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玉泠看清来人, 嘴巴一扁。
惺忪的睡眼顿时盈出泪光,于灯下细碎地闪烁着。
那委屈又无辜,任谁看了都会生出怜惜之情。
小仙女落泪, 罪魁祸首的玄烨更是泛起一股罪恶感。
‘啪——’的一声, 手却被打开了。
“你干嘛呀, 吓死我了呜呜……”玉泠气鼓鼓地拍被子控诉。
玄烨有些手足无措,“这……这不怪朕,你这坤宁宫的奴才偷懒,无人为朕通禀……”
玉泠不敢置信:“你你你半夜跑来吓人, 扰人清梦,你还怪我的人, 你有没有担当啊?”
她控诉着, 眼泪终于没兜住, 如玉珠一般从眼中滚落。
玄烨头大如斗, “是朕的不是,朕只是接到尚之信被江湖义士所杀,太高兴了, 想来说与你听, 没想到会吓到你,是朕欠考量了。”
他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 让她早点消气。
玉泠却不接招,她哭得更委屈了, “就算是天塌了, 有我睡觉重要吗?我睡不够会变丑的呜呜……”
“……你不会的。”
“我会!呜呜这阵子我给你送了多少好吃的、好玩的?还给你改善膳食,我对你多好啊,你就这么回报我的?!”
“…………”
“你居心叵测,渣男!!!”
玄烨:“………………”
时隔三个月, 他又成渣男了。
若是别人这么无理取闹,玄烨该用上自己的帝王威严了,但玉泠……连哭都那么好看惹人怜爱。
“唉,”他叹息一声,“是朕错了,朕给你赔罪好不好?别哭了,再哭更睡不着了。”
他绝不是因为她不吃自己那一套,才软声哄人的,真的只是因为她哭得太可怜了。
“不好!”玉泠含泪谴责地瞪着他,“你还摔碎我的玉枕了,我还怎么好好睡觉啊?”
半夜睡得好好的被吓醒,玉泠当然怎么都好不了了!
要是这么轻易就能揭过,那她就枉担这作精之名了。
她可是有起床气的,惹恼了她,这气就得有人来受。
玄烨见她有越哭越崩溃的趋势,真正地开始慌了。大半夜的,他跑来坤宁宫吓哭皇后,这传出去像什么话啊?
他看向帐幔外面,魏紫姑姑听到动静已经来了,见皇帝看来,立刻有颜色地呈上好几条帕子。
玄烨立即拿过来,亲手给玉泠擦眼泪。
“唉,小祖宗,咱不哭了成不成,你想怎么样我都依你,先不哭了好吗?”
玉泠嫌他不够温柔,抢过帕子自己擦拭,“你还砸坏我的玉枕!”
不是……难道不是她甩暗器在先吗?但玄烨心知此刻不能说是她的错。
“朕赔给你。朕明日让人开库房,把宫里最好的十个玉枕,送到你面前来。”
他以为这样说就行了,岂料……
“你太过分了!这玉枕若是没摔碎,拿出去拍卖得好几千两吧?想想那些受苦受难的百姓,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朕赔你银两。”
“就这?”
“……朕再命人将玉料重新雕刻后,送去拍卖行,为百姓筹善款。”
玄烨从未觉得自己的脑子,在哄人方面,有今夜转得这般快过。
他说完都佩服自己,这个答案已经是天衣无缝了。然而……
“可我对这个玉枕有感情了!没有它我今晚睡不着了。”
玄烨太阳穴突突的,“……那怎么办?朕哄你睡?”
玉泠擦干金豆豆,“那就你来代替玉枕吧!”
玄烨一怔,有点不太确定,耳朵不觉热了起来,“你要朕陪你睡?”
玉泠点点头,玄烨心跳都乱了。
下一秒,“那玉枕是我用来垫脚的。”
玄烨:“……???”
他转过弯来,耳朵都气红了,“谁冬日里会拿玉枕垫脚?你竟敢故意歪曲事实?!”
一开始他耳热是激动的,现在是气的。
“我哪有?”
玉泠的表情很无辜,她没有说谎,她只是在陈述事实啊。
她睡觉本来就喜欢踢被子,而用了全身恒温的[高级暖宝宝]后,她睡着睡着总会觉得热,便特意将凉凉的玉枕放在脚边,这样她就很少会踢被子了。
“你难道还想要朕给你垫脚?!”
玉泠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想什么美事儿呢?”
本仙女的玉足是随便给男人碰的吗?
玄烨:“???”
玉泠:“我是想让你给我盖被子,没有玉枕我就会踢被子的。”
玄烨的心情起起落落,好气又好笑,“行,小姑奶奶,朕给你盖被子。”
说着,他命人进来伺候玉泠又洗漱了一番,才命人给自己更衣。
玉泠打着哈欠,很好心地让出一床被子和一半的床榻。
玄烨并不是第一回 在坤宁宫就寝,从前赫舍里氏在时,这里是他最常来的。
可躺上这被改造过的床榻时,他忽然生生感受到一种全然的陌生之感。
床被不一样了,摆设不一样了,连整个宫殿的底色都不一样了。
玄烨一时间有些恍神,有些唏嘘。
他一开始,是觉得钮钴禄氏无论家世和性子都最像赫舍里氏,也希望新皇后能效仿赫舍里氏,才选了她。
可如今看来,竟是他看走眼了,玉泠和赫舍里氏,真是一点儿相似之处都没有。
“皇上,你可不能睡得太实哦,记得我一踢被子就要帮我盖。”玉泠理直气壮地交代他。
赫舍里氏即便得了他最多的尊重,何曾敢这般跟他说话?
“行,你快睡吧。”
玄烨拉高被子,霎时,玉泠身上独有的清冷幽香,从被子和枕头上萦绕开来。
玄烨一僵,下意识屏住呼吸。
怎、怎么会这么香?
比起平日里在玉泠身边闻到的,被窝里多了一股香甜的奶味,是很令人舒服和放松的味道。
玄烨开始后悔答应留下了。
他是个正常的成年男子,而且已经两个月没入后宫了。
玉泠背对着康熙帝,不知道身后的男人已经心猿意马了,她有点睡不着,起床气还有一点儿。
于是决定……作一作她哥。
毕竟睡到一半,被闹醒这事儿,她哥没少干,想起来就生气!
沈珏睡得正香,愣是被她让系统播放闹铃给闹醒了。
‘呜呜呜哥哥皇帝太狗了!他居然半夜跑来吓我,还砸坏我一个玉枕!!气死姑奶奶了!!!’
沈珏被吵醒,本来一肚子火气,费力地睁开眼缝看清消息后,他瞬间清醒,惊坐而起!
‘什么?狗皇帝家暴你?!’
玉泠:‘……’
玉泠:‘他敢?’
沈珏松了口气,又把那条消息看了一遍。
瞬间,他满脸通红。
沈珏曾经问过玉泠愿不愿意当这个皇后,毕竟是跟那么多人共享一个男人。
若她不愿,他们兄妹可以浪迹天涯去。
玉泠回他的是,‘我才吃不了那个苦,反正皇帝也奈何不了我。’
他想起之前看见皇帝对他妹妹那热乎劲儿,当下就想多了。
‘妹妹你长大了,夫妻玩情趣不用告诉哥哥的。’
玉泠二话不说,给他点了一首歌。
‘两个黄鹂鸣翠柳,你还没有女朋友。雌雄双兔傍地走,你还没有男朋友……’
沈珏:‘…………’
沈珏懂了。
他才是世上最懂玉泠的人。
‘明天去珍宝阁给你买最新款的珠宝首饰。’
‘还有天香楼的招牌菜。’
‘熏花房的鲜花。’
‘慈善社有人捐了个特漂亮的蓝宝石,等开拍了,哥拍下来给你!’
果然,等他说完这一串话,玉泠甜甜地发来语音:‘全世界还是哥哥最好了!’
沈珏无奈,‘没错没错,你尽管作你哥吧!’
又交代她道:‘在皇帝身边还是悠着点,要是哪天翻车了,哥哥现在还保不住你的小命,乖啊。’
玉泠顿了下,鼻子莫名有点酸酸的。
但回的消息还是很傲娇:‘想啥呢?本宫可是皇后!跪安吧。’
玉泠终于又有了困意,翻了个身调整睡姿,手不小心打到了玄烨。
旋即,便听到玄烨嘶了一声。
大半夜的,这动静……
玉泠在昏暗的光线里瞪他一眼,“记得给我盖被子哦,还有不准碰我,碰我你就完了你!”
玄烨:“……”
太嚣张了,他是不是太过纵着她了?
他正想说什么,却听她打了声哈欠,声音软绵绵的,叫人心软。
算了。
反正是他纵出来的脾气。
玉泠的呼吸逐渐平缓,恬静地睡着了。
玄烨给她掖了掖被子,也闭上了眼睛。
可没多久,‘砰——’
肚子上一重,玄烨被惊醒了。眯眼一瞧,玉泠踢了被子,一条腿都压在他这边被子上了。
玄烨:“…………”
他叹气,给她盖好被子。
可好像没过多久,她又一脚踢过来,还把被子全都压在身下了。
玄烨:“………………”
这一夜,玄烨根本没睡好,寅时梁九功在床边足足唤了他一刻钟,他才勉强睁开眼,起来上朝。
洗漱更衣后他的头还很疼,莫名地,就想到了那句‘最难消受美人恩’。
玉泠这样的美人,没想到睡相那么差,是真的很难消受……
“梁九功,在皇后醒来前,去库房挑好十个最好的玉枕,还有三千两纹银,给她送过来。”
他现在只想这件事快点翻篇!
……
玉泠一醒来,就得了十个各种样式的上等玉枕,还有差点能闪瞎人眼的新银元宝,心情美美哒。
等用完早膳,她才想起玄烨说的事情:尚之信被江湖义士暗鲨了?
玉泠戳了戳系统:‘这是那个愿望成真的效果吗?’
系统:【是的宿主,那些江湖义士本就有意刺杀,符篆效果会在各方面帮助他们成事。】
【您还因为间接除掉乱臣贼子,获得了是五万积分呢。】
只是玉泠关闭了提示,所以没注意到。
‘这么多?’
【是的,因为江湖义士们是看了您写的话本,才有了这次行动。】
玉泠的小表情顿时得意起来,‘不愧是我呀!’
系统:【。】
‘可以查到那些江湖义士的资料吗?这么有勇有谋的人,就该招揽来慈善社为人民服务呀!’
系统支支吾吾:【这个嘛……】
‘怎么?’
【……他们是反清复明组织的。】
‘啧。’玉泠有些可惜。
她来自后世,从小学的是五十六个民族是一家。她真的很不喜欢民族内斗,现在全世界都在飞速发展,把眼光放长远点不好吗?
皇帝都在慢慢改变思路了。
想了想,她还是交代系统,‘把他们资料给我看看,以后说不定有机会策反呢。’
系统:【好的宿主。】
玉泠将这件事告诉了沈珏,并把资料都给了沈珏。
沈珏听说后,却倒吸一口凉气,‘古代好危险,不行我得再雇十个保镖!’
玉泠:‘……’
……
午后,沈珏果然递了帖子进宫,给玉泠送了东西来。
按规矩他不能见玉泠,但可以把东西亲自送到坤宁宫门口。
魏紫姑姑拿回东西,对玉泠叹了一声,道:“唐保住这孩子对娘娘是真孝顺啊!”
“噗。”玉泠一口茶喷出来。
魏紫姑姑连忙给她拍背,“奴才说错什么了吗?”
玉泠摆手笑道:“没有,他就是孝顺。”
看在沈珏这么孝顺的份上,玉泠决定写个话本给他,免得他天天收催稿信。
这回,她写的是一个‘恨不相逢未嫁时’的爱情故事。
沈珏拿到之后,嘴角抽搐,终于没忍住问出他好奇了很久的问题。
‘所以,你还没跟他圆房吧?’
玉泠:‘聪明。’
沈珏:‘……你是有打算以后抽身离去的?’
玉泠:‘本宫就算死,也是历史上最后一个住在坤宁宫的皇后!’
沈珏:‘懂了,死遁。可以可以,你等哥哥做大做强的。’
玉泠没有多说自己的打算,含糊过去了。
第二日,这新故事便登上了报纸。
玄烨闲暇时翻阅报纸,便看到‘含章公子’出了新话本。
他挑挑眉,皇后什么时候送稿子出宫的,他的人怎么都没察觉?
玄烨开始看这个叫《玉公主传》的故事。
女主乃当今幼妹,该不可考朝代最小的长公主。
她全天下最美、美如仙子、善良可爱,可惜从小病弱,亲事成了问题。
男主偶然初见女主,惊鸿一瞥就被惊艳到了,一眼万年。
为了能求娶公主,原本平庸的男主努力上进,越变越好,最后考上状元,得了天子赏识,做了一品丞相。
男主功成名就,斗胆求娶公主。
在皇帝相陪下,公主与之相谈,两人一见如故、相见恨晚。
书中朝代男女之防不大,何况女主是公主,两人时常相邀出游,谈诗论文,琴瑟相和,十分契合。
不料,等到谈婚论嫁之时,公主才得知他家中早已纳妾,那妾侍还是他嫡亲表妹……
玄烨的脸色十分精彩,很难不联想到,玉泠是把她和自己的故事给写成了话本。
看到这里,他不禁好奇故事之后会如何发展了。
公主接受不能,想与男主了断,男主伤心不已,极力挽留。
他说自己是有苦衷的,并承诺娶了公主后一心一意,不会再纳其他妾侍。
‘啪——
公主给了他一巴掌。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玄烨:“………………”
连载的故事戛然而止。
最后那一巴掌,仿佛扇在了玄烨脸上。
作者有话说:
事情是这样的:我断断续续写文,其实有八年了(以前没全职)。这八年来,没有一个现实的人知道我的笔名,最亲近的人都不知道。但是我家熊孩子,从后台偷看到了(我不知道的情况下)。然后昨天说出去了——在我之前强调过很多次,不想任何人知道我笔名书名的前提下。昨天真的气疯了。感觉没有被尊重隐私权。问她的大人也很过分!我也对他说过,不想说。宝宝们可能理解不了,但我就是气得码不了字这两天。
第72章
玉泠是不是想借此话本, 告诉自己什么?
他手下力度没控制住,顿时便把报纸揉皱了。
“禀皇上,皇后娘娘给您送糖水来了。”
玄烨微顿了下, 他还没找她算账, 她倒是主动送上门了?
“宣。”
梁九功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笑眯眯地退出去,殷勤地把人迎了进来。
旋即,一身橙色扎染便服的少女,便脚步轻快, 笑意盈盈地跨了进来。
玄烨瞬间眼前一亮,她仿佛这冰冷孤寂的冬日里, 燃烧在天边艳丽的朝霞, 照亮着天地、燃烧着冰雪, 让人很难移开眼。
特别是那双平日里清冷干净的眼睛, 此时潋滟无比,昳丽如开得正艳的红腊梅。
“皇上,臣妾给您送温暖来了。”
玄烨:“……”
殿内没有其他人, 玉泠礼都没行, 提着食盒直接走过来,放在了御案上。
“臣妾亲自给您炖了银耳红枣枸杞糖水, 清凉又温补,给您降降燥、败败火。”
玄烨哼笑, “原来你知道朕会上火啊?”
玉泠瞄了眼被他揉成一团的报纸, 眨巴眨巴眼睛,顿时那眼中的昳丽换成了干净无辜。
“皇上,这真的不怪臣妾。”
玄烨:“那该怪谁?”
玉泠:“要怪就怪我那不懂事的孙贼~断章断的太不是地方了!”
玄烨:“…………”
玉泠诚恳地双手呈上糖水,“不过这应该是为了留悬念, 看在臣妾的面子上,皇上您就别降罪于他了好不好嘛?”
玄烨:“………………”
玄烨:“你看朕像傻子吗?”
玉泠:“皇上必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了!”
她不客气地挨着玄烨坐在龙椅上,还挤了挤他,“就看皇上愿不愿意装傻了?”
玄烨正要说什么,玉泠舀起一勺糖水,已经碰到他的唇,“皇上,臣妾伺候您用糖水。”
玄烨被她这一套连招,弄得好气又好笑,勺子都压在他唇上了,他在心中叹息一声,张嘴喝下了糖水。
玉泠顿时笑得眉眼都灵动了起来,“多谢皇上恩典。”
玄烨还想说什么,又是一勺子糖水递过来。
玉泠:“皇上,全天下您可是臣妾这辈子伺候着吃东西的第一人啊。不要辜负臣妾一片心意哦!”
玄烨微微挑眉,确实,就玉泠这性子,此时伺候他,当真成了罕见了。
他享受完玉泠的示好,就着她的手喝完一小碗糖水,才问:“故事的后续是什么?”
那话中话,在暗示玉泠如果结局不能如他的意,他还是要追究的。
玉泠:“皇上,臣妾就是知道您容易把自己代入进去,才来这一趟的。”
“但臣妾要说明的是,这话本就是话本,话本里的男主实在是比不上您一根手指头,您也不是他,臣妾也不是那么主,不要太当真了。”
“什么意思?”玄烨微微蹙眉,“话本里结局不好?”
