下了动作,齐齐转过头来。


    两双眼睛齐刷刷看向这扇窗户。路灯的光从下面打上来,脸色阴沉。


    “你们上当了。”


    凌云志愣住了,陈家豪等人也愣住了,“是……是陷阱……?!”


    “不好!我们中计了!”


    “怎么办?”


    “别怕,我们身上还有护身符呢。”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开门!快开门!”是神婆的声音,带着焦急与急促,“你们怎么这么不听话!里面已经不安全了,快出来跟我走!”


    刘嘉俊离门最近,听到神婆的声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伸手去开门。


    门开了。


    门外站着的不是神婆。


    而是汪家村的那个医生。


    她的脸上带着一股得意的笑容,声音又轻又软,“你们又中计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6章 现代刘嘉欣4 恐怖片


    一个小时之前。


    收押所内


    墙上的钟指针一点一点挪着。


    医生坐在铁栏后面的床铺上。


    时间快到了……今年的的祭祀, 不能就错过……


    她闭上眼,嘴唇一直在动,念的是一串拗口的句子。


    和她同一间监室的诈骗犯嘀咕道:“这人念叨什么呢?”


    另一个室友指了指脑袋,“别管她。”


    看守所走廊里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医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尖在微微发颤, 一股陌生的滚烫的力量从胸口涌向四肢,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血管里重新流动起来。


    ……


    门被拉开的一瞬间,刘嘉俊还来不及反应,一只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


    医生的手指收紧, 刘嘉俊的脚尖离了地, 整个人像只小鸡崽一样被提了起来。


    他悬在半空, 双腿胡乱蹬着, 脸色从红变紫,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气泡声。


    陈家豪和欧阳慧尖叫着往后退,跌坐在地上。


    凌云志见状不妙, 抄起墙角的凳子冲上前狠狠砸向医生的头。


    “砰!”


    撞上去的瞬间, 凳子四分五裂。


    医生纹丝未动,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她转过头, 目光落在凌云志身上。


    她手臂一挥,刘嘉俊被甩了出去, 后背重重撞上墙壁,发出一声沉闷的骨响。


    刘嘉俊整个人顺着墙滑下来, 歪倒在地上,眼睛闭着,一动不动。


    陈家豪抱头所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欧阳慧爬过去推了推刘嘉俊, “阿俊!”


    医生朝凌云志走过来。


    遭了……凌云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已经抵住了墙。


    医生的手伸过来,五指张开,扣住了她的头顶。


    一阵剧烈的挤压感从颅顶灌进来,像有什么东西在硬生生地撬开她的头骨。


    疼痛从四面八方同时炸开。


    是祂!祂把她的意识从身体里挤出去。


    祂要夺舍她!


    不!


    凌云志咬紧了牙关,努力将这个意识推出去。


    她的眼前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鼻子里淌出一股温热的液体。


    医生的手松开了。


    凌云志踉跄了一步,扶住墙壁才没有倒下去。


    医生倒退了两步,喷出一口血。她抬起手背擦了一下嘴角,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的血痕,抬起头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望向凌云志。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凌云志靠着墙,喘着粗气,该死!如果她的异能还在就好了……


    就在这时,神婆出现在走廊上。


    她一只手撑着走廊的墙,整个人歪歪斜斜地站着,像是随时要倒下去。她衣服撕开了好几道口子,袖口被什么东西扯烂了,露出小臂上一道长长的伤口。


    医生转过头,看见神婆的那一瞬间,皱了皱眉,嘴角往下撇了撇,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不耐烦:“你还没死?”


    神婆没有接她的话。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很低,像是在念什么,又像是在对房间里的四个人说,“我在这房间外面……布满了法阵。”


    话音刚落,地面上亮了起来。


    金色的纹路从门槛开始蔓延,道道弯弯曲曲的线条交织在一起,组成四个人看不懂的图案,从门口一直铺到房间的四个角落。


    欧阳慧低头看着自己脚底下蔓延过来的金光,愣了一瞬。


    “快出来!”神婆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在喊。


    凌云志没有犹豫。


    她一把拽住离自己最近的欧阳慧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拎起来,推着她往门口跑,欧阳慧踉跄了两步。


    陈家豪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


    刘嘉俊还歪倒在地上,凌云志弯腰拽住他的胳膊,把他半边身子架在自己肩膀上,欧阳慧也咬着牙帮忙把刘嘉俊往门口拖。


    四个人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门槛。神婆往旁边让了一步。


    医生反应过来,抬腿就往外走。


    她迈出第一步的时候,脚还没有落地,整个人就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有一股巨大无形的力量把她推了回去。她倒退了两步,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医生的脸色顿时变了。


    她开始用力撞那道看不见的屏障,撞击激荡起一圈金色的光晕。


    她的表情从错愕变成愤怒,从愤怒变成狰狞。


    “你们!你们以为这能困住我!”


    她用力捶打着那道屏障,拳头砸上去的时候,金光炸开,但屏障纹丝不动。


    神婆靠在墙上,眼睛死死盯着医生。


    金色的纹路在房间里缓缓流转,像一圈圈收紧的绳索。


    一声闷响,医生倒在了地上,房间重新笼罩在昏黄的灯光里。


    神婆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靠在墙上,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邪祟……已经被驱逐了。”


    欧阳慧最先反应过来,双腿一软,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了出来。刘嘉俊靠在墙上,捂着肋骨,小心地喘气,每咽一口口水都疼得皱眉头。


    “太好了!”


