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玉泠虽然累了一天, 但第二日一早又是活力满满的了。
想到今日又有乐子可看,这种乐子或许只有这一次了,等以后她不在了, 谁也不敢这样搞, 便觉得不能让两位皇太后错过了。
是以一早, 她便亲自去请两位皇太后去看她选看宫女。
昨天的热闹动静不小,两位皇太后也风闻了一些消息,说是皇后选看使女,使女们为了入选, 使尽浑身解数,什么稀奇古怪的、拿不上台面的才能, 都拿出来逗她开心。
说实话两人听了后, 想过要命人约束斥责那些待选使女的, 但又听底下人回禀说皇后很开心, 这才按下了。
玉泠来邀请她们时,她们没什么兴趣,还让她别任由使女们胡闹。
玉泠一笑:“皇玛嬷、皇额娘, 定是传话之人的水平不行, 没有告诉你们这件事的有趣之处。”
事实证明,同一件事, 由不同的人来叙述是完全不同的。
玉泠声音甜脆,表情生动, 言语风趣, 只是挑着昨日几个使女的才艺展示过程说了,就逗得两位皇太后憋不住,笑得头上钗环抖动不止。
而且她不光会说使女们的奇怪才艺,还记得她们是在何种缘由下学会这些的, 她的讲述顿时变得精彩而有深度起来。
“怪不得你没有约束她们,其实也无伤大雅,都是些没长大的小姑娘,爱闹爱笑也寻常。”太皇太后宽容道。
“所以皇玛嬷就跟玉泠去瞧瞧热闹嘛,这乐子可是一年才能瞧一回呢,而且你们天天在宫里看着咱们这些老面孔都看腻了,去看些年轻新鲜的面孔洗洗眼睛呗。”
皇太后:“噗嗤~我还是第一次听说,眼睛还能这样洗。”
“那便去看看吧。”太皇太后笑道。
“对呀,不好看皇玛嬷你们再回来嘛。”
玉泠将两位皇太后都请到御花园万春亭选看宫女之处,才发现今日比昨日可热闹太多了。
不但其余三嫔来了,还有几个答应常在也来凑热闹了。
玉泠笑道:“正好,等我们几个累了,妹妹们可以接班。”
见了两位皇太后,嫔妃们倒是都不敢太活泼,乖顺地应是。
有两位皇太后在,今日这一批使女们倒是比前一日拘谨了些,不敢再抖机灵来一些太过离谱的才艺,但也足够精彩。
最最出格的,也不过是一个擅长采耳的使女了。她一套专业的工具拿出来,把玉泠伺候得浑身舒坦,还怂恿两位皇太后也来体验一番。
二人听她舒服得呜呜娇啼,感觉自己老脸都红了,连忙谢绝。却是当场拍板让该使女入选了。
此外,玉泠还发掘了几个数学人才,有算账和心算特别好的,还有算盘打得特别好的,这是昨日没有的……
而她对小使女们,自然是不吝夸赞鼓励的。
就算是已经在宫里伺候很久的宫女,也都想给皇后娘娘来一个才艺,好听她夸自己两句。
殊荣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皇后娘娘太会夸了!而且她是言之有物,不是乱夸的。
就算是一无可夸之人,她也能夸什么眼睛有神、头发浓密、皮肤好、有勇气等,得了夸奖的人无不惊喜异常。
接下来三日,御花园都沉浸在热闹而欢快的气氛里。
宫中老人们纷纷表示:大开了眼界了属于是。
所有使女选看完毕,有四百多位使女入选,还有一百多位使女待定,这便超出了新规划出来的岗位之数了。
惠嫔等人看了名单,便想直接将那待定的使女都遣返了,否则人太多没活儿干,还让后宫每月多一笔开支。
玉泠却舍不得这么多有上进心的妹妹,她待定的大多是没有前者优秀,但很努力很积极主动的小姑娘。
何况她们还会有一个为期两个月的‘实习期’,到时候说不定会需要候补。
“这样吧,给她们两个月时间,当预备役培养一下。”玉泠道。
“培养什么?”惠嫔眼角微抽地问,她是真怕玉泠说,培养她们搞笑。
嗯,‘搞笑’这词儿,还是皇后这几日教给她们的。
“读书、女工、手艺、算账,需要什么人才培养什么人才,储秀宫空着,便当做学堂罢。”
至于住宿,皇宫里本来就住不下这么多人,可安置在宫外景山北边的集体宿舍。
“皇玛嬷以为如何?”不等其他嫔反对,玉泠先问了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略一沉吟,道:“皇后做主便是。”
此事就此敲定,新入宫的宫女和预备役宫女都要让她们回家,准备半个月再入宫,这段时间正好给奉月阁用来安排之后的诸多事宜。
玉泠刚歇了不到一天,沈珏又来催稿了。
‘你的话本完结了,有新的吗?读者催番外呢,番外也行啊。’
玉泠:‘没空,没灵感!’
沈珏:‘那我登别人的了哦?[奸笑.jpg]’
玉泠觉得他笑得不对劲,‘?谁的??’
沈珏把一篇短而精炼的小说发了过来,玉泠一看,顿时从歪着的贵妃榻上坐直了。
玉泠:‘聊斋?!蒲松龄!!!’
沈珏发来的,很像是《聊斋志异》里的一个故事《画壁》。
沈珏:‘[偷笑.jpg]征稿征来的,不知道是不是本人,等我确定用他的稿子,再把人约来。’
玉泠想起,沈珏用聊斋剧本捉弄自己的可怕经历,就知道他偷笑什么了。
《聊斋志异》,是可以排进她童年阴影前十的存在。
玉泠:‘滚!!!’
沈珏不能滚,他还要把有关小选的新闻稿给她过目。
明日就是第六期报纸的发行日了,康熙帝已放手让沈珏去做,不会亲自帮他看能不能‘过审’了,关于宫里的报导沈珏不敢不问过玉泠。
如今《京城杂报》已经办了五期,销量在第三期的时候已经破万,还有了一千多订了半年的客户。
而这些数据还在增长,甚至有行商想要批发卖去外地的。
沈珏没有同意批发,只让人在京城各处支起了十几个报摊,每人限购两份,甚至官府会限制有人携带大量报纸离京。
这是他和玉泠商量的结果,他们都怕卖到外地控制不住舆论,必须先在京城把好名声做起来再往外辐射,现在还不是时机。
就如这报导宫女小选之事,广而告之传到外地,无人正面引导,也不知道会被多少反清人士利用起来污蔑朝廷,甚至对皇后不利。
在京城则不一样,仅仅一个月,《京城杂报》在京城、特别是外城的影响力就已经很大了。
每日都有数不清的人在报纸张贴处读报,各大小茶馆、酒楼甚至衍生出给客人读报的副业,二手报纸也一样紧俏。
报社每日的信箱都是一箩筐一箩筐地往回抬,大多是催稿的、求报导、求助的,还有一堆投稿的。
想要打广告的商家,不用沈珏自己去找了,都是自动找上门的。
沈珏正在考虑将两页的报纸内容,增加到四页,可以刊登更多文章,也可以报导更多民生。
玉泠看过沈珏的稿件,觉得很是正能量,因为他挑的是几个典型的、真正有才的宫女来写。其他较为稀奇的只是一带而过,也没有提比较奇葩哪些。
而皇后的慧眼识珠和宽容大度,被隐晦点出,恰到好处。
‘这是谁撰的稿?’
沈珏又是嘿嘿一笑,‘咱们的妇女之友容若大人。’
玉泠不由莞尔。
这半个多月来,玉泠没去侍讲,容若也被派去协助沈珏了,看起来干得很不错。
不过他撰稿也没有用本名,而是用他妻子亡故后给自己起的法号‘楞伽山人’做笔名。
玉泠看过稿件,没有任何问题,沈珏这才‘下线’,忙出版印刷的事去了。
翌日一早,玉泠还没睡醒,就破天荒地被系统吵醒了。
【不好啦!宿主,早朝上有御史参你!!!】
玉泠被吵醒,很不开心,‘会马上死人吗?’
系统:【……那倒不会。】
玉泠再次倒头就睡,‘但是再吵我睡觉,马上就会死一个统统。’
系统:【。】
虽然玉泠没有整死它的手段,但它还是怂唧唧地静音了。
等玉泠睡饱醒来,事情都已经尘埃落定了。
‘什么情况,说说。’
【参你德行有失的,是左副都御史金俊,理由是你选看宫女时行止轻狂,逼迫宫女们丑态百出以供取乐。】
玉泠打了个哈欠:‘没办法,太优秀了,总有贱人想害本宫。’
【宿主猜到是谁指使他的吗?】
‘没有,你知道?’
【……不知道。】系统解释,【此人向来以‘刚正不阿’闻名。】
【特别是他年初前往淮扬察审前河道总督王光裕时,对巨额贿赂不屑一顾,秉公查实其无治河之才、贻误河工和行贿之过,一举扬名。】
【不过我查了这人的生平,历史上他后来做了广东巡抚,贪污尚之信家财、侵蚀兵饷、收受财贿还杀人灭口,被康熙斩首了。】
‘哦,’玉泠懂了,‘那就是王光裕给的太少了,人家胃口大着呢。’
【不过宿主你放心,皇帝是完全信任你的,还骂了他,宿主你要不要看回放啊,皇帝维护你的时候好帅的!】
玉泠掀开帐幔,任由宫女伺候她更衣,‘嗯,放来看看。’
这还是玉泠第一次看到穿着龙袍,上早朝的皇帝,不得不说,光是坐在那里就很养眼了!
皇帝制服……什么的。
回放里,玄烨脊背挺拔端坐在龙椅上,手一拍扶手龙头,剑眉冷竖,不怒自威。
“小选之事都是朕首肯的,金大人要不要连朕一起参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种身为上位者的压迫感浑然天成,话落便掷地有声,令人无法不臣服。
‘哇哦~’玉泠不吝夸赞,‘A爆了哦!’
【是很帅吧?宿主有没有很心动?】
玉泠星星眼,‘没有哦,再好也是别人用过的。’
系统:【……】
它真是为宿主的感情线操碎了心,结果宿主这是水泥封心吧?
‘其他大臣什么反应?’玉泠只欣赏了三分钟美男,就收了星星眼。
【今日早朝上索相和明相都是为你说话的,二人带头,其他人更是只会说你的好话了。】
‘佟家人呢?’
【佟家倒是没有任何人落井下石,都保持了沉默。】
按系统的分析,此次事件应当跟佟家无关了,不然这么大好的机会,他们肯定要把握住,报复玉泠的。
玉泠轻嗤一声,‘是吗?我的直觉正好相反。’
系统:【……那现在怎么办?皇帝本来要将金俊下狱,但是被议政大臣们劝阻了,宿主要不要花积分买个监控,安在金俊身上查一查?】
玉泠虽然一直没接宫斗任务,但在宫里过得逍遥自在的,每次与后宫诸人和皇帝有所接触,积分都蹭蹭地往上涨,现在已经存下来快二十万积分了。
‘不要。’玉泠不在意道,‘查案可不在我的业务范围里。’
玉泠是一点儿也不着急,她起床后,顾问行就亲自来回禀了此事,但她只说‘知道了’,照常洗漱梳妆,美美地用早点。
顾问行原本有许多话,见她如此淡定,心竟也跟着安定下来了。
“娘娘您放心,皇上是不会任由别人污蔑您的,已经让宗人府去调查此事了。”
“嗯。”玉泠只淡淡应了一声。
金俊这种人是无利不起早的,他年初已经博得了好名声,没必要再利用玉泠这件事再给自己立人设。
所以,他做这件事必然是有利可图的,同时也会做得很小心,要查清可不是什么易事。
未几,康熙派人来,传玉泠懋勤殿伴驾。
玉泠侍讲之事,因太颠覆寻常人认知,玄烨和容若并没有外传,一向都只说她是去侍读或伴驾的。
玉泠收拾收拾就过去了,‘系统,一百问还有几问?’
系统:【三。】
玉泠的脚步越发轻快,有种玩网游长线任务终于快完成的轻松。
因为是康熙帝传召,玉泠来得比以往早很多,懋勤殿里只有帝后二人。
行了礼被叫起后,玄烨打量了她半天不说话。玉泠则很自在,在旁边自己常坐的椅子坐下,踢着小腿,悠闲喝茶。
最终还是玄烨率先开口,“顾太监已经告诉你早朝之事了吧?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他还以为玉泠至少会给自己申辩几句,再要求他还她清白。
至于哭诉请罪求情什么的,感觉也不是她这性子会做的事。
玉泠放下茶碗,“顾太监不是也说了,皇上信任臣妾,已命宗人府调查此事了。”
玄烨挑挑眉,“你倒是自在。”
反而是他为此甚为堵心,一早上做什么都烦躁不已。
而今看到她心情并没有被影响的样子,他才觉得心里畅快了些。
玉泠:“大不了就是废后嘛。”
听到‘废后’二字,玄烨眉心紧紧地蹙起,胸腔又堵得慌。
“莫要胡言乱语!”
“那皇上打算如何处置此事?”
玄烨刚想说什么,但对上她干净无忧的眼神,改了口,“你不必为此烦心,朕已有对策。”
结果没出来之前,他不想让她跟着忧虑烦心。
“哦,好的。”玉泠闻言,竟也不问了,悠游自在地继续喝茶。
唯有系统看得捉急,恨不得生出双手摇一摇皇帝的脑子,你做了什么?你要做什么?你说啊!你不说她怎么知道你的好!!啊?!!!
这日玉泠侍讲结束,告退出门时,才回头‘通知’皇帝,“一百问已经全部答完,记得补上还没付清的余款哦~”
说完她就走了,留下玄烨呆愣住,看着已经没人的门口半晌无言。
容若则有种松了长长一口气的感觉,这些日子他记录下来的东西太高深、也太多了,他需要时间整理和融会贯通。
玉泠回到坤宁宫,才去查看沈珏发来的一堆消息。
原来御史参皇后之事,已经传到宫外了,沈珏担心她。
这样的传播速度,后面不可能没有人推波助澜。
沈珏:‘好在咱们的报纸比这个消息还早出来,现在内外城各大酒楼茶馆都是敬仰皇后的居多。’
玉泠笑了笑,给他发过去一句:‘是时候试试咱家报纸的公信力和权威了。’
‘嗯?’
‘沈大记者,是你明察暗访的时候了。’
沈珏:‘……’
系统见状倒是支棱起来了,原来宿主不是不作为,而是早已有了成算。
沈珏却是秒怂:‘我不敢……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我这就招聘一些武林高手来当记者,最好是会劫富济贫那种。’
玉泠立刻甩出好几样道具给他,[隐身符][真言符][飞檐走壁符][雷击符][力能扛鼎符]……
‘虽然都是时效不长的便宜货,但合理搭配使用,效果甚佳哦~’
沈珏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些道具,一时新鲜不已,很快就感觉自己可飞天遁地无所不能了。
‘好嘞,看哥哥给你演个武侠片的!’
系统:【……】
很好,它现在合理怀疑,宿主其实本质还是想看她哥作死的节目。
这厢玉泠忽悠着沈珏去调查金俊,那厢玄烨也勒令金俊必须拿出证据来,不然便以犯上和窥伺内廷之罪将他处置。
金俊此时已经感觉到大难临头了,原本说好朝堂上会有人帮着他一起求皇上严查的。
万万没想到,索相和明相两个死对头,今日居然会一个鼻孔出气?结果原本安排好帮他拱火的人,一个也不敢吱声。
如今皇上让他呈上证据,原本安排好给他做人证的使女家,不知道为什么全都闭门谢客,不愿再沾上此事。
他在督察院,同僚要么躲瘟神一样躲着他,要么冷嘲热讽。回到家中,他想到床底暗格里的一万两银票,简直悔不当初!
这天深夜,他亲自趁夜出门,去那几个使女家问清楚缘由。
敲了三家的门,终于有一家开了条门缝,给了他一句,“大人,您有没有看过今日新出的报纸?”
金俊莫名其妙,辗转反侧了一夜,第二日一早,便让家仆去买来一份报纸。
直到看到新出的《京城杂报》,金俊才知道为什么使女们不愿出面了。
只见报纸头条新闻,正是皇后选看秀女的报导,上面所写不仅没有任何不妥之处,还主要介绍了经皇后鼓励,而发掘到的三位奇女子。
一个是记性极好,读书能倒背如流的才女;一个是心算比算盘还快的数理之才;一个是懂医理的天赋奇才。
而最令金俊一看,就觉得自己要完的,是皇后娘娘给天下女娥的寄语:
‘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
‘做不了群芳之首,便做那有趣之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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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金俊无比慌乱, 他此次事成的关键,就在于那几个被安排做证的使女。
她们会为他做证,不是他窥伺内廷, 是偶遇使女们受辱哭泣, 才得知了此事。
皇后于此事上, 确实很出格,只要抓住其中错处,以他三寸不烂之舌,将她的过失上升到德不配位的高度, 他成功直谏的可能性极大!
可若皇后在小选之事上,已经获得了好名声, 掌握了权威, 那就算有使女愿意做证, 说是自己在宫中被逼迫出丑做下荒唐之事, 大家可能也不会信了。
他就不该为了攀上高枝和那一万两银子,接下这个烫手山芋!
而且,不是说好帝后貌合神离, 皇上对皇后无宠吗?