“结局绝对是好的!”玉泠保证道。
只是,是当世普世意义的好,还是玉泠三观里的好,就不一定了。
“先让朕看看?”
玄烨话音刚落,外面却传来了有大臣求见的禀报。
玉泠趁机站起来,开始收东西,“提前看就没有惊喜了。还请皇上期待下一期连载哦。臣妾还有事,就先告退啦!”
玄烨被她这一哄,气也消了。特别是她说书中男主不如他一根手指头的时候,他便释怀了不少。
玉泠回到坤宁宫,就迎来了一位意外的客人,僖嫔。
之所以意外,是因为对方是红着眼眶来的。
已经了解了玉泠的性子,僖嫔没有拐弯抹角,见到她就拜:“娘娘,嫔妾听说,您时常让宫人讲讲自己的故事,如果有意思的,就会让人写成话本?”
玉泠笑道:“是的呀。”
她确实有在收集宫女太监们的故事,是一种消遣,也是积累素材和对这个朝代的见识。
若是有精彩的、戏剧冲突大的,她也会改编一下,写成话本。但目前来说,比较少。
而且,这些都只在宫里流传,不会以‘含章公子’的笔名传出去的,除了皇帝和沈珏,还没人知道‘含章公子’就是她呢。
玉泠亲昵地拉着僖嫔的手鼓励她:“怎么,你也有故事要讲给我听?”
僖嫔点点头,“只讲给娘娘一个人听好不好?”
玉泠会意,让宫人上了茶以后,就屏退了所有人,交泰殿里只剩下了她们二人。
僖嫔咬了咬唇,却忽然撩开自己的衣襟,玉泠眨眼睛便看到了玉白如雪的肌肤。
‘我去,这么刺激?色、色诱?’
系统:【……】
玉泠虽然吐槽了一句,但没有阻止,她又不是没见过比基尼小姐姐。
接着,僖嫔就指着腰际,一处略有些白的痕迹道:“这里,嫔妾曾因被阿玛摔打,划开过一道口子。”
玉泠愣了愣,眉心蹙起。
再接着,又见僖嫔撩起袖子,指着一处肤色亦不甚均匀处道:“这里,被嫔妾阿玛用烧开的水泼过。”
玉泠顿时从胃里,生出一股恶心之感,她倏然握住僖嫔的手,“你阿玛从小就经常往死里打你?”
僖嫔点点头又摇摇头,眼底是晦涩的痛苦,“嫔妾和家弟他都打,但打得更多的是嫔妾的额娘。”
玉泠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粗,又对系统道:‘家暴男不得好死!’
系统也义愤填膺:【对,浸他猪笼!凌迟他!!】
僖嫔这才开始讲述,“娘娘有所不知,嫔妾虽出身赫舍里氏,与先皇后一支血脉相近,但嫔妾家却算是没落的。”
僖嫔缓缓道来,原来她阿玛年轻时就是个混不吝的,犯了不少事又一事无成,家产也被他败光,连说亲都说不上好人家。
蹉跎到快三十岁‘高龄’,成了老光棍,僖嫔的玛法才给他娶了门第较低、且相貌平庸的二十三岁‘老姑娘’。
他抑郁不得志,又嫌弃发妻‘太老太丑’,婚后没多久就暴露了本性,时常一言不合就暴打发妻,就算她怀孕也没有手下留情。
因此,她额娘流过几个孩子,僖嫔和弟弟是运气好才生了下来的。
“自嫔妾记事起,阿玛他几乎日日都在打骂额娘,额娘日日以泪洗面,却只能默默忍受着。”
“嫔妾还记得很小的时候,额娘抱着嫔妾哭着说真想三尺白绫去了也罢,但想到她娶了,嫔妾和弟弟怕是活不下去,还是忍下来了。”
“她还曾说,等我和弟弟各自成家,她便不活了,那时嫔妾才四五岁,她以为嫔妾听不懂、不记得,但嫔妾记到了现在,嫔妾一直希望她能活。”
听到这里,玉泠都忍不住走到僖嫔旁边坐下,抱了抱她。
古代的女人真的惨,就算被家暴了,被打死了,也无处伸冤去。
之所以说嫁人就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便是因为她们没有选择,若嫁了这样不当人的渣男,除了死好像别无选择了。
僖嫔擦了擦不慎滚落的泪水,才继续讲述:
“去年,族中选女子入宫,嫔妾身上有伤,本无缘入宫,但就是那么巧,我那日日斗鸡走狗的阿玛,恰好认识一个会去疤的江湖术士。”
僖嫔摸了摸原本有伤的地方,苦笑道:“娘娘你知道吗?嫔妾身上这样的伤处还有好几处,去疤的时候,比受伤的时候还要痛苦许多。但嫔妾却不怕,因为嫔妾以为,自己若能进宫,额娘便能苦尽甘来了。”
“后来嫔妾去了疤,养好肌肤,又有脂粉遮掩,顺利进了宫。嫔妾的阿玛因此得了族中好处,谋了个好差事,春风得意也确实好了一段时间。”
“可很快他又原形毕露。他没有念着嫔妾的身份对额娘好一点,反而因有了好差事而变本加厉。日日饮酒作乐之后,便嚷着要打死额娘这‘丑妇’,娶个年轻漂亮的。”
“可恶!禽兽不如!!”玉泠还是没忍住骂出声,咬牙切齿。
僖嫔听她跟自己同仇敌忾,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娘娘果然最是人美心善。”
玉泠却反而瞪了她一眼道:“这种事为什么不早说?”
玉泠还记得,很早以前,她就觉得僖嫔有故事。
那时候,她总是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却又总在不经意的瞬间,在眸底闪过心事重重和晦涩的神色。
但是僖嫔没有说出来,她就没问。
僖嫔眼神黯然下来,“因为……很丢人。”
玉泠愣住,丢人?
她神色有些不解,但很快就想通了。
别说是古代人了,就算是她来的那个后世,也有很多被欺凌的人不敢发声。因为他们会觉得丢人,怕说出来反而会引来嘲笑。
她想起数月前,她改写卓文君结局的时候,僖嫔就巴巴地来求后半个故事的稿子,说要送回家给她额娘看。
或许那时候,她就是希望她额娘看了以后,能大彻大悟,远离渣男吧?
“那你今日为何又说出来,可是他又做了什么?”玉泠问。
玉泠气得不行了,想想就心梗那种。
“是的,”僖嫔的泪珠根本忍不住掉落,“之前赏雪宴,额娘拍了嫔妾的一支珠钗回家,被他斥骂败家,差点、差点将额娘打死了……”
“混蛋,本宫这就派兵把他抓起来吊打!”玉泠坐不住了,站起来就想叫人。
僖嫔却有些慌张地拉住她,“可是娘娘,清官难断家务事,而且若家丑闹出去,额娘也没法做人了……”
玉泠有气没处撒,瞪了她一眼问,“那你今日找我做甚?”
僖嫔眼巴巴望着她:“嫔妾不知如何是好,求娘娘指点迷津。”
玉泠:“…………”
玉泠吸气呼气,强自冷静后,才缓缓道:“你和你额娘,想过和离吗?”
作为现代人,玉泠第一个想到的当然是离婚,及时止损。
她本以为说出如此惊世骇俗的话,僖嫔会震惊,但她却是眼神一亮,“嫔妾想过的。”
但很快她神色又黯淡下来,“但额娘说,这会妨碍嫔妾和弟弟的婚事,弟弟如今才十一岁,额娘怕是宁愿‘病死’,也不愿和离的。”
玉泠:“这有何难?你弟弟的婚事往后有皇上赐婚,而你已经是一宫主位,谁敢说你们闲话?”
僖嫔眼底燃起希望,“皇上,真的会管嫔妾家事吗?”
她入宫快一年了,一直就如透明人般。说得好听点是因为年纪小不宜侍寝,事实上,皇上从未将目光在她身上停留过……
玉泠却对玄烨很自信:“放心吧,皇上是个脾气很好、很宽容、对女子很尊重的人,知道你家之事,必定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玉泠是真心这样想的,毕竟她故意惹毛康熙帝很多次,他一向对她都很包容的。
说到这里,玉泠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但凡僖嫔能早点说出来,她额娘这次也不必吃这么多苦了!
要对付那个人渣,法子多的是。按玉泠的想法,当然是直接将人打个半死,再丢入大牢终身监禁最爽快。
但处在这个朝代,如此简单粗暴,对僖嫔和她额娘来说,却有诸多弊端。
她额娘的前半生已经很惨了,若想后半生过得好,就得把这事儿面上办得漂漂亮亮的,让她在这朝代也能体面地活着。
玉泠沉吟许久,心知形势所限,此事无论如何不能由女方主动出面。
玉泠太久没说话,僖嫔有些不安,她试探着道:“娘娘,嫔妾知道他未娶我额娘时,把家产输了个精光。”
玉泠冷笑一声,“哦,我就知道这种人渣不会清清白白的,这不就更好办了吗?”
赌十两银子都能幽禁十年,何况输光家产呢?
但光是关起来真是太便宜他了!
玉泠问了僖嫔两个问题,第一个:“你阿玛最在意什么?”
僖嫔顿了下,“他最爱面子,我们若让他觉得丢脸、没面子的话,他立即暴起打人,家里的事一点儿也不让往外说……”
第二个问题:“他最怕什么?”
僖嫔没忍住冷笑了一声:“他欺软怕硬,比他位高的都怕。”
“这就好办了。”玉泠想到法子,俯在僖嫔耳边说了自己的计划。
僖嫔越听,眼神越亮。
“娘娘,还是您格局大,是嫔妾太狭隘了。”
玉泠心疼地摸摸她的头,“你只是还小,而且在那种人渣手底下长大,你已经做得很棒了。”
玉泠抱了抱她,从前她觉得僖嫔假天真,对她还特意疏离。
如今才知道她经历了这许多,装天真也只是她的保护色,这么看,不满十四岁的它,反而坚强得有点可爱了。
她安抚了僖嫔,又重新派御医给她额娘诊治,最后,还让魏紫姑姑亲自去了一趟她家里,送赏梅宴的请柬,顺便敲打敲打她家中之人。
安排好这些,玉泠今日第二次主动去懋勤殿求见。
玄烨有些意外,此时殿中有大臣在,但听说玉泠是有急事,他便先将让众大臣告退了。
玉泠进得殿内,玄烨便率先问:“发生了何事。”
“唉……”玉泠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寻了个位置坐下,还让梁九功给她上茶,可把玄烨给急得有些焦躁了。
“到底怎么了?”
玉泠又叹息一声,“皇上听臣妾讲个故事吧。”
玄烨挑挑眉,倒是微松口气,以为是她新写的话本没灵感了。
这也算急事?
玄烨头疼地揉揉脑袋,听她讲了一个早年失父的女子,为了帮母亲养大弟妹,耽误了亲事,后来不得不将就嫁给一个老光棍的故事。
听到这里玄烨就觉得不对劲了,这不是玉泠会写的话本故事,她写的都是或漂亮、或有才华的女子,骄傲、肆意、有主见。
而不是这种……各方面平平无奇,人生还处处无奈将就,仿佛一出生就注定苦命的女子。
接着她又讲到那男人如何禽兽不如、虐待妻儿,那女子如何绝望无助、一心寻死又为了子女不敢死……
玄烨听了都狠狠地皱了眉,他忍不住打断问:“这不是你写的新话本?”
玉泠却道:“这是啊。”
玄烨:“这不像你能写出来的。”
玉泠:“臣妾也想要试试别的风格嘛,比如《假清官》那种。”
玄烨挑挑眉,“哦。”
如果是用那个笔名来发表的,倒解释得通了。
“后来如何?”玄烨问。
玉泠:“后来啊,他们的女儿嫁了高门大户,男子随着鸡犬升天后,没有善待妻儿,反倒变本加厉……”
玉泠一直讲到‘母亲探望女儿后回到家,因为给了女儿一些体己钱,被差点打死’时,停了下来,一脸苦恼。
“皇上您说,臣妾要如何处置此种渣男呢?”
玄烨想到她以往的风格,笑着猜测道:“难不成是他们女儿雇人套麻袋将男子打个半死,再雇人揭发他赌博之罪 ,将之下狱受尽酷刑再斩首?”
玉泠忍不住给他鼓掌,“皇上说得真好!臣妾就这么写啦。”
玄烨:“……真的?”
玉泠:“真的,不过臣妾觉得还不够狠。”
玄烨:“……?”
这还不够??
玉泠:“这个人呢,没出息,只敢在家里逞凶,却又特别死要面子,不准妻儿将家中之事外道。臣妾偏要他的丑恶嘴脸天下皆知!”
玄烨拧眉道:“若叫天下皆知,他之妻女往后如何自处?”
玉泠:“这就要说到,这女子有个好女婿了!”
“嗯哼?”玄烨一脸感兴趣的样子,洗耳恭听。
玉泠:“这女婿是十分明理、刚正不阿、嫉恶如仇、且有几分侠义之风的好男人!”
玄烨:“……”
听她夸别的男子,挺不顺耳的。
“这女婿发现夫人偷哭后,温柔体贴地问明了缘由,此后便想出一个妙计!”
玄烨见她卖关子,笑着配合,“愿闻其详。”
玉泠:“女婿找到男子族长,将其罪行一一告知,并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说服族长大义灭亲,将此人恶行公诸于众,并将之从族谱除名!”
那人渣不是爱面子嘛,她就要他颜面扫地,死了变成孤魂野鬼,也要被戳脊梁骨 !
玄烨疑惑,“那他妻儿不也……”
“不,族长只惩戒恶人,无辜的儿子及其母亲仍在族谱上,受族人庇护。”玉泠斩钉截铁道。
“然后呢?”
“后来,皇上听闻此事,亦怒斥此人道德败坏、枉生为人,命衙门将其逮捕归案,数罪并罚判了斩首之刑,还将其游街示众,受万人唾骂、扔臭鸡蛋烂菜叶,以儆效尤。”
玄烨:“…………”
这里面还有皇上的戏份呢?
玉泠讲到这里,就问玄烨:“皇上以为,那女儿和族长大义灭亲,家风清正,当不当赏?”
玄烨:“赏?”
玉泠:“好的!皇上说赏就赏,赐了这一族‘家风清正’的御笔亲书匾额,一时间传为美谈。民间因此纷纷效仿此清正之风,好生约束族中子弟,不得苛待妻儿。”
“而她家女儿女婿也因大义灭亲,救岳母于火坑,而受百姓称颂。”
玄烨:“…………”
安排得还挺好。
玉泠讲到这里,开心得直晃双腿,宛如稚儿,玄烨都看得出她很开心了。
“这就是你说的急事?朕还让大臣们退下了。”玄烨眯了眯眼,似乎在估量着要不要治她的罪。
玉泠:“皇上别急,臣妾说这是急事,自然是有理有据的。”
“说来听听?”
玉泠叹息道:“臣妾听闻,前几日赏雪宴后,赫舍里夫人回到家中,便被其夫差点打死。”
玄烨被玉泠这神来之笔,给弄得愣了一下,“啊?哪个赫舍……”
说着,陡然反应过来,那日来参加宫宴的赫舍里夫人,不就是僖嫔的额娘?!
“这么说,这个故事不是话本,而是僖嫔娘家之事?”玄烨猜到这里,脸色阴沉。
玉泠默默点头。
玄烨气得拍案,“岂有此理,赉山竟敢?!”
玉泠之前已经狠狠气过了,此时皇帝跟她一起生气一起谴责那人渣,她倒是平和了很多。
“皇上,您金口玉言,这就将赫舍里氏的族长索额图唤来吧。”
玄烨又怔了下,才在她弯弯绕绕的套路里回过味来,“……”
僖嫔是女儿,自己是女婿,索额图就是族长了,自己让索额图大义灭亲,他不可能不从的。
不对……
玄烨又有些回过味来,他未必是‘女婿’,他是那个皇帝。
而被玉泠花式夸了一通的‘女婿’,为何越想越像……玉泠自己?
玄烨:“???!”
作者有话说:
抱歉,因为想把这段写完,所以拖到现在。停在中间真的太憋屈啦。
第73章
“你先给朕解释一下, 方才你夸的‘女婿’是谁?”
玉泠惊讶地微张小嘴,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左右转了转,“还能是谁呀, 不就是皇上吗?”
“你最好是。”玄烨冷哼一声。
玉泠假装没听懂, 娇声娇气地催他:“皇上快传索相过来吧。”
玄烨沉吟了下, “你先回去吧,朕会与索额图商议此事的。”
玉泠见他应下,神采更加飞扬起来,彩虹屁不要钱地往外输出。
“皇上英明睿智、耳聪目明、虚怀若谷、体察民苦、爱恤女子, 虽尧舜禹,亦不能比!”
玄烨听得嘴角忍不住上扬:“……过了、过了……”
玉泠上前, 用小拳拳给他捶肩膀, “哪里过了?臣妾还有好多真心的赞美之辞没说呢。”
玄烨:“……大可不必。”
她是真心的还是拍马屁的, 实在是太好分辨了。他虽然听着心情也不错, 但也不会沉迷在虚假的赞美里。
“皇上,您看这都要过年了。”玉泠热情地又是捶肩,又是倒茶, 一副又有求于他的模样。
玄烨老神在在:“所以呢?”