    话没说完。


    医生的眼睛睁开了。


    她从地上爬起来,茫然看着她们,表情渐渐变成愤怒,“你们……破坏了祭祀……”


    陈家豪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但嘴比脑子快,“祭祀?你们那个破村子早该被端了!你以为你还能……”


    医生没有让他说完。


    她的手伸向后腰,收回手的时候,掌心里多了一把黑色的手枪。


    枪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这是她从警局逃跑时抢出来的配枪。


    她举起了枪。


    “砰!”


    枪声在狭小的房间里炸开,震得所有人耳朵嗡嗡作响。


    墙壁上多了一个冒着烟的弹孔。


    刘嘉俊和欧阳慧尖叫着抱住头蹲下去,凌云志本能地往门框后面缩了一步,陈家豪愣在原地。


    医生一步跨上前,左手揪住陈家豪散开的衣领,把他拽到自己身前。枪口抵上了他的太阳穴。


    “别动。”她的声音忽然平静了下来。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密,越来越响,红蓝相间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扫进来。


    凌云志等人小心翼翼退了出去,欧阳慧焦急求助,“警察,那个女人劫持了我们的朋友!”


    医生将枪口稳稳地抵在陈家豪的太阳穴上,把陈家豪挡在自己身前,缓缓走出屋子。


    “别……别杀我……”陈家豪哆嗦着,“求求你了……我求求你了……”


    医生朝警察喊道:“谁都不许过来!进来我就杀了他!”


    警察沉默了几秒,然后换了一个更温和的声音,“你不要冲动,有什么要求可以提,我们慢慢谈!”


    “要求?”医生忽然笑了,“你们毁了一切!你们能给我什么?”


    她拖着手里的陈家豪往门口挪了一步,枪口在他太阳穴上碾了一下,陈家豪疼得闷哼一声,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我要杀了你们,”她的声音忽然变尖,她挥舞着手臂,将枪口指向警察,“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一声枪响。


    医生的额头正中多了一个洞,她倒了下去。


    枪从她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陈家豪失去了支撑,整个人往前栽倒,膝盖磕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气。


    ……


    医院


    刘嘉俊的病房在骨科楼层的尽头,推开门的的时候。


    他正半靠在床上,胳膊上挂着吊针,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比那天夜里好了不少。


    欧阳慧问道:“阿俊,医生怎么说?”


    “没事,就是肋骨骨折。”刘嘉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好在没戳到肺,躺个把月就好了。医生说我还年轻,恢复得快。”


    神婆的病房在走廊另一头。


    推开门的时候,神婆正靠在床头。


    她那只灰色的眼睛还是耷拉着,但那只正常的左眼看见她们进来,目光柔和了许多。


    四人把带来的花和果篮放在床头柜上。


    “阿姨你的伤怎么样了?”凌云志问。


    “没什么大碍。”神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的纱布,“断了几根骨头。”


    她的目光从四个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了凌云志身上,“你有天赋,想不想当我学生?”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欧阳慧三人都盯着凌云志。


    凌云志点头,“我愿意。”


    ……


    陈家豪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电话闪着红灯,他走过去按了一下,然后是阿荣的留言。


    “阿豪!你总算回来了!我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不接,听说你旅游出事了?你倒是给我回个电话呀,我好担心你的!你听到留言一定要回我啊!”


    陈家豪听完,伸手把留言删了。他现在谁都不想见,光是想想就觉得烦。


    他拖着步子走进浴室,脱了衣服,拧开淋浴开关。


    站到花洒下面,热水浇下来,温度刚刚好,烫得人浑身发软。


    绷了几天终于松了下来,陈家豪闭上眼,任由热水冲刷。


    过了几秒,他睁开眼睛,低头一看水是红的。


    陈家豪愣在原地,红色的水流从他身上淌下来,打着旋儿往地漏里灌。


    “啊!”


    陈家豪连滚带爬地冲出浴室,浑身湿淋淋摔在客厅的地板上浑身发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壮着胆子再次走进浴室。


    水龙头还开着,水声哗哗响,清澈透明的水水花四溅,一切都很正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 现代刘嘉欣5 恐怖片


    第二天一早, 陈家豪就在学校里拦住了凌云志,还叫上了刘嘉俊和欧阳慧,说有事要说。


    “什么事啊?”欧阳慧和刘嘉俊一头雾水,但还跟着他上了天台。


    “你怎么了?”凌云志上下打量着他, “你看着好憔悴。”


    刘嘉俊也跟着问:“阿豪, 你昨晚没睡好吗?”


    陈家豪低着头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昨天晚上……我在家洗澡……”


    他把事情断断续续地说了一遍, 昨天他洗澡时,淋浴的水变成血色。


    陈家豪焦躁不安,“我是不是……那个东西还没干净?它跟着我回家了?”


    欧阳慧也跟着白了脸色。


    刘嘉俊皱眉, “会不会……我们身上都有?”


    凌云志沉默了一会儿, 这东西怎么还有续集?


    “老师去汪家村处理后事了, 她走之前跟我说过, 那边还有些东西要收拾,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那怎么办?”陈家豪陷入一种焦虑的状态。


    凌云志从口袋里拿出两张符纸,“你别急, 这个你先拿着这个, 一张贴在家门口,一张贴身放这,别离身。等老师回来之后再说。”


    陈家豪接过来, 把符纸攥紧紧在掌心里。


    “我也要一张。”欧阳慧伸出手。


    刘嘉俊也跟着点了点头,“给我也来一张吧。”


    凌云志拿出两张, 一人递了一张。


    欧阳慧低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仔仔细细地折好, 塞进贴身的口袋里,还用手按了按,确认放妥了。


    有了符纸,陈家豪总算松了口气。


    “我先走了, 我还约好了和朋友一起打球。”


    “我也有事。”


    陈家豪和刘嘉俊一前一后离开了天台。


    只剩下欧阳慧和凌云志两人还留在天台,欧阳慧看了眼凌云志,“阿欣,明天你有空吗?一起出去逛街吧。”