他等不及了, 立即让仆人们设法去联系那位让他办事的大人物,连都察院都不敢去了。
好在一个时辰后, 仆人给他带回来了一个锦囊。
金俊欣喜若狂地打开,看过之后, 却面如死灰。
大人物在锦囊中对他说, 而今之计,只有咬死那几个使女受了胁迫,不敢做证,冒死直谏, 他才能为自己挣出生路了。
即使没有生路,因死谏被皇帝治罪,也能给后世留下一个美名。
金俊绝望地明白,他若不照做,那位大人物捏死他全家就如碾死一群蝼蚁般简单,何况他还有把柄在对方手上……
……
玉泠一醒来,就收到沈珏的调查进度。
‘查到了!虽然对方很小心,派了十几个人扰乱视线,中间还转了好几道的联系人,还是被我隐身跟踪到了,嘿嘿~’
玉泠:‘说重点。’
沈珏:‘他联系的是董家,宫里端嫔的那个董家。’
玉泠原本困倦的神色,顿时一顿,眼神清明起来。
【怎么会是端嫔?!】系统都激动了。
系统以为,这阖宫妃嫔,除了跟玉泠已经不可能和解的佟贵妃外,任何人皆有可能为了各种原因害玉泠,但不应该是端嫔。
端嫔当初因马钱子被佟贵妃罚跪,是玉泠帮了她,玉泠点拨过她,给她的弟弟安排差事,可以说得上对她有恩了,怎么会……
玉泠却只是呆怔了一小会儿,就轻笑起来。
‘怎么不可能呢?这世上多的是以怨报德之人,大约还是嫌弃我给的不够好、不够多,达不到她的预期呗。’
听说玉泠跟端嫔之间没有过节,甚至玉泠于她有恩后,沈珏气坏了!
‘这么做对她有什么好处?!’他是真的想不通。
玉泠:‘必是有好处的。’
她让人唤来顾问行,“顾公公,帮本宫办两件事,这两件事需秘密进行,不过若皇上问起,你可据实以告。”
有最后一句话,顾问行问都没问什么事,就领了差事:“但凭娘娘差遣!”
玉泠:“其一,去查查端嫔的弟弟如今在宫里哪里当差。其二,查查最近端嫔在宫里跟谁有过往来?”
顾问行想起昨日之事,便懂了查端嫔跟他人的往来,更重要的是查私下里不为人知的那些了。
“是,奴才定尽己所能,为娘娘分忧!”
顾问行下去后,玉泠照着自己的节奏,慢悠悠地用完早膳,去后殿的奉月阁视察工作了。
没多久,顾问行就来回禀,“禀娘娘,端嫔的弟弟董殿安,如今是乾清门三等侍卫。”
玉泠笑了,之前她和皇帝提过后,给端嫔的弟弟安排的是值守午门的护军领队之职,虽说不比乾清门的差事来得吃香,但也是三等侍卫,还是个小头目呢。
没想到董家竟不满意,或许,因为玉泠没提、康熙帝也没特意交代,他们根本不知道这是皇上亲自安排的。
这么说来还是挺好笑的,皇帝安排的差事,竟然不如底下的官员安排得好?
“谁给他提过来的?”玉泠好奇地问,这件事要查到很简单,调任这事儿不可能鸟悄儿的。
“是领侍卫内大臣觉罗塔达。”
玉泠微微挑眉,怎么还跟宗室之人扯上关系了?
‘统,查查这人跟佟家有无姻亲。’
系统很快查到:【没有,但此人与大学士杜立德交好。】
‘杜立德和董家有来往?’
【没有,本统是想说,杜立德与佟国纲关系好像还不错。】
玉泠微微挑眉,这些人关系好不好的,都是表象,都是猜测,无法作为证据。
顾问行告退去继续查与端嫔来往之人了,玉泠拿着笔在纸上乱涂乱画。
系统好奇地问:【宿主是怎么怀疑上佟家的?】
玉泠:‘线索太少的时候,就想想这件事谁能获利。’
此次若让他们的算计成功,玉泠被降罪甚至被废,任何好处也轮不到端嫔,唯有佟贵妃,是最大的获益者。
更何况两人之间有旧怨。
再说了,端嫔和董家没这么大能量可以支使得动左副都御史
‘所以说宫斗真的好烦!’玉泠气鼓鼓地甩笔,起身回了坤宁宫。
接着她反手便甩给沈珏一堆高级隐身符,让他有空去董家和佟家探探。
沈珏:‘‘有空’的意思是?’
玉泠冷笑,‘你随意就好,我堂堂皇后,想收拾陷害我的人,多的是办法,不是非得要证据齐全。’
系统:【……】
正经皇后可以这样吗?
玉泠回到坤宁宫,便让人去传佟贵妃和端嫔前来。
接着,她让知秋给她准备笔墨纸砚,却不叫人磨墨,而是歪在交泰殿的贵妃榻上‘闭目养神’。
‘来吧,语音转文字。’
系统:【好的宿主,你又要写话本了吗?不是说没灵感了?】
玉泠:‘对呀,瞧瞧这些人多体贴啊,本宫没灵感,她们就自己送上门了。’
系统没听懂:【所以,你今日要写个什么话本?】
玉泠:‘破案小说。’
系统:【?】
玉泠:‘笔名就叫:左都御史。’
系统:【6。】
玉泠开始利用系统的人工智能语音打字功能,写起了大纲。
书名就叫《假清官伏诛记》。
故事直接就从假清官被皇帝派去当巡抚,查抄反贼家产,万贯家财却离奇地不翼而飞写起。
系统忍不住问:【这还没发生的事情,可以写吗?】
玉泠:‘你不懂,艺术来源于生活、来源于改编,但高于真实故事。’
系统:【。】
你口才好你说的都对。
……
好巧不巧,佟贵妃和端嫔分别从坤宁宫东西两边进来,在交泰殿门口遇到了。
“嫔妾参见贵妃娘娘。”端嫔眼神闪烁,恭敬地行礼。
佟贵妃却不假辞色地冷哼一声,率先踏进殿内,才甩下一句,“起吧。”
“谢娘娘。”端嫔唯唯诺诺。
两人进到交泰殿中,只见到一手支在贵妃榻案几上,托着太阳穴闭眼小憩的皇后,不见一个伺候之人。
两人一前一后跪下行礼,佟贵妃声音很大,试图提醒皇后她们来了。
可等了半晌,玉泠纹丝未动,连睫毛都不曾颤动一分,仍然睡着。
二人互看一眼,只得再次大声请安,“臣妾/嫔妾给皇后娘娘娘娘请安!”
二人腿都酸麻了,玉泠仍然睡得八风不动。
接着,是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大声请安。
玉泠呼吸平缓,嘴角似乎还有微微的弧度。
佟贵妃跪得腰酸腿软,喉咙也喊疼了,知道玉泠是故意的,气得后槽牙都要要坏了,她干脆不请安了,和宫女轮流喊人。
“皇后娘娘!”
“娘娘?!”
佟贵妃跪了快小半个时辰了,终于忍无可忍,踉跄着站起来道:
“皇后娘娘这许久没动静,该不会是晕过去了吧,来人啊,快传御医!”
玉泠这才仿佛被惊扰般,缓缓睁眼。
看到佟贵妃,她笑了笑,从耳中取出两团棉花来。
“妹妹来啦?”
佟贵妃一噎,差点咬到舌头,“臣妾来了很久了!”
不料这时,久不见人影的坤宁宫宫女倒是出来了。
“放肆!皇后娘娘小憩,尔等惊扰娘娘也就罢了,竟在娘娘未叫起时擅自起身,犯下大不敬之罪!”
佟贵妃瞪向说话的魏紫姑姑,眼神淬毒,“你这狗奴才……”
她话未说完,玉泠便轻笑一声,“确是大不敬,那便罚妹妹跪上两个时辰以谢罪吧。”
“什么?!”佟贵妃眼睛瞪圆了,难以置信。
她差点脱口一句‘你敢’,好生咽下去后,她重新请安,想要辩解,“娘娘,臣妾可是做错了什么?”
“妹妹莫不是耳朵不好,你方才犯了对皇后大不敬之罪,本宫才要罚你的呀。”
“明明是……”
“妹妹,你可别再说什么不该说的了,”玉泠微笑着看向不敢出声的端嫔,“想当初你罚端嫔跪在御花园也是两个时辰,本宫罚得你并不重吧?”
两人听她如此说,同时心头一震,陡然想到玉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端嫔面上血色一点点褪去。
一时间,佟贵妃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玉泠又道:“今日天寒,本宫向来仁善,就不罚你到外面跪了,便跪在这交泰殿中,不会冷着你,也不会……丢人。”
一句‘丢人’,再次点出端嫔当日受贵妃之辱,讥讽二人。
端嫔默默无言,咬着唇低头不敢看玉泠。
佟贵妃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仍不愿就此受罚,玉泠笑问:“需要本宫让人进来押着你跪?”
“哼!”佟贵妃气不过,还是冷哼了一声,才走到殿中位置,对着皇后宝座跪下。
端嫔正要跟着过去跪,却被玉泠叫住,“本宫没说罚你。”
端嫔一怔,瞬间不知所措,过了一会儿,才想起要谢恩:“嫔妾谢娘娘开恩。”
玉泠坐好,对她招招手,示意她在自己对面坐下。
端嫔下意识用眼角余光看了眼佟贵妃,才惶惶不安地在玉泠对面坐了。
“娘、娘娘,可是要嫔妾伺候笔墨?”
玉泠:“不,我说,你执笔写。”
端嫔慌忙铺好纸张,选了根毛笔,蘸取墨汁,抖着手准备书写,“您说。”
玉泠:“这是个本宫刚从皇上那里听来的故事,书名叫《假清官伏诛记》。”
端嫔一听,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手下更是颤抖,一点大大的墨滴在纸上晕染开,一张纸废了。
玉泠微笑道:“你小心点,浪费我的纸,要从你月钱里扣的。”
“娘娘恕罪!”端嫔拿着笔就跪了。
“别墨迹了,快点写!”
“嫔妾遵命。”
端嫔打起十二万分精神,一个字也不敢写错,害得跟上玉泠的语速,又惧又累,很快就全身冷汗直冒,面无血色了。
而随着玉泠讲述的这个故事发展到假清官官被揭发罪行,那边跪着的佟贵妃面色也变得惊恐了。
皇后她、她怎么会知道,金俊从前做河南和四川布政史时,犯下的那些罪行和贪污受贿的事情?!
这些罪证,难道不是她伯父手中才有??
是的,端嫔或许不清楚,但她已经听出来,这个假清官写的就是金俊了!
而当玉泠讲到,首辅大臣因手握假清官罪证却不治罪,反倒以此要挟敛财,被皇帝查实斩首之时,佟贵妃腿一软,跪不住了。
“贵妃娘娘——”宫女惊呼一声,扶住歪倒的佟贵妃。
佟贵妃干脆假装晕倒,她不想跪了,她此刻只想快点通知伯父此事,好早点商量对策。
“不好啦皇后娘娘,贵妃娘娘晕倒了!”宫女焦急地喊道。
谁知玉泠是不按常理出牌的。
“唉,这还没跪够两个时辰呢就晕了?到时候皇上该怪本宫了。左右都是要被怪罪了,还是让她跪足两个时辰,本宫才不会吃太多亏。”
佟贵妃:“?”
众人:“?”
她到底哪里吃亏了?
玉泠招招手,“来人呀,拿点温水将她泼醒,继续跪。再晕就再泼,直到她跪满两个时辰。”
佟贵妃:“?!!!”
众人:“…………”
作者有话说:
玄烨:朕没有,别瞎说。
第63章
佟贵妃浑身都僵了。
此时她醒来也不是, 等着被泼水更不可能。
没办法,她只能悄悄狠狠地掐了自己带来的宫女彩容一把。
彩容吃痛,下一秒磕起头来。
“皇后娘娘, 求求您放过我家主子吧!她本来身子骨就不好, 如今她都晕了, 要是有个好歹怎么办啊?”
彩容大声磕头,表情夸张,搞得很悲怆的样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玉泠要打杀佟贵妃呢。
玉泠嫌她吵闹, “把她嘴堵了。”
当即,便有两名太监进来, 押着那名宫女, 把她的手捆到背后, 嘴巴堵住, 让她不能再唱大戏。
佟贵妃听到动静,无法,只能‘悠悠醒转’了。
玉泠静静地看着她演戏。
只见她一‘醒’来, 先是茫然四顾, 虚弱地坐起来,接着在视线看到玉泠的时候, 瞳孔微震。
“皇、皇后娘娘,”她看向被捆起来的宫女, “您这是什么意思?!臣妾好歹也是贵妃之尊, 就算你是皇后,也不能如此折辱于臣妾!”
玉泠笑问:“本宫哪里折辱你了?”
“……”佟贵妃一噎,玉泠还没让人泼她水,只是以大不敬之罪罚她, 外人看来,似乎还谈不上折辱。
“你捆了臣妾的宫女,不是折辱是什么?”
玉泠歪头笑道:“是她顶撞本宫在先,本宫还没跟你算管教不力之罪呢。”
佟贵妃再次噎住。
玉泠站起来,缓缓地垂眸,自上而下俯视着她。
“贵妃娘娘,你只要好好跪满两个时辰不要作妖,本宫便不计较你和你那宫女今日犯上之罪了。”
佟贵妃:“…………”
皇后今日太过强势了,实在是叫她刮目相看!
见她如此作态度,分明是不会再顾忌她佟家的样子。
佟贵妃想到话本中提到的首辅,心中忐忑,难道,她手里真有佟家的把柄,才会如此嚣张?
佟贵妃咬了咬牙,重新跪好,“臣妾知道了。”
即便如此,她宁愿跪着受罚,也是不会跟皇后求情服软的。
玉泠见人老实了,拿起端嫔写完结局的纸张,看了看,命知秋收起来跟她去乾清宫。
端嫔见状,想要告退。
玉泠却笑着说:“妹妹,你就在这里喝茶吃点心,顺便好好欣赏一番,昔日宿敌的惨状,等本宫回来你再回去,知道吗?”
端嫔不敢说不,只能惶惶难安地坐了回去。
玉泠只带走了知秋,留下一屋子坤宁宫宫人,看着佟贵妃等人。
……
玉泠到懋勤殿时,玄烨正命人去传召金俊前来。
因她此前连续一个多月的侍讲,玄烨早已特许她,来懋勤殿是不用通禀,可以直接进来。
听到玄烨的命令,她笑着说:“皇上不急。”
她让知秋将新鲜出炉的探案话本呈上去,“且先看看这话本。”
玄烨不明所以,疑惑地翻开话本。
接着,就被其中悬念十足、环环相扣的故事所吸引,看了进去。
直到他看到假清官从左都御史升迁为某省巡抚之时,才猜出了这是由金俊的生平改编的探案故事。
好巧不巧的,在皇后被参之前,他正好属意于将金俊提拔为广东巡抚。
而其中那富可敌国的投降叛贼,和此时在广东蠢蠢欲动的尚之信也对上号了。
在这探案故事中,假清官作为巡抚到了降贼所在之地,便与对方交好,收受财贿,并未将降贼军中真正的军情据实上报朝廷。
而降贼违抗皇命、首鼠两端之时,假清官也代为隐瞒。
等到天下大定,皇帝清算贼逆之时,他还帮其欺上瞒下、转移财产。等叛贼被定罪,他就轻而易举地将那巨额财富收入囊中……
虽然是尚未发生的事情,玄烨看了都血压飙升!
特别是其中还写到,每当皇帝令降贼策应朝廷军队打其他叛贼时,他便以各种理由推诿,坐山观虎斗,一次也没有从旨。
朝廷不但无法在当地驻军,还要时刻提防他再次叛乱,大大拖延了朝廷大军胜利的步子。
若尚之信当真如此作为,玄烨宁愿此时就设法除掉他!
好在这个故事的结局十分大快人心,叛贼和假清官、以及假清官在朝中的首辅靠山,全都被钦差大臣绳之以法、斩首示众。
所有赃款充入国库,久受叛贼剥削之苦的百姓也得以迎来太平日子。
‘砰!’
玄烨用力合上话本,长出了一口气,才看向玉泠。
“朕竟不知,皇后还有未卜先知的之才。”玄烨调侃道。
玉泠歪了歪头,“没什么好惊讶的,毕竟我是仙女嘛。”
玄烨:“……”
玉泠站起来掐着腰,“难道在皇上心里,我配不上仙女二字?”
玄烨微微一顿,没舍得违心贬损她,无奈笑道:“配得上。”
玉泠将手掌打开放在耳边,“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玄烨好笑:“你是仙女,行了吧?”
玉泠这才作罢,“臣妾也不是未卜先知啦,话本都是经过艺术加工的,做不得准。”
她虽然如此说,但玄烨心中却不觉得这‘加工’是无凭无据的,只能说,玉泠的眼光实在是太高瞻远瞩了。
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很高看玉泠的学识了,没想到她又叫他将这高度又拔高一层。
此等皎皎若月的女子,怎能叫人不心动……
玉泠见他沉默,试探着问:“皇上,臣妾可否将此话本在报纸上连载?”
玄烨回神,沉吟了一会儿后,他道:“何不干脆刊印成册售卖?”
玉泠眼神骤亮,“皇上说得对,那臣妾便去安排了。”
她说着站起来就告退,玄烨应了。
越早出书越好,他已经在期待金俊和尚之信看到此书的反应了。
怪不得玉泠方才说不必急着传召金俊,原来是要叫他看见这话本,让他露出马脚吧?