玉泠:“臣妾听说, 一般年底都有仁政恩泽天下的。”
“是会免去受天灾之地的税赋,或赦免某些罪人, 或开恩科,”玄烨还是不解, “问这个做甚?”
玉泠:“那是皇上对天下人的恩泽, 皇后是不是也得表示表示?”
玄烨这才明白她的意思,这事儿倒不算稀罕,有时他要施恩天下,也会说是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的恩泽, 皇后自然也可以施恩,但……
素来皇帝都只是用了长辈和皇后的名头罢了,不是真由着她们的意思来。
可他很好奇,玉泠想要给天下施什么恩泽?
“说说看?”
玉泠:“皇上恩及天下万民,臣妾身为女子,恩及男子不合适,恩泽天下女子却是皇后本分。在其位,谋其事,理所应当。皇上,您说是不是?”
玄烨:“……说重点,你想如何恩泽天下女子?”
玉泠掰起手指头,“臣妾想的可多了,第一件便事关僖嫔额娘,皇上可想过,倘若僖嫔不曾撞大运高嫁,她们母子三人命运如何?”
“女子一旦嫁人,这一生是喜是悲,皆系于一人身上。倘若那男子禽兽不如,她便只能认命,活在那人间炼狱。”
玉泠说到这里,问玄烨:“皇上不觉得很残忍吗?”
玄烨:“自古以来……”
玉泠轻轻拍了他肩膀一下,打断道:“皇上,您可是开拓创新的明君,古人愚昧迂腐的东西,就丢掉它,往前看吧。”
玄烨:“……你待如何?”
玉泠:“臣妾是想着,倘若有婚姻相关的律法保护女人和孩子,她们便有了退路和指望,若虐待妻儿会下狱,渣男们也不敢再随意欺侮妻子了。”
玄烨听得心惊,他几乎可以想见,若真颁此律法,男子从此不能随意掌控家中女子的生死荣辱……
“不行。”玄烨肃色道,“如此,天下必乱!”
他倒不是不同情女子,而是考虑到大局。
大清本就在汉人心中名不正言不顺,再如此挑衅天下男子权利,无异于自找死路。
玉泠当然也明白这点,“皇上,臣妾的意思也不是一蹴而就,咱们一点点改变,一点点渗透。”
玄烨拧眉,没有全然否定。
“比如此次便借索相和僖嫔大义灭亲、正家风之事,皇上您大加赞赏,顺便颁布男子、婆家不得虐待女人孩童之律法。”
玄烨拧眉思索,“……京城也就罢了,别处不知赫舍里氏家事,如何能领悟朕之仁政?”
“这还不简单?”玉泠无语地看着他,“皇上就不会在颁布律法的同时,将此事也公诸天下吗?这可是宣扬皇上您圣名的大好时机啊!”
唉,古代人真是太不会打广告、做营销了。
但是没关系,现在有沈珏了。
“皇上,您肯定不好意思夸自己了,不过《京城杂报》如今在大清影响力也不小了,臣妾让唐保住找个能说会写的,给您歌功颂德,定叫天下人顶礼膜拜!”
玄烨:“…………”
说得他还真是有点心动呢,但是他没这么厚的脸皮。
他提醒她别太张扬,玉泠便道:“放心,肯定不会那么简单粗暴的,唐保住的套路,那是‘刚出窑的瓦盆’,一套一套的。”
玄烨:“……写完先给朕过目。”
玉泠惊喜:“皇上您这是答应了,臣妾替天下女子谢皇上隆恩!”
玄烨好笑,又逗她,“天下女子合该谢皇后才是,让唐保住也给你好好写?”
玉泠却摆手道:“不不不,此事臣妾出面,便真成了挑衅天下男子了。”
她更喜欢闷声干大事,深藏功与名。
玄烨深以为然,又问:“你方才说了第一条,第二条是什么?”
玉泠:“第二件事很好办,臣妾想允天下女子可自愿立女户。”
女户不是稀罕事,家中因意外无男丁的,便成了女户,不用服徭役杂差。所以玉泠为何要说‘自愿立女户’?
玉泠:“如招婿后,分家便可立女户;丧夫、和离、或嫁不出去的,都可立女户。离了女户,便可保护她们的财产和子女,不至于被贼人谋夺家产,骨肉分离。”
玄烨嘴角微抽,“这叫好办?”
玉泠噗嗤噗嗤眨眼,“比上一件,还有臣妾其他设想都好办多了吧。”
玄烨头疼:“……你还有其他的?”
玉泠当然有、有很多,她想着反正过两个月就死了,死前能给古代女子谋多少福利就多少吧,也算功德一件了不是?
不过看玄烨脸色,她不好意思说了,“暂且就这两件事了,皇上不是那等子渣男,一定会答应臣妾的是不是?”
玄烨:“……你架着朕没用。”
话落,他忽然感到唇角处一暖,玉泠亲了他。
玄烨:“?!”
“这样有用吗?”玉泠趴在他肩头,歪头笑盈盈地望着他,眼底的狡黠毫不掩饰,却无损她灼若芙蕖的美。
玄烨愣愣地看着她的眼睛,又看向那娇艳如早春桃花的唇,“有……一点。”
他开口,才发觉自己声音都有点哑了。
玉泠怔了怔,面上也染上红晕,眼神开始飘忽,臭男人,得陇望蜀了。
她走神了一小会儿,才下定决定般,扶着玄烨的肩膀,转头亲在他唇上。
玄烨明明不是毛头小子了,此时却心跳如擂鼓,浑身都僵着没有动。
本以为是蜻蜓点水的一个亲吻,玉泠却在贴上来后,辗转吮吻。
玄烨愣住,原来亲人,还能这样亲?
下一秒,他瞪大眼睛,瞳孔都震了震,手下意识握住面前人的腰肢。
她、她她她竟然……舔他!!!
玉泠前世也没接过吻,这也算是她第一次正正经经地接吻。
吻上去后,虽然也心跳加速、也紧张、也害羞,但秉着‘死前体验一把’的心态,又发觉玄烨嘴唇好软,便没忍住探索了一下接吻的技巧。
最后,她还伸出舌尖,想要尝试‘法式热吻’,不过,在舔到对方唇缝时,她感觉到了玄烨的惊吓,连忙退开。
啧,这个工具人有点不禁吓啊。
不是孩子都生了一堆了,没接过吻?还是说古代人太保守,圆房的时候就不接吻??那不尴尬吗???
玉泠朝着呆愣住的男人眨眼放电,“皇上,这回有用了吧?”
玄烨:“………………”
玄烨:“你……这、这里是懋勤殿,堂堂皇后,成何体统!”
难得看他这么窘迫还害羞的样子,玉泠没忍住逗他,“哦,皇上是说,在寝殿就可以这样?”
闻言,玄烨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看着她无言。
玉泠见状不敢再逗人,起身退开。
“皇上,方才之事臣妾就当你答应了,臣妾这就回去将具体的律法写下来,供皇上参考!”
说着,她福了福,便一副‘娇羞’的样子落荒而逃了。
玄烨怔怔地看着她离开,手指不自觉抚上了唇,半晌,无奈苦笑出声。
“来人,传索额图。”
……
玉泠所托玄烨之事,执行起来没有那么简单。
回到坤宁宫,已到了午膳时间,她传了膳,一边吃,一边听系统转播懋勤殿那边的情况。
玉泠预料不到的是,索额图竟然极力反对‘家丑外扬’,就算是皇上公开赞赏,赐匾额也不动摇。
更别说还要借由此事,新增律法,挑战天下所有一家之主的权威了。
玉泠没跟大臣们接触过,接触得最多的是康熙帝。此时此刻,她才意识到,康熙帝是多么开明宽容、谦虚纳谏的明君。
她那些惊世骇俗的见识、论调,在他那里都被包容了,她妄想改变这个吃人的世界,她的理想主义,他从来没有嘲笑。
可是,他接受了她的意见后,要面对的却是
他简简单单对皇后的承诺,却必须自己去对抗那些老奸巨猾、食古不化的大臣们,对抗整个腐朽的、封建的陈规陋习。
‘好像有点太为难小玄子了。’玉泠放下筷子。
【那……宿主再对他好点儿?】它还是第一次见宿主没胃口了。
‘不,这是增加他这个千古明君的成长经历。’
说着,玉泠又拿起筷子,继续干饭。
系统:【……】
她就不可能没胃口!
懋勤殿那边,索额图愿意请家法,以赌博将其送官,却不愿意族谱除名,以及将其虐打妻儿之事公诸于世。
“皇上,那赉山毕竟是僖嫔娘娘的阿玛,将此事公诸于世,令赫舍里一族蒙羞是小事,令皇室蒙羞是大事啊!皇上,您也会为天下人说道的。”
索额图一副大义凛然,完全为了康熙帝着想的样子。
无论玄烨软硬兼施,他都伏跪在地,求皇上收回成命。
就在这时,梁九功来禀,“皇上,皇后娘娘命人送来了几道膳食,您该用午膳了。”
玄烨跟索额图耗了半个时辰,气都气饱了,听到是玉泠命人送了菜来,他心情才和缓了些。
索额图趁机道:“此事还请皇上三思!皇上既要用膳,臣便告退了。”
玄烨冷笑一声,“行,你去吧。”
索额图大松了口气,却在下一刻听到皇上说:“既然索相无法为朕分忧……梁九功,传明珠前来,朕用好膳要见他。”
索额图刚起来的膝盖,扑通又跪了下去。
“皇上,此举不妥啊!此事乃臣之家丑,不宜为外人道……”
玄烨拿他的话堵他,“你方才说,此事也是皇室家丑,朕的家丑,自然就是天下大事,明相定然愿意为朕分忧。”
说着,他已经甩袖走去了用膳的偏殿,不再理会索额图。
索额图不敢追上去,见梁九功已经去找明珠了,顿时头痛不已。他人也不走了,找了一处椅子坐下,闭着眼开始权衡利弊。
不行,既然皇上执意于此,这件事他阻止不了,也不能叫明珠踩着他讨好皇上!
索额图不愧是多年的御前红人,很快就理清了思绪,快得明珠都还没从南书房赶过来。
“皇上,方才是臣糊涂了!”索额图跪在偏殿门口,“臣愿为皇上分忧!”
许久,久到索额图背上都在冬日里出了一层薄汗,殿内才传来淡淡一声,“那便让明珠先回去吧。”
“臣谢皇上宽宥。”
索额图无奈苦笑,明知君王在拿明珠制衡他,他却毫无办法,只能被拿捏。
只是这件事真的很费力不讨好,他即将要面对的阻挠和攻讦,还有很多、很多……
玉泠听系统‘转播’到这里,便没再理会了,她还有许多事要做呢。
这日她甚至没有午睡,躺在榻上便利用系统编写起新的话本。
写完后她立刻发给沈珏,让他帮忙校对,并分成上下两册刊印。
本来她更想在报纸上连载的,但报纸今日刚出,下一期还要等四天。
接着,她又开始参照后世的婚姻法,撰写适用大清的律法。
而索额图那边和玄烨密聊之后,回到家中,开始暗中收集证据。
当晚,皇上驾临咸福宫端嫔处。
虽未留宿,却仍然引起后宫诸妃嫔一番波澜不表……
第二日,笔名‘左都御史’写的新话本《渣男现形记》,便发售了上册。
由于上次左都御史写的话本《假清官伏诛记》出来以后,引起了权贵们发疯一样的抢购垄断,新话本一在报摊出现,立刻就被抢购一空了,百姓好似生怕又买不到一样。
而且,最让百姓们兴奋的,其实是这些话本的真实性。
京城早就在风传,话本里的假清官,就是前阵子胆敢弹劾皇后,却被查出贪赃枉法的副左都御史金俊!
传闻金俊差点就坐上广东巡抚之位,书中藩王正是尚之信。
更加劲爆的是,昨日报纸等了一则新闻:尚之信前几日被看到话本后,为百姓行侠仗义的江湖义士暗杀了!
这话本还能有此神效?
一时间,京城百姓四处求购《假清官》,甚至围堵书局,让他们再加印。
但昨日的书局却没有把握这赚钱的大好机会,而是说要赶着印制笔者‘左都御史’的新话本。
求购无门的百姓们,都对新话本好奇起来,不知不觉的,他们的议论也帮新话本带了热度。
《渣男现形记》几乎是被抢购一空,接着就出现在各大茶楼茶馆,成了书生们、百姓们热议的话题。
“上次那话本就揭露了贪官,这回上面写的恶人又是谁?有人打听到了吗?”
“嗐,这可不好猜,京城的大家族多了去……没想到啊没想到,高门大户里竟也有此等禽兽不如之人。”
“笔者称这种人为‘渣男’、‘败类’,用词甚妙啊哈哈哈哈!”
“你们猜这渣男,会不会过阵子也跟那贪官一样伏法?”
“这可不一定,《假清官》里面那个首辅,不是也没被找出来吗?”
……
因为有了热度,在新话本竟卖得比上一本还要快还要多。
而且它只出了上册,只讲到了高门的女婿发现了渣男的真面目后,决定帮助发妻。
这悬念留的,让百姓皆是抓心挠肝的。
而京城的各大家族,猝不及防得知这样一个话本,却是另一副光景了。
金俊的教训令他们人人自危,一家家的,都赶紧地召开族中集议,纷纷清查自家有无此等败类,也好早作打算。
看到话本的索额图头都大了,当然他也开始庆幸,好在昨日他答应了,不然这话本一出,他不干也得干,还要得罪皇上。
这‘左都御史’也不知道是谁,竟如此胆大妄为,偏皇上还替他遮掩身份,免他罪责。
为了他,皇上甚至在大朝会上言明,大清从此以后,不准再出现‘文字狱’。
索额图拿到话本后,心知这件事拖不得了,与其等着下册出来,被人认为是不得已而为之,不如照皇上所说,先处置了赉山,好博一个美名。
……
玉泠在宫中随意看了下沈珏和法喀那边的监控,发现两人皆是走到哪里都被一群人堵住,问他们书中渣男原型是谁?
法喀完全是一脸懵的状态,什么话本?什么渣男?他也是第一次听说啊。
沈珏就圆滑多了,他叹息、摇头、扼腕,“此等败类,人人得而诛之!至于原型……我不敢说啊。”
他表现得一副我知道但我不敢说的样子,顿时又引起众说纷纭。
连钮钴禄家的人都不敢说,不会就是那几大家族里的吧?
众人又追问,渣男该不会仗着这么高门第,最后什么事也没有吧?
沈珏又道:“大家放心,书中的女婿地位甚高。”
地位甚高?高过几大家族??难不成还能是皇亲国戚?!总不能是皇上吧……
这范围一缩小,索额图压力更大了……
玉泠看着沈珏的表演,噗嗤直乐,还得是她哥。
这日,她将话本给了僖嫔。
僖嫔看着看着就泪如雨下,这伤疤,终究是血淋淋地撕开,摊在世人眼前了。
皇后娘娘昨日给她出招时就问过她,怕不怕此后受人非议?
她怕的,但她更怕额娘没了活路。
她向往娘娘给她描绘的,那个光明灿烂的、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未来!
玉泠安慰了人一通,随即便派了魏紫姑姑出宫去僖嫔娘家,将此后的安排,再知会僖嫔额娘一声,免得她吓到。
转头,她就给沈珏发了一条消息。
沈珏很快回复,‘套麻袋打一顿别打死?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赉山整日斗鸡走狗,话本也没看到,不明不白地就被套了麻袋打了个半死,肋骨断了三根,腿也折了。
好不容易叫人抬回家,还没叫大夫呢,便叫族中的青壮给绑了关进了柴房……
傍晚时,魏紫姑姑回宫,回禀了赉山已被索相关起来了,也没有看到话本之事。
玉泠都没想到索相出手这么快、这么果断。
索额图做事比玉泠预想的还要快——隔日,他就在懋勤殿回禀说,一切已安排妥当了。
当日午时,索额图在家族祠堂开审赉山,赉山心知大难临头,自然抵死不认,但很快,便有家仆出来做证,道出此人多年恶行。
赉山还是不认,并求其父母将他那卧床不起的发妻抓来,为他做证。
可连他父母也被索额图抓了起来,责怪他们教子无方,纵子行凶,亦是有罪!
与此同时,宫里的僖嫔上折子告发其父恶行,求皇上为其母做主。
皇帝雷霆震怒,当即派出一队御前侍卫,到赫舍里家将赉山抓进宫中问罪。
索额图和几位族中元老,带着族谱就跟着进宫了。
“皇后可要看朕审那赉山?”玄烨问。
玉泠嫌弃地撇撇嘴,“不要,那等渣男,看一眼就脏了本宫的眼睛,劳烦皇上了。”
说着,她还带走了僖嫔,不让僖嫔看那渣男,听他狡辩的污言秽语。
玄烨:“……”
朕看了就不脏眼睛了?