    凌云志摇摇头,“阿慧,我最近没空,老师走了之后这边还有些事要处理。”


    欧阳慧点了点头,“哦……那好吧。那你忙吧,我先走了。有什么事记得打电话给我。”


    两个人沉默的离开了天台。


    …………


    陈家豪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在家门口贴上,松了口气,推门进去。


    二楼卧室门上贴着一张爱心形的粉色便利贴,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几行字,“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放在你床上啦!一定要看哦~”


    陈家豪皱了下眉头。他推开卧室的门,一眼就看见了床上的东西。


    一个盒子,方方正正的,放在床的正中央,盒子上坐着一个毛绒玩具泰迪熊。


    陈家豪站在门口看了两秒,他走过去,低头端详那个泰迪熊。


    “不愧是小女生喜欢的东西。”他嘟囔了一句,伸手把玩偶拿了起来。


    玩偶下面,礼物盒的中间是一颗人头。


    陈家豪的手僵在半空。那颗人头嵌在盒子里,脸朝上,头发散在纸板边缘,眼睛闭着。


    突然那颗人头睁开了眼睛,“Surprise!”


    “啊!”


    陈家豪整个人往后弹出去,后背撞上了墙,手里的泰迪熊飞出去掉在地上。


    床上那颗“人头”动了。盒子升起来,底下露出肩膀,露出身体。


    床上的女生整个人坐起来,那个盒子是侧面挖了个洞,她把脑袋卡在里面,身体藏在被子底下,泰迪熊放在盒子上当装饰。


    阿荣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哈哈你看见你的脸了!”


    “你有病啊!”陈家豪吼出来,一只手捂着胸口,“吓死我了!”


    阿荣将盒子从脑袋上取下,头发乱糟糟的,她跳下床,踩着拖鞋啪嗒啪嗒跑过来,伸手去拉陈家豪的袖子,“哎呀别生气嘛!”


    “走开!”陈家豪甩开她的手,“你知不知道我刚经历过什么?你在这吓唬我?”


    阿荣眼睛里闪过一丝心虚,她低下头,声音一下子软了下来:“对不起嘛……我就是想逗你开心一下,你最近都不接我电话,也不理我,我好担心你的……”


    陈家豪看着她那张脸,火气堵在喉咙口,骂也骂不出来,打也打不下去,“你以后别搞这种……我真的会被你吓死。”


    “好了~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两个人打闹了一会儿,阿荣走到门口换鞋,“那我走啦。你早点休息。”


    “嗯。”陈家豪送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


    别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的风偶尔吹动窗帘,发出细碎的声响,这又让陈家豪觉得整栋别墅渗出空寂的恐怖。


    …………


    晚上,陈家豪躺在床上,眼皮越来越沉,意识一点一点地滑进了黑暗。


    他梦见了他正在看电视。


    电视里医生盯着他,“你逃不掉的。”


    然后医生的身影从电视里浮了出来。


    陈家豪转身就跑,躲进了一个房间。


    还没等他松口气,他就看到一个熟人。


    阿斌。


    他的高中同学,总戴着副眼镜,在高二那年意外过世。


    阿斌脸上的眼镜碎了一片。


    “啊!”


    陈家豪猛地睁开眼,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点打在窗式空调上,噼里啪啦的,好像密集的敲击声。


    陈家豪愣愣地坐了一会儿,长舒了一口气,“是梦……原来是梦……没事了……”


    “轰隆!”


    一道惊雷劈下来,陈家豪整个人一哆嗦,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他的手指在墙壁上摸了好几下才摸到开关,“啪”的一声,灯亮了。


    卧室里亮堂堂的,每一个角落都看得清清楚楚。


    陈家豪这才感觉安心些


    “轰隆隆”


    又一道雷,比刚才那声还响。


    “啪。”


    灯灭了。


    整间屋子一瞬间陷入了黑暗。


    陈家豪把被子拽过来蒙住了头。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连一根头发丝都不露在外面。他在被子底下缩成一团,双手攥着被角,指甲都嵌进了布里,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雨还在下。


    雨点砸在窗式空调上,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外面敲。


    陈家豪在被子里把自己缩得更紧了。


    ……


    隔天一大早,陈家豪直接又找上了门。


    刘嘉俊打开门的时候,看见陈家豪站在门口,脸色比昨天还差,“阿豪,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你妹醒了没?”陈家豪径直进了屋。


    凌云志正在屋里吃肠粉,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什么事?”


    “你老师回来了没有?”陈家豪劈头就问。


    凌云志摇了摇头,“老师在汪家村那边找到了那怪物的老巢,打算封印了,还得几天才能回来。”


    “几天?”陈家豪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我等不了几天了!我昨天晚上做噩梦了,你那符根本就没用!”


    刘嘉俊皱眉,“你昨晚又遇到怪事了?”


    陈家豪脸色苍白,“我感觉屋里有鬼盯着我!你老师什么时候回来?!”


    凌云志沉默了几秒,“她可能明天才回来,这样吧,我去你家看看。”


    ……


    陈家豪的家是一座欧式古典风格的豪宅,带一座花园。


    凌云志进门的时候扫了一眼,门口的符纸完好无损。


    陈家豪站在客厅中央,双絮絮叨叨地说着昨晚的事,“灯全灭了,整个屋子都是黑的,我连手机都找不到。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那个东西真的跟着我了?”