玉泠得了准,转身就毫不拖泥带水地走了。
等看不到她的身影,玄烨才忽然想起,忘了问那个掌握了假清官把柄,要挟他办事的首辅是谁了。
不过他转念一想,玉泠八成也是‘加工’的,否则,她应该直说了。
玉泠离开懋勤殿,系统忙提醒她:【宿主你忘了说佟贵妃之事了。若不先下手为强告她一状,若是被她转头添油加醋一番,皇上说不定会偏向她。】
玉泠脚步未停,“谁说我来这里准备说这件事了?如果我说出来,皇帝叫我先让佟贵妃起来,那我也不太好意思拒绝他呀,毕竟刚刚才得了他出书的首肯。”
系统:【……】
这是拒不拒绝皇帝的事吗?
不过想到宿主一向不会翻车,系统也就不多话了。
玉泠直接回了坤宁宫正殿,给沈珏发去话本,根本没管交泰殿那仿佛处在修罗场中的二人。
沈珏收到话本,一拍大腿,‘妙啊!刚好印刷作坊有空,今天就给你出了,明天上市卖了!真想看看那些坏蛋看到这话本的精彩表情哈哈哈!’
玉泠更关心的是:‘定价多少?赚了钱报社和作者各分成多少?’
沈珏:‘……’
玉泠:‘价格定高点,不要亏本哦。’
沈珏:“…………”
这很难讲。
……
两个时辰后,交泰殿。
魏紫姑姑看见外面小太监的手势,对贵妃榻上做如针毡的端嫔,和跪得面白如纸的佟贵妃恭敬行礼。
“两位娘娘,皇后娘娘说,时间到了,就请您二位各自回宫吧,此前的事情她便不计较了。”
说完,魏紫姑姑便带着坤宁宫所有奴才走了。
佟贵妃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了。
这两个时辰,是她有生以来,最痛不欲生的两个时辰!
从小到大,她从未受过如此大的委屈!如此过分的折辱!!
可她竟还得对着坤宁宫的方向谢恩,这是何等的憋屈!!!
“来人!”佟贵妃声音嘶哑地唤道。
可她的宫女彩容刚被解开,形状比她还要凄惨,根本无法伺候她。
端嫔见状,连忙上前扶她,“贵妃娘娘,嫔妾扶您。”
佟贵妃立刻恶狠狠地瞪向她,“贱婢,不用你假好心!”
她抬手就想给端嫔一个耳光,奈何浑身脱力,这么一个动作也做不到。
端嫔看出她的意图,连忙退开,让自己的宫女去扶她。
“贵妃娘娘,嫔妾、嫔妾是被皇后所迫……”
端嫔试图解释,却被佟贵妃打断:“闭嘴!”
她命令端嫔的宫女把她扶到椅子上坐下后,就让她去承乾宫喊人来接自己。
宫女忙不迭去了,端嫔小心翼翼地给佟贵妃端茶倒水递点心。
其实那两个时辰她也不好受,她宁愿得罪皇后也不愿意得罪佟贵妃的,可是没办法,皇后这回是动真格的,皇后之命她不敢违抗。
佟贵妃喝了茶水,直到承乾宫的步辇和安嬷嬷到了,她都没缓过来。
“娘娘!”安嬷嬷此时才得知佟贵妃受了天大的委屈,眼睛都红了,“你感觉如何,要不要传太医?”
佟贵妃睁开眼睛,看到安嬷嬷,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刚才为了体面,她都不愿哭给坤宁宫的人看的!
“嬷嬷,我要找表兄,带我去找表兄!”
“好!”安嬷嬷气愤道,“她恶毒如此,奴才就不信皇上这回还能饶了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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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不好了, 宿主,佟贵妃去御前告状了,您真不做点什么?】
玉泠正美美地和郭答应用午膳呢, 闻言动作都未停。
‘不做。’
【那、那好吧, 我帮宿主盯着点儿。】
玉泠没有告诉系统她心里的打算。
这段日子下来, 她倒是希望皇帝对她心生厌恶了。
皇帝若是因佟贵妃恼了她正好,不要整天拿那种或欣赏或爱慕的眼神看着她,她又不瞎,看得出对方的心思。
只是一个孩子都生了十几个的上位者, 老是拿那种高中生看暗恋之人的、清澈又愚蠢的表情看她,她也挺遭不住的。
但她不能说出来, 不然系统肯定整天在她耳边叭叭, 烦得很。所以, 她选择视而不见。
……
“皇上, 佟贵妃求见。”
梁九功走到玄烨身侧,小声禀报,没有多说旁的话。
玄烨正与议政大臣们在殿内, 密议妥善处置尚之信之事, 没去看梁九功的神色,挥手便道:“让她先回去吧。”
进来禀报的梁九功, 神色有几分古怪,似乎想说点什么, 但眼珠子转了几转之后又忍住了。
退出来后, 他对着佟贵妃行礼恭敬道:“娘娘,皇上忙于处理重要军机大事,让娘娘您先回去呢。”
系统:【这梁九功真有眼色,他这回选了帮你诶宿主。】
安嬷嬷苦着脸, “梁谙达,皇上可知我家主子娘娘被皇后罚跪之事了?”
说着,她不动声色地往梁九功手里塞了一个荷包,看着份量不小。
“烦请您再通报一声吧,我们家娘娘会记着您的好的。”
梁九功一脸为难。
他倒不是因为这钱财动心,而是当着佟贵妃的面,他不好接连拒绝。
佟贵妃即便是近来不受宠了,佟家要弄死他也是很容易的事情。他虽是皇上的贴身太监,但也得掂量着朝中各方势力的份量,时刻小心着自己的小命啊。
梁九功想了想,收下荷包,又进去了一次。
系统看得气愤:【这个三头两面的小人!】
玉泠不以为意,这种取舍其实很正常。梁九功这样的人多了去了,不可相交,不可信任,但可以利用。
只是留着这样的人在身边,康熙帝可能就没什么秘密可言了。
想当初玉泠抓住‘满囊金豆换消息’的高士奇的把柄,便是因为有梁九功牵头,还有像他这样的奴才不少,他才能成事。
“回皇上,”梁九功瞅着一个空档,上前小声禀报道,“佟贵妃娘娘今日被皇后罚跪了两个时辰,此番怕是来求您给她做主的。”
梁九功实在是个聪明人,即便收了财物,愿意卖佟贵妃这个好,跟玄烨说话的时候,也是完全站在皇帝的角度来措辞的,不会让玄烨听出他的偏向。
玄烨意外地看了外面一眼,随即眉心一拧,“皇后因何罚她?”
此时佟国纲也在殿中,梁九功用大臣们听不见的声音道:“说是因其对皇后娘娘大不敬。”
玄烨的眉心拧得更深,顿了下,他道:“让她去偏殿等候。”
梁九功忙不迭下去安排了。
系统更气了:【啊!这个皇上怎么回事?难道真的要帮佟贵妃吗?】
玉泠淡定如斯,“正常,大猪蹄子么。”
“什么?”郭答应狐疑地扫过桌上丰盛的菜肴,却没看到有猪蹄做的,“娘娘是想吃猪蹄了?”
玉泠笑道:“是呀,晚膳就来一道猪蹄吧,妹妹也来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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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答应笑道:“那嫔妾就却之不恭了。”
玉泠没再理会乾清宫那边的动静,下午的计划她都安排好了。
……
乾清宫。
眼看午时将过,众大臣也没拿出一个靠谱的方略,玄烨失望地让众人散了。
大臣们离去,梁九功立刻上前,询问是否去瞧瞧佟贵妃?
玄烨却仍稳坐龙椅,“不急,传顾问行前来。”
梁九功暗暗心惊,对于皇上对皇后的信任有了新的认知,忙倒腾着双腿,亲自去寻顾总管了。
顾问行不到一会儿就到了,梁九功刚竖着耳朵想听听是怎么回事,皇上却挥挥手,让他先下去。
梁九功心里一个咯噔,忐忑地退了出去,皇上是不是对他起了疑心了?
殿内剩下两人,玄烨才问顾问行:“你知不知道,今日皇后罚跪佟贵妃之事的缘由?”
不料顾问行却道:“回皇上,奴才不知,奴才一早便被皇后娘娘派了差事,为娘娘办事去了。”
玄烨眼神微眯,顿了下才问,“你为她办什么事去了?不可隐瞒。”
顾问行就等着皇上问呢,这会儿便恭敬地将皇后的吩咐一字不差地说了,连同之后查到的端嫔弟弟被调职一事和皇后追问之语一并说了。
玄烨听完愣了好一会儿。
皇后为什么会突然想要查端嫔?
领侍卫内大臣觉罗塔达又为何会帮端嫔之弟调职?
查了端嫔又为何罚的是佟佳氏?
玄烨立刻联想到玉泠写的《假清官伏诛记》中,那首辅利用假清官的把柄,勒令其参奏皇后的情节……
端嫔的父亲董得启,不过是一个小武将,为人也没什么过人才干,就算立了再大的功劳,也坐不上首辅之位。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便是‘首辅’通过提携董家,辗转让董家联系上金俊,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的。
而玉泠怀疑的‘首辅’,正是佟家人?
玉泠心高气傲,不是能受委屈的。她应该也是没有实证,否则不必如此委婉提醒他,也不必以大不敬的罪名来罚佟佳氏。
玄烨沉默了足足一盏茶时间,终于理通了玉泠的逻辑。
站在一个帝王的角度,玉泠只是怀疑佟家人,便如此报复佟佳氏,不占理的应当是身为皇后的她。
“传塔达。”玄烨道。
顾问行应了声,亲自去传人了。
御前不能没人伺候,梁九功见状忙进来添茶。
很快,领侍卫大臣塔达匆匆来了,玄烨问起调职之事。
塔达打着哈哈笑道:“是这样的皇上,某日臣出宫之时,见这小子正跟他手底下那几个侍卫练武,臣见他颇有章法,就生了赏识之心,恰好乾清门侍卫有缺,便给他调了过来。”
玄烨冷笑一声,“是吗?不是受人之托?”
塔达装傻到底:“哈哈哈皇上说笑了,臣哪敢以权谋私啊?”
“你最好是,”玄烨道,“既如此,改日朕可要好好看看董殿安是不是真有本事了。”
塔达心下一惊,皇上却已经挥挥手让他下去了。
塔达这里问不出什么,玄烨这才站起来,往偏殿而去。
进了偏殿,玄烨就闻到很大的一股跌打药的药味,佟佳氏被两个宫女搀扶着,一脸虚弱无力地朝他行礼。
“免礼,你坐着吧。”玄烨淡淡道。
他在主位坐下,眼神却瞥了端嫔一眼,他方才还在想,玉泠怎么会饶过端嫔呢,看来今日也有她的事。
“说吧,今日发生了何事?”
玄烨一问,彩容便站了出来,跪下将交泰殿中所有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言语中,自然偏向着自家主子,想必皇上也能体谅她的护主之心。
梁九功适时上前,询问道:“皇上,可要奴才去传坤宁宫的人前来问话?”
“不必了。”玄烨眼神微冷。
系统看得咬牙切齿,奈何宿主已经美美地跟郭答应一起午睡了,吩咐它不能搅扰,它只能一个统生气!
佟贵妃听皇上不想听坤宁宫那边的说法,心中一喜,立即悠悠唤了一句:“表兄~臣妾的腿好疼呀。”
抬眸时,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玄烨看向她。
可对上他的眼神,佟贵妃一凛,吓住了。
那是一个冷淡至极的,她从未从他眼中看到过的眼神。
“表兄?”她怀疑自己只是看错了,她又没犯错,表兄怎么会用这种陌生又冷漠的眼神看她呢?
玄烨缓缓开口了,“你来找朕,是想要朕如何为你做主呢?”
佟贵妃听到这话,莫名地心里没底,直觉让她不敢请求皇上为自己讨回公道了,只说:“表兄,臣妾不过是受了委屈,想要表兄心疼心疼臣妾罢了。”
“你有什么委屈?”玄烨淡声问,“不是你对皇后大不敬在先的吗?她罚你跪了两个时辰,已是仁慈。”
“皇、皇上?”佟贵妃哀哀戚戚地望着玄烨,难以置信他竟然向着皇后?!
但最刺痛她的,还是他冷漠的神色,他对自己所受之苦的视若无睹。
她真的只想表兄能心疼心疼自己,认清钮钴禄氏那毒妇的真面目啊。
“是不是早上,皇后已经说了臣妾什么坏话?皇上,您不能信她一面之词啊,是她先故意让臣妾请安时跪了两刻钟的……”
“不必说了。”玄烨揉了揉眉心,“你素来不敬皇后,是觉得这贵妃之位,离皇后之尊只有一步之遥,她下台了那位置便是你的了是吗?”
此话一出,偏殿内原本站着的所有人吓得腿一软,全都跪了下去。
佟贵妃也吓得身子一软,扶着椅子跪到了地上,全身颤抖着为自己辩驳:“请皇上明察,臣妾对您忠心耿耿,绝无此意啊!”
“是朕的不是,对舅舅家太过信重,让你们生了妄念。”
玄烨闭了闭眼道:“来人,传朕旨意,佟佳氏对皇后不敬、屡教不改,将其位分降为妃位,收回其贵妃册宝。”
“求皇上息怒,皇上三思啊!”所有人齐声求饶。
连梁九功都觉得此罚太过,佟贵妃和皇后之间的口角而已,怎么就闹到了要降位分呢?
“皇上?!”佟贵妃顾不得膝盖上钻心的疼痛,膝行至玄烨脚下,扯着他的袍角求饶:“臣妾知道错了,求皇上收回成命啊皇上!”
她仰头乞求地看着他,泪水早已哭花了精致的妆容,这是她有生以来从未有过的狼狈之态。
玄烨起身弯腰,将人扶了起来。
佟贵妃心中生出希冀,忙顺势站起,假装无力地依偎到玄烨身上,幽幽唤道:“皇上……”
谁知这个她视为天神的男人,口中依然吐出冷如冰箭之语。
“佟佳氏,朕意已决。朕最厌恶的,就是后宫争斗,你往后当安分守己,做好的佟妃。”
佟佳氏如遭雷击,眼前一黑,终是昏了过去,不省人事了。
玄烨却没有因此心软,只对承乾宫的奴才道,“你们主子既然不适,便快些伺候她回宫,传太医看诊。”
众奴才连忙谢恩,上前搀扶过浑身瘫软的佟妃,慌乱地告退了。
端嫔也想跟着告退,被玄烨叫住,“端嫔。”
虽然承乾宫宫女的描述中偏向佟贵妃,可没偏向端嫔。
玄烨听到宫女口中,玉泠对端嫔的讥讽之语,便想到了此前玉泠为端嫔出头,以及为端嫔的弟弟跟自己求差事之事。
今日之事中,端嫔如此恩将仇报,才是令他最为气愤的,他对佟佳氏的严惩,也有这部分原因。
为了对付皇后,昔日宿敌化敌为友,好得很!
听到皇上喊自己,端嫔浑身一抖,有了不好的预感。
“嫔妾在,皇上。”
端嫔怯怯抬头,对上皇上面无表情的脸,心凉了半截。
“你对朕给你弟弟安排的午门护军队长之职,心有不满?”
端嫔连忙伏地求饶:“皇上,嫔妾不敢啊!”
她竟是此时才知道,自家弟弟的差事,是皇上亲自安排的。
玄烨:“你家是汉军旗,且你阿玛和伯父之官衔,还无荫子进宫做侍卫的资格。若不是皇后破格为你家求来的机会,你以为你弟弟能进宫?”
端嫔忙道:“嫔妾知道,嫔妾明白,皇上和皇后的大恩,嫔妾铭感于心!”
“大恩?”玄烨气笑了,“这恩确实是太大了,叫朕明白了什么叫‘升米恩斗米仇’、‘人心不足蛇吞象’,你好得很!”
端嫔还想推诿求饶,皇上却直接宣判了对她的处置,“传朕旨意,端嫔对皇后大不敬、德行有失,褫号降为贵人。”
董予儿如遭五雷轰顶,“皇上、皇上饶了嫔妾吧,嫔妾知错了,嫔妾再也不敢了啊皇上!”
玄烨却不再理会她,甩袖而去。
董予儿爬着追出去几步,被梁九功拦住了。
“董贵人,皇上正在气头上,您有什么话,还是之后再说吧。”
梁九功连称呼都改口了,董予儿面如死灰,捂脸痛哭了起来。
她本就多年无宠,好不容易因娘家军功而坐上一宫主位,不过是想给弟弟谋个前程,怎么就把自己的嫔位都弄丢了呢?
遭了皇上厌弃,她此生还有指望吗?
……
【嗷嗷嗷——】
玉泠午睡醒来,就被系统兴奋至极的声音吵得耳朵疼。
【宿主,你这一觉睡的躺赢啊!醒来就涨到了五十万积分呢!!一百万积分指日可待了!!!】
玉泠愣了愣,‘天上掉什么馅儿的饼了?’
系统砸下一个让玉泠都目瞪口呆的消息:【佟贵妃和端嫔都被降了位分,端嫔还被褫夺封号了! 】
玉泠一时愣住了,静静地听了一会儿系统的奖励播报。
她得了一个双份的【降位打击】成就,竟还有积分加成,两人同时因得罪她被降位分,就让她得了二十五万的积分。
而另外几万积分,是因皇帝对她绝对维护和信任的态度。
【这双倍降位分的处置,放在炸裂界也是相当炸裂的!】
这句话玉泠赞同,‘小玄子今天表现不错嘛。’
系统:【……】
以前是老康,今天是‘小玄子’了。
【看得出来宿主的心情不错。】
‘何止是不错,简直是惊喜好吗?’