由于僖嫔大义灭亲之举,此后种种处置,便都如玉泠所谋划一般,顺利进行了下去。
赉山被家族除名后,便被皇帝判了终身监禁,让大理寺收监了。
玄烨本来还想让侍卫赏他五十大板,但对方已经被打废了,再打就没法游街示众了。
是的,虽然没有判斩首,但玄烨还是按玉泠所想,安排了游街示众。
时间,就选在《渣男现形记》话本下册出版的第二天。
在那之前,却还有一个难题摆在玄烨面前。
那就是隔日的朝会上,对于赉山之事的处置,以及即将颁布的新律法,将会引来的朝臣们的各种反对和进谏……
作者有话说:
我一写就停不下来,想写完这一段再发……所以又耽误了时间。抱歉!不想停在这里的,但要出门了。爱你们哟~
第74章
这日玉泠睡到自然醒, 睁开眼,系统就告诉她,已经辰时末了, 朝会刚刚才结束。
玉泠一怔, ‘反对的大臣很多吗?’
【何止是多, 那是相当的多!今日来朝会的七八十人,也就五六个人愿意站在索额图这边吧。】
‘明珠呢?’
【他直接找借口避嫌了。】
‘那小玄子岂不是很头疼?’她意识到自己给对方出了个很大很大的难题。
【是的,最后他毫不退让,强硬下旨的。估计之后还会有很多劝谏的折子。】
系统没有告诉玉泠的是, 有许多大臣的退让,是因为索额图搬出了先皇后。
毕竟那是康熙的白月光, 怕说出来玉泠不高兴。
玉泠若有所思。
准备传早膳时, 她问系统:‘小玄子吃早餐没?’
系统:【还没呢, 还在跟索额图说话。】
于是玉泠决定, 带上自己的早膳,去陪康熙帝吃早餐。
玉泠求见的时候,索额图便顺势告退了, 他得了皇上旨意, 还要悄悄去找唐保住,帮他引导一下民声。
走到门口遇到皇后, 索额图恭敬行礼,神色如常。
从始至终, 他并不知道此事其实是皇后主导的, 还以为是僖嫔求了皇上。
他心中其实还为此暗喜过,皇上竟然肯为了僖嫔,无视满朝反对之声,也要为她和她额娘做主, 甚至不惜惹来民间非议,说明皇上很看重僖嫔啊!
僖嫔如今是年纪小不能承宠,一旦她长成,那不是盛宠非常?!
玉泠不知道索额图脑补过多,倒是对这个大冤种有那么一点点心虚,便难得对他和气道:
“索相辛苦了。”
索额图受宠若惊,惶恐道:“臣、臣不辛苦!”
玉泠对他颔首后,率先跨入殿内。
索额图愣了愣,偷偷回头看她的背影。
这位皇后,倒是比先皇后更有派头,可怜先皇后芳龄早逝,福果都叫后来者摘了。
说实话,当初选出这位钮钴禄家的皇后,他虽然从中卖了最大一份力,却……没盼着她如此好的。
近来风闻皇上对她极为上心,她最好不要生出新的嫡皇子来,否则……
索额图一瞬间想了很多,很快就回神离宫了。
“皇上,臣妾来陪您用早膳啦!”
玉泠声音如玉珠叮当,语气总是那般轻快,加上那养眼至极的绝美容颜,叫人看见她,便不自觉弯唇浅笑。
玄烨见了她,便如春风拂面,方才的阴郁情绪顿时一扫而空。
看到她的笑颜,便觉得在前朝的辛苦都值了,他能为她抵挡风霜刀剑,让她无忧无虑的,心中成就感油然而生。
两人一起轻松地用了早膳,玉泠还邀他御花园赏梅。
玄烨应了。
前朝经历了多少的艰辛,康熙帝没有对玉泠说,玉泠便也没问。
用了早膳后,梁九功便很有眼色地,拿来了一件和玉泠今日的藤紫白狐大氅颜色相衬的帝王紫貂皮大氅来。
玉泠挑眉看了他一眼,好家伙,情侣装出来了。
接着到了殿外,梁九功早已让人备好一驾足以帝后二人同坐的步辇。
玉泠却拉住玄烨的袖子道:“皇上近来整日坐着处理政务,不如步行松松筋骨?”
“嗯,走走也好。”玄烨挥手让人收了步辇,率先迈开步子走在前头。
玉泠诶了一声,“你等等我啊!”
她喊得理所当然,竟是要与天子并肩而行。
梁九功微惊,即便是皇后,也应至少落后天子半步伴驾的。
可皇上似乎并未在意,他停下脚步顿了顿,朝皇后伸出了手。
皇后完全不知矜持温婉为何物,毫不忸怩就牵住了皇上的手。
一众宫人侍卫皆惊,忙一个个低下头去。
这时头顶还传来皇后的吩咐,“你们都离远一点,本宫和皇上要说些悄悄话。”
众人:“……奴才遵旨。”
玄烨好笑:“你要说什么悄悄话?”
玉泠朝他眨眨眼,“也没什么,就是臣妾约会时被这么多人看着,害羞。”
玄烨微挑眉,“约会?”
两人便徒步从乾清宫穿过坤宁宫,由坤宁门入了御花园。
玉泠见别人都离得远,才小声神秘兮兮对玄烨道:“皇上知道西洋人是如何谈恋爱的吗?”
“何为谈恋爱?”
“就是男女双方,以成亲为前提,自主、自愿、自由地建立亲密关系,在成亲前彼此倾慕、互相了解,而二人相约外出的亲密活动,就是约会……”
玄烨微微蹙眉:“成亲前?只二人??”
成亲前男女私会,岂非道德败坏、被人耻笑?更有甚者,女子名声有污,再嫁不出去。
“对呀,”玉泠知道他在想什么,“西洋人自古以来风俗如此罢了,皇上,重点不是这个。”
其实玉泠也不知道西方人是不是自古流程如此,那不重要,她要说的是别的。
“重点是?”玄烨问。
“重点是臣妾现在就想跟皇上玩玩谈恋爱。”
玄烨哽住,“玩?”
玉泠一惊,连忙补救:“是试试,不是玩,口误、口误!”
嗨呀,一不小心把真实想法说出来了呢。
玄烨眉心还是锁着,“你想怎么试?”
玉泠摇了摇两人相牵的手,“谈恋爱第一步,约会,牵手。”
玄烨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她不提还好,一提,那只柔弱无骨、温暖滑腻的小手便存在感十足,让他心跳都快了几分。
两人继续往梅林走去,玄烨牵手的动作有几分僵硬,干巴巴问:“第二步是什么?”
玉泠想了想,“应该是拥抱。”
玄烨脚下一滑,好险稳住了。
但也因为这突然的变故,玉泠被他拉着手一带,便扑到了他怀里。
玉泠明知道是意外,却故意调侃他道:“皇上这么迫不及待就要抱臣妾了吗?”
玄烨:“……”
他被逗得红了耳根,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胡诌什么,是朕踩到了雪水。”
“哦……”玉泠一脸失望。
玄烨:“……大庭广众拥抱,成何体统?”
玉泠:“皇上您看前面的千秋亭,里面没有人,关上门谁也看不见。”
玄烨:“?!!!”
他这回是连脖子都红了,“……胡闹!”
玉泠嘟嘟嘴,“好了,臣妾开玩笑的。”
玄烨有些恼羞成怒的意思,拉着她快速走到梅树下。
玉泠此刻逗人逗得正开心,无心赏梅:“皇上你还没问第三步是什么呢。”
玄烨一字一顿,“朕不问!”
第二步都那般惊世骇俗了,第三步还了得?
他想叫玉泠不要学西洋人那般不知廉耻,但很快又想到他们如今是夫妻,好像有亲密之举都天经地义,又住了嘴。
谁知玉泠见别人都离得远,点了点下巴,天真无邪道:“我想想啊,这第三步,是……亲嘴儿。”
“咳咳咳……”玄烨被北风呛住,手下意识去捂她的嘴,“别说了!”
玉泠笑得眉眼弯弯,眸中调皮的笑意宛如璀璨的星子,引得人想靠近去瞧。
玄烨鬼使神差地俯身……
“咔嚓——”
一旁忽然传来树枝折断的声音。
玄烨和玉泠一惊,双双退开。
一回头,惠嫔和荣嫔双双下跪,“咳…嫔妾给皇上、皇后娘娘请安。”
玄烨:“……”
玉泠:“……”
“起来吧,”玄烨一脸郁闷,“你们……也来赏梅?”
惠嫔淡定道,“回皇上,嫔妾二人正是为了几日后的赏梅宴,提前过来看看这些梅树。”
荣嫔则酸溜溜道:“皇上,嫔妾方才未听见禁鞭之声,不知皇上御驾在此,还请皇上恕罪。”
她们还真不知道,帝后私底下竟是这样相处的?
没想到皇后在皇上面前也如此跳脱不稳重,皇上就不觉得,她这样有失皇后身份吗?
“无妨。”玄烨干巴巴道,“你二人既有正事,朕和皇后便去别处走走。”
惠嫔&荣嫔:“……”
去别处再亲嘴儿么?
玄烨抬步正要离去,荣嫔忽然道:“其实嫔妾们已是忙完了,就随皇上一道儿走走吧。”
玄烨:“…………”
玉泠:“?”
惠嫔:“???”
惠嫔暗中拉了荣嫔一下,但对方使起小性子来了,按回了她的手。
“皇上,嫔妾已快一年未曾有机会伴驾,只是想多看看您,您便允了吧。”
玄烨怔了下,心中生出些许愧疚,便点了点头。
不料他话未出口,玉泠便道:“刚好,臣妾和惠嫔有事相商,先行告退了。”
玄烨:“………………”
他听出来了,玉泠不高兴了。
他毕竟是皇帝,也不是薄情寡义之人,和荣嫔有十几年的情分在……但他不用解释,就能想见玉泠才不管他这么多,大概还会在心里骂他‘渣男’。
想起那个才连载了一半的公主话本,他头皮有些发麻。
玉泠管他怎么想,说完就带着惠嫔告退了,脚步跺得气鼓鼓的。
耳边居然还传来系统【宫斗积分—100】的播报声,和主系统不允许不战而败的提示。
玉泠:“……”
本来其实不气的,只是没了兴致,这下被系统气到了。
玉泠一生气,自然得有人来承受这怒火。
‘哥,帮我花钱雇五百个人给那个家暴男扔烂菜叶和臭鸡蛋,骂死他!’
沈珏:‘……好的。’
沈珏:‘谁惹我们小祖宗不高兴了?’
玉泠:‘渣男!’
……
翌日,京城内外城都开始悄悄风传,僖嫔阿玛正是话本中‘渣男’的传言。
还有消息灵通的,已经打听到僖嫔大义灭亲告发亲生阿玛恶行,索相为正家风,亲自押渣男上金銮殿受审之事了……
消息传到下午,‘渣男’被逐出家族,并获罪收监、终身幽禁的消息也开始流传。
这可是大人物家的家族密辛啊!
而且他们竟然比写了一半的话本,还要提前知道的消息。
听过话本故事的,全都有种提前预知了剧情的感觉,不管是不是真的,还挺令人兴奋的!
沈珏见状,就想把话本的下册给印出来,否则,可能会卖不出去。
玉泠一点儿也不担心,‘不急,让子弹飞一会儿。’
反正她这次不是为了挣钱,没人买少印点就是了。
又过了两日,等到热度最高之时,话本的下册和新一期的报纸一同上市售卖了。
令他们都想不到的是,因真人原型提前剧透,以为卖不出去,才印了五百本的话本,竟然在摆出来一刻钟内被抢购一空了!
玉泠大惑不解。
沈珏在现场,倒是很快明白了情况。
“虽然提前知道了渣男的下场,但‘左都御史’的大作怎能不收藏呢?”
“‘左都御史’不畏强权、匡扶正义,在朝廷里定是举步维艰,我就算看过了,也要买两本给予支持!”
沈珏:‘……’
原来是粉丝。
那没事了。
报纸的销量一如既往地好,百姓都没想到,除了话本,报纸上竟然有了对此事的报导。
将此事来龙去脉用简练的语言解释清楚后,报纸上还放上了两个劲爆消息:
一、三日后,‘渣男’将坐囚车游街示众。
二、皇上下旨,从今往后,虐打妇儿之举,将是一种犯罪,朝廷命官们接了旨,开始编写保护妇儿之律法。
“这这这……自家的婆娘孩子都打不得了?那他们以后岂不是要骑到老子头上来了?”
“什么话?婆娘孩子生下来就活该被人打?那你小时候你爹怎么没把你打死?!”
“大家看清楚了,是‘虐打’,若是正常管教孩子,当是无碍的。”
“说这律法不妥的,想想你的姐妹和女儿吧,难道你当真愿意自家女儿嫁出去后,被渣男败类虐打,却只能忍到死?”
“看看今日报纸名言名句:‘总觉得忍一忍之后就会好起来,真笨,人家不就是觉得你会忍一忍才这样对你吗?——余华’。”
“余华我不知道是谁,但他说得太有道理了!让我女儿忍?忍个屁啊!”
……
百姓间吵吵嚷嚷,对此将出的新律法议论纷纷。他们不知道的是,人群中,其实有沈珏安排的人,在潜移默化地引导着正能量的论调。
而又有一部分百姓,对‘游街示众’之事更加感兴趣。
以往,都是只有菜市口斩首的大罪之人,才会在斩首之前游街示众。
这回,却是纯纯的游街示众,有意思。此等禽兽不如的渣男、败类,就该朝他扔个烂菜叶解解气!
只是这么想的大有人在,当天,各大菜市场的烂菜叶子成了抢手货,去晚了根本捡不到,也算是京城奇景之一了。
到了游街那日,牢车所过之处的街道两旁,几乎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百姓们群情激愤,或当真鄙夷此人行径,或是凑热闹,反正全都扔烂菜叶扔得不亦乐乎。
玉泠借着沈珏视角,也来了场‘云参与’。
‘快,扔他臭鸡蛋!’
沈珏准确无误地将臭鸡蛋命中渣男脑门。
‘骂他家暴男不得好死。’
沈珏戳了戳旁边的小厮,小厮立刻扯开嗓门。
“渣男、败类,你枉为人!”
小厮骂完一句,人群中便开始有人应和:“家暴男不得好死!”
接下来,分散在人群中的‘帮骂团’一句接一句,将沈珏提前教的骂人之语喊出来,此起彼伏。
玉泠:‘……’
玩还是她哥会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玉泠也没有想到, 搞个游街示众,京城百姓竟然跟过节一样,好像把这一年到头的不满和晦气, 都给发泄了出来。
扔烂菜叶、骂街, 一个个都放得特别开, 针对千夫所指、万人唾骂的人渣,完全不用收敛了。
搞得后面官兵怕把人直接砸死了,提前结束了这项活动。
玉泠全程都在看百姓们的热闹,至于事件真正的主角有多惨, 她根本没关注。
按她的话说,就是那等子脏东西, 看一眼都污染眼睛!
此事告一段落, 京城百姓仿佛提前过春节一般, 也算是热闹了一番。
热闹过后, 按着报纸上的天气预报,京城果然在小年这日,迎来了今年最大的雪。
玉泠给胤礽争取了一天的假期, 带着他在坤宁宫殿前堆起了雪人。
伺候皇太子的太监宫女们都很是担忧, 欲言又止。
玉泠早就给胤礽贴上了暖宝宝,是能保证他不会着凉的, 便对宫人道:“你们放心,太子病不了一点儿的, 他要是病了本宫负责。”
谁知这话出来, 年老的宫女眉心蹙得更紧了,魏紫姑姑也道:“皇后娘娘,老人都说,这种话说不得的。”
“什么话?”玉泠不解。
“说小孩子不会生病、很乖不哭闹、身子骨很好这样的话……容易带走他们的福气, 反让他们不好了。”
玉泠:“…………”
她是不信这个的,不过入乡随俗,又快过年了,她也不计较了。
“好吧,本宫收回方才的话。”说着,就命人去煮姜汤,搬碳炉,就是没让胤礽停下来别玩雪了。
想起以前为了拢住太子的心,而得罪玉泠,被降罪的老嬷嬷,众人最终保持了沉默,只是对胤礽的身体状况越发上心了。
好在皇太子殿下进来身子骨是真的好了很多,竟是完全没觉得冷,连一点儿鼻涕也没有。
说起来,这还是玉泠第一次亲手堆雪人,前世她身子太弱了,都是佣人或哥哥堆雪人哄她开心,决不允许她亲自碰雪。
是以此时她不但自己非常想玩,还不想胤礽像自己一般受限制,以致于长大的过程中,很多事情成了执念。
如今,她正在实现自己前世无法实现的执念,就是……
“胤礽,你堆得太丑了!”
玉泠看着那个怎么都无法被捏成圆球的雪团,十分嫌弃。
胤礽愣了愣,看看玉泠那个比自己还丑、还小的雪团,诚实道:“比皇后娘娘的好一点啦。”
玉泠一噎,“那是本宫让着你呢!你弄好看点,本宫才不用保留实力啊!”
胤礽顿时羞愧得红了脸,“啊,原、原来是这样啊……”
太子的宫人齐齐无语,殿下您也太好骗了吧?