    凌云志没有直接回答,“你找维修工来看过没有?停电可能是线路的问题。”


    陈家豪愣了一下,像是才想起来还有这个可能性。他犹豫了一下,走到座机旁边打了个电话。


    维修工来得很快,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提着工具箱。


    维修工蹲在配电箱前面拆开盖子检查的时候。


    凌云志说:“我在屋里转转。”


    陈家豪点了点头。


    凌云志将豪宅上上下下转了一遍。


    陈家豪家的热水循环系统装在走廊尽头的一个小隔间里,管道从墙壁里伸出来,弯弯绕绕地连到天花板上去。


    她蹲下来,在管道靠近地面的拐角处,看见了一滴红色的东西。


    很小,她伸出指尖轻轻一抹,指腹上多了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墨水一类的东西。


    她用拇指和食指搓了搓。


    这陈家豪不会是得罪什么人了吧?


    回到客厅的时候,维修工已经合上了配电箱的盖子,正在收拾工具。


    “没什么大问题,”维修工拍了拍手上的灰,“就是受潮了,跳了闸。你这屋子老线路了,下雨天容易这样,回头找人换换线就行。”


    陈家豪坐在沙发上,听到“受潮跳闸”四个字,肩膀明显松了一下。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头。


    凌云志走过来,在陈家豪对面坐下,“我里里外外看过了,这屋里没有鬼的痕迹。什么都没有。”


    她顿了一下,目光平静地看着陈家豪:“你就是太紧张了,自己吓自己。维修工也说了,停电是线路受潮,跟那些东西没关系。”


    陈家豪整个人往后靠进沙发里,“那就好……那就好……”


    凌云志又问道:“你一个人住吗?”


    “是的,我爸妈在国外出差。”


    “你家有录像机吗?”


    “有有。”陈家豪点头,从房间里找出了一个录像机。


    凌云志将录像机藏在了隐蔽的地方,“录像机能拍到一些我们看不到的东西,看看能不能线索。”


    陈家豪顿时紧张起来,“你不是说这屋子里没有鬼吗?”


    凌云志站起来,说:“以防万一。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别再胡思乱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8章 现代刘嘉欣6 恐怖片


    回到家之后, 凌云志刚换下鞋,刘嘉俊就问道:“阿豪家怎么样?”


    “没有鬼的痕迹。”


    这时电话响了。


    凌云志接起来,“喂,谁啊?”


    听筒那头传来陈家豪的声音, “阿欣, 我想到了一个主意!打算今天晚上在家里办个派对, 你和你哥也一起来。”


    “派对?”


    “对,我叫了一帮朋友过来,人多热闹, 就不怕了。”


    刘嘉俊听见了“派对”两个字, 直接把话筒抢了过去。


    “派对好啊!我好久没玩了, 阿欣咱们一块去!”刘嘉俊的声音又亮又冲, “就这么说定了啊,晚上见!”


    凌云志无语,派对?人多眼杂更容易出事。


    不过……如果陈家豪一个人在家, 或者借住朋友家也很容易出事。


    像杀人狂类型恐怖电影那样, 半夜起来突然发现了朋友尸体,凶手还躲在屋里……


    恐怖片死法千奇百怪。


    真麻烦,凌云志烦躁挠头, 希望晚上不要出事。


    ……


    晚上


    凌云志和刘嘉俊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停了一排车, 从车里能听见房子里传出来的音乐声和人声,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推开门的时候,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灯光昏暗,客厅里挤满了人。


    凌云志在人群里扫了一眼,看见了欧阳慧。


    欧阳慧一个人坐在角落, 但脸上的表情却没什么精神,眼睛一直往人群的一个方向瞟。


    凌云志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陈家豪。


    陈家豪正站在客厅另一头,身边围着好几个人,手里举着一瓶酒,笑得很大声。


    他的旁边站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女生,那个女生亲密挽着陈家豪的手臂。


    应该就是之前欧阳慧和陈家豪吵架中提到的“阿荣”。


    欧阳慧收回目光,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她看见凌云志走过来,嘴角扯了一下,“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你不喜欢这种场合。”


    “刘嘉俊非要拉我来的。”凌云志在她旁边坐下,看了一眼欧阳慧手里的杯子,“你喝的什么?”


    “随便拿的。”欧阳慧又把杯子往凌云志面前推了推,“你尝尝。”


    凌云志接过来喝了一口。一股清爽的酸甜在舌尖上散开,带着番茄特有的清香味。


    “挺好喝的,”凌云志又喝了一口,“这是什么?番茄汁?”


    欧阳慧的嘴唇撇了撇,她把杯子从凌云志手里拿回来,手指在杯壁上转了一圈,“嗯,番茄汁。”


    凌云志点了点头。


    客厅那头忽然传来一阵笑声,陈家豪和刘嘉俊不知道什么时候上了二楼。


    两个人靠在二楼的木质栏杆上,手里都端着酒杯,不知道在说什么,刘嘉俊笑得前仰后合,一只手拍着栏杆,拍得栏杆砰砰响。


    “咔嚓。”


    那根栏杆从中间断开了。


    陈家豪和刘嘉俊正靠在那个位置上,身体突然失去了支撑,整个人就往前栽了下去。


    “啊!”


    尖叫声从好几个人的嘴里同时迸出来。


    陈家豪和刘嘉俊从二楼摔下来,重重地砸在一楼的茶几上。


    “哗啦!”


    玻璃茶几应声碎裂,碎片四溅,饮料瓶和零食撒了一地,发出巨大的哗啦声。


    音乐还在放着,但整个客厅的人都僵住了。


    陈家豪趴在碎玻璃中间,脸上被划了一道口子,他疼得直抽气,刘嘉俊仰面躺在旁边,后脑勺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他闭着眼,眉头皱起。


    阿荣从人群里挤进来,扶起陈家豪,“阿豪!你没事吧!”