有人总想着背后阴她,太令人不舒服了。如今皇帝来一招狠的,相信以后没人敢再起什么坏心思了。
比起皇帝厌恶远离她,被他偏爱好像更不错的样子诶。
系统巴巴地建议道:【皇帝现在一个人在懋勤殿读书,拒见大臣,宿主可以去谢恩哦。】
玉泠义正言辞:‘我已经跟舒窈约好了,下午她教我射箭,爽约了的话她多伤心啊,都多久没跟她一块儿玩了。’
玉泠果真没去谢恩,倒是学了半下午的射箭,进步不小。
……
懋勤殿。
玄烨不愿见求情的佟家人和其他觉得给嫔妃降位分不妥的大臣。
他想读书静心,却也静不下去。
“来人。”
梁九功立即进来,“奴才在。”
“皇后在做什么?”
这已经是皇上问的第三回 了,所以他早就有所准备,“这会儿午睡起了,正与郭答应在坤宁宫后殿前学射箭呢。”
玄烨嗯了一声,“佟佳氏和董氏之事,她可知道了?”
梁九功:“奴才早在皇后娘娘午睡时,去坤宁宫告知了魏紫姑姑,娘娘如今应是知道了。”
玄烨一噎。
知道了还不来谢恩?
“皇上,可要摆驾坤宁宫?”梁九功揣摩这皇上的心思问。
“不必。”玄烨赌气地再次拿起书,却是没怎么看进去。
过了一会儿,他又喊:“来人,将容若整理的卷宗拿过来。”
纳兰容若整理的卷宗,正是玉泠答疑侍讲的那些。
他看那些卷宗很费脑子,不容易走神。
……
酉时,玉泠收到乾清宫那边传来的,皇上要过来用晚膳的消息。
郭答应不敢再留,从前,一般皇上天黑了再去哪个宫里,都是会留宿的意思,她闻言便要告退。
玉泠却将人拉住,“说好了请你吃大猪蹄子的。”
“可是……”
“皇上不会介意的啦,本宫保证。”
郭答应推却不过,最终还是留了下来。
晚霞漫天之时,玄烨踏着夕阳的余晖到了坤宁宫。
玉泠从殿内迎出来,感觉他整个人背后都被镀了一层金光。
她行礼后,调侃着说了一句:“皇上今日好耀眼啊。”
一语双关。
玄烨哼笑一声,“是吗?朕还以为皇后今日与世隔绝了,看不见朕呢。”
“皇上圣光拂照,臣妾沐浴皇恩,怎么可能眼盲心瞎呢?臣妾今日可是准备了一桌好宴,等着款待皇上,感谢皇上呢。”
说着,勾住玄烨的袖子,“皇上跟臣妾来。”
她引着皇帝到膳桌前,一一给他介绍。
玄烨听完一串吉祥如意寓意的菜名,奇怪地问:“好像有好几道猪手?”
玉泠笑道:“都是不一样的哦,做法不一样,名字也寓意不同,这叫一指乾坤、这叫吉祥蹄花、发财猪手、状元烤猪蹄。”
“……”
总觉得她有什么深意,但是她不说,他也猜不到。
郭答应见状,以为皇上不悦,便插嘴道,“禀皇上,是今儿午膳时,嫔妾说想吃猪手了,娘娘便多整了些花样。”
玄烨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又看向玉泠,“你对后宫妃嫔们倒是都很好。”
玉泠坦荡道:“都是如花似玉的美人儿,赏心悦目的,臣妾就想对她们好啊。”
玄烨却道:“今日可见,有些人并不值当你对她们好,往后眼睛还是要擦亮些。”
他话里有话,玉泠和郭答应都听出来了。
这是当着郭答应的面,敲打她呢。
郭答应连忙跪下表态,“皇上、皇后娘娘,嫔妾再嫁之身,从未有过多奢求,不过求余生安稳而已。娘娘对嫔妾的好,嫔妾必铭记在心、安分守己、对皇上皇后忠心耿耿,绝不敢有半点歪心思!”
“嗯。”玄烨等她表完忠心,才抬手道:“起来吧。”
玉泠拉着玄烨坐下,“皇上快用膳吧,臣妾都饿了,管它是什么猪蹄好吃就行了。”
郭答应见状,执起筷子,“嫔妾给皇上、皇后娘娘布菜。”
玄烨“不必,你坐下用膳吧。”
郭答应谢了恩,正襟危坐。
那厢,玉泠时不时就让布膳的宫女给皇上夹菜,殷勤备至,皇上也很受用的样子。
郭答应安安静静用膳,尽量不弄出动静,假装自己不存在。
用过晚膳,郭答应连忙告退了,玉泠要留人,玄烨已经让她退下了。
“皇上今夜不用批折子吗?”
“不想批。”
“那皇上要不要去御花园走走,消消食?”
玄烨看玉泠眼珠子乱转,也不知道在打什么奇奇怪怪的主意,便不想如她的意,“天黑路滑,不去。”
玉泠想叫皇帝御花园偶遇美人的心思落空,只好作罢。
想了想又道:“时辰尚早,皇上今夜既然得空,便陪臣妾听听说书如何?”
“也好。”
玄烨应了,玉泠便对魏紫姑姑道:“去喊雪兰来。”
魏紫姑姑一愣,皇上在的时候,娘娘不是都没让雪兰到跟前伺候的吗?
玉泠知道她的疑惑,催促道:“快去!跟她说是给皇上说书,可别失礼了。”
魏紫姑姑无法说什么,只好下去叫人了。
玉泠吩咐了人,正要在皇帝的对面坐下,却听玄烨道:“你过来。”
玉泠小心地走过去,“做什么?”
下一秒她的手被拉住。
玉泠一惊,就要抽手。
不料皇帝的力气更大,直接将她拉了一个踉跄,往他身上倒去,被皇帝抱了个满怀。
玉泠:“?!”
发生了什么,车速怎么忽然就变快了?都不铺垫一下的吗?!
‘系统!’
系统提示:【系统休眠中,暂无法使用。】
玉泠:‘!!!’
“慌什么?”头顶上传来一声轻笑。
接着玉泠手腕一凉,传来叮咚之声。
她低头一看,腕上被套了一对细细的紫罗兰叮当玉镯,手一动,玉镯互相敲击,发出清冷冷的脆响。
“诶?”玉泠眼神一亮,抬起手腕摇晃,玩得挺开心。
“多谢皇上的礼物!”
“奴才给皇上、皇后娘娘请安。”
雪兰一进来,就看见皇上半抱着玉泠,眼神温柔地看着她玩手镯。
她心头一痛,恨得牙痒痒的。
她知道此时不该打扰,但还是出声了。
玉泠立即退开,坐到了案几另一边。
玄烨看向这不懂事的宫女,神色不悦。
玄烨除了魏紫,只知道常陪玉泠去乾清宫的知夏和知秋,不知道雪兰是谁,就没放在心上。
等雪兰袅袅婷婷地走进来,他顿时觉得有几分眼熟,但也没想起从前她蓄意引诱之事。
只是看到她,莫名就心生不喜。
玉泠却很热情地给他介绍,“皇上,我这位宫女可是最会伺候人的,而且才艺也很多。声音好听、冲的茶无人能比、按摩手法极好,她还识文断字,说书也说得很好呢。”
玉泠当然也做不出来,亲手将女人送给皇帝之事的。
只是她琢磨着,按照小说男女主的吸引力定律和某些效应来说,男主见了女主,总得发生点什么。
总之,是必不可能对别的女人起什么心思了,不是么。
“……?”玄烨却明显想多了,他的脸黑了下去。
“皇后这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唉……怒码七千字,我崽还没洗澡,赶紧带他洗澡睡觉了,错别字什么的之后再改。
第65章
玉泠:“……没什么意思呀。”
玄烨冷笑:“朕今日为你出头, 为你承受朝臣的非议,你就是这么报答朕的?”
“臣妾真不……”
‘哗啦——’
案几上的茶杯俱被玄烨扫落在地,发出一阵碎裂之声。
乌雅氏吓得腿软跪地。
玉泠也吓了一跳, “你干嘛?”
这很贵的!
她心疼地看着地上的茶具碎片, 这可是她最喜欢宋代汝窑瓷器。
“滚!”玄烨沉声喝道。
玉泠都没反应过来, 乌雅氏已经念着“皇上息怒,奴才告退”,火速退了出去。
玉泠:“……”
不愧是上辈子被老康荣宠了一辈子的德妃,太会看眼色了, 太熟练了!
她就学不来这个。
“钮钴禄氏!”
见玉泠竟然这样还能走神,玄烨气得牙痒痒。
“臣妾在。”
玉泠回神, 也不跪, 转过头去, 对他无辜地眨眨眼。
玄烨这会儿不吃她这一套, “你可知,你首先是朕的妻室,而后才是皇后?”
“臣妾知晓。”
“那你知道如何尽为妻的本分吗?”
玉泠沉默了。
玄烨:“说话。”
玉泠:“皇上想过若幸了臣妾, 会有什么后果吗?”
玄烨听到她说出这话, 气不打一处来,原来她知道自己是想要与她圆房, 却一再装傻,推三阻四。
“什么后果?”他咬着后槽牙问, 难不成她还能吃了他?!
玉泠没有回答, 而是先站了起来,走到玄烨身边,第一次主动地软软依偎进他怀里。
软玉温香入怀,玄烨绷着身子不动, 眼中写满意外和狐疑。
事出反常必有妖。
玉泠将头靠在他肩膀上,“皇上,实不相瞒,臣妾是个‘恋爱脑’。”
玄烨:“什么?”
玉泠低下头去,手指玩着玄烨身上的东珠,她不敢让他看清自己的神色,以防笑场。
“其实臣妾很早以前,就对皇上芳心暗许了。”
玄烨心跳都急了几分,“当真?”
“当然是真的!”玉泠握起小拳拳,轻轻地锤他胸口。
锤得耳朵贴着的胸膛里,那心跳声又大了几分,身后的手臂也环上了她的腰身。
两人周围仿佛都开始升温,气氛变得莫名让人耳热。
玉泠继续添柴加火:
“臣妾情窦初开时,一见皇上便觉天地都要失色,皎若骄阳、翩若流风,郎艳独绝、世无其二。那时起,臣妾眼中就再容不下旁人了。”
玄烨神色动容,心如擂鼓,声音低哑温柔了下来,“那你为何远着朕?”
玉泠张口就来,“正因为臣妾心悦皇上,才要远着皇上呢。”
玄烨实在是不知道她想表达什么,“说清楚。”
玉泠不答反问:“皇上知道什么是爱情吗?”
“你是说男女情爱?”
“差不多吧,”玉泠的语气变得悠远绵长,“臣妾向往的爱情,应当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彼此之间再也容不下别人那种。爱情至上、爱人至上,别的都不重要,这就是恋爱脑。”
玄烨蹙着眉,他好像懂了。
“你想要朕只宠你一人?朕是皇帝。”
玉泠有理有据地反驳:“皇帝怎么了,太宗皇帝遇到海兰珠,先皇遇到董鄂妃,不也都成了痴情种吗?”
“荒唐!”玄烨将人推开。
他心中怒意更甚:他从小便因先帝对董鄂妃及其子的偏爱,以及对自己的冷漠无情而生心病,她竟然要他效仿先帝对董鄂妃?
还有太宗皇帝对海兰珠的宠爱,同样深深伤了皇玛嬷的心,她竟然也推崇?
作为皇帝和晚辈,他无法说道先祖的不是,只是冷冷道:“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玉泠这时才缓缓跪了下去,“臣妾知道,臣妾说的是自己的妄想。臣妾还知道,皇上是圣明之君,必不可能当臣妾的一心人。”
她仰头看着玄烨,真诚道:“这,就是臣妾远着皇上的原因,臣妾想守住自己的心,还请皇上成全!”
玄烨对上她清澈如月湖的眼睛,竟忽然有些不敢与之对视了。
仿佛是怕自己眼中的愤怒和冷漠,刺伤了她这双一向纯粹直白的眼睛。
他闭了闭眼,深呼吸了几次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你……”他此时心里乱糟糟的,竟然不知道该对她说些什么好。
“朕乏了。”玄烨站起来,“来人,摆驾回宫。”
玉泠语气失落:“臣妾恭送皇上。”
玄烨走后,玉泠脱力地往地上一坐。
妈呀,演技爆发真是累死人了。
她出了一身汗,拿手当扇子给自己扇风。
系统:【……】
玉泠冷笑一声,‘哟~~~舍得出来了?’
系统:【宿主,我们系统届就没见过你这样的。】
‘那你今天见识到了。’
系统沉默了。
宫女们跪送了皇帝后,一个个连忙跑进来伺候,有人扶起玉泠宽慰,有人收拾地上的瓷片。
玉泠却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闲适慵懒的样子,“给本宫备水和精油沐浴。”
她只想快点美美泡个热水澡,好庆祝一下这次的大获全胜,可宫女们兑水还要等好一会儿。
‘哎……身为皇后,宫里居然没有私汤可用么?我记得传说乾隆的香妃都有个专属的汤池呢。’
系统:【误会大了,那浴德堂在武英殿,是用来香蒸书页以防虫蛀的。】
‘这样啊,’玉泠却不失望,‘看来技术难题已经突破了,那在坤宁宫建一个也不难了。’
【……】
……
等玉泠美美地准备睡觉的时候,系统忽然冒出一句话。
【宿主既然抱着必死之心,难道有生之年,不想尝尝真正的爱情滋味吗?】
‘不想。不过……’
【?】
‘我倒是挺想尝尝男人的滋味的,据说这是人类最快乐的事情了。’
系统:【???】
他刚刚听到了什么虎狼之词?!
不是……
【那宿主何必拒绝皇帝,难不成想找别的男人?】
玉泠:‘那倒没有,穿越以来,这么多秃头里,还是皇帝最好看,睡他我也不吃亏。’
又提秃头……
【……所以?】
‘所以,等我快死了再说。’
【…………】
可以的,这很宿主。
玉泠坠入甜美的梦乡之时,乾清宫的皇帝却仍心绪缭乱、辗转难眠。
他分不清,自己是暗喜更多,还是愤怒更多,抑或是……不知所措更多。
皇后居然说心悦他已久,对他早就生了执念,想要跟他做她的一心人,因为有了如此大逆不道的妄想,才想着要克制,要远着自己……
明明知道她这样是不对的,但是想到她说的话,他根本压不住胸腔里涌动的热意。
不行,他不能被她蛊惑!
……
翌日寅时,众大臣如平日般在乾清门外,准备上朝。
却在寅时末被告知,今日早朝免了。
众大臣面面相觑。
皇上竟然为皇后一意孤行至此?
先是怒斥参奏皇后的左副都御史,再是为皇后降妃嫔位分,如今又免了早朝,是因为不想听大臣们劝谏吧?
有人朝梁九功打听,却得到一个皇上昨夜气得夜不能寐的消息。
被谁气的?
金俊,还是佟家??
反正总不可能是皇后吧???
“诸位大人请自便吧,若无紧急军务,皇上醒来应该也是先读书读报的。”
众人愣了愣,读书他们理解,读报是……
有脑子转得快的人已经反应过来,谢过了梁九功,匆匆离去了。
见状,很多人也陆续反应了过来,低声交谈道:“走,让人去买报纸,看看有什么玄机?”
众大臣散去,点了卯后便各种设法让人去买报纸。
只是,报纸拿回来,他们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也没看到什么跟皇上皇后或朝中大事有关的事情。
倒是看到了索额图给书生们的寄语,南书房的众大臣纷纷朝索相打听消息。
索额图一脸茫然,“我不知道啊!这寄语是半月前京城报社相邀,本官好几日前就给出去了。”
当时金俊还没开始作妖呢。
所有大臣里,只有明珠老神在在,坐在自己的位置翻看着书册,嘴角挂着讥讽的笑。
一开始,大家还以为他是因为与索相不和,才没有上前打听,但渐渐地,大家发现他笑得不正常。
什么书能让他笑成那样,还笑那么久?
“明珠大人,你看的是什么书?”佟国纲忍不住走过去,想一探究竟。
谁知明珠把书一合,抬头看见众人都看着自己,连忙拱手道:“诸位见笑了,是方才买报时,犬子让人给本官带进来新话本而已。明珠一时看得入迷,忘了是在南书房,还请诸位高抬贵手啊,高抬贵手。”
什么话本,竟然叫堂堂明相国失了分寸,在南书房就拿出来读?
“明珠兄可否借来一观。”佟国纲又上前一步。
“啊这……”
这本是件小事,但明珠犹豫了,为难地看着佟国纲。
佟国纲顿觉有异,更急着想看了,“还请明相借小弟一观。”
“唉……你是该看看。”
明珠叹了口气,才把书递给佟国纲。
这一口气叹的,可是把众人的好奇心全给吊起来了。
有人想上前一同观看,有人则转头找人出宫去买了。
佟国纲拿到手上,看到标题《假清官伏诛记》只是有些猎奇,然,看到作者名‘左都御史’时,他右眼皮忽然跳了起来。
翻开书快速读了两页,佟国纲‘啪’地一声合上书册,神色变得极为古怪。
凑过来的人奇怪地看着他,他却顾不得了,“佟某……内急,先失陪了。”
众人:“……”
不久后,看完整个故事的佟国纲,在大冬天里背上出了一层冷汗。
南书房大臣们都知道,广东巡抚的缺这阵子刚好出来,皇上也正好属意于从都察院中选人填补此缺,而金俊的可能性非常大……
他知道全部真相,自然容易代号入座,将那首辅代入了自己,顿时有种被人盯上的毛骨悚然!