坤宁宫的宫人们则一个个偷笑,吉顺识趣地上前道:“皇太子殿下,不若奴才为您献上几个法子?”
玉泠眼前一亮,“好呀,你快教他!”
她还是自己亲自上手,才知道原来堆雪球也讲究技巧的,但是她绝不承认她不懂,她可是全天下最见多识广的皇后娘娘!
吉顺大声教起了皇太子殿下堆雪球技巧,玉泠在一旁偷师,但结果不是很如意。
眼看做雪人‘脑袋’的胤礽已经弄得有模有样了,她连忙冲自己的宫女们眨眨眼,“本宫渴了,你们谁来搭把手?”
因为执念而克服重重困难,也要体验一次亲手堆成功雪人?
不,不存在的。
病弱多年,她其实最擅长的,是放弃。
魏紫姑姑笑着自告奋勇,“娘娘,奴才替您一会儿。”
要不是方才娘娘还不让帮忙,她们早就上手了。
玉泠便趁势坐到一旁的摇椅上,悠然自得地喝了碗热乎乎的甜汤。
等她喝完,一个完美的雪球已经堆好了。
玉泠赞赏地对魏紫姑姑点点头,接着,亲自带着胤礽完成了接下来的步骤。
给小雪人用超大的黑玛瑙做眼睛,红色绫帕弄成大笑的嘴型,头上戴着太子的一顶宝石冬帽,身上披着的也是小太子的貂皮大氅。
而雪人全身上下最廉价的,就属那个当做鼻子的胡萝卜了。
但其实这胡萝卜的来历也并不简单,它是汤泉行宫的温室蔬菜研究成果之一。冬日培育加上运输的成本,至少相当于五百块钱一根。
“好厉害!”胤礽看着雪人,成就感满满。
然后,就打了今日第一个喷嚏。
玉泠愣了愣,也有些担心了。虽然有暖宝宝,但毕竟玩了那么久的雪,那手套没有现代的密封性那么好。
“正好,本宫的私汤已经建好,带太子殿下去玩玩。”
还有什么比冬日里在温水池中玩水,更加奢侈和猎奇呢?
胤礽双眼亮晶晶:“孤要玩!”
胤礽可太喜欢皇后娘娘这里了,他在汤池里玩着玩着,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后悔’。
当初要是没有拒绝给皇后娘娘养育、朝她放狠话就好了,还是跟着她好玩又开心。
他小小年纪,便被当做储君来养,秉承的也是‘君无戏言’、‘金口玉言’的教育,让他无法出尔反尔。
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玉泠一般是晚上的时候自己一个人泡着私汤,听知秋讲话本,所以没有陪胤礽玩。
此时,她在自己的寝殿,将‘心愿单’上的‘堆雪人’一项打了勾,心满意足。
而下面的‘滑雪’、‘滑冰’,显然今年是不能实现了,还是有点遗憾的。
系统看着那心愿单上‘睡一次皇帝’那项,心情复杂。
行吧,起码宿主也算朝着固宠的方向在努力,而且也越来越有皇后之风了。
等胤礽沐浴更衣完毕,玉泠便带着他去了慈宁宫,入乡随俗,满人也会在小年这天与亲人团聚,一同用膳的。
而这次的团聚,对胤礽来说,还有些不一样。
因为,从此以后,他会有一个哥哥住回宫中,和他一起读书。
“皇后娘娘,你见过那位阿哥吗?”胤礽在路上就问了出来。
他已经知道皇后是能抚养所有皇子的,所以有点怕自己之前不想要的,现在又后悔的事情,被别人抢了先。
以往宫中就他一个皇子,皇后娘娘对他最好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对别的皇子也这么好?
胤礽私心里,已经开始不安了,他希望皇后娘娘就对他一个人好。
而且他不是第一次见那位兄长了,他记得自己每次都很想跟兄长玩,但兄长却不爱搭理自己,所以他也不想搭理他了!
玉泠闻言怔了怔,“没见过,什么‘那位阿哥’?你该叫他皇兄的。”
明明她只是寻常一句话,胤礽却觉得自己被指责了,顿时抿嘴不开心了。
“孤不喜他,他也不爱护孤、不尊敬孤。”
玉泠愣住,她没想到,大阿哥和太子不和,这、这么小就开始了吗?
她有些无奈,小孩子真的好难教哦,她也不懂呢,只能摆烂顺其自然这样子啦,毕竟她活不了多久了,管不了那么多的。
背后道人是非,胤礽自觉心虚,小心翼翼地对玉泠撒娇说:“皇后娘娘,你也不要喜欢他好不好?”
玉泠哭笑不得,故意逗他,“那可不行。”
“啊?!”胤礽顿时哭丧着脸,一副要掉豆子的模样。
玉泠噗嗤一乐,才道:“我只能保证全天下的小孩最喜欢你一个,对你第一好。但不能对一个第一次见的小孩有恶意,知道吗?”
胤礽瞪大眼睛,被她话里的‘天下第一好’给惊喜到了。
愣过之后,他狂喜点头,“皇后娘娘说话算数哦!”
“自然。”
“那拉钩钩!”
“来呗。”
拉钩对小孩儿来说太幼稚了,对玉泠这个大人就刚刚好。
到了慈宁宫后,玉泠一眼就认出了,坐在太皇太后身边,哄得她眉开眼笑的大阿哥胤禔。
他已经剃了发,在殿内没有戴帽子,脑瓜子铮亮,让玉泠忍俊不禁。
好在那五官遗传了本世界男主康熙帝的优越,小小年纪已经是剑眉凤目,颇为俊俏。
玉泠转头一看,小豆丁果然眼中露出了生气的火苗,不高兴皇玛嬷宠爱大阿哥的样子。
玉泠不由好笑。
众人各自见礼后,惠嫔特意让胤禔再给玉泠磕三个响头。
“保清此番能回宫,多亏了你皇额娘,快给你皇额娘谢恩。”
估计惠嫔提前就做好了胤禔的思想工作,他眼神亮晶晶地看着玉泠,毫无心理负担地就掀袍欲跪,动作还挺洒脱。
玉泠忙将人扶住,“磕头就免了,本宫也只是劝了皇上两句,不敢居功。其实皇上早就命人修葺宫室,好接你回宫了。”
胤禔跪不下去,茫然地看向惠嫔和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笑道:“你皇额娘向来不爱这些虚礼,既然她都开口了,你行个礼便罢了。”
胤禔行了个半跪的大礼,“儿臣谢皇额娘恩典!”
胤礽此时才发现,原来大阿哥对皇后一直喊的都是‘皇额娘’,而自己却是生疏的‘皇后娘娘’?!
啊,开局就被比下去了,好气啊!
胤礽捏着两个小拳头,气得小脸都红了,因为皇后居然对大阿哥说:
“快起来,乖孩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玉泠刚想亲自扶起大阿哥, 忽然,一个小身影撞到她怀里。
玉泠被撞得往后踉跄了半步,还好她穿着平底的便鞋才没有摔倒
一低头, 便看到委屈巴巴的小豆丁, “皇额娘, 抱抱!”
玉泠一怔,小豆丁居然叫她‘皇额娘’了诶?
她看了看拧着眉,一边盯着胤礽,一边站起身的大阿哥, 恍然明白了什么。
啊,卷起来了呢。
殿内其余人听到这声‘皇额娘’, 也都很惊诧, 她们早就知道太子虽然跟皇后走得近, 但始终不肯叫皇额娘。
许多人其实隐隐在内心深处庆幸着, 幸灾乐祸着,但没想到今日……
连太皇太后都心情有些复杂,她是喜欢玉泠的, 但同时也怀念孝顺善良又贤能的仁孝皇后。
她乐见于玉泠和太子能亲如母子, 又怕太子忘了生母。
无论如何,欣慰里总是透着几分遗憾。
玉泠才不管别人怎么想呢, 她和小豆丁关系好,她只知道自己此刻不抱他的话, 他一定伤心又生气。
小小年纪的, 心事就这么重可不好。
玉泠神色如常地躬身将人抱了起来,还为自己比前世大的力气而沾沾自喜呢。
她抱着胤礽顺势就在一旁的圈椅上坐下,顺势就把胤礽放在了膝盖上,故意逗他:
“怎么, 有了哥哥就觉得自己是弟弟了,还学会撒娇了?”
胤礽的小包子脸腾一下红成了桃子脸,“才、才没有呢……”
玉泠却道:“可是胤礽这样才可爱啊,本宫最喜欢会撒娇的孩子了。”
胤礽愣住:“……啊?”
玉泠又被他的呆萌可爱到了。
随即她看向板着小脸,一副不赞同表情地看着太子的大阿哥,也觉得可爱,但是,如果他也呆萌一点,就更可爱了。
于是她开口道:“惠嫔妹妹,你快看大阿哥的那羡慕的小表情,他一定也很想被额娘抱在膝上撒娇,但是又不好意思说。”
惠嫔:“???”
小太子:“诶?”
大阿哥:“……哈啊?”
自己明明就是……不赞同太子弟弟太过娇气啊!
大阿哥:“爷……儿、儿臣不是!”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本宫当众说出来,他反倒难为情不承认了。”玉泠解读道。
惠嫔:“……”
小太子:[震惊.jpg]
大阿哥因为被误解涨红了脸,“儿臣没有!而是……”
玉泠不等他说完,再次解读:“惠嫔妹妹你快抱抱他呀,你看他脸都红了,再不抱他,他就下不来台了。”
惠嫔:“…………”
小太子:[同情.jpg]
大阿哥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有理说不清,他好气啊,皇额娘怎么这么讨厌啊?!
他气得眼眶都红了,但又强忍着不能哭,因为他可是爷们儿!
惠嫔一开始听玉泠胡说八道,还心想怎么可能?她大阿哥那么稳重,不可能要抱的。
但看想到胤禔一直盯着被抱着的太子,还无法否认的样子,为什么……又觉得她好像说对了几分?
最终,玉泠的一句话,终于叫她脑子一热,都没跟胤禔商量一声,就将人抱了起来,放在膝盖上哄。
玉泠说:“可怜大阿哥少小离宫,不能承欢亲生阿玛额娘的膝下,回到宫里都不好意思说想要额娘抱抱,唉……”
大阿哥被说中了心事,愣住了。
然而下一秒,他忽然被抱了起来,人更懵了。
直到坐到自家额娘的膝上,他才后知后觉,小脸爆红了起来,身体也僵住了。
刚刚的脸红是气的,现在却是羞的。
可即使大庭广众之下,他觉得没了爷们的面子,觉得害羞,也还是没有从额娘的怀里跳下来或挣扎。
因为,他发现自己真的很喜欢被亲额娘抱着。
额娘的身上香香的,还会温柔地用绫帕给他擦刚才气出来的汗,和眼角的一点泪光,那帕子也好香。
“看你急的。”惠嫔语气宠溺。
大阿哥心里很受用,小表情在懵和茫然后,变得很纠结。
“额娘,儿臣不是那样的、儿臣没有!”他的语气十足委屈。
惠嫔温声笑道:“额娘知道,你皇额娘就是喜欢开玩笑,你别当真。”
大阿哥偷偷去看玉泠,发现她朝自己调皮地眨了眨右眼。
他愣了愣,又去看殿内其他人,发现太皇太后拿绫帕捂着嘴,正偷笑呢。
见他看来,太皇太后道:“没错,你皇额娘就是爱逗孩子,咱们都知道你不是、你没有。”
其他宫妃也都捂着嘴笑着,是那种好玩的笑,不是嘲笑,大阿哥这才安心:自己进宫第一天,没有丢脸。
不过才坐了一会儿,他就不好意思了。
从惠嫔膝上跳下来后,为了掩饰尴尬,他走向变成一脸好奇地看着他的胤礽,一本正经道:
“皇太子殿下,你要跟我一起去赏雪吗?”
被玉泠一通乱拳,胤礽对胤禔的心情,已经从之前的酸溜溜和生气,变成了一种同情和好奇。
此时他语气诚恳地相邀,他又不好意思拒绝,又不太情愿。
谁知玉泠悄悄在他耳边问了句话,“你皇兄现在急需你的帮助,让他脱离当前的尴尬,你要不要帮他?”
一种救人于水火的义气之情油然而生,胤礽当即道:“好的,孤与你同去。”
见两位皇子很友好地相携出了殿门,所有人都是一脸好奇,问玉泠跟小太子说了什么,玉泠却神秘兮兮的,“你们猜?”
“就不猜!”僖嫔哼笑道,“就不给娘娘拿咱们寻开心的机会!”
太皇太后闻言爽朗笑出了声,“对对对,咱们不能上她的当。”
玉泠无语:“……我也不是谁都乐意去逗的哦。”
便在此时,殿外传来了禁鞭声。
玄烨人未至声先到,“什么事情让皇玛嬷笑得这般开怀?”
殿内众妃嫔忙迎出去。
玄烨却是先看到了大阿哥和太子,“儿臣给汗阿玛请安,汗阿玛万福金安!”
玄烨见只二人在殿外,略有些意外。
让迎出来的妃嫔们起身后,他道:“天气寒凉,莫在外逗留。”
玉泠一听就安安撇嘴,这做汗阿玛的本是好意,但话一出口吧,就成了严厉的说教。
两小只顿时有种被训导了感觉,忙恭敬垂首应是。
玉泠:“哎呀,你们汗阿玛是担心你们冷了呢,还不赶紧谢你们汗阿玛的关心?”
论话术,还得是她!
果然,听了她的解读,两个小豆丁的眼神都亮了,看向康熙帝的眼神不再畏惧,而是欣喜。
“儿臣谢汗阿玛关心!”
玄烨嘴角微抽,有种说不上来的无语。
“走吧,都进去吧。”
众人都入了殿内,玄烨才从太皇太后口中,知道了方才发生的事情。
听到惠嫔当真将大阿哥抱到膝上哄他,差点没绷住笑了出来。
下一秒,他腰上一痛。
竟然是玉泠拧了他腰一把,见他回头,还瞪了他一眼,微笑着问:“臣妾哪里说得不对吗?”
玄烨震惊得瞳孔都震了震,这么多人,她她她竟敢……
好在很快他就发现,玉泠是仗着坐得离他近,又有衣服遮挡,这个角度是没人能看见他们藏在背后的小动作的。
他真是好气又好笑,头皮和腰都有点发麻,“没有,你说得对。”
玉泠漂亮的眸中闪过狡黠的笑意,玉容昳丽无比。
玄烨有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
玉泠:“既然皇上觉得臣妾说得对,那还不赶紧抱抱你可怜的娃?”
玄烨:“……”
他看向胤禔,发现听见玉泠这句话,胤禔眼神都亮了几分,小脸期盼又别扭地看看他,又飞快低下头。
他曾经将小胤礽抱在腿上,教他读书,但确实没怎么抱过胤禔,至少在他记事起,就没抱过。
想了想,他对胤禔招招手,“保清,过来。”
胤禔难以置信地抬头,随即惊喜激动的小表情,藏都藏不住。
玄烨心头一软,慈父之心爆发,等胤禔走近,就将他抱在了膝上。
胤禔紧张得浑身僵硬,怕掉下去,又不敢僭越去搂汗阿玛的脖子或者抓他的龙袍,顿时身形摇晃。
不聊,汗阿玛的大手将他一搂,就稳稳地让他坐在一条腿上。
好、好大的力气,好厉害的汗阿玛!
胤禔激动得心跳都快了不少。
胤礽见状,又有点不高兴了。
玄烨正打算说点什么,忽然后腰又被戳了一下。
玉泠悄声道:“皇上,还有小太子。”
玄烨:“………………”
回头他一定得好好说说她,男子的腰是能随便碰的吗?!
玄烨抬头朝胤礽招手,“保成,你也过来。”
胤礽有点想赌气的,因为汗阿玛居然是先抱了别人,然后才想起他!
多出来的皇兄果然很讨厌!
但他忽然发现,皇后娘娘在朝他使眼色。
唉,算了。
胤礽走了过去,被汗阿玛抱着,坐在另一边腿上。
汗阿玛真厉害啊,一边一个抱着,还稳稳当当的。
玄烨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笑着交代道:
“往后保清就要住在宫里,和保成一起读书了。你兄弟二人务必兄友弟恭、勠力同心、勤学上进……”
玄烨一句句地训导,玉泠听了一会儿就觉得无聊了。
倒是两个小豆丁,听的别提多认真了,好像恨不能背下来一般。
卷、真是太卷了!
还好她没有穿成个小皇子。
玄烨教导完两个皇子,忽然发现,几个小公主也凑了过来。
“汗阿玛,抱抱。”
玄烨:“???”
一抬头,就看到站在公主们身后,朝他眨眼睛的玉泠。
他就知道!