    刘嘉俊也被人拉了起来,坐在地上揉着后脑勺,“二楼不算高,应该没大事,就是有点疼。”


    有人建议,“还是去拍个片子看看吧。”


    陈家豪甩了甩头,晃了晃胳膊腿,除了脸上那道口子和身上几处磕碰的淤青,确实没什么大碍。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摔下来时压碎的那堆碎玻璃和零食,又抬头看了一眼二楼断裂的栏杆,脸色有些发白。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派对自然没办法继续。


    人群散得差不多了。


    陈家豪和刘嘉俊已经被扶着坐到了沙发上,脸上和胳膊上贴着几块创可贴。


    凌云志在角落里找到了那台录像机。


    红色的指示灯还在一闪一闪地亮着,她把录像机拿起来,捣鼓了几下,发现自己只会录像和暂停,不会看回放,“阿慧,你会用录像机吗?怎么看回放?”


    欧阳慧凑过来,按了几个键。


    画面抖动了几下,时间戳显示的是派对开始前几个小时。


    客厅里很安静,阿荣和陈家豪出现在画面里,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布置。


    然后阿荣上了楼,在栏杆旁边蹲了下来,手在栏杆的位置捣鼓了一会儿,站起来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


    凌云志把进度条往后拖。派对开始后,阿荣一直把陈家豪往二楼带,两个人站在栏杆旁边。


    凌云志把录像机拿到客厅,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上,“看看这个。”


    陈家豪低头看着屏幕,抬起头看向站在旁边的阿荣。


    阿荣看了一眼屏幕,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往后退了一步,和陈家豪拉开了一点距离。


    “阿荣。”陈家豪怒不可遏,“居然是你做的?你想害死我吗?”


    阿荣安静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陈家豪,“是,我就是想害死你!我是阿斌的妹妹,你还记得阿斌吗?”


    陈家豪的脸一下子白了。


    “原来你还记得他。”阿荣瞧见陈家豪心虚的样子冷笑一声,说完那句话之后,她转过身走到门口,抬手一把撕下了门框上贴着的那张黄色符纸,“这个世上根本没有鬼!”


    纸在她手里被揉成一团,扔在地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如果有鬼的话,你早就应该遭报应了。


    “我和阿斌小时候父母双亡,一起进了孤儿院。后来被不同的家庭收养,就分开了。一开始还有通信,后来慢慢就断了。我以为他过得还不错。”


    阿荣的声音顿了一下,“直到三年前,我突然收到了他死亡的消息。一开始我和别人一样,以为这就是一起意外。直到我去参加葬礼,阿斌的那些亲戚,一看就知道有什么事瞒着。我花了好几个月去查,问了他生前认识的人,翻了他留下来的东西,一点一点拼出了真相。”


    她的目光落在陈家豪脸上,“你一直在霸凌他。从高一开始,出事那天,你把他骗到学校顶楼那间闹鬼的教室,锁了门,说里面有鬼,让他一个人待着。他在里面关了整整一个晚上。是你害死了他!”


    陈家豪这厮真是喜欢作死,凌云志在心里冷笑一声。


    陈家豪坐在沙发上,猛地站了起来,“我……我没有让他去死,是他自己……他自己心理承受能力太差,跟我有什么关系!!”


    阿荣的声音忽然拔高了,手攥成了拳头,“你把他关在闹鬼的教室里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怕不怕?你叫人那些外号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听了是什么感受?他凭什么要承受这些?他做错了什么?”


    陈家豪脸色变了几变,“你凭什么说他的死和我有关系?反倒是你,对我做了这么过分的事,你这是要蓄意谋杀知道吗!”


    阿荣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我只恨没能鲨掉你!”


    说完便朝着陈家豪冲了过去。


    这时,一阵风从窗外灌进来,窗帘猛地鼓起来,罩住了阿荣。


    客厅中央那盏巨大的钻石吊灯发出簌簌的声音,水晶挂件互相碰撞,细碎而密集。


    那盏吊灯连着一截断裂的电线,在空中划了一道短暂的弧线,掉了下来。


    水晶在灯光下折射出无数道刺眼的光。


    陈家豪抬起头的时候,那盏灯已经近在眼前了。


    “砰!”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客厅都在颤。无数水滴形的水晶挂件炸开来,飞溅到四面八方,有些弹到墙上,有些落在茶几上,有些滚到了门口。


    吊灯的金属骨架砸在陈家豪身上,把他整个人压进了沙发里。


    血从沙发边缘淌下来。


    风停止了,阿荣拨开厚重的窗帘,看到了眼前这一暮,她的手慢慢放下来,垂在身侧,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凌云志站在原地,捂着嘴。


    欧阳慧的手里的杯子已经掉在了地上,碎成几瓣。


    刘嘉俊坐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挡在脸前面,他慢慢地放下手,看见了沙发上的惨状,眼睛睁大。


    风停了。


    窗帘垂下来,安安静静的,一动不动。客厅里只剩下水晶碎片偶尔滑落的细碎声响。


    ……


    警察将几个人都叫去做笔录的时候。


    调查结果出来得比预想中快。吊灯的链条没有发现人为破坏的痕迹。


    纯粹是意外。


    阿荣从警局走出来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


    凌云志和欧阳慧跟在她身后。


    刘嘉俊走在最后面,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顶端,下巴缩进领口里。


    阿荣转身向三人道谢,“谢谢你们帮我隐瞒……”


    她望向刘嘉俊,“很抱歉这件事牵扯到了你,害你受了伤。”


    经历了这么多事,刘嘉俊总感觉心里毛毛的,晃了晃手臂,“没事,我也没受太大的伤,阿豪是罪有应得。”


    阿荣离开后


    刘嘉俊还惊魂未定,“你们说最后那个吊灯掉下来会不会是阿荣哥哥的复仇?”