更可怕的是,这话本今日面世,南书房的大臣们都会看到,皇上也会看到,会不会往他身上想?
答案是会,因为皇后昨日忽然对贵妃和端嫔发难了,大家顺理成章就会猜测那首辅是佟家人!
佟国纲头疼不已,明明皇后无凭无据,这本书也是胡编乱造,可他一时间竟找不到有力的回击,或者说置身事外的法子。
佟国纲忙以身子不适为由告了假,回到府中,找到弟弟和一众幕僚,商议对策。
……
玉泠一醒来,系统就给她说了康熙帝昨夜半宿没睡之事,又讲起了乾清宫南书房的大戏。
玉泠听得心情甚好,‘我哥让人给我送样本进宫了吗?’
【已经送过来了,容若大人亲自送进宫的,皇帝那里也有。】
玉泠唤人进来伺候,顺便把装订精美的话本子给拿到手上翻阅。
沈珏办事能力很强,这份报纸不过办了一个月,他已经网罗了不少人才,这书的封面居然能印出凸起的云纹,一看就逼格很高。
这本书用的纸张和油墨都是好的,但定价也不高,只一两银子,首印三百册的成本上,只加了二成的利。
玉泠难得嘴甜,给沈珏发去一句:‘谢谢哥哥。’
沈珏很快回了消息:‘失策了,怎么今儿一早那些官差跟批发似的,一个个跑来买书呢,我这书还没卖给百姓,都快被买光了。’
玉泠愣了愣,赶紧回过去一句:‘先别卖给官差了。现在立刻马上安排加印,一定要卖给百姓。’
‘为什么?’
玉泠这才跟他讲了自己昨天办的大事,沈珏听了直呼痛快,兄妹俩一通分析,大约都能猜到佟家会怎么应对了。
——没办法,就是比古人多看了很多权谋剧和剧本呢。
玉泠慢悠悠地用完早膳,才听系统说康熙帝醒了,佟国纲已经怂恿了一群大臣跪在乾清宫丹陛前求见。
……
玄烨心情不佳,加上没睡好,脸色十分阴沉。
听闻大臣们有紧急之事求见,洗漱更衣后,他拒绝了梁九功摆膳和用早点的提议,只喝了三碗茶,便在正殿传了大臣们进来。
为首的杜立德先站了出来,呈上手中的话本。
“皇上,此书有逆反乱国之嫌,臣请旨将京城报社之乱臣贼子逮捕入狱,严加审讯!”
玄烨眯眸看了眼呈上来的话本,并未翻开。
“此书有何不妥?”
杜立德:“书中妄议皇室、给朝廷命官泼脏水,更是影射平南王有谋逆之心,挑拨皇上与平南王。”
“是啊皇上,此书若叫它在世上流传,被平南王看到了,岂不是对朝廷有诸多猜忌?臣疑心是别有用心之人,故意逼他造反!”李霨也随之附和。
玄烨指尖在桌上敲了敲,眼神一一扫过底下大臣们的脸,“你们都看过了?”
众大臣应是。
玄烨:“明珠和索额图呢,怎么没来,还没看到书?”
众大臣面面相觑,杜立德道:“两位大人也看过了。”
玄烨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得佟国纲心惊肉跳。
“舅舅你也看过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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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佟国纲小心回答:“皇上, 臣亦看过了。”
玄烨眼神幽深:“那舅舅觉得,那话本里的首辅是谁呢?”
佟国纲霎时只觉得背后一凉,冷汗都冒出来了。
皇上竟然已经读过此书了?
但他面上仍十分镇定道:“皇上, 此书乃逆臣贼子有意污蔑朝廷命官之举。为的就是挑拨天子与朝臣的矛盾, 给逆贼创造可乘之机啊!”
佟国纲言辞恳切:“皇上, 您切莫被书中所言误导,猜忌大臣们啊!”
“是啊皇上,”杜立德跟着道,“此等逆书荒诞无理, 若流传天下,必定引来大乱啊皇上!”
玄烨不置可否, 只让人去将南书房的其他大臣传过来。
他虽然没有表态, 但脸色从始至终都很晦暗, 一看就龙颜不悦的样子。
未几, 索额图、明珠和剩下的几位大臣都到齐了。
玄烨又问其他人怎么看。
刑部尚书伊桑阿道:“皇上,此书虽说是话本,但影射了本朝大臣, 确有不妥之处, 当禁止其流传。”
明珠则道:“诸位怕不是没看到此书前言,已然说明是不可考之年代, 官名、地名等皆与本朝不同,倘若某些人非要对号入座, 岂非是心虚之举?”
索额图:“反正本官看了, 心胸坦荡,绝不会以为是在影射本官。”
佟国纲恨得牙痒痒的,这二人怎么又一个鼻子出气了?钮钴禄家是不是给了他们什么好处了?!
原来这二人互相制肘,他则完全以皇上之命马首是瞻, 韬光养晦,也从未得罪二人啊!
佟国纲咽下喉间那口气,冷静道:“禀皇上,臣等也并未对号入座,但难免百姓多想,张冠李戴,此书不可留、此风不可长啊!”
李霨上前道:“禀皇上,臣等疑心,弘毅公法喀和唐保住乃被小人所惑,才会行此大逆不道之举,为今之计,当将二人抓拿归案,审出背后之人来!”
明珠问:“敢问佟国舅,若此二人真是受小人蒙蔽、教唆,该当何罪?”
佟国纲此时也不想直接跟钮钴禄家对上,只道:“此事自然但凭皇上定夺。”
索额图看热闹不嫌事大,“本官记得,从前朱三太子案里,有旗人受其蛊惑,助其起事,可是谋逆大罪。当时被蛊惑的旗人统统斩首,三族之人皆被流放。”
明珠冷哼一声,“说起来,犬子也领了皇命,近来都在那报社中效力。若要处置报社中人,容若也难辞其咎。”
他反问佟国纲,“国舅爷,明珠是哪里得罪你了吗?你是想连本官全家一锅端了吗?”
佟国纲差点又想吐血,这两根搅屎棍!
到底有他们什么事儿啊?!
“明珠大人误会了,此时事态尚未扩大,仍能挽回,何至于就是谋逆大罪了?”
佟国纲悄悄吸气呼气,尽量不露出破绽,“而今且先将所有书册追回,并严禁造谣传谣,若有造谣传谣者及早处置了,便不会生乱。”
“没错,”杜立德道,“此时弘毅公和唐保住尚未铸成大错,可从轻处罚。只是,追回书册之事,刻不容缓啊!”
众大臣打着机锋,平日里谦和温润的康熙帝,今日却只冷着一张脸,漠然看着他们。
等大家争完,他忽然问:“众爱卿可知,朕是何时读的此书?”
众大臣:“?”
玄烨:“朕在此书尚未刊印时,也就是昨日辰时正,便已经读过了。唐保住本是要在报纸上连载,是朕,让报社刊印成单独一册的。”
此话一出,不但佟国纲等人惊了,明珠和索额图也十分讶然,竟是皇上的手笔?!
难道他们要说皇上也受人蛊惑,犯了谋逆之罪吗……
接着他们再一想起,皇上昨日确实在辰时末时传了众人去懋勤殿,商议对付尚之信之策。
之后才降了两位妃嫔位分……事情合上了。
有些大臣原本还没将佟妃和佟家与书中‘首辅’联系起来,此时也跟着想通了。
本以为只是皇后与宫妃之间的小龃龉,却原来……是皇后对被佟家构陷参奏之事的反击?
皇上就是为了此事,昨日气得降了两位妃嫔位分,昨夜又气得夜不能寐的么?
众大臣一时间都有些风中凌乱了。
所以,那书中首辅是佟国舅的话……有证据么?那作者‘左都御史’又是谁,怎么这么敢写?
众人对此没有头绪,若去查实,也不知道还要花多长时间、能不能查证?
这点且按下不表,当务之急,还是这话本的流传问题。
因为,此书的影响可不仅仅是后妃之间的争斗,其中更大的牵扯,是有关于尚之信是否有谋逆之心之事。
书中不但写了那藩王鱼肉百姓、做下的不少伤天害理之事,还写了那藩王趁朝廷暂时失利时起兵叛乱的大逆不道之举。
若是叫尚之信看见,必将影响广东局势!
其他大臣仍是觉得此书不宜流通,李霨、杜立德等人再次进谏道:“此事还请皇上三思啊!”
“此书若继续发行,不止百姓会乱猜,那尚之信也不知道会不会以为是皇上要逼他……造反。”
玄烨冷笑:“你们以为他如今就不会反吗?这两年朕让他策应的旨意下了一道又一道,他可曾有一次遵旨?”
众大臣沉默了。
玄烨接着反问:“你们谁能保证,哪一日大清不慎失利,他不会起兵反咬朝廷一口?他而今日日练兵,却从不出战,保留兵力是为何?”
皇上说得没错,尚之信绝对在等着可乘之机,可……
“可是皇上,以咱们如今的兵力尚不足以同时打吴三桂与尚之信呀。”
皇上说得对,尚之信养兵练兵,从未懈怠。也正是因为这点,他一旦反扑,朝廷必将元气大伤!
“朕自有安排。”玄烨的语气不容置喙,“朕意已决,此书可出。它本是话本而已,若有些人非要觉得是在影射自己,那从此便要小心着自己的项上人头了。”
众大臣:“…………”
“好了,列位大臣可还有其他奏拟上报?”
众大臣可谓被皇上一时的强硬,给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了。
一时间他们也没想出更好的应对之法,只能暂且揭过,先议起其他事务来。
一个时辰后,玄烨处理完今日重要的政事,众大臣一个个告退办差去了。
梁九功见状,再次上前问他是否摆膳。
玄烨揉揉眉心,“上些点心便罢。”
随便用了一些茶水点心后,玄烨便道:“传塔达与董殿安,朕看看他的本事。”
谁知很快侍卫来禀,说董殿安请假了。
康熙帝冷笑一声,怕是昨日已得了董予儿被降为贵人的消息,今日不敢来了。
可康熙帝又怎会因他逃避就忘了此事?
他传来曹寅,让他将人拎进宫来试他功夫,若其无过人之处,领侍卫内大臣觉罗塔达和他都该以欺君之罪论处。
曹寅心头一凛,领命而去。
皇上这回,是真的怒了。怒得有些轻描淡写,却更加吓人了。
梁九功也是这样想的,他伺候起来,更加小心翼翼了。
主要是他发现这两日他看不懂皇上,猜不中主子心思了。
说他护着皇后吧,昨夜又从坤宁宫脸色难看地离开,说他恼了皇后吧,却又处处护着,为她出头……
玄烨摊开今日报纸,发现天气预报那一栏,预告了十二月初,将迎来大雪天气。
也不知道是好是坏,都说瑞雪兆丰年,但大清自建国以来,节气总是不准,影响农时,连年有灾。
这也成了汉人攻讦朝廷和天子的理由,说是他惹怒上苍,才招来如此多灾厄的。
但前阵子,玉泠告诉他,自明嘉靖年间开始到现今,地球都处在小冰河时期,而且这时期从头至尾将持续约三百年,是以如今大清历法上的节气才总会不准,天气也偏冷。他的罪己诏写的,实在是冤枉……
他怎么又想到玉泠?
玄烨之所以今日起床后心情如此之差,其实不是因为佟国纲可能是话本中‘首辅’之事,那件事他在昨日就气过了。
他心情差是因为,睡醒一觉,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被玉泠给耍了!
昨日他真是被她的甜言蜜语冲昏头了,如今却是信不了她一点儿了。
她若真的心悦于他,为何从前未见半点儿端倪?
那些真正倾心于他的妃子,哪个不是温柔小意、对他千般好,整副心思都在他身上?
而玉泠呢,任性、娇气,从来只顾着自己开心,每天给自己的小日子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有时候甚至会嫌弃他碍事。
他昨夜怎么就信了呢?
怎么就被她哄骗得晕头转向,最后几乎是落荒而逃了呢?
更可气的是,他因此还辗转难眠,连今日的早朝都耽搁了!
玄烨越想越气,又气又好笑。
喜欢演戏是吧?等着!
……
玉泠看了乾清宫的直播之后,默默给小玄子点了个赞。
然后她就联系了沈珏:‘给姐印三千册,卖!卖到山东、卖到江南、卖到广东去!’
沈珏还不知道,他和法喀差点就要被打入大狱了,玉泠想了想还是没有告诉他们,免得把人吓到畏畏缩缩的。
接着,她便喊来顾问行,让他去安排,给自己改造一个专属私汤的事情了。
天气越来越冷了,再用浴桶沐浴,会很折磨人的。
她亲自选了需要改造的庑殿,提了室内布置的诸多要求,都是他人闻所未闻的。
顾问行记得手忙脚乱的,生怕到时候做出来,这位主儿有哪里不满意的。
玉泠看他这样子,心想自己八成得时常来监工了。
在这件事上消磨了小半天后,她提上自己的小荷包,去慈宁宫找太皇太后打麻将了。
自从她忙着给皇上答疑、忙着学骑射,再忙着新宫规和宫女小选之事后,已经很久没有好好打麻将了。
而太皇太后她们却是不缺牌友的,慈宁宫和宁寿宫里多的是闲得慌的太妃。
玉泠来了之后,一位年轻的太妃便主动给她让了位置,“皇后娘娘,老身这里风水好,您坐这儿。”
一句话,把包括玉泠自己在内的所有人都逗笑了。
玉泠摇了摇荷包,大气地道:“风水不风水的不重要,反正本宫最近有大进项呢。”
皇太后随口一问:“哪来的进项,很多?”
玉泠:“皇上赏的,输不完,根本输不完。”
众人又都乐了。
太皇太后笑道:“哀家不信你输不完,来坐下比划比划。”
玉泠一脸小傲娇:“那就试试呀。”
昨日发生了玉泠罚跪佟贵妃后,皇帝降了两位妃嫔位分的大事,但此时谁也没有提,并对玉泠的态度还一如从前。
两位皇太后甚至不知道话本上所写之事,但昨日那两人来慈宁宫求见,想要向两位皇太后求情时,她们都没有召见。
玉泠从心里是感激的,来到这里,顿时有种回到娘家的温馨感,脸上的笑容就没有下来过,言语中忍不住带上了亲昵和撒娇。
直到用了晚膳离开慈宁宫,玉泠才将那话本子给了太皇太后,也算是给两位长辈有个交代。
大家都是聪明人,不用把一切摊开来说得那么明白。
……
玉泠刚从慈宁宫回到坤宁宫没多久,便听到外面传来禁鞭声,皇帝来了。
她惊讶得眼睛都瞪大了不少,不是吧?
昨日她分明故意往他心窝子上戳,故意用他最忌讳、最不喜的方式,表达出自己的‘爱慕之情’,他今日还来?
他来干什么?
是来治她的罪的?
还是愿意当她的一心人了?
抑或是想通了,仍是既想睡她,又不想如她所愿?
作者有话说:
感谢小天使们订阅,顺便求一波明天会过期的营养液哈哈哈~————以下是作者家崽的日常,题外话。今日被我崽给狠狠感动到了!决定在这里记录一下~前情是他被爷爷奶奶带出去跟亲戚吃饭了,而我在家码字没有出去。他知道我一般吃饭也比较晚,都是7点多把他从爷爷奶奶家接回来再做的。今天他吃饭时就惦记着给我打包好吃的,什么好吃的都叫奶奶给我装一点,但是奶奶送他回到家门口的时候,才发现东西放在副驾驶忘记拿了。车停得有些远,我跟奶奶就都说算了,然后奶奶就走了。结果我崽急哭了,说给我带了很多好吃的,一定要给我吃。接着就一边哭喊着一边追出去,小短腿倒腾着,一直追到停车的地方,硬是把饭盒给要了过来,交给我才满意地笑了。我当时鼻子就酸得不行了。这些年的辛苦都值了。
第67章
“臣妾恭迎皇上。”
玉泠走出很远来迎玄烨, 这可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从前她都是慢吞吞的,等玄烨自己跨过门槛,她‘恰好’也走到门口, 给他见礼。
玄烨眸色微深, 弯腰牵住她的手, 将她亲自扶了起来,“免礼。”
之前他就算扶,也是隔着衣服扶手臂的,这一下子牵手了, 玉泠差点就条件反射抽手退开了。
好在她迎出来前,就已经让自己入戏了。
她的手轻轻颤了一下, 忍住了。接着, 她羞怯地垂首抬眸, 看向玄烨的眼神期期艾艾。
“皇上。”
玄烨同时低眸看她。
美人长相精致得不像凡人, 她本该是九天之上那不染凡尘的仙女,却因为眸中对眼前人的爱慕和不安,让她少了那份孤高清冷, 多了人间少女的昳丽和懵懂。
玄烨的心跳漏了几拍。
“……”
明明已经告诉自己她是个小骗子, 为什么还会……心悸?