……
午时,众人在慈宁宫圆满地用了顿小团圆饭。
看着又飘起雪花的天色,众人忙告辞各自回宫了。
惠嫔和大阿哥到坤宁宫又谢了一次恩,领了玉泠不少给大阿哥的赏赐,才带着孩子去安排他入住的宫室了。
雪一直下了好几日,赏梅宴终究是因为大雪,而临时取消了。
然而过年的热闹,却没有因为降雪而减少热度。
张灯结彩、剪窗花、写福字、洗洗刷刷换装潢,总之一切都是新年新气象,给人以辞旧迎新的指望。
玉泠来的后世,过年已经少了很多的年味和热闹,是以在宫中过的这个春节,倒让她喜欢得紧。
康熙帝在年前格外忙。
年廿七这日,康熙帝亲自为太皇太后敬献锦衣,并亲撰表文。
又以太皇太后的名义,恩泽天下百姓,为受天灾地方免税。
同时,以皇后的名义,颁布两条恩泽天下女子的新律法。
也是在这日,玄烨收到刚继任平南王没多久的尚之孝的折子。
折子上主动请撤他藩王之衔,将原来的封地尽数交还朝廷。
更重要的,是他为原来的藩王属臣一百多人,求调职他处,并请皇上另外安排官员来接手原封地官职。
若是几年前,朝廷还会怀疑藩王此举是在试探朝廷,其实别有目的。
吴三桂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假意同意撤藩,却假借全族和部署迁居回东北的理由,打算带兵打上京城,还杀了朝廷派去的接手封地的官员。
可是如今这人是尚之孝,是靠皇上秘密派出的暗卫帮忙,才能保命和夺权的尚之孝。
朝廷上下接到这个折子,全都在康熙帝和议政大臣们的安排之中,自然是欣喜不已。
只是,看过《假清官伏诛记》的众人,想起那里天高皇帝远,就开始烦恼该派哪些官员去接手了。
一则虽会被盯着不能中饱私囊,但到底也是个肥差,谁都想把自己的人塞过去。
二则南方还在打仗并不太平,调过去的官员必须有点将才。
三则按当地的汉人对朝廷的敌视,这官也势必很难当好。
四则……若是对百姓不好,可是有被江湖义士谋害的风险的!
朝廷之中自然又是一番博弈,且这场博弈不是一时间能分割清楚的。
但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发生因朝廷命官的贪腐,而致使百姓更加民不聊生的情况出现了。
在前朝后宫都一片热闹地准备迎新年时,宫外的京城也是一片喜庆之景。
玉泠没法出宫去凑那买年货得热闹,硬是闹着沈珏带着他的监控系统,‘云逛街’了。
沈珏被迫在百忙中出门,在看到前门大街的人山人海时,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玉泠却兴奋无比:‘哇,好多人啊!’
‘哥哥快上!给我买那个凤凰糖画!!要最大号的!!!’
沈珏:‘………………’
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沈珏在现代的时候就很不喜欢逛街。
他需要什么东西, 只要跟专业的管家说一声,他便会安排采购,或者安排专业的设计师□□。
结果到了古代, 他成了那个跑腿的。
他也很想拒绝, 但玉泠在他脑子里安的监控, 随时能搅得他不得安宁,他只能亲自给小祖宗服务了。
谁叫这作精妹妹,也是他一手宠出来的呢。
好不容易靠‘钞能力’插队买到了糖画,沈珏担心晚一点会化了, 没那么好看,当即就派人往宫里送去才继续逛。
玉泠真是看什么都稀奇, 只要是没见过的, 有点好奇跟现代有什么区别的, 就通通都想要!
好在沈珏有先见之明——他带了十个‘拎包’的。
当然, 还有一个付钱的——法喀。
法喀作为堂堂一等公爷,自然是不愿意来跟平头百姓人挤人的,但一听说是宫里的皇后姐姐指名要他买东西, 也只好来了。
看到沈珏年货一箩筐一箩筐地买, 他简直目瞪口呆了:“你别什么都买啊,我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能看上这些。”
沈珏却很自信:“信我。别人才做选择,皇后娘娘是全都要!”
若是以前, 法喀才不信他的鬼话。但经过这两个多月的相处, 沈珏在法喀心目中的形象,已经非常高大了。
在他看来,这个侄孙子伤了脑袋得了失魂症后,就好像开了窍顿悟了一般, 什么事都成竹在胸,做什么都能成,还料事如神。
更重要的是,揣摩皇后姐姐的心思,还一猜一个准!
反正也不都是昂贵的东西,法喀干脆不管了,让小厮掏钱便罢,后来他逛得不得劲儿,把钱和小厮留下,自个儿溜去别处玩了。
沈珏没有阻止,回头就对玉泠道:‘看看,还是哥哥宠你吧?这个弟弟不能要了。’
玉泠:‘……’
沈珏当真是把年货一箩筐一箩筐地王宫里送,都不是太值钱的玩意儿,但胜在对玉泠来说全都很新鲜。
玉泠每个都拿起来赏玩,看得眼花缭乱的,还是乐在其中。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玉泠秀手一挥,就让人抬着,往慈宁宫去了。
顺便,还派人去知会大阿哥和小太子,散了学一起到慈宁宫玩。
于是后宫之中,便出现了玉泠坐着步辇在前面,后面跟着十几抬东西的‘盛景’出现,乍一看,跟抬了聘礼要去下聘似的。
特别是那箩筐里的东西,还大多是红彤彤的。
有幸看见这一幕的宫人和侍卫们:“???”
时间已近傍晚,玉泠抬着东西来慈宁宫,叫两位皇太后很是意外。
待看清她带来的东西后,两人倒没有觉得奇怪,倒是觉得新奇起来。
“你哪来这许多小玩意儿?”太皇太后好奇地问。
在京城住了这许多年,也过了许多个春节了,但她们见过的民间年货,加起来都不足这里的百分之一。
一则是能倒她们手上的都是好东西,二则没人想过要送这种小玩意儿讨她们开心。
玉泠自得地笑道:“唉,没办法,我那侄孙子太孝顺了,又没见过什么世面,看到什么稀奇的就想着孝敬我。”
系统:【……】
太皇太后闻言,略有感慨,“确实是个孝顺的,当赏。”
玉泠立即道:“那玉泠就替我那孙子先谢过皇玛嬷的赏赐了。”
太皇太后笑睨了她一眼,没有否定,手上拿起一副仙童捧着仙桃图案的剪纸。
“这个手艺倒是精巧,比之宫里的老师傅也不差什么的。”
“那玉泠就亲手给皇玛嬷贴上好不好?”
“好啊,让我看看贴在哪里?”
皇太后也挑起了自己喜欢的小玩意儿,想着回去布置寝宫。
没多久,公主们也过来了,对那些小玩具新奇不已。
可惜就是每一样几乎都这样一个两个的,根本不够分的。
于是,被挤得怀疑人生,累得气喘吁吁的沈珏才刚回到家,瘫在榻上,就又收到了玉泠的一串购物清单。
沈珏:‘………………’
好在这回玉泠没有‘云逛街’的意思了,他只需要派人去采买就行了。
一堆民间的小玩意儿,让宫里热闹了好几天,玉泠自己挑了些喜欢的,其余的就大方地任人挑选。
谁到了慈宁宫,都会挑几样回去。
年廿九这日傍晚,僖嫔带着公主们打陀螺玩的时候,佟佳氏来给两位皇太后请安了。
僖嫔朝她请了安后,也邀请她挑几样回去玩玩。
佟佳氏瞄了眼后嗤笑一声,“本宫当是什么好东西呢?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也值得你献宝一样,巴巴儿地送来?没见识!”
说完,她甩袖进内殿了。
僖嫔的面色冷了下来,佟佳氏明着说她,却是一语双关,在阴阳怪气皇后娘娘。
小公主们见她不高兴,都讷讷地不敢说话。
她们是想安慰僖嫔娘娘来着,但是又不敢说佟妃娘娘说得不对。
佟妃娘娘虽然不如皇后娘娘位分高,但是,印象里很不好惹的,得罪她没好处。
大公主正想转移话题,却见僖嫔将手上的鞭子一收,也进内殿去了。
公主们见势不妙,连忙跟进去了。
僖嫔一进去,就听到佟佳氏在夸慈宁宫今年布置得有颇有意趣。
“尤其是那窗花剪得真好,不知是哪位姑姑的好手艺,能不能也给臣妾剪一个啊?”
太皇太后正想回答,僖嫔却忽然长长地“哟~~~”了一声。
殿内众人的注意力,顿时都被她吸引过去了。
太皇太后忍着笑,问她:“‘哟’什么呢?”
她们早上才看过报纸上连载的新话本,是含章公子写的,里面有个人说话就喜欢‘哟~’来‘哟~’去的打趣人。
怪好玩的。
僖嫔又‘哟~’了声,才道:“佟妃娘娘觉得这窗花好在哪里啊?”
听她这个语气,佟佳氏感到很不舒服,在长辈面前却不好发作,只好一本正经地夸起来。
“这窗花寓意吉祥、手艺精巧,最讨喜的是,这图画新颖,臣妾倒是从未在宫中见过呢,宫里是该添些这样的新东西了。”
“哟~”僖嫔得逞地笑了,“可佟妃娘娘方才在外面可不是这样说的,您怎么还两幅面孔呢,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的。”
佟佳氏听她指摘自己,当即怒了,“僖嫔您胡说什么呢?本宫在外面何时说过什么……”
说到一半,她愣住了。
难道……这窗花也是钮钴禄氏让人从宫外弄进来的玩意儿?
下一秒僖嫔为她解了惑:“哟~佟妃娘娘该不会不知道这窗花,就是臣妾眼巴巴让您挑的,你嘴里那‘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吧?”
公主们:“……”噗。
僖嫔娘娘也太促狭了,她们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佟佳氏一噎,面色尴尬地看向太皇太后,“皇玛嬷,臣妾不是那个意思……”
太皇太后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她淡定喝茶,“无妨,哀家喜欢就成,是不是值钱的、尊贵的、稀罕的,都不要紧。”
佟佳氏脸红,“是,是臣妾目光短浅了,不如皇玛嬷通透。”
僖嫔:“哟~娘娘这样说自己,岂不是承认,比嫔妾还‘没见识’了?”
公主们:“。”
佟佳氏忍无可忍:“你住嘴!”
她不过说了两句,僖嫔都在这里‘哟’多少句了?!
僖嫔轻哼了声,已经心满意足了,“皇玛嬷、佟妃娘娘,天色不早,嫔妾这便告退了。”
“去吧。”太皇太后忍笑挥了下绢帕。
僖嫔出了慈宁宫,却没有回自己的宫殿,而是去了坤宁宫。
她绘声绘色地给玉泠说了方才的事情,重点讲佟佳氏气成猪肝的脸色和自己‘哟~’起来有多爽。
玉泠被她逗笑,但又忍不住替她担心:“你位分比她低,得罪她干嘛?”
僖嫔嘿嘿笑道:“不过是些口角,她能拿我怎么样?再说了,嫔妾这不是有娘娘做靠山嘛!”
最怕的就是这个。
玉泠护得了她一时,却护不住一世,离书中孝昭皇后殡天,不到两个月了。
玉泠抬手往两边扯她的婴儿肥脸蛋, “那本宫可不管你,你以后需得谨言慎行,千万别给本宫惹麻烦,知道吗?”
“唔唔……”僖嫔捂住被扯疼的脸,“知道了知道了,嫔妾不会让娘娘为难的,刚刚只是气不过嘛。”
……
第二日,便到了康熙十六年的年三十了。
一大早,宗室们进了宫。
这日玉泠也不好睡懒觉了,天还未亮,她就被宫人伺候着洗漱更衣。
今日要祭祖和祭祀,她换上了明黄色的八团龙袍皇后吉服,庄严稳重、贵不可言,一瞬间气氛都不同了。
玉泠看向西洋镜里,打着哈欠的自己,有种小孩偷穿大人衣服的既视感。
魏紫姑姑看着玉泠的模样呆了呆,有点不合时宜地想起了,数年前年幼的先皇后穿吉服的样子,也是这般,以怜弱之姿……
可下一秒,只见镜中容颜绝美的少女收敛神色,只一个淡淡的垂眸,矜贵雍容的气质便仿若天成。
魏紫姑姑一呆,随即莞尔,她怎么会将两个人想到一块儿去比较?
皇后娘娘无论外表看着如何柔弱可怜,她都是尊贵的、骄傲的天之骄子,她甚至能与日月齐辉。
玉泠不知道魏紫姑姑脑补了什么,她只是一时戏精上线,试着演一下傲睨天下的神态而已。
她打量着自己的装束,决定今日亲自给自己上一个气场强些的御姐妆。
平日里负责给玉泠上妆的知夏,已经学了玉泠不少的化妆手法,也已经琢磨出一套自己的心得。
此刻看到玉泠要亲自动手,她眼神亮晶晶的,写满了崇拜和求知欲。
等玉泠化好妆,殿内所有人都惊呆了,这这这……也太美了!
皇后娘娘本来就是美的,但她平日里的美,是那种漂亮得令人心折的美,就好像一朵极美丽的娇花。
但现在的皇后娘娘看着就……怎么形容呢,你会敬畏她、仰视她、臣服她的美,但绝不会产生对娇花的那种沉迷的欣赏和保护欲。
“哇……”知夏忍不住感叹出声:“不愧是皇后娘娘啊!”
玉泠微微勾唇,连神色无懈可击,“时候不早了,走吧。”
……
“臣妇参见佟妃娘娘,佟妃娘娘万福金安!”
慈宁宫门前,众宗亲携女眷齐齐下拜。
佟佳氏微抬着下颌,慢悠悠地被扶着下了步辇,走到了宫门前的台阶上,才淡声道:“平身吧。”
众人谢恩起身,个个都忍不住打量这位原本差点当上皇后,一个多月前却忽然被降了位分的佟妃娘娘。
只见她今日妆扮得极其隆重,面上容光焕发,显贵无比,丝毫看不出有哪里落魄的样子。
渐渐地,有识货之人看出了她身上的玄机。
她的吉服没有逾制,但全身上下都是那种皇后估计都没有的稀罕物!
尤其是她冠帽上镶嵌的奇彩东珠、金黄色吉服上暗藏的金丝编织工艺、粒粒精致艳丽的红朝珠、藏在马蹄袖下的金枝玉翠手镯……
众女眷暗暗传递着艳羡的眼神,又是大家族又是国舅家,果然家资深厚,底气十足。
佟佳氏接收到那些艳羡的、暗中打量的眼神,心情舒坦了。
她今日确实是精心打扮过的,若那些命妇敢往她脸上多看一眼,就会发现她的妆容也极美。
她想着,钮钴禄氏从小没有被大家嫡女正经教导,这样的场合势必是镇不住的。
她打扮得如此大气,可就等着玉泠闹笑话的时候,自己好上前救场,展示大家风采了。
佟佳氏问了宫人时辰,吉时快到了,皇上怎么还不来?
这种场合皇后都是跟皇上同进同出的,这点真是令人生气。
不过没关系,她记得以前钮钴禄氏穿吉服和朝服,总是撑不起来那份气度。
一会儿皇上看到自己,有了对比,就知道谁才更适合与他并肩了。
她已经在期待皇上看到自己时,那惊艳和欣赏的眼神了。
作者有话说:
后面还有两千字没修好。晚点放上来。崽病了,我又大姨妈肚子疼,这两天太难了!抱歉,谢谢体谅的小天使们!
第78章
玄烨当真惊艳了, 但不是对佟佳氏。
他踏入偏殿看到玉泠的第一眼,差点还以为自己的皇后换了个人。
定睛一看,那一身雍容华贵的吉服衬托下, 显得愈发尊贵高雅的女人, 还是那张精致漂亮脸。
玄烨不懂妆容细节上的区别, 只觉得惊艳和神奇。
他甚至不确定地唤了她一声:“玉泠?”
正端着一副高冷姿态,娴静地看书的玉泠淡淡转眸看来,“嗯?”
她回神,放下书起身行礼。
一行一止间, 端庄华贵,挑不出一丝瑕疵。
美是美的, 美得极为高不可攀, 冷淡疏离, 让玄烨心中咯噔一下, 有了种不真实的失控感和陌生感。
玄烨一把拉住她的手,亲自将人扶起来,“免礼。”
他笑道:“朕差点要认不出你来了。”
玉泠见左右宫人都不敢直视天颜, 才悄悄地朝玄烨俏皮地眨眨眼, 偷笑道:“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母仪天下的气场?”
娇俏的小表情, 顿时让玄烨觉得亲近熟悉起来,竟还有一股莫名的心安。
心安之后, 面对如此国色天香的美人, 玄烨不由自主地将视线落在那娇艳欲滴的红唇上,心下意动。
可惜了一会儿有事,不能弄花她这显然是精心打造的妆容。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微哑, “是挺能唬人的,就是不太像你。”
玉泠只听到了夸她的,“这种日子,总不能给皇上丢脸。”
玄烨上下打量玉泠,“让朕好好看看。”
他实在是太好奇了,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了,才会让他觉得她整个人截然不同了。
玉泠大方地微张双臂,在他面前原地转了一圈,“看呗,好好珍惜这个端庄限量版的皇后。”
玄烨好笑。
看完她身上不出差错的吉服和吉冠,眼神落在了她的妆面上。
眉形似乎更英气了,而且从前有如此浓密乌黑吗?