    凌云志说:“其实我真的没有感觉到鬼魂的气息,可能冥冥自有天定,阿豪遭报应了。”


    欧阳慧终于开口了,“对了,阿欣,你老师……什么时候回来?”


    凌云志看了她一眼:“明天。”


    “明天……”欧阳慧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


    “怎么了?”凌云志问。


    欧阳慧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总觉得不太安心。”


    凌云志安慰道:“陈家豪的事只是意外而已,你别多想。”


    ……


    第二天


    欧阳慧来到神婆的院子里,“阿姨,你回来了!”


    神婆正坐在院子里晒菜干,抬头见是她,招呼道:“哦哦是阿慧啊,快进来坐。”


    欧阳慧盯着神婆看了几秒,艰难开口:“阿姨,我觉得阿欣有点……不对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9章 现代刘嘉欣7 恐怖片


    晚上七点, 欧阳慧约凌云志在一家小餐馆见面。


    欧阳慧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了,面前摆着两罐番茄汁。


    “给你带的。”欧阳慧把那罐番茄汁推到凌云志面前。


    凌云志拉开易拉罐,喝了一口。


    酸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她又喝了一口, 点了点头:“挺好喝的。”


    吃完饭, 两个人沿着路边散步。


    “阿欣, ”欧阳慧看着地面,“你有没有觉得……你最近不太一样?”


    凌云志也停下来,“有吗?”


    “比如……”欧阳慧抬起头, 目光落在凌云志脸上, “你以前觉得番茄汁很恶心的。”


    凌云志笑了一下, “我本来就不讨厌番茄啊, 我最喜欢吃番茄炒蛋了。番茄汁就是番茄做的,喜欢番茄炒蛋,为什么不能喜欢番茄汁?”


    “不一样。”欧阳慧的声音忽然快了起来, “番茄炒蛋是熟的, 番茄汁是生的。这是你自己说的,你说番茄炒蛋好吃,但是番茄汁很恶心!”


    凌云志看着欧阳慧, “阿慧,你到底想说什么?”


    欧阳慧深吸了一口气, 像是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你最近……完全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凌云志张了张嘴, 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男二,原主亲哥哥,每天和她一起吃饭都什么也没有发现。


    家人都没有察觉到的事情,欧阳慧却看出来了。


    凌云志心的快了一拍, “你多心了。”


    “我没有多心。”欧阳慧的声音忽然大了一些,“你最近经常一个人,约你出来你总说有事,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有什么事都会第一个告诉我,你是不是……都忘了我这个朋友了?”


    “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凌云志说,声音比刚才硬了一些,像是不想让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了。


    欧阳慧盯着她看了几秒,眼眶开始泛红,“那你告诉我,你到底是不是原来的阿欣?”


    凌云志站在原地,声音高了几分,“你多心了!我是阿欣,从头到尾都是。我只是我!”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借口,“我只是差点死在那个村子里,被你那个前男朋友带去的。我经历了?什我性格变了,难道不正常吗?”


    欧阳慧上前,“你真的完全不一样了!你是不是……”


    凌云志下意识后退,“我只是在说事实。”


    “我只是在关心你!”欧阳慧露出伤心的神色。


    “我很好!”凌云志语气生硬。


    欧阳慧见她面色冷硬,转身跑了,一路跑到海边。


    海风迎面扑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


    她抹了一把脸上泪,目光望着远处。


    然后欧阳慧看见了离岸边不远的海面上,浮着一个白色的影子。


    她眯起了眼睛,那团白色海中移动。


    欧阳慧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鞋跟陷进沙子里,脚踝一歪,差点摔倒。


    淹死鬼!!她小时候听过的那种淹死鬼的故事。


    “阿慧!”


    凌云志追了上来。


    欧阳慧指着那团白色的影子,“啊啊!阿欣!那里有水鬼!”


    凌云志顺着欧阳慧指的方向看过去,也看见了海面上那个白色的影子。


    她眯着眼睛盯了两秒,瞬间站了起来,“什么水鬼?!那是有人跳海!”


    然后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了海水里,一把抓住了那件白色的衣服。


    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


    欧阳慧终于反应过来,冲进水里,两个人一左一右把那女人架上了沙滩。


    上了岸,欧阳慧把女人湿透的头发被拨到一边,盯着那张脸看了好几秒,忽然“啊”了一声,“她不是……叫什么来着,我在学校里见过几次,她好像和我们是同一届。”


    凌云志已经把手伸到了女人的鼻子下面,停了片刻,又摸了一下她的脖子,“还有气,很弱。”


    ……


    医院里


    方佩玲睁开眼睛的时候,头顶的灯光刺得她又眯起了眼。


    她盯着天花板上那一道细细的裂缝看了很久,脑子里一片空白。


    没想到自己还能睁开眼睛。


    她依稀记得有人抓住了她,把她从海水里拖了出来,硬生生地把她拽回了这个世界。


    护士进来查房,“你醒了?”


    方佩玲声音沙哑问道:“是谁救了我?”


    “是两个和你年纪差不多大的女生。”护士说完就离开了。


    这时门被推开了,方佩玲偏过头,一个女生走进来。


    她穿着绿色针织外套,黄色衬衫以及蓝色牛仔裤,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塑料袋里面是菠萝包和豆浆。


    很眼熟,好像是同一届的……叫欧阳什么的……


    方佩玲偏过头,不想让对方认出来,没想到对方径直走了过来。


    “你醒了?”欧阳慧把早餐放在床头柜上,塑料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我给你带了点早饭,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买了菠萝包和豆浆。感觉好些了吗?”


    方佩玲看着她,“你救了我?”