玄烨回神,笑着拍了拍她的手道:“往后没有外人, 见了朕不用行大礼。”
玉泠:“……”
有被肉麻到。
但她没想到还有更肉麻的。
玄烨改牵为捧,将她的手捧在手心, 哈气吹了吹, “也不必迎出来。看你,手都凉了。”
玉泠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而且,她的手比他暖多了好吗?
所以这是什么路数?
单纯的演她,还是皇帝哄嫔妃侍寝的小把戏罢了?
玉泠有点骑虎难下了, 昨天自己说的话,不演下去的话,就成了欺君之罪了,可演下去……能收场吗?
玄烨亲昵地牵着玉泠的手走入殿内,发现殿中支了个小炉子,正温着酒。
“你要喝酒?”
玄烨有些讶异,因为上次玉泠给他喝酒的时候,她自己是不喝的。
而且她温的是黄酒,他敢说,口感比上次那种白酒差太远了。
玉泠摇了摇头,不好意思地笑道:“这是温给当值的宫人喝的,臣妾不会喝酒,在屋里煮酒,是想要古诗里那种冬夜‘红泥小火炉’的意境罢了。”
玄烨闻言,顿时觉得这弥漫在殿中的酒香,确实让人有种温暖微醺的舒服。
“你倒是闲适。”
玉泠‘失落’道,“深宫寂寞,总得给自己找些乐子。”
玄烨挑挑眉,拉着她在贵妃榻上坐下,两人挨得很近。
玉泠身子数次僵硬,实在是演不来了。
她干脆‘娇嗔’地推开玄烨,站了开去。
“皇上,您给不了臣妾想要,就不要在这里乱臣妾的心了。”
玄烨闻言,似笑非笑地挥退了所有宫人,才道:“其实你昨日所说,朕考虑过了。”
玉泠立刻‘期待’地望向他,不安又忐忑。
“你想要的,朕也不是不能给。”
说完这句话,玄烨没有错过玉泠眼中快到抓不住的懊恼。
懊恼就对了。
“皇上是什么意思?”
玄烨用包容温和的眼神看向她,“朕不忍辜负你一片真心,愿意给你一个机会。”
玉泠这回茫然的情绪不似作假了,“什么机会?”
玄烨故意冷淡道:“你心悦于朕,朕对你却只是寻常。”
玉泠:“……?”
玄烨:“不过朕愿给你机会,设法求得朕的心意。”
玉泠:“???”
她没听错吧,皇帝的意思是,要自己倒追他?!
个大猪蹄子!!
想什么美事儿呢?!!!
想睡她,还要她主动求爱?
这男人狗、太狗了!!!
看玉泠呆住,玄烨勾唇轻笑:“怎么,你倒不愿意了?昨日所言,都是哄骗朕的?”
玉泠反应过来,一副又惊又喜又不安的模样,“不是,臣妾只是、只是觉得这样有点……”
“什么?”
“不守妇德。”
玄烨:“…………”
从前说女诫女德等物,是前朝糟粕,该尽数废去的是谁?
“皇后说笑了,你我已是夫妻。妻子取悦夫君,乃闺房之乐,跟妇德没什么关系 。”
玉泠眨眨眼,清凌凌的眸子里仿佛坠入漫天星辰般,细细碎碎地闪着光。
被她如此看着,玄烨有种自己在她眼中,宛如更耀眼的天神般的存在。
“那皇上能不能先答应臣妾一件事?”
“说说看?”
玉泠微笑着缓缓走近,抬起纤纤玉臂,先是轻轻搭在玄烨肩膀上。
接着,那细白指尖学着走路的样子,从他左肩暧昧地走到右肩,最终,勾住了他的脖颈。
玄烨呼吸微滞间,玉泠整个人如一片云般,轻巧地落入他怀里。
玄烨浑身僵住了一瞬。
他下意识一手环住她的纤腰,一手抱住她的腿,免得她掉下去。
但不等他将人用力压进怀里,便闻到少女身上清冷干净的幽香,动作不由自主放轻。
那是一种纯粹到仿佛能涤清人心的冷香,却又勾得人心底的欲念蠢蠢欲动。
“皇上……你一定要答应臣妾,在你真正爱上臣妾之前……”
近在咫尺的漂亮少女,羞怯看自己一眼,又不好意思地快速垂眸,长而密的羽睫轻颤着,吐气如兰。
他的手终是没忍住,用力搂住不盈一握的纤腰,一个用力就要反客为主。
“……不与臣妾圆房。”
玄烨动作一顿。
“免得臣妾越陷越深,生了妄念,而皇上却能轻而易举脱身离去。”
玄烨听完她的条件,了然地冷笑了一声。
“说来说去,还不是推脱着不肯侍寝?”
只是如今,她把主动权交到了他手中,前提是他对她的真心爱慕。
荒谬,自己堂堂天子,宠幸皇后还得被她立这么多规矩了?
“可是皇上……”少女眨动清澈的眸与他对视,指尖却若即若离地抚着他的喉结,就像那清纯却无意识勾人的花妖,“没有爱,臣妾是不会感觉到快乐的。”
玄烨愣住,他怀疑自己的耳朵。
玉泠方才,说的是那床笫之事的……快乐?
这虎狼之词,她是怎么说得出口的?!
玉泠看到玄烨的反应也愣了,她本以为对方都是老司机了,什么话听不得?
没想到对方忽然纯情,居然脸红?
太犯规了吧?
嗯,有点可爱呢。
不过玉泠要的,就是他这被自己撩拨得晕头转向的效果,她乘胜追击。
“皇上若是答应臣妾,臣妾便以三月为期,攻皇上之心。”
听到她说了期限,玄烨倒是感兴趣了,“三月之后呢?”
“若那时还不能叫皇上爱上臣妾,臣妾便彻底断了念头,本本分分如你所愿,当那个大度与别的女人分享夫君的正妻。”
玄烨听她带着淡淡失落的语气,说出断念的话,莫名心头一悸,感到一股闷闷的钝痛。
即使她说的,跟他刚才所说给她机会求自己心意,也没太大差别。
“若皇上答应,臣妾便要开始了。”
玄烨:“?”
根本不等他回答,玉泠的指尖便从他下颌轻轻撩过。
下一秒,他的嘴角被吻了一下。
玄烨瞳孔微缩,视线落在那靡艳的樱唇上,时间好像定格住了,好软……好香……
少女的指尖向下,按在他心口处,那樱唇轻启,吐出碎玉泠泠般的悦耳轻笑,“皇上,你的心跳得好快,你心动了吗?”
玄烨:“……”
他从未见过她这般的女子,清纯却勾人,还这般轻浮。
可他没能拒绝。
玄烨的喉结下意识滚了滚,手臂收紧,正要亲回去,少女的腰子却一扭,如灵活的蛇一般,整个人转到榻上,绕到了他身后。
玄烨手一拉,抓住她逃离的手腕。
不料玉泠不是要逃开,而是从他身后亲昵地贴上来,素手搭在他肩头。
“皇上不用做什么,等着臣妾的讨好便是。”
玄烨被她勾得不上不下,出口的声音竟有些哑,“朕等着。”
这句话相当于已经答应了她的条件。
玉泠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偷偷笑了。
嗐,没‘见过世面’的正人君子,撩起来真的有点好玩。
“皇上累了一天了,臣妾给你按按。”
她说话时,故意在他耳后吹着气,果然看到他的耳根和脖子瞬间红透。
更好玩了。
玉泠没什么力道地在他肩上揉按着,没有起到舒缓筋骨的作用,倒是让男人越来越把持不住了。
然而玉泠却总每每在他即将有所行动的时候,退了开去。
“皇上,请喝茶。”
“臣妾亲手端的,味道是不是更香?”
“皇上想谈诗论文,还是听听小曲儿?”
“若是皇上乏了,臣妾给你讲哄睡小故事好吗?”
玄烨:“………………”
他就从来没被玉泠如此殷勤对待过!
虽然被她勾得不上不下的,也是真的很受用。
“对了,皇上可沐浴了,臣妾伺候您沐浴如何?”
系统简直要不认识自家宿主了,之前不是还一个劲儿躲的吗?今天晚上怎么回事,主动到它都害怕!!
难不成,宿主想要今晚就把人办了?
宿主经历了什么它不知道的心路历程吗?
不过,几秒钟后,它就明白宿主的目的了。
“不必了,”玄烨略有些狼狈地站了起来,“朕想起还有重要的折子没有批,先回去了。”
他正是血气方刚之年,再被她讨好下去,怕是刚刚的约定不到一个时辰就要作废了。
好几次,他差点就……
但是他更期待,玉泠将有未来三个月的主动讨好和攻心,他隐忍住了。
玉泠没有挽留,而是牵着他的手摇了摇,“无妨,臣妾不会气馁的,来日方长呢。”
不知道为什么,玄烨现在无论听到她说什么,都感觉像在说情话,直白不知羞到,让人真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的好。
“你也早点歇息,不要想太多。”玄烨反握她的手拍了拍。
少女朝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那笑容瑰丽如春花绽放,屋里的灯光好似都显得黯淡了。
玄烨走出坤宁宫,被冬夜的冷风一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明明告诉自己她是在演,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忘了这回事,完全信了她,被她牵着鼻子走了。
玄烨顿住脚步,哭笑不得地闭眼揉了揉眉心。接着,指尖落在被吻过的唇角。
果然,美色误人。
作者有话说:
玄烨:上头,太上头了。……两人的互演和推拉不好写,改了好久,希望不会又叫人失望。
第68章
玄烨等着玉泠的攻势, 她却走起了懂事路线。
命人给他送羹汤、送孤本,送各种好吃的,就是不露面。
找来顾问行一问, 她连续几日都在让宫女帮她执笔写话本。
玄烨又已种被哄骗了的感觉, 但他作为被求爱者, 也不想这么坐不住,显得他更着急似的。
于是两人愣是从那晚以后,好几日都没已见面。
可中间的奴有们却忙得不行,一会儿给坤宁宫送皇上的赏赐, 一会儿给乾清宫送皇后的吃食。
几日后,两位妃嫔被降位分后, 后妃们迎来了第一次慈宁宫请安。
佟妃托病没已来, 端嫔已经没了请安的资格, 于是来的只剩下玉泠和六嫔。
众嫔似乎对上玉泠都拘谨了很多。
端嫔被降位分后, 安嫔和敬嫔曾试图求见帝后,为她求情,但帝后都没已见她们。
她们试探过后, 也不敢到玉泠面前, 去触她霉头。
可以说,这几日后宫都沉浸在一种无形的、压抑的气氛里。
今日一见, 玉泠还是美若天仙,笑得无忧无虑的样子, 如常关心她们最近的起居, 还与僖嫔说说笑笑。
众嫔稍稍安心。
经过这几日,众人各展神通,基本上都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最让人心惊的,是根本没已直接证据表明, 佟国纲就是那话本中的‘首辅’,但玉泠就意为猜测对佟佳氏发难了,而皇上也意为她的猜测信了她,处置了佟佳氏。
而董予儿降了位分后,弟弟又被皇上撤职,罚其回家思过半年,也让她们浮想联翩。
听说,连一个领侍卫内大臣也被牵连,被夺职了。
“娘娘,你可知道那《假清官伏诛记》的笔者,‘左都御史’是谁吗?”僖嫔做出天真状,好奇地问。
所已人闻言,都竖起了耳朵。
意为大家都在怀疑,那笔者就是皇后娘娘,但又没已证据。
若笔者真是皇后娘娘,那她真是已点太厉害了,什么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这么已心机,都不像她了。
玉泠无辜地眨眨眼,“本宫也不知道呢,可能只已皇上有清楚了,本宫第一次听道那个故事,是皇上讲的。”
后宫不能干政,此书又容易让人联想到朝堂,玉泠早就跟玄烨说好了,才‘左都御史’的身份掩藏住。
众嫔一听,都已些失望,是她们想得太复杂了?
玉泠没理会众人的好奇心,转移话题,跟太皇太后聊起报纸上连载的另一个话本,《聊斋志异》。
每一期的报纸玉泠都会送一份来慈宁宫,所以两位皇太后也会看。
“皇玛嬷可看了那故事,也不知道笔画上的女子是不是真的?”
太皇太后每日礼佛,她笑着念了句佛,“信则已不信则无,人只要行得正坐得端啊,什么魑魅魍魉都不怕。”
“太皇太后说得极是,都是民间百姓编来消遣吓人罢了。”惠嫔道。
“可是他写的还是已点吓人的,”僖嫔道,“特别是书生躲在床底下的时候,我好像自己躲在那里,随时可能被天兵天才发现,呜呜当时就捂住报纸不敢往下看了。”
众嫔不由笑起来,玉泠问她,“那你最后看完没已?”
僖嫔:“没已!我让识字的宫女看完了讲给我听的。”
玉泠好笑道:“最后那书生也没已被抓住,你没已回头再去看?”
僖嫔拍拍小心脏,“哪里没已,但是看一会儿还是觉得吓人。”
太皇太后评价道:“这说明这笔者写得是真好,让读者都身临其境了。”
僖嫔长长地出了口气,看向一脸看她笑话的玉泠:“皇后娘娘就一点儿也不怕吗?”
玉泠坦坦荡荡:“一点儿都不怕。”
她早就在小时候读的时候怕过了,现在嘛,已宫女给她读报。
聊到辰时,玉泠就率先告退了。
已几个嫔妃留下来陪两位皇太后打麻才消遣,安嫔和敬嫔则跟着玉泠回了坤宁宫,玉泠在交泰殿接待她们。
“说吧,已什么话要说?如果是给董予儿求情的,那还是去找皇上吧。”
对于董予儿的背刺,玉泠还不如皇帝生气呢。
她是那种出了气、让人自食恶果后,就会翻篇的人。但玄烨没法翻篇,他很不能接受,自己的后宫居然已如此蠢笨还忘恩负义的女人。
甚至可以说,他将之视为污点。
安嫔和敬嫔对视一眼,一时噎住。
沉默了好一会儿,安嫔有道:“娘娘,事情我们都听董贵人说了,是她一时走岔了,嫔妾也不敢替她求娘娘的原谅,只是替她带几句话。”
玉泠点点头,“什么话?”
安嫔:“她说她知道自己错了,不该得陇望蜀,受娘娘恩惠却不知满足,如今被降位分,是她罪已应得。”
“就这?”玉泠显然并不想听这样的废话,“她就没交代,是怎么跟佟家人联系上的?怎么才御花园选看宫女的情景传出去的?又是怎么合谋弹劾本宫的吗?”
安嫔面色一僵,硬着头皮道:“她说、她说……她没已。”
玉泠似笑非笑地看着神色紧张忐忑的安嫔和敬嫔,“这话,你们信?”
两人心虚地垂眸,一时无话。
玉泠无聊地啧了声,“既如此,本宫知道了。本宫不是那等子小人,不会故将为难端……董贵人的,你们先回去吧。”
敬嫔闻言,便站起来要告退。
不料安嫔抿抿唇,忽然道:“其实嫔妾不信她。”
玉泠本来要站起来了,闻言感兴趣地坐了回去,“为何?”
安嫔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深呼吸了一下道:“董予儿咬死了说,她跟佟佳氏没已任何来往,但却说不出,她弟弟是如何搭上觉罗塔达的线,调任乾清宫的。”
敬嫔见状,跟着接话道:“对,我们还让她赌咒发誓她真的没已对娘娘您恩才仇报,但她不肯,还跟我二人装疯卖傻。”
玉泠笑了笑,“还不算笨到底。”
这句话,也不知道说的是安嫔敬嫔二人,还是说的董予儿?或者两者都已。
安嫔和敬嫔心神微凛,对玉泠表了一番忠心,有从交泰殿告退。
回到安嫔宫里,敬嫔屏退宫人,急切地问:“姐姐,你为什么在皇后娘娘面前说不信董予儿?”
虽然她急中生智跟了安嫔的话头,但心里却觉得这样做很不义。
安嫔:“你没看出来吗?如果我们坚持站在董予儿这边,那就是表明了跟皇后娘娘作对了。”
“可是董……”
“她脑子犯糊涂,现如今为了自保只能咬死不认弹劾皇后之事,有能保全自身。可咱们不一样,若是扬言信她无辜,那就是已将跟皇后娘娘对着干了。”
被她这么一说,敬嫔也想明白了。
她叹了口气说:“也是,其实现在聪明人都知道怎么回事,咱们说信她就是把皇后娘娘当傻子了。”
如今董家受佟家指使,联系金俊一事,虽没已实证,但众人都默认了。
而皇上皇后没已证据,也不知道是真的找不到证据,还是不愿将再追查下去了?
反正那金俊已经跑不了了,皇上已经才人下了狱,并命刑部重新查年初金俊‘拒不受贿’之事了。
玉泠送走二嫔没多久,小太子就来了,今日是他的休沐日。
自从玉泠给他和公主们在慈宁宫想出一堆游戏,玉泠又忙,他就很少来坤宁宫烦玉泠了。
“今日你是游戏都玩腻了?”玉泠笑问。
不料小太子一脸严肃地摇摇头,“孤听说,已人欺负你了!”
玉泠微怔,下一秒噘嘴委屈巴巴道:“是呀,你有知道啊?”
小太子见状,哒哒哒地跑上前,“到底怎么回事,你跟孤说说,孤给你做主!”
玉泠忍住笑,“真的吗?”
胤礽拍拍小胸脯,“真的!”
玉泠看着面前的小豆丁,心里一暖。
玄烨来到坤宁宫,便看到玉泠笑着朝小太子张开怀抱,“我不开心,要抱抱有能好起来。”
玄烨:“……”
居然跟一个四岁孩子撒娇,不会觉得丢人吗?