这睫毛是怎么弄的,又长又卷,真如蝶翼一般。
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好像是画的……
他还要继续观察,被他近距离盯得有些害羞的玉泠推了推他,“皇上,时辰不早了。”
黏黏糊糊的,再看下去,玉泠真怕小玄子经不住自己的美色,想弄花自己精心准备的妆容了。
哎,谁叫自己太美了呢?
玄烨轻咳一声,自觉有点失态了,忙转头道:“来人,摆驾慈宁宫。”
玄烨带着玉泠和太子,一同乘坐龙辇出发,今天算是重大日子,连龙辇上的华盖都是特别隆重和精美的。
……
慈宁宫前。
佟佳氏被几位地位最高的亲王妃围住恭维着,颇有几分众星捧月的意味。
佟佳氏拍着安亲王福晋的手,“多亏了安亲王领兵,大清国祚方能如此稳固,咱们也能过个好年。就是辛苦福晋你了,过年也未能与王爷团聚。”
安亲王福晋笑着答道:“被娘娘如此惦记,是王爷和臣妇的福气,臣妇不辛苦。”
佟佳氏抬手招来大阿哥,又看向她带在身边的小儿子,笑问:“这是务尔占吧,本宫没记错的话,他与大阿哥同岁,也到了正经读书的年纪了。”
安亲王福晋受宠若惊,忙说:“是啊,听说大阿哥已经回宫,与皇太子殿下一块儿读书了,不知道两位殿下可有伴读了?”
胤禔点点头,并没有说什么,。
但许多宗室都已经跟着意动了,希望自己的孩子能进宫陪皇子伴读。
既然佟妃娘娘透出话头,定是有法子的,众人不由更加殷勤起来。
特别是家中男主人上了战场未归家的,她们能想的法子,也就是通过后宫的娘娘,在皇上面前说说好话了。
至于为什么不找皇后娘娘?
在她们的印象里,钮钴禄皇后很是弱势,也不擅与宗亲们往来。
虽然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让佟妃被降了位分,但她没了阿玛,终究是比不上如日中天的佟家的。
更重要的是,她们也没机会跟皇后接触啊。
佟佳氏很欣慰这些人如此有眼色,真该叫钮钴禄氏好好看看,好明白她自己在朝中真正的地位,是比不上佟家出身的她的。
“皇上皇后来了!”有人小声低呼。
众人转头一看,远远的皇上的仪驾正要走过拐角。
众人忙回到自己的位置站好,佟佳氏则领着其他嫔妃,走到所有人前方站定,微微垂首恭候。
她早就找好了最佳的抬头角度,保证能叫表兄一眼看过来,就是她最美的样子。
禁鞭声响,“皇上、皇后驾到——”
“臣妾/臣/臣妇/奴才恭迎圣驾,给皇上、皇后、太子殿下请安!”
龙辇停下,佟佳氏的瞳孔震了震!
因为她的余光看到了,皇上表兄居然是先下了龙辇后,再抬手扶钮钴禄氏下来。
而钮钴禄氏竟然就那么心安理得地安坐着,等皇上扶她?!
这女人,怎能如此僭越,不知轻重?!
没看见连太子都是自己下龙辇的吗?
佟佳氏眼底闪过一丝嫉恨,在听到皇上表兄说了平身后,差点没能调整过来情绪。
佟佳氏站起身,缓缓抬头,嘴角弯起她最美的笑容,“皇上……”
她的声音,在看到穿着同款明黄色吉服,宛如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时,突然噎了一下。
她突然就很后悔,后悔当初听了表兄的话,为了大局让步,让出了皇后之位。
不然此时站在表兄身边的就该是她了!
她顿住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皇上,列位宗亲都到齐了,臣妾已让他们按规矩排好位置,就等您来了。”
“嗯。”玄烨淡淡应了一声,然后给玉泠使了个眼色。
玉泠:“?”
玄烨示意她说话。
玉泠懂了,该她表现了,“妹妹辛苦了。”
佟佳氏:“……”
谁需要她的夸奖了?
但皇上表兄不发话,她只能回钮钴禄氏的话,“回皇后娘娘,不过是些力所能及的小事罢了,臣妾对宗亲女眷更为熟悉,为皇上分忧理所应当。”
玉泠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妹妹贤良,是本宫的福气。不过也不能次次都劳累妹妹了,既然妹妹与福晋们熟识,一会儿便劳烦你给本宫介绍介绍了。”
“……”佟佳氏又是一噎。
这是直接要从她手里要人脉?她怎么好意思厚着脸皮这样说的?!
也不想想宗亲们愿不愿意与她往来,得罪自己!
她不知道的是,玉泠说话的时候,许多人抬头看过去,接着,就一个个看呆了。
这是钮钴禄皇后???
看到她,她们好像都明白了什么是‘养尊处优最养人’了——没想到坐上皇后之位四五个月,原先默默无闻的钮钴禄氏,竟然、竟然变得如此……天姿国色、尊贵无比。
她那份尊贵浑然天成,让人生出望之莫及的距离感,生不出一丝不臣之心。
玄烨不知道这会儿功夫,众人心中皆已百转千回。他忽略了女眷们看向玉泠时讶然和尊崇的眼神,倒是发现某些男子宗亲眼中的惊艳之色,还有忍不住多看几眼的眼神,大感不悦。
皇后也是他们能多看的吗?
这些人为什么没有跟着安亲王他们去打叛贼?
他语气冷淡,转身挡住众人看向玉泠的视线,“吉时到了,都随朕进去给两位皇太后请安,莫让长辈等太久了。”
话落,作为礼官的銮仪使立即开始唱喏。
玄烨牵着玉泠抬步往慈宁宫里走去,两人并肩而行,小太子则被玉泠牵着。
佟佳氏一怔,气得咬牙切齿。
一般皇后是稍落后皇上半步走在他右侧的,那她就可以也落后半步走在皇上左侧,如此才不落下风。谁知……
系统:【宿主,佟佳氏一定是在心里偷偷骂你。】
这宫斗积分都涨了快一千了,今天再刷刷这个npc,几千积分还不是轻轻松松?
‘哦。’玉泠毫不在意,这种日子,量她也只敢在心底无能狂怒了,无趣。
玉泠此时心里更在意的是:‘[好多人啊.jpg]’
方才玉泠见到了很多此前也无缘得见的宗室王爷和王妃们,还有数不清的……孩子。
努尔哈赤是真能生啊!
大清建立至今,统共才四十二年,宗亲却已经多到站在这慈宁宫的庭院中,都显得拥挤的地步。
这么多人及他们的妻妾奴仆,每年啥也不干就让皇帝养着,怪不得开□□么大。
康熙帝是鼓励这些宗室考取功名的,还开了满人科举,可是……
可以不劳而获,愿意读书的人凤毛麟角。
养这些宗室,后面就渐渐成了大清皇室极其大的负担了。
玉泠朝玄烨投去一个看大冤种的眼神,这人每日累死累活的,享受的却总是别人。
玄烨:“?”
他没来得及问,銮仪使开始按照礼制唱喏了。
帝后领着众人给两位皇太后请安,并献上表文后,又带着众人到了奉先殿祭祖,祭祖之后是祭天、祭神。
祭神后有一个活动便是帝后亲自分肉。
那肉只是白水煮的很不好吃,但能分到肉的人都极为荣幸,因为那是天神和帝后的赐福。
佟佳氏手中帕子都要揪坏了,没想到平日里任性妄为的钮钴禄氏,今日待人接物大方得体,竟让人揪不出一丝错处。
而那些从她手中接肉的女眷,一个个感恩戴德、敬畏谦卑的模样,全都被钮钴禄氏的表象唬的一愣一愣的,傻不傻啊?
真是没一点眼力见儿!
一系列的礼制执行下来,众女眷和男眷分开。女眷们被玉泠带着回到慈宁宫,由两位皇太后带着‘辞岁’。
虽说皇宫里因为战事,表示节俭停了宴会,但也是会招待宗亲们用一餐团年饭的。
这些事情都有惠嫔和荣嫔安排得妥妥帖帖的,玉泠当众大加赞赏了二嫔,让二人极有面子。
这件事就像一巴掌打在了佟佳氏脸上,因为,原本这些差事,是在她手上的。
她等着看钮钴禄氏笑话,却没想到自己先成了笑话。
反观钮钴禄氏,待人接物大方得体,并且在她有意为难的,不清晰的介绍下,竟一个人也没有认错,还能跟她们家中对上号,叫女眷们皆刮目相看。
事实上玉泠根本懒得认人,还好有系统在,人脸识别能力杠杠的。
佟佳氏泄气了,今日的场合她不敢造次,只能暗自咽下苦果罢了。
玉泠带领着所有宗亲女眷,忙到快傍晚了才能歇口气。
宗亲们离宫后,玉泠狠狠地松了口气。回到坤宁宫,宫人们告诉她,小太子来了,但是已经累得睡着了。
康熙帝还不能歇,他需得参加晚上招待蒙古亲王和属国使臣的国宴,怕是顾不上小太子了。
她命人小心伺候胤礽在她的寝殿睡觉,并将晚膳给他备着,以防他半路醒来。
而她自己,自然是迫不及待地让人准备好瓜果点心,去皇后私汤沐浴了。
蒸汽满满的汤池,乌雅氏专业的按摩舒缓手法,让玉泠一日的疲惫都得到了放松。
她打了个哈欠,昏昏欲睡。
魏紫姑姑劝道:“娘娘不如早点就寝。”
玉泠却道:“不成,长辈健在,我要守岁的。”
魏紫姑姑不由好笑,这汉人的习俗,宫里一向没什么人遵从的,但大家也都知道有这么些寓意吉祥的说法。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玉泠说的长辈,不止是两位皇太后,还有她在后世的爸爸妈妈。
就算身体再差,每一年,她都会守岁到新年,才会去睡觉。
她自己是无法长命百岁了,却希望爸妈能够长命百岁的。
不过她到底是抵不住困意,从浴池里起来后,决定睡一会儿。
小太子就被安顿在她床榻上,玉泠哈欠连连的,抱着小团子当抱枕,很快就睡了过去。
……
半个时辰后,‘砰——’
寝殿内传来一个重物落地的声音,魏紫姑姑忙带人冲进来查看情况。
不料却看见小太子正一脸茫然地从地上爬起来,又困倦地坐回地上。
众宫人:“……”
他揉揉眼睛,揉揉摔疼的屁股,看看床幔,看看地板,再看向冲进来的众人,怒了。
“大胆奴才,竟敢让孤睡在地上!”
众宫人顿时慌起来,有的跪下请罪,有的上前伺候小太子。
“太子殿下恕罪,您方才是在皇后娘娘的床榻上睡的,许是不小心滚落下来了。”
乾清宫的宫人还以为,是小太子在陌生的床榻上睡不安稳,自己滚下来的。
坤宁宫的宫人们却是知道皇后娘娘睡相不好的,被子软枕时常被她踢下床,这回……是太子殿下。
但她们不敢说,便也顺着话头说,“是呀,太子殿下是不是太热了?”
小太子摸摸脑袋,自己也迷糊,想到奴才们也没这么大胆子,他不确定了,“真是孤自己滚下来的?”
众宫人一致点头,“嗯嗯。”
小太子:“……”
小太子:“你们!不许说出去!!!”
他奶凶奶凶地下令,这么丢脸的事情,谁都不能告诉!
特别是皇后娘娘和新来的皇兄,他们要是知道了,肯定要笑话自己的。
众宫人:“嗯嗯嗯!”
他打量了一下周围,想起这是皇后寝宫,便问:“皇后娘娘呢?”
伺候太子的宫人:“回太子殿下,娘娘还在小憩呢,您要不要再睡一会儿啊?”
魏紫姑姑闻言,怕皇后娘娘又给太子殿下踢下来,忙道:“娘娘一会儿也要起来了,太子殿下不如稍等片刻,奴才给您端一碗甜汤来可好?”
胤礽一醒就不想睡了,听说有甜汤,立即点头道:“可。伺候孤更衣洗漱吧。”
玉泠睡到天黑,也被魏紫姑姑喊醒了。
团年饭午膳时已经算吃过了,她便只和小太子一块儿用了晚膳,再给慈宁宫送一些坤宁宫专属的美味小点心。
晚膳撤下后,玉泠就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红包,给了胤礽。
“祝你新的一年茁壮成长、平安喜乐、笑口常开哦。”
胤礽惊喜地接过,“谢谢皇……皇额娘!也祝皇额娘长命百岁、岁岁平安、安家乐业……”
玉泠噗嗤乐了,“你跟我成语接龙呢?”
胤礽挠挠头,想不出来别的了,只好蹭过来抱住玉泠的手臂,“祝皇额娘什么都好!”
“乖啦~”玉泠揉揉他的发顶。
接着,她又喊来坤宁宫所有的宫人,提前准备好的红包一个个发下去,还附带一句‘吉祥如意’的祝福。
除了乌雅氏,宫人们拿到红包都十分激动,钱多不多的不要紧,这可是皇后娘娘的赐福啊!
至于乌雅氏,她不觉得一个将死之人的祝福能有多好,甚至有点怕晦气,但她不敢表现出来罢了。
玉泠发完红包,忽然有些惆怅,以往她都是拿红包的,今年倒成了发红包的人了。
‘笃笃、笃笃——’
窗外传来奇怪的敲击声,系统随之出声,【开窗看看。】
作者有话说:
写不完了,先这样吧哈哈
第79章
玉泠一怔, 命宫人开了窗。
下一秒,一只鸽子飞了进来,脚上绑着两个红包。
玉泠‘咦’了一声, 将红包解下来一看, 发现其中一个是沈珏包的一千两银票。
玉泠顿时开心了, 算他有良心。
再打开另一个,却是……1000宫斗积分。
玉泠愣了愣,笑道:‘谢谢系统!’
【不客气,宿主开心就好。】
“该看春晚了。”玉泠忽然呢喃了一句。
每年这个时候, 在外忙着挣钱的爸妈再忙,都会赶回家吃年夜饭, 再一家人一起看春晚。
虽然她和哥哥极其嫌弃春晚的‘无聊’与‘老土’, 但都会乖乖地留在客厅陪着爸妈。
或上网冲浪, 或玩游戏, 然后一起吃着过年的果盘,喝着爸爸珍藏的好茶。
“什么?”离得最近的小太子也没听清玉泠的话,好奇地追问。
玉泠托着腮, 笑道:“本宫想看点喜庆的节目。”
说着, 她唤来魏紫姑姑,“传本宫懿旨, 今晚给本宫表演节目的,重重有赏。”
魏紫姑姑乐了, “娘娘稍等, 奴才这就去安排。”
魏紫姑姑不但叫来了坤宁宫有才艺的奴才,还拿着奉月阁的花名册去了储秀宫,挑了十来个花名册上各有才名的新宫女过来。
坤宁宫关起门热闹了起来,有表演乐器的, 有讲笑话的,有唱小曲儿的,有舞剑的……
玉泠不管节目好不好笑,都击掌笑得很开心,并每人包了个大大的压岁红包给她们。
倒也有个真正好玩的,是个自学了变戏法的宫女华彩,手速特别快,若不是系统给玉泠揭秘,她还当真这人有个随身空间什么的。
玉泠记住了她的名字,赏了红包。
胤礽被惊奇到了,追问道:“这是怎么变的,速速给孤解惑!”
华彩愣了愣,表情为难。
玉泠却道:“说出来多没意思啊,而且这是人家的拿手绝活、行业秘密,有不可示人之理。”
说着玉泠直接道:“传本宫懿旨,华彩的变戏法手艺,除非收徒,必须保密。”
华彩眼神雪亮,惊喜谢恩,“奴才多谢娘娘隆恩,娘娘贤明!”
玉泠笑着让她起了,对魏紫姑姑道:“去,带她给两位皇太后变个戏法,逗她们开开心,就说是本宫的孝心。”
华彩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连忙再次跪下谢恩,然后跟着魏紫姑姑离开了。
“皇后娘娘,孤还想看呢。”胤礽一脸的意犹未尽。
玉泠眼里闪过一丝狡黠,“那你便跟着去慈宁宫吧,正好也尽尽孝心。”
胤礽没多想便应下了,玉泠让人又给他装了些糕点,将人送过去了。
小太子一走,玉泠就没形象地歪在了摇椅上,可算把孩子给支走了!
她也不看节目了,打发了一众宫人去休息,还允他们私下玩乐后,只留下乌雅氏伺候茶水读报纸。
乌雅氏:“……”
这女人有毒吧?
那么多人都真心实意乐意伺候她,可她偏偏选了最不情愿的自己,一定是故意的吧?!
乌雅氏也只敢在心底腹诽,面上伺候得尽心尽力的,生怕一不小心搞点小动作又被发现了。
此时她读的,是报纸上的一首词作,笔者叫‘楞伽山人’,时常在报纸上撰稿针砭时弊,为天下女子鸣不平。
他写文章,也写过话本,但他最令读者们喜爱的,是他的词作。
这人遣词造句,可比那‘含章公子’有文采多了,辞藻凄美婉约,令人读之荡气回肠。乌雅氏虽然文采一般,但也懂得欣赏,很喜欢此人的词作。
“……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乌雅氏语调婉转地念完,虽一知半解,却也觉得这词作优美。
玉泠却冷不防一句感叹:“绝美爱情啊!”