    欧阳慧拉了把椅子坐下来,点点头,“是我救了你,别想不开……有什么事可以慢慢解决的。”


    方佩玲嘴唇颤抖,把目光从天花板上移开,转向窗外。


    欧阳慧没有再追问,她把早餐从袋子里拿出来,“你先吃点东西吧。”


    她见方佩玲没有动作,强硬的把菠萝包塞进方佩玲手里。


    方佩玲低头看了看菠萝包,咬了一口,慢慢地一口一口啃着。


    欧阳慧坐在旁边,也没有说话。


    门突然被撞开了。


    “方佩玲!”


    两个中年人冲了进来,方母头发烫着小卷,“你一整晚不回家,电话也不打一个,你知不知道我跟你爸担心死了?”


    方父跟在后面,上下打量着病床上的女儿,“怎么进医院了?是不是跟老师分手了,想不开就去自杀?”


    方佩玲听到这话,脸色一下子变了。


    方母骂道:“你不仅和老师要恋爱,居然还自杀了?你知不知道传出去多丢人?”


    方佩玲坐在床上,手里的菠萝包被她捏得变了形。


    欧阳慧连忙站起来,扯了个借口,“阿姨,不是这样的。昨天晚上我跟方佩玲一起散步来着,她不小心摔了一跤,受了点伤,我就把她送医院来了。不是……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方母的目光在欧阳慧脸上扫了一圈,似乎在判断她说的是真是假。


    欧阳慧努力挤出一个笑。


    方母其实也不在乎方佩玲是不是真的自鲨,又骂骂咧咧了几句,什么“这么大个人了不知道报平安”“进医院也不知道打电话”“我们还要上班哪有时间天天管你”。


    方父抬手看了一眼手表,脸色一变,“哎呀快八点半了,迟到了要扣钱的。”


    他转头对方佩玲说:“行了行了,没事就行。以后别搞这些幺蛾子,听到没有?我们上班去了。”


    两人急急忙忙离开了。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方佩玲还低着头,手里的菠萝包已经被她捏成了一团。


    欧阳慧轻轻叹了口气。她转头看了一眼方佩玲,“你妈说的老师不会是我们学校的老师吧?”


    方佩玲低着头,手指还在无意识捏着菠萝包,她的声音很轻,“我喜欢上了我们学校的……梁老师谈了有大半年……一直没敢让任何人知道。他说等过一阵子,等合适的时机。”


    她咬了一口菠萝包。


    “后来我妈翻到了我写……那些信,骂了我一顿,我就去找梁老师。反正已经这样了,大不了就不藏着掖着了……”


    方佩玲突然停住了,“结果他说他要订婚了……”


    话说到这里,她再也说不下去了,眼泪一颗一颗落在床单上。


    欧阳慧坐在旁边,手攥成了拳头,“没想到姓梁的居然是个渣男!他瞒着你谈了半年多,那边还定着婚?他把你当什么了?”


    方佩玲没有说话,只是摇头。


    欧阳慧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又坐下,“你不能就这么算了。你不能因为他做错了事,你就拿自己的命去填,这件事,错的人不是你。是你那个姓梁的!他骗了你,他得付出代价。”


    方佩玲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不用一个人扛。”欧阳慧说,“我帮你。你信我。”


    她点了点头。动作很轻,轻得几乎看不出来。


    欧阳慧把床头柜上那杯已经凉了的豆浆拿起来,带着一种命令的语气,“先吃东西,吃饱了才有力气。剩下的,我们慢慢来。”


    方佩玲低头看着手里的豆浆杯,菠萝包和豆浆的甜从嘴里蔓延到身体里,她忽然感觉自己身体终于温暖了一点。


    ……


    神婆家


    凌云志手里捧着一本旧书,她已经盯着同一页看了快半个小时,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神婆从里屋端了杯茶出来,“今天心不在焉。”


    凌云志合上书,叹了口气,“我跟我朋友吵架了。”


    神婆端起自己的茶杯,“朋友之间吵架正常。舌头没有不碰牙的。”


    “不是普通的吵架。”凌云志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向她隐瞒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


    神婆放下茶杯,“那得看你瞒的是什么。你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没有!”凌云志抬起头,她顿了一下,“但是这件事……也很严重。”


    神婆说:“你那个朋友,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凌云志没有回答。


    神婆点了点头,“既然她已经察觉到了,你们之间的裂痕就已经出现了。你不说,它也不会自己合上,只会越来越大,大到有一天,你想说都来不及了。你还不如直接和她坦白。”


    凌云志坐在那里,摩挲着书的封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0章 现代刘嘉欣(完) 完


    方佩玲回到了家里, 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客厅的钟在滴答滴答地走。


    家里只有她一个人,这让她松了口气。


    她回到房间,从抽屉最深处翻出那个饼干铁盒子。


    一共十三封情书。


    方佩玲把它们按照日期排好, 至于照片, 只有一张, 是去年冬天拍的。


    梁老师和她站在海边,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他的围巾被风吹起来, 搭在她的肩膀上。


    照片里的那双手交握在一起, 看上去十分亲昵。


    方佩玲坐在桌前, 把那十三封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她找出信纸,拧开圆珠笔的笔帽,开始写举报信。


    写完信后, 她带着信来到学校。


    在学校里又遇到了欧阳慧, 两个人打了个照面,都愣了一下。


    欧阳慧放心不下这件事,在学校打听到了梁老师订婚的消息。


    据说梁老师的未婚妻是陈教授的女儿。


    陈教授在学校里教了了三十多年, 她本人的声望和资历在业内占据着不可动摇的地位。


    方佩玲把这些东西分成了三份。一份放在信封里,放在了陈教授办公桌上, 一份寄给了校长,一份寄给了教务委员会。


    信是她自己写的, 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写清楚了。


    做完这一切,方佩玲反而松了口气。


    她觉得世上再也没有比这更艰难的事了,她自言自语道:“才交往半年而已,我哪有那么爱他……”


    “你很勇敢。”欧阳慧站在她旁边, 看着她。


    方佩玲低下头,叹了口气,抬起头时嘴角弯了一下,“谢谢你,那天要不是你……我已经没了。”


    她顿了一下,又抬起头看着欧阳慧:“护士跟我说,那天是两个人一起把我送到医院的。还有一个人……你认识吗?”