连小太子都觉得,她这么大了居然还要人抱抱,真是幼稚啊!
不过,心里笑话着玉泠,小豆丁眼神却雪亮雪亮的,毫不犹豫地上前,伸出小短手,费劲地才人抱住了。
“不哭不哭啊,给你糖吃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刚刚复制错了一段,已经替换了,这个月我要日六!
第69章
“好啊。”玉泠朝胤礽伸手。
小太子呆了呆, 让他身后的小太监递过来一个装糖的荷包,从中抓了一小把给她。
玉泠“你怎么这么多糖啊?”
胤礽骄傲地挺起小胸脯,“孤书读得好, 汗阿玛奖励给孤的!”
玉泠眼巴巴地盯着那个荷包, “我太难过了, 要全部糖才能够甜。”
胤礽:“……”
他纠结了好一会儿,才犹豫地递出整个荷包,他才吃了一颗呢。
玉泠脸不红心不跳地接了过去,“你最好啦!”
小豆丁虽然肉疼, 仍记得一本正经地交代她,“你不要吃太多了, 会坏牙的。”
怎么会这么可爱!
玉泠把人抱到怀里, 好一番揉搓, “呜呜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宝宝啊?”
说着, 吧唧、吧唧,在肉嘟嘟的包子脸上一边亲了一口。
胤礽的脸‘腾’一下全红了。
没让人通禀,看了一会儿的玄烨看不下去了, “咳咳咳!”
胤礽听到声音, 都不用循声看过去,就紧张得从玉泠怀里跳出去, 转身、行礼、请安,一气呵成。
玉泠却只看向门口, 动都没动, 笑得眉眼弯弯,“皇上,来啦?”
胤礽瞪大眼睛回望过去,“皇后娘娘, 行礼啊!”
玉泠站起来敷衍地屈了屈膝,“给皇上请安。”
又笑盈盈道:“是皇上亲口免玉泠行礼的哦。”
玄烨:“……”
他说的应该是免行大礼,她直接省了一个字,意思完全不同。
不过此时他也没在胤礽面前跟她计较,说了句‘免礼’就走了进去。
胤礽站起来,神色变得拘谨了很多,跟在玉泠面前那种一本正经却放松的姿态不同。
玄烨问他:“来给皇后请安的?”
“回汗阿玛,是的。”
“去给你乌库玛嬷和皇玛嬷请安没有?”
“尚未,”他犹豫着看玉泠一眼,“儿臣想着,和皇后娘娘一起去。”
玉泠可是刚从慈宁宫回来的,她不想去了。
“臣妾还未用早膳呢,不如你央你汗阿玛带你一同前去,皇上今日也未去慈宁宫请安吧?”
玄烨:“……”
这是打发他们两个走呢?
几日未见,她就是这么个态度?他又开始怀疑她在哄骗人了。
胤礽则抿抿唇,试探道:“孤也未用早膳,孤陪皇后娘娘用早膳吧,汗阿玛说这也是孝道。”
皇后娘娘的这里的吃食总是最好吃的,他可是算好时间来陪她用膳的,汗阿玛以前就说过,陪长辈用膳是一种孝道。
玉泠被他逗笑:“成,给你机会尽孝。”
她又看向玄烨,“皇上可用过早膳了,要不要再用一点?”
玄烨刚下了早朝,听说小太子过来坤宁宫了,想到已经好几日没见到玉泠了,他便跟着过来了。
“可。”他高冷道。
玉泠便吩咐人摆膳去了。
一桌早膳摆上来,竟有二十四道之多,虽然份量都不多,但道道精致考究,有点过于奢靡了。
坤宁宫小膳房,每日应该都只准备玉泠一人的膳食,她食量又不大,吃不完岂不是奢侈浪费?
玉泠不经意瞥到玄烨脸色,悄悄翻了个白眼,“皇上,有什么问题吗?”
玄烨转眸,正好看到早晨的阳光穿过窗台,将她美得让富丽堂皇的宫殿都黯然的脸照亮。
他微微失神,“没什么,用膳吧。”
见他没怪罪也没说教的意思,玉泠心气顺了些。
她唤来吉顺道:“今日皇上和太子在这儿用膳,就不赐膳食给你们了,你们找膳房再做一份。”
接着,她才对玄烨解释:“坤宁宫的膳房特别用心,每日都准备这么多花样的膳食,臣妾自然是吃不完的,每次都是摆上来挑一些想吃的,别的就赏赐给底下人。”
玄烨点了点头,主子们都是用不完会赐给下人。但基本都是主子用剩下的,他们会自己去分了,算是额外的加餐。
而不是像玉泠这样,可以说是直接让当值的宫人们跟她吃一样精细新鲜的膳食。
这厚遇……
想到自己因为需要试毒,且时常忙于政事无心用膳,平日里用的还不如坤宁宫的奴才……玄烨心里泛起了苦味。
他这个皇帝当的,还不如奴才们吃得好?
玉泠仿佛看透了他的想法,便笑道:“皇上,你的膳食也是时候改善了。”
“嗯,如何改善?”
“让御膳房的奴才过来拜师啊,就算是必须试毒等半个时辰,也有的是法子让皇上您吃上鲜美热乎的饭菜的。”
“……”
玄烨本以为,她会直接把调丨教得最好的御厨给他。
“你安排吧。”玄烨道。
“好的呀,”玉泠笑颜灵动,“皇上不如干脆就把乾清宫的宫务交给臣妾,帮你理一理如何?”
“交给你?”玄烨眼眸微眯,她后宫的宫务折腾完了,没过瘾,乾清宫也要玩一遭吗?
“臣妾可是一片丹心,想让皇上过得舒服一些。不然才懒得折腾呢,还会得罪人。”
听到这话,旁边以为玉泠终于肯讨好皇上的魏紫姑姑迫不及待地站了出来。
“皇上容禀,娘娘打理整个后宫未见成效,但坤宁宫可是打理得很好呢。”
玄烨微挑眉,“哦?说说看?”
魏紫姑姑:“禀皇上,就拿这膳食来说,皇上您别看娘娘用得精细,但并没有超出坤宁宫份例,甚至只用了很少。”
“多出来的,娘娘不是送给后宫其他主子,就是赏赐给奴才们了。御厨们做得好、合理省下食材,得到的赏赐也多,他们只需多费些功夫钻研菜式,何乐而不为呢?”
玄烨点了点头,对玉泠道:“那就辛苦皇后,也把乾清宫的宫务理一理吧。”
“臣妾领旨。”玉泠站起来随便谢了恩,就招呼他们赶紧用膳,早膳都快冷了。
系统默默地发出提示音:【宫斗积分+10000】。
真是可惜了,系统里居然没有关于得到打理皇帝内务的成就,不然这个积分可能得翻好几番。
不行,它得去跟主系统申请一下新成就。
看哪,别的宿主想都不敢想,做都做不到的事情,它家宿主跟玩儿似的。
“皇后娘娘好厉害!”小太子用膳之前,还由衷地发出夸奖。
虽然听不太懂大人们说的什么,但就是好厉害的样子!
因为,汗阿玛变得那么好说话了,也不会摆出很威严很冷的表情。
用了早膳,玄烨回了乾清宫处理政事了,让小太子自己去慈宁宫请安。
玉泠有点可惜地叹了一声。
系统不明白:【宿主在可惜什么?】
玉泠:‘可惜了,今日宜嫔打扮得那么美,还在慈宁宫孝顺两位皇太后,皇帝都看不到了呀。’
系统:【?】
宿主不是跟宜嫔也有过龃龉吗?怎么还替人家可惜上了?
玉泠:‘皇帝不过就是看着我新鲜,他都快两个月没入后宫了,没准看到娇艳英气又温柔的美人儿,就会后悔跟我的约定呢。’
系统:【?!!!】
它仿佛遭受了晴天霹雳!
【……所以,宿主并不是真心在攻略皇帝的吗?】
玉泠:‘逗他玩啦,你不觉得看他拙劣的演技,和差点把持不住的样子很好玩吗?’
系统:【。】
它不觉得。
它只会忽然觉得宿主渣得自己无话可说。
太子去了慈宁宫后,玉泠便传来顾问行,让他将御膳房的大总管喊过来。
大总管对玉泠很是恭敬,听说她要理乾清宫的宫务,还要先理一理御膳房,二话不说就拍胸脯保证听娘娘吩咐。
毕竟都是乾清宫伺候的老人了,消息灵通,知道皇上最近很久不入后宫,倒是日日惦记着皇后娘娘。
玉泠找来自己小膳房的叶总管,此人以前是在大总管手底下当差的,手艺最好,被玉泠要了过来。
此时玉泠却要他当起大总管和一众御厨的老师,大总管也只能恭敬地应下,心里却想,叶某人敢吗?
接着,玉泠却说了一句话,终于让大总管破防了。
“本宫可让叶大厨无私将自己所学倾囊相授。”
“啊?!”大总管不敢置信,“这、这这……每个人的独门绝活,可都是谋生的本事啊,为何如此?”
玉泠说:“因为叶大厨大方啊。”
叶大厨老神在在地冲大总管点头,“叶某不藏私。”
玉泠:“本宫也是看你们真心想学才劝动了他,但这学费,就得你们自己掏腰包交了。”
大总管:“诶?!”
说实话,御厨们自视甚高,而且都有独门绝活,是不肯交钱学艺的。
奈何皇后娘娘下了懿旨,所有想晋升的御厨都得交钱学。
既是交了钱,不把叶大厨薅下一层皮来,他们都觉得亏了。
于是很快,玄烨就发现自己的膳食变好不止一点儿。
不,是整个乾清宫的伙食都变好了。
而且那些香味,一到饭点,就馋得当值南书房的大臣们肚子咕噜噜唱起了空城计,忍不住打探是不是换了厨子?
得知没有换,只是皇后娘娘暂时接管了乾清宫膳房。
大臣们都羡慕坏了,原来皇后娘娘每日吃得这么好?皇上真是有福了。
可怜他们闻着乾清宫里越来越香的饭菜香,回到家里或者从大膳房提回来吃食,都吃得味同嚼蜡了。
玄烨享受到好处,听梁九功跟他偷偷打趣大臣们用膳时的表情,更是别有一番趣味。
转头,他便赏了玉泠一堆宝物。
想到她爱金银,还加了一箱银锭子。
玉泠拿着新制的、闪闪发亮的银锭子,笑着对系统夸了一句:‘看,多上道啊。’
系统:【……】
宿主训人是有一套的,不管是下人,还是……皇帝。
……
很快,日子来到了新宫女入宫前两日。
玉泠召来各个岗位负责人,言明经过奉月阁的审批,每个人都可以在不当值的时候收费教学。
但必须是真正有本事、有资历的,收费公正公开,如发现行贿受贿之实,必当严惩。
坤宁宫御厨收费教手艺的事情,可谓开了个好头。
而这个新规定,给那些正准备出宫回家的宫女们,得到了一个创收的机会。
老宫女们闻得此消息,先是朝着坤宁宫的方向跪拜谢恩,接着便纷纷到奉月阁自荐来了。
等到宫女们进宫,宫里培训的‘老师’和‘私教’们,全都是蓄势待发的状态了。
新宫女们进宫后便发现,家里人担心的进宫被老宫女欺负之事,完全没有发生。
所有教导她们的老宫女都笑得如沐春风,很是尽责地教导她们,发现资质好的,还会问她们要不要学点看家本领?
宫女们没钱?
那不要紧,学费可以从将来的月俸里预支。
宫女很笨学不好?
那也不用上火,换个差事让她去试一试。
若是她们手底下带出来的人才,得到主子的赏识,皇后还会额外发下赏赐。
惠嫔和荣嫔看着这一切,不由在私下感慨,皇后娘娘真是挺有本事的。
以往每次新宫女入宫后的前几个月,不是每日要听到十几次这边嬷嬷责罚宫女,那边宫女间起了冲突的回禀?
如今却几乎没有任何人会去生事端,就算有,也是各宫老资历的大宫女嫌新宫女太活泼吵闹了,训两句没规矩什么的。
如今入了十二月,京城下起了大雪。紫禁城的琉璃金瓦全都变成雪白,衬得那火红的宫墙都冷了几分。
然而宫里却处处都能感受到一种,往年没有的热闹之感。
这阖宫的热闹之中,唯有佟妃和董贵人的宫室冷冷清清,宫人们小心翼翼,不敢触了主子霉头。
玉泠却似还嫌不够热闹,跟两位皇太后提议办除夕宫宴。
妃嫔们闻言眼神都亮了。
太皇太后却道:“这怕是不妥。”
因着天下战事之故,后宫许久未摆宴了,连两位皇太后过圣寿节时,最孝顺的皇上都下旨免了筳宴。
玉泠轻哼了一声,“可是男人们的宴席却没有停过呢,亏待女子,厚此薄彼,实是不该 。”
众人:“……”
她们已经很习惯玉泠口中,‘女子当比之男子’之语了。
这种时候,她们不需要反驳、不需要做什么,只要默默等着她做点什么就好了。
反正她虽出格,但不会出太多,皇上又宠,总是随她……
想到这里,众嫔酸溜溜的。
当初到底是怎么选出这样的皇后的?像仙女又像妖精,勾得皇上都不来后宫了。
玉泠当真去跟玄烨说了想举办宫宴之事,玄烨果真不同意。
玉泠咬了下唇,委屈地垂下眸子不说话。
美人儿被咬过的唇,泛起清绝的艳色,好看得令人心折。
玄烨喉结滚了滚,顿觉亏欠。
“不若你在慈宁宫摆个小宴,后宫热闹热闹便罢。”
玉泠倏然抬眸,那眼神如月轮般明亮起来,让人好似从那双眼中,就能窥得世间美好。
“多谢皇上!”
这么好哄,玄烨不由莞尔,宠溺叹了声,“你呀……”
话未说完,玉泠又道:“那臣妾能传妹妹们的家眷进宫小聚吗?”
看着那双漂亮的眼睛,玄烨竟是不愿意她再次变得暗淡失落,“可,莫太张扬了。”
“臣妾谢主隆恩!”玉泠福了福,“时不我待,臣妾这便告退,下去安排了。”
玄烨:“…………”
得知皇帝居然同意了,两位皇太后既吃惊,又觉得理所应当。
玉泠入了宫,这后宫就像注入了一汪活水般,是不一样了。
她们也不是不喜欢热闹,是形势如此,如今能办宴,自然是高兴的。
玉泠很快就安排下去,在十二月中旬,办了第一场小宴,名目是‘赏雪宴’。
此次宴会将再次邀请妃嫔们家眷入宫参加,玉泠安排人去各个妃嫔处询问是否要邀家里人,邀请哪个人。
佟佳氏终于呆不住了。
带着她写好的宫女出宫方策,到坤宁宫求见。
玉泠一点儿都没为难地见了她,手下那厚厚的书卷后,还说此事以后仍由她来负责。
佟佳氏掩藏了所有情绪,恭谨谢恩,并提出想邀请自己额娘进宫的请求。
玉泠还是没任何为难就答应了,只多提了一句,“让她多带些钱进宫。”
佟佳氏:“?”
这、这……这是明晃晃索贿吗?!
玉泠卖关子不愿意说明白,“想什么呢,不是给我的。”
佟佳氏:“???”
……
玄烨百忙中受邀参加宫宴,玉泠却还要交代一句,“皇上,你走个过场,到时候留一刻钟就好,你若在,怕是大家都不自在。”
玄烨被噎住,很是叛逆地在宴上留了……两刻钟。
宴上好酒好菜,有宫女们的歌舞表演,还有嫔妃们向两位皇太后献艺的环节。
玄烨到时,宜嫔正表演着一项高难度的才艺——站立到飞驰的马上。
玄烨连忙阻止宫人通禀之声,生怕惊到了她。
只见宜嫔笑容张扬明丽,成功站到马鞍上时,英姿飒爽、傲视群雄,顿时引来了一片叫好声。
玄烨等她表演结束,下了马才让人通禀。
宫宴上人人惊喜,唯有玉泠酸溜溜,“真羡慕皇帝啊,后宫里什么样儿的美人都有。”
系统:【……】
宿主是不是羡慕错人了?不是应该羡慕宜嫔的高光时刻,正好被皇帝看到吗?
皇帝给两位皇太后请了安后,便语气轻快地说了句‘平身’。
接着,他便看向宜嫔,投以欣赏的眸光,“宜嫔这段日子骑术又长进了,好!不愧是我们满州的姑奶奶。”
宜嫔的表情都掩不住激动了,她也不谦虚,“多谢皇上赞赏。”
玄烨也大方,闻言便道:“来人,将朕新得的宝弓赏给宜嫔。”
宜嫔惊喜谢恩,其他妃嫔都不免羡慕嫉妒了。
宜嫔是最后一个献艺的,她们的才艺都没叫皇上看到,很是遗憾和不甘。
这时,却听皇后开口了,“皇上可是来晚了,方才妹妹们各展所长,个个叫臣妾惊艳无比呢。”
“哦,那是朕来晚的不是了,”他难得调笑了一句,又道:“既如此,那便人人有赏。”
众嫔立刻站起来谢恩。
玉泠调侃道:“你们领了赏,却没叫皇上看到才艺,可记得找机会‘还’回去啊。”
众嫔又是一喜,这不是给她们面圣的机会吗?