乌雅氏:“……?”
她不知道笔者正是纳兰容若,亦不知道,容若是将自己与卢氏,拿李清照夫妻赌书的典故作比,被玉泠这四字勾起了好奇心。
“还求娘娘为奴才解惑。”
她话音刚落,却听得一个爽朗的男声自门口笑道:“还请娘娘为朕解惑。”
乌雅氏一惊,连忙从矮凳上滑下去跪迎圣驾,再高抬双手欲扶皇后起来行礼。
玄烨道:“免了,你躺着吧。”
玉泠只动了动腰,闻言心安理得躺回去了。
玄烨看到乌雅氏,对她有点印象,那也是不好的印象,“怎么是她一人伺候,其他人呢?”
玉泠皱起鼻子嗅了嗅,不答反问:“皇上饮酒了,还不少?”
玄烨看到她嫌弃的小表情,就气笑了,“你又嫌弃朕?”
玉泠:“对呀,臭臭的。”
玄烨一噎。
旋即,他沉下脸看向屋里的奴才,“都下去。”
乌雅氏和梁九功等人依言退了出去。
梁九功笑眯眯的,吩咐人去准备东西,一会儿好伺候皇上洗漱更衣。
乌雅氏整个人却很恍惚……这还是她上辈子认识的那个皇上吗?他竟娇纵钮钴禄氏至此?!
即使在皇上最宠她的那些年月,他对她也不曾有如此好的脾气。
不,应当说上一世,根本无人敢在皇上面前如此放肆和僭越,即使恃宠生骄如宜妃,如她。
是皇上本就如此和善,还是只对皇后、或者说钮钴禄氏如此?
细思之后,她觉得是后者,她两辈子,就没有遇到钮钴禄玉泠这样的人!
她就像是借尸还魂一般,不同于前世的孝昭皇后,就像……《聊斋》话本里那种魅惑男人的狐妖!
可是……没有人信她,她也不敢说。
乌雅氏越想越是背后寒毛直竖,开始害怕起来。
难道,她重生一回,上天不是让她早点拢住皇上的心、登上后位、教养胤禛的,而是让她来灭了这狐妖,救皇上和大清于水火的?!
可、可是她没有捉妖的本事啊……
“你傻站着做什么?”梁九功忽然出声。
“啊——”乌雅氏吓了一跳惊叫出声,下一秒,就被梁九功粗糙的大手捂住嘴。
“你不要命了?扰了皇上皇后的兴致,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乌雅氏这才回过神来,脊背一凉,“公公饶命,奴才不敢了。”
面上恭敬,乌雅氏心里却呕得要死,真是虎落平阳,她居然还得在梁九功手底下求饶?
想想上辈子,这死太监对自己奴颜媚骨,就差给自己舔鞋了!
“蠢笨如猪!”梁九功骂道,“得了,你还是赶紧下去,唤魏紫姑姑前来伺候吧!”
乌雅氏:“……奴才遵命。”
普通宫女梁九功都不敢如此骂,但这宫女惹了圣怒已经好几回了,皇上可能没去记,但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的。
在他心里,这宫女已经没了得皇上青眼的指望了。
宫女离去,梁九功嘿嘿笑着,竖起耳朵听殿内的动静。
哎哟~这动静可不小哩,听那摇椅吱呀吱呀叫的,怪让人害臊的。
殿内。
玉泠只觉得失策,她嫌弃完小玄子就继续躺在摇椅里,不想理人。因此当玄烨倾身,一下就把她整个人困住了。
而且,她忘了喝多了的人是很难讲道理的。
小玄子看着还很清醒,可当玉泠对上他的眼神,发现他有醉意时,已经晚了。
“嫌弃朕臭是吗?”他捏住她的下颌,“朕偏要熏着你!”
玉泠:“?!”
玉泠:“等等!!!”
玉泠只来得及捂住嘴,下一刻玄烨就把脸伸过来,在她脖颈处拱来拱去,活像只捣乱的修勾。
玉泠:“……”
吓她一跳,原来不是要亲她啊。
但她放心得太早了,喝醉的人站不稳,何况是一心捣乱的修勾。
玉泠只来得及让出一点位置,玄烨整个人就‘砸’了下来,压住她一边的手臂。
不痛,但是很重,还弄得摇椅不堪重负,发出了危险的嘎吱声。
玉泠无语,忍了忍咬牙道:“……你起开。”
“就不!”
“你说什么?”玉泠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种傲娇的语气,还有闷闷的语调,根本不是正常的康熙帝会有的。
“你嫌弃朕,朕要你跟朕一起臭。”
说着,玄烨在她脸上‘啵’地亲了一下。
玉泠越发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她确定,皇帝醉了,或许刚进门的时候还能撑着,现下没了旁人,醉意就压不住了。
上次她拿出二锅头,他喝得猛,一下就醉倒睡觉了,这次是怎么回事?
玉泠可没工夫应付醉鬼,只想快点把人赶走,可这人醉是醉了,却不太看得出来,还难缠得很。
“你先起来。”
“我就不!”
“你喝醉了,我不跟醉鬼说话。”
“没醉!”
“二分之一加五分之二等于多少?”
“……”
玄烨默了半天,也不知道是在心算,还是呆住了。
玉泠好笑,“看吧,你算不出来,就是醉了。醉了就好好睡觉,别耍酒疯。”
玄烨:“……别吵,在算了。”
玉泠没了耐心,扬声道:“梁九功,进来!”
梁九功正听墙角呢,被玉泠一喊,浑身就是一个激灵。
啊这……
他这时候进去,不太合适吧?
要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这双招子还能不能要了?
作者有话说:
这章我以为昨天已经发了结果没发……我可能做梦发了……崽生病反复,我每天睡得太少,最近是有点恍惚了。
第80章
梁九功踟蹰不进, 试探着唤了一声,“皇上?”
“滚——”
里头传来愠怒的声音。
梁九功立刻麻溜地应道:“好嘞,奴才滚了!”
玉泠:“……”
玉泠:‘系统, 来一张[力能扛鼎]。’
既然没法讲道理, 那就动手吧。
谁知。
系统提示:【为保护宿主隐丨私, 已开启自动屏蔽模式。】
玉泠:“…………”
系统真是好体贴,好人性化哦。
这么一会儿,玄烨没算出答 案,开始耍赖了。
“你嫌弃朕, 朕要把你也弄臭!”
玉泠翻了个白眼,“嗯, 我臭了, 你起来。”
玄烨埋头嗅了嗅, “唔……骗人, 你好香!”
说完,他居然在她下颌处舔了一下。
玉泠:“!”
这人醉了真成修勾了吗?!
“好香啊,朕……甚爱之。”
不等玉泠反应过来, 这人忽然捏着她的下颌吻了上来, 手也开始不规矩,试图撩开衣服。
“?!!!”
‘啪——’玉泠条件反射地给了他一巴掌。
玄烨顿住, 过了几秒难以置信地捂住自己的脸,“你……你竟敢打朕?”
玉泠却还委屈上了, “呜呜, 你什么脸啊,打得人家的手好疼!”
玄烨拧起眉心,怒气上涌,“你……”
玉泠自知理亏, 没办法了,只能……放大招了。
“呜呜……”玉泠小声地捂脸‘抽泣’了起来,“你弄疼我了,还凶我呜呜……”
效果立竿见影,玄烨所有的动作一顿,语气居然有点心虚,“明明是你……”
玉泠吸着鼻子,“呜呜皇上欺负人……”
玄烨凝滞的脑子愣了好一会儿,才呆呆地反驳,“朕没有……”
“你还压得人家的手好疼呜呜……”
玄烨反应慢,动作也迟缓,发现自己真的压到人后,立刻就蹙着眉,缓缓地后退,站了起来。
玉泠松了口气,见状忙从摇椅上起来。刚想离醉鬼远远的,下一秒就被人给抱了个满怀。
玉泠:“……”
她错了,这不是修勾,这是蛇精吧,特别缠人那种。
“不要哭了……”玄烨站都站不稳了,还想抱着人哄。
不料没把人哄好,又把人弄‘哭’了。
“呜呜呜,抱太紧了,疼……”
这回不用玉泠说,醉醺醺的玄烨就松开了她,站在原地,显出一点手足无措的笨拙来。
玉泠继续哼哼唧唧,“你欺负人,还不让人进来伺候。”
玄烨拧了拧眉,生气道:“来人!”
梁九功虽说‘滚’了,也不敢真滚,还是时刻留意着里头的动静。
他是贴身伺候皇上的人,最了解皇上方才的状态,显然已经是有些醉意了,就怕他没轻没重地闹起来,给皇后娘娘气坏了。
这会儿听见皇上喊人,连忙就轻轻推门进来了,“皇上,奴才在。”
谁料,立刻就被迁怒了。
“狗奴才,不伺候主子,滚哪儿躲懒去了?”完全不记得刚才是自己叫他滚的。
梁九功一张脸顿时皱巴成了苦瓜,“皇上息怒,奴才该死!”
“噗嗤~”玉泠被他的模样逗笑了,瞬间破功。
这一瞬,她的笑颜仿若春光烂漫,眼底闪烁着明媚的波光,潋滟无比。
玄烨定定地看着她,整个人呆住了。
玉泠眨眨眼,“怎么了,被我美到了?”
醉酒的玄烨很诚实:“嗯。”
玉泠起了玩心,将人按坐在贵妃榻上,“来,坐下,好好说说我怎么个美法?”
玄烨扶额想了想,说了四个字:“瑶宫仙子。”
玉泠眼神都亮了,“哟,瞎说什么大实话呢?不过,我就喜欢你这么诚实的样子。”
玉泠怎么会放过这么个皇帝有问必答,又老实的机会?
“皇上,反正是要守岁,咱们来玩个游戏怎么样?”
“什么……游戏?”
“真心话。”
梁九功:“……”
他要怎么委婉地提醒娘娘,明几个皇上酒醒了,是还记得这些事的?
“怎么……玩?”
“我问你答,只能说真心话哦。”
“……啊?”
“你最后一次尿床是几岁啊?”
梁九功骇了一跳,忙打断道:“禀娘娘,奴才已备好醒酒汤,您看是不是端上来给您用用?”
梁九功小心开口,都不敢说醒酒汤是给皇上用的。
玉泠会意,“还不快端上来?”
梁九功忙转身唤人送进来,恭敬地端给玉泠。
玉泠接过,“皇上,你……”
玄烨头疼地蹙眉,烦躁道:“朕没醉。”
梁九功拼命地给玉泠使眼色,“禀娘娘,皇上是没醉,不信您明几个瞧瞧,今晚的事儿他都记得呢。”
玉泠顿时失望,记得那就不好玩了。不如哄人喝了解酒药,早点打发他睡觉算了。
她吸了吸鼻子,“臣妾是想你陪着喝,你凶什么凶嘛?”
玄烨以为她又要哭,叹了口气,“你怎么总这样娇气?”
说着,他竟端过碗,自己先喝了一半,“可以了吗?”
梁九功目瞪口呆,“……”
哇,还能这样?!
殊不知以往皇上不小心醉了时,他为了劝皇上喝解酒汤,都得冒着掉脑袋的风险,费劲九牛二虎之力……
还得是皇后啊!
玄烨喝完,就想让玉泠喝剩下的半碗。
玉泠不满道:“冷了,再去煮一碗。”
梁九功很有眼色,“哎呀这天气是冷得快呀,怎么能让皇后娘娘喝冷的,快端走,再煮一碗来!”
玄烨不疑有他,隔着案几拉住玉泠的手问:“游戏?”
玉泠很想要挖掘一点皇帝不为人知的八卦,可惜这人不断片,真是扫兴。
她笑道:“嗯嗯,咱们来个数独游戏吧。”
解酒汤是太医院的配方,里面有安神的药物。玄烨脑子本就因为醉酒混沌,一道简单的九宫格数独题,他盯了半天,渐渐地,药起了效,他合上了眼睛。
梁九功大松一口气,“娘娘,奴才伺候皇上安置了吧?”
玉泠想说,抬回乾清宫去。
但旋即就注意到,玄烨脸上浮起五道十分明显的巴掌印:“……”
她手还疼着呢。
这要是抬回去,就有太多人看到了。
玉泠喊了吉顺进来,跟梁九功一起,将人安置到床榻上。
梁九功扶着人的时候,惊恐地发现那个巴掌印,吓得腿都软了。
他声音颤抖:“娘、娘娘……”
玉泠撇他一眼,“你瞎了,什么都没看到。”
梁九功:“……是,奴才眼神不好,哈哈、哈哈。”
梁九功不敢声张,只能祈求明日皇上忘了这茬儿了。
让宫人都退下后,玉泠气鼓鼓地戳了戳玄烨的鼻子,“真是不让人省心!”
亥时初,系统终于上线了。
看到皇帝脸上的巴掌印,系统如临大敌,【宿主,你做了什么?!】
玉泠甩甩手,‘你来得正好,赶紧给我换点特效药。什么厚脸皮啊,手都打疼了。’
系统:【……】
系统出品的特效药当真好用,玉泠擦了后手就不疼了。
系统看着她把药收起来,忍不住提醒:【还没给皇帝擦……】
玉泠:‘谁说要给他擦了,让他疼!登徒子活该!’
系统:【…………】
没多久,胤礽回来了,说要跟玉泠一起守岁。
玉泠正觉得无聊,便提议玩游戏,输了的人画花脸丑妆惩罚,还得顶着惩罚的脸睡觉,第二天才能洗。
能陪玉泠玩,机会太难得了,胤礽求之不得。
五子棋、跳棋、飞行棋……全都是前阵子玉泠给皇子公主们想的益智小游戏,一下子便能找出来。
玉泠跟打麻将一样信心满满,然后……输得很惨!
胤礽一开始还客气,只往玉泠脸上点一点点的墨点。
谁知玉泠赢了一回,就嚣张地给他画了只王八在额头。
胤礽不能忍,之后的惩罚就再也不手下留情了。
“唉……”玉泠看着胤礽弄了一坨胭脂往自己脸上抹,不服道:“大过年的,本宫还不是怕你输了哭鼻子,让着你呢!”
她会输给一个不到四岁的小孩?怎么可能?!
胤礽信以为真,“皇后娘娘真好!”
但是下手却毫不客气,还看着自己的‘杰作’咯咯咯笑得停不下来。
玉泠:“……”
臭小子!
亥时末,胤礽已经困得不行了,哈欠连天,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玉泠让他先去睡了,胤礽却不肯,“孤要守岁,孤想要皇后娘娘、汗阿玛、皇玛嬷和乌库玛嬷长命百岁! ”
玉泠心头一动,接受了他的好意,让人打水来给他洗了洗眼睛——至于为什么不洗脸,当然是因为脸上的乌龟得留到睡醒才能洗。
古代到了子时便是第二日了,当玉泠的怀表时针走到11点时,胤礽就欢呼起来,“过年啦!”
他说:“皇后娘娘,你们都会长命百岁的。”
玉泠莞尔,哄着他先去睡下,自己还是按以往的习惯,守到了12点。
……
玄烨是被踹醒的。
昨夜准噶尔的使臣们轮番敬酒,为顾全大局,他喝得多了一点。
后来……
还未回神,腰上又被踹了一脚。
玄烨困倦地睁开眼眸,先是看见踹在自己腰上的玉白小脚,接着便听见玉泠娇滴滴的梦呓。
“呜呜好石更啊,脚疼……”
玄烨:“……”
踢了别人还怪别人害她脚疼的,这辈子玄烨也就见过玉泠一个人了。
玄烨捂住还有点疼的太阳穴,缓缓抬眸看向枕边人。
下一秒,瞬间吓醒!
眼前这个五颜六色、仿佛被人抹了一脸油彩、又暴揍一顿的人,是谁???
玄烨顿时坐了起来,掀开床帐,让天光透了进来,才终于确认,那张大花脸,是玉泠的。
玄烨:“…………”
过年第一天,就把自己画得这么丑睡觉的,也是没谁了。
她难道不知道,大年初一把自己弄丑,会丑一年吗?
梁九功正打着盹儿呢,听见动静,立即强自醒来,“皇上,您……”可是起了?
话没说完,床帐‘啪’的一声又落下了。
梁九功:“?”
玄烨问:“什么时辰了?”
“已是辰时正了。”梁九功解释道:“今日不上早朝,皇上您昨夜又饮酒了,皇后娘娘吩咐奴才莫要吵醒您。”
梁九功说话已经很小声了,但还是吵到了玉泠,她哼唧着拉过被子,把自己的蒙头盖上了。
见她把那张花脸盖上,让玄烨忍不住笑了,但很快,笑容又一僵。
因为她抢了床里侧胤礽的被子,露出胤礽那张画着王八的脸来……
玄烨想了想,对梁九功道:“拿一面镜子来。”
梁九功不明所以,但很快寻来皇后梳妆台上的西洋圆镜,递进帐子里。
玄烨起了玩心,缓缓拉下玉泠的被子,将镜子对着她的脸,然后,拿过自己辫子的发尾,开始挠她的鼻子。
作者有话说:
我寻思也没写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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