    欧阳慧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认识,是我…朋友”


    “朋友?”方佩玲见欧阳慧有些不太开心,“你们吵架了?”


    欧阳慧没有回答,只是把手插进口袋里。


    这几天她一直觉得烦躁,她帮助方佩玲一方面是出于好心,不忍心看方佩玲被渣男伤害,另一方面……


    她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现在重新想到阿欣,方佩玲又陷入一种紧张焦虑的情绪。


    欧阳慧艰难开口,“我们吵架了。”


    方佩玲轻声说:“既然现在你们冷静下来了,你不妨再和她谈谈。如果她不想和好,那就算了,至少你也试过了。”


    欧阳慧低着头,方佩玲说:“那你带我见见她,我想当面对她表达感谢。”


    欧阳慧轻轻点了点头。


    ……


    欧阳慧发短信约了刘嘉欣见面,刚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就就收到回复短信。


    下午,约定地点


    方佩玲见到了她的另一位恩人。


    “那个就是阿欣。”欧阳慧指了指路边一个穿圆领紫色卫衣和牛仔裤的女生。


    方佩玲拉着欧阳慧走过去,“你就是阿欣?那个……那天晚上,谢谢你。阿慧跟我说了,是你下水把我拉上来的。要不是你,我……”


    “没什么。”凌云志抬起头,“举手之劳。”


    方佩玲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然后看了欧阳慧一眼,往旁边让了一步:“那个……阿慧有话想跟你说。”


    欧阳慧站在原地,不安的攥着手指,方佩玲让出了一些的私人空间。


    欧阳慧开口,“阿欣……你到底怎么了?”


    凌云志咬了咬唇,“阿慧,其实我不是阿欣。”


    欧阳慧愣住了。


    “真正的阿欣,在汪家村子时就不在了。”凌云志的声音渐渐微弱,“我是听到了她的召唤才来的。来改变一些事情……来让那些不该发生的悲剧不要再发生。”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欧阳慧的眼睛一点点睁大了,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能说出来,眼眶开始泛红,“你……你说什么……阿欣她……她不在了?”


    凌云志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欧阳慧的眼泪掉了下来,肩膀抖动,身体不受控制蹲了下来,蹲在路边哭泣。


    就在这时,一声尖叫划破了安静,“啊!”


    是方佩玲的声音。


    欧阳慧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见方佩玲被一个男人抓住了手腕。


    那个男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他死死攥着方佩玲的手腕。


    凌云志眯了眯眼,认出了那张脸,这不是学校里的老师吗?


    梁老师语气里带着随时会炸开的愤怒,“就是你,把那些东西送到陈教授桌上,你知道不知道我被开除了?我被开除了!你满意了?”


    他作为刚毕业的新人在学校实习,拿最少的钱干最多的杂活,好不容易转正了,还和陈教授一家接亲,眼看着前途无量,结果被方佩玲硬生生搅黄了!


    方佩玲被他攥得生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是罪有应得……你骗了我,你耽误了我大半年,你那边订着婚还要跟我在一起!你被开除,是你自己活该!”


    “你再说一遍?”梁老师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欧阳慧冲了上去,“松手!你松手!”


    梁老师被欧阳慧一扯,手上的劲松了几分,方佩玲趁机把手腕从他掌心里抽了出来,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


    梁老师的身子晃了一下,站稳之后,他把手伸进夹克内侧的口袋里。


    一道冷光闪过,那是一把刀子


    欧阳慧愣住了。


    凌云志没有愣,从侧面扑了过去,狠狠地撞上了梁老师。


    梁老师被这巨大的冲击力撞翻在地,两个人一起摔在了地上。


    他手里的刀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脱手飞出去,叮叮当当地在水泥地上弹了两下。


    凌云志比他先爬起来,她揪起梁老子的衣领,“你被开除了而已,小命还在!你知道这是什么世界吗?这是恐怖片世界!方佩玲要是真的跳河死了,她变成冤鬼第一个缠的就是你!”


    梁老师被砸得蜷缩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嘴里发出含糊的声音,不知道是在求饶还是在骂人。


    警察来得很快。


    四个人都被带回了警察局。


    做完笔录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梁老师被关在里面。


    欧阳慧和方佩玲站在台阶下,


    凌云志看着欧阳慧,“阿慧。我希望……以后还能和你做朋友。”


    欧阳慧抬起头看着她,伸出手,抱住了凌云志,“好。”


    方佩玲笑了笑。


    天色已黑,三人在警察局门口分别。


    方佩玲和欧阳慧沿着路灯下的街道慢慢走远了。


    凌云志站在警察局的台阶上,盯着她们背影看了一会儿。


    她把手插进口袋里,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路过一家超市的时候,买了一瓶番茄汁,坐在路边长椅上拉开了易拉罐,喊了一声“797”


    【宿主】


    散发着柔光的小光球出现在长椅的另一端,在她身边悬浮着,


    凌云志说:“我们认识这么久了,还一直不知道你叫什么。”


    797这个数字是她以前游戏里的id,当初绑定之后,她顺口就叫小光球,一直叫到了现在。


    【你可以叫我世界重塑者】


    小光球机械的女声中似乎多了一些感情。


    凌云志望着月亮,“陪我坐一会儿。”


    【我一直在你身边】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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