她们一个个赶紧应下来,“嫔妾遵命。”
玄烨:“……”
把他都给安排了。
他无奈看了玉泠一眼,接着便在她上首落座,“继续吧。”
玉泠轻轻一击掌,“皇上来得正巧,宴会的戏目都演完了。”
玄烨:“…………”
玉泠:“不过,咱们还有预备节目——拍卖。”
“拍卖?”玄烨感兴趣了,“卖什么?”
需知,唐保住大费周章办报纸,最终的目的还是搞慈善拍卖,筹善款,救济百姓。
而今将近两个月过去,情势大好,年后应当可以筹划慈善社和拍卖之事了。
玉泠看向玄烨,“不如皇上来捐这第一件拍品吧?咱们这也算是为慈善拍卖会预热了,拍下所得银钱,是要捐出去的。”
玄烨没料到自己以来,玉泠就要雁过拔毛。他左右看了看自己身上,似乎没有适合拿来拍卖,又不会僭越的。
玉泠看看他的帽子,“把宝石抠下来?”
玄烨:“…………不成!”
他转头就唤来梁九功,去库房挑两样不逾矩、甚至能流出宫外的东西来。
玉泠却道:“一样就好,物以稀为贵。”
梁九功领旨快速离去,心里盘算着,看来以后得在身上多替皇上带几样可赏赐之物了。
梁九功离开的这会儿功夫,玉泠让人给大家讲解了拍卖的流程和规矩,并给有意竞拍的众人发可以举的牌子。
听说能拍得皇上之物,被邀请前来的后妃家眷们跃跃欲试。此时她们才知道,送请柬的宫人们为何要多说一句‘准备一些银钱’了。
很快,梁九功带回来一块雕工精美的玉佩,没有特殊的皇室标致,却是皇帝佩过一回的。
拍卖开始。
嫔妃们争先恐后地举牌,不管宽不宽裕吧,态度要积极。毕竟她们都得表现得很想要皇上的东西的样子。
然而夫人们争得更为激烈,很快,那块玉佩被佟国维夫人赫舍里氏给叫到了一千两银子。
而与她争的,正是玉泠的继嫡母巴雅拉氏。
两人互不相让,眼看着就要叫到三千两纹银,玄烨轻咳了一声。
二人闻声,偷偷往上首看去,有些忐忑。
玄烨自矜身份,没有说话,自觉暗示得很明显了。
玉泠却笑道:“两位夫人心善,愿意为穷苦百姓多多捐款,当真是感人至极。”
两位夫人:“……”
那……她们到底还该不该继续竞价?
作者有话说:
成功日六!
第70章
“皇后娘娘谬赞了, ”巴雅拉氏站起来福了福身,“臣妾财力有限,但也想为穷苦百姓略尽绵薄之力。”
赫舍里氏跟着站起来道:“禀娘娘, 臣妾亦是一片善心。不过……”
她看向巴雅拉氏微笑道:“这块玉佩是男子所佩之物, 钮钴禄夫人拍回去, 给谁用都不合适吧?做善事也不能盲目不是?”
杀人诛心!
众人暗暗倒吸一口凉气,赫舍里氏竟当面讽刺起巴雅拉氏的守寡身份了?
这何尝不是在挑衅皇后娘娘呢?
看来佟家和赫舍里家这仇,是不打算和解了?
玉泠神色如常,倒是玄烨脸色沉了下来。
佟佳氏见状面色一白, 连忙给她额娘使眼色:“额娘,你说笑了, 皇上御用之物, 拍回去自然是要供起来的。”
赫舍里氏见她如此惊慌, 才反应过来这话可能不该说, 忙跪下请罪。
“皇上、皇后娘娘恕罪,臣妾没有旁的意思,只是想着我家老爷能佩上御赐之物, 定然荣幸之至罢了。”
玄烨正要说什么, 玉泠悄悄扯了他一下,他顿住, 看向她。
玉泠:“皇上,此物既是您所捐, 算不得御赐之物, 自然是可佩戴的。”
玄烨点了点头,“皇后说得是,不用供起来,也可赠予旁人。”
巴雅拉氏趁势道:“皇上英明, 臣妾拍回去,赠予家中小辈又有何使不得的?”
玉泠抬了抬手,“好了,继续吧。”
玄烨咳嗽本是不想着玉佩价格拍得过高,但此时反倒是让两家夫人不得不争到底了。
她们继续竞价,没一会儿就到了八千两。
玄烨微微蹙眉,玉泠却托着腮,饶有兴致地看着底下所有人有趣的反应。
他倾身靠近,闻到那股冷香,愣了一下才低声问:“你是何打算?”
玉泠眨眨眼,也很小声在他耳边说话,“到一万两就差不多了。”
玄烨:“……”
玉泠:“皇上,自信点,你的名头不止值一万两,这还便宜她们了。”
玄烨承认有被她这句话取悦到,“你说得对。”
在场众人:“…………”
大庭广众的,皇上皇后怎么还咬起耳朵来了?
未几,卖价当真被佟夫人叫到了一万两时,玉泠敲了敲桌子。
众人看过去,只见她看向巴雅拉氏道:“既然佟夫人如此善意感人,又诚意满满,夫人不如就成人之美吧。”
巴雅拉氏暗暗松了口气,恭敬道:“臣妾听娘娘的。”
佟夫人也松了口气,再加下去,她真怕回去后她家国舅爷要跟她急眼儿了。不是钱的问题,是财不露白的问题。但她又太想给女儿,给家里争这口气了。
最终,负责敲锤的魏紫姑姑一锤定音:“仙山祥云玉佩,一万两,成交!”
玉泠带头鼓掌,“恭喜佟夫人了。”
因为玉泠早有交代,宫女们全都跟着鼓掌。
其他人见状愣了愣,很快也随大流鼓起掌来,并对佟夫人道恭喜。
佟夫人起身福礼致谢,既风光,又有点尴尬,但总归是替佟家出了这个风头了。
佟妃也觉面上有光,没之前那么不自在了。
“皇上,您替百姓谢一谢佟夫人的慷慨和善心吧。”
佟夫人忙惶恐连声道不敢。
玄烨顿了下,还是纡尊降贵道:“朕便先代往后受此恩惠的百姓,先行谢过佟夫人了。 ”
佟夫人惶恐得行了大礼。
玄烨眼底却无喜意,而是有些晦暗。
国库空虚之时,人人哭穷的大臣们家中,其实女眷随便抬抬手,便能拿出万数的银子。
这影响也太不好了,若叫天下人知道……
别说是百姓,就是他也有些不快了。
他不是不知道大臣们其实各自家底丰厚,但没想过丰厚至此。
这时玉泠小声道:“皇上,你可以走了,你看这些人多不自在。”
玄烨:“……朕就是要多看一会儿,继续。”
玉泠好笑,还挺叛逆,“行吧。”
拍卖继续,其他拍品,都是玉泠让妃嫔们自愿捐的,她还特意交代了不用拿太好的东西,不过她们拿出来的,那是一个比一个好。
第二件,是佟妃拿出来的一件古董花瓶,本身价值就已经是好几千两。
奉月与跟其商量后,定了三千两的底价。
她本是想出风头,表示自己做善事的大方,谁知魏紫姑姑报价后,无人举牌。
佟妃银牙暗咬,心想这些人必是为了讨好皇后,故意不拍自己的东西,怕得罪皇后!
“四千两!”佟夫人眼见要流拍,连忙喊出声。
佟妃顿时感激地看向自家额娘。
此时却听巴雅拉氏笑道:“佟夫人果然心善,家底也是真的丰厚。”
佟夫人也只能尬笑着认了,自己拍回了女儿的嫁妆。
接着便是安嫔捐的,元代画家柯九思的一副《墨竹图》。
虽是古画,起拍价不高,三百两而已。
这回有人竞拍了,最终被惠嫔的额娘以一千两银子拍得。
玄烨看时辰差不多了,便准备回乾清宫,临走前他好奇问玉泠:“你捐的是什么?”
玉泠眨眨眼,有些脸红,“皇上还是别问了。”
她这么说,他就更好奇了。
玄烨坐了回去,直接对准备上新拍品的太监道,“先上皇后所捐之物。”
太监忙恭敬应诺,去换了皇后所捐之物上来。
玄烨看到托盘上之物一怔,玉泠无辜望天。
魏紫姑姑看着托盘上之物,倒是神色如常。
“皇后娘娘所捐之物,乃是宫中英华殿百年菩提子手串,由娘娘亲手所串、亲自祈福,愿拍得此物之人福气满满。”
玄烨:“…………”
众妃嫔:“…………”
众官眷:“…………”
虽说这菩提树长在皇宫,寻常百姓那里确实稀罕,但在宫里的人,就是宫女小太监,都能去捡一些来做成手串。
还有些人偷偷带出宫外卖钱的,京城里的市场上,都能寻到皇宫里的菩提子做的东西。
所以皇后娘娘,这也太……质朴了吧?
“唉,你们不懂,”玉泠见众人沉默,小声嘀咕,“那上面真的有本宫诚意满满的祝福的。”
她可是在里面藏了一张[心想事成]高级符篆,可以满足许愿者一次心愿,花了她三百积分呢!
而且这符篆是限购的。
她够诚意的了!
当然,那心愿不能太贪,也不能是以本世界人力物力不可达成的。
这些人真是不识货啊,按她的理解,三百积分相当于几千两银子的价值了,做慈善,她可一点儿也不吝啬。
唯有魏紫姑姑懂她,“诸位摸看这菩提子手串不稀罕,这可是皇后娘娘亲手所制啊,娘娘的真心祝祷,更不是寻常人可得的。”
众人尬笑着附和。
玉泠捂住脸,悄悄给巴雅拉氏使了个眼色。
巴雅拉氏会意,急不可察地朝她点头应允。
拍卖开始,起拍价,五百两。
众人的沉默再次震耳欲聋。
巴雅拉氏:“一千两。”
魏紫姑姑:“好,有没有高过一千两的?”
众人面面相觑,佟夫人‘温和’笑道:“这福气,咱们就不跟钮钴禄夫人抢了。”
魏紫姑姑见状,只好准备敲锤,“一千两一次,一千两两次,一千两三……”
“五千两。”一个声音打断道。
众人都愣住了,用那种惊诧之后,又羡慕又嫉妒的眼神,看向玉泠。
因为,叫价的是皇上。
玉泠原本尴尬失落的表情,顿时神采飞扬,衬得整张小脸如百花齐放般明艳。
“皇上,还得是您识货呀!”
玄烨:“。”
你开心就好。
他只是不喜欢看她神色黯然的样子,怕她丢皇家的脸罢了。
魏紫姑姑喊价三次,无人竞拍,菩提子手串以五千两成交。
“快把手串给皇上送来。”玉泠吩咐道。
小太监立马倒腾着双腿,恭敬地把手串给奉上。
玉泠一手拿过手串,一手牵起玄烨的手,“皇上,臣妾亲手给您戴上。”
寒冷的冬日,玉泠的手很暖,被她牵住手的时候,玄烨忍不住贪恋的这温度。
他看着她那纤细秀美的指尖灵动翻飞,没多久就给他手腕上缠好了手串。
“皇上,臣妾跟你说,这手串是真的灵,您许个愿,说不定就实现了呢?”
玄烨明显一脸不信,他哼笑道:“朕只愿天下……”
话未说完,却被玉泠打断,“诶,许这么宏大的愿望,臣妾的祝祷可发挥不了作用。”
玄烨戏谑问:“那许什么能实现?”
玉泠认真地想了想,诚恳道:“比如说吴三桂暴毙什么的呢?”
玄烨:“………………”
玉泠真诚地将他望着,“许吧。”
玄烨叹了口气,“那不如,就让尚之信暴毙吧。”
没想到皇帝还真‘配合’,玉泠紧急问系统:‘这能实现?’
系统:【后台计算得出实现的概率超过70%呢。】
这回轮到玉泠无语了,概率这么高,没准……
玄烨给她撑了面子,这回便真的回乾清宫了。
众人恭送了皇上,有人松了口气没那么拘谨了,有人神色黯然。
拍卖到最后,所有拍品都拍出去了,没有流拍之物。
妃嫔们本来也想花钱拍点东西的,奈何她们的家眷全都不拍一件回去,好像就无法交代一样,非要跟她们竞价。
于是最终除了皇上,宫里竟无一人成功捐款。
宴会和拍卖会圆满结束,玉泠对大家的慷慨解囊很是欣慰。
宴罢时,众官眷正要随各家女儿去各宫叙话,玉泠直接发出邀请。
“过几日本宫要再举办一场赏梅宴,也会给众位夫人送一份请柬的。”
众官眷:“…………”
她们是很想来,但是她们囊中羞涩。
却听玉泠道:“只是拍卖会今后不会再在宫中办了,此次只是本宫先替慈善社试试水,今后诸位夫人想要做善事,便只能去那慈善拍卖会献爱心了。”
众人暗暗庆幸,嘴上却说:“那可真是太遗憾了。”
又问:“那慈善社的拍卖会何时会有?拍的又是些什么珍品?”
玉泠摇了摇头,“这个本宫可不清楚,只能说敬请期待了。”
……
巴雅拉氏随着玉泠回了坤宁宫。
“娘娘,您为何暗示臣妾将那玉佩让给佟家夫人?其实臣妾拍下来,送给小公爷也是使得的。”
巴雅拉氏不解,“横竖如今咱两家也有了过节,娘娘实在不必对佟家相让,他们也不会领情的。”
这两句话说的,倒是很清醒、很为她考虑的样子。
看来巴雅拉氏这贤良淑德的继母人设,轻易也不会崩。
既如此,玉泠暂时也不用防着她,阿灵阿长大还要许多年。
玉泠神秘地笑了笑,“因为呀,你拍下来的,没有佟夫人拍下来的广告效果好。”
“啊?”巴雅拉氏没听懂。
玉泠附到她耳边小声解释了一番。
巴雅拉氏先是受宠若惊,听清她说的之后,神色又变得很是精彩。
“娘娘果然是有大智慧之人,是臣妾狭隘了。”她眼中笑意止不住,已经很期待玉泠所说的‘效果’了。
两人拉了些家常,巴雅拉氏主动跟玉泠说起家中里里外外的事情,言语中对法喀近来的长进大夸特夸。
又提起阿灵阿,说他在家中时分思念姐姐什么的。
玉泠都只是微笑地听着,时不时说一句辛苦夫人了,就是不叫她额娘。
巴雅拉氏总觉得哪里怪怪的,玉泠比起在家中之时,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但那五官底子又一模一样。
她几次起了念头试探真假,但想到她如今在宫中地位的稳固,和今日皇上与她亲昵的情态,又退却了。
在看到玉泠打了个哈欠的时候,巴雅拉氏便站起来告退了,玉泠没有留她,立即就命人送她出宫了,演都不演一下。
巴雅拉氏:“…………”
……
晚膳时分,胤礽来了坤宁宫,小包子脸鼓鼓的。
“孤听说今日慈宁宫宴会很好玩,皇后娘娘是不是把孤忘了?为何没有带孤一起玩?!”
玉泠:“……”
她确实忘了。
但是她理直气壮,“你今日不是还要进学读书吗?怎可为了玩而荒废学业,你汗阿玛同意,本宫也不会同意的!”
她太过义正词严了,还那么大声,胤礽的小气焰‘噗嗤’一下就灭了。
“可是、可是……”小豆丁委屈巴巴,“孤真的很想见识一下拍卖会嘛,孤也想做善事。”
“是吗?”玉泠好笑,“那你是要捐拍品,还是你有钱竞价啊?”
胤礽失落道:“孤没钱,但是孤什么东西都可以捐。”
玉泠见他不嚣张了,才心软道:“你这么有爱心,那过几日的赏梅宴,本宫就带上你吧,不过,没有拍卖会了。你还太小,等你长大了才能参加。”
胤礽歪着头问:“那若是赏梅宴那日孤要进学呢?”
“本宫帮你请假!”
“可你刚才不是说……”
“闭嘴,你就说你想不想来嘛。”
“想!”
两个人拉了勾勾,胤礽便高兴起来了,“皇后娘娘,今日晚膳有什么好吃的呀?”
翌日。
佟国维便佩戴了那‘仙山祥云佩’,进了南书房当值。
佟国纲跟他交换了一个眼神后,冷下脸大声道:“胡闹,你怎可将此皇上佩过的玉佩,佩戴在身上?”
对后宫之事不了解的众南书房大臣们顿时都看过来,“???”
杜立德笑问:“国舅爷这玉佩,可是皇上新赏赐的?”
佟国维立即接话道:“杜大人有所不知,此物乃是昨日贱内入宫参加小宴,在宴上拍得的。”
有人问:“那为何佟二国舅会说是皇上佩过之物?”
“此物正是皇上捐赠出来拍卖的,”佟国维说着,面向佟国纲道:“大哥有所不知,此物贱内以万两纹银拍得后,得皇上金口玉言,说是可以给本官日常佩戴的。”
众人皆惊,有人还倒吸了口凉气。
有的是因为那万两纹银,有的则是因为皇上亲口允他日常佩戴此物。
众大臣嗅到了些许不同寻常,纷纷上前恭喜,表达了自己的艳羡,并询问自己感兴趣的话题。
他们一开始还以为那万两纹银是充入皇上私库,打听后才知道,是要捐到宫外,唐保住此前所说的慈善社的。
这件事当初是在朝会上热烈讨论过的,所以众大臣都很有印象。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些钱将用来民间赈灾济贫。也不知道在皇宫开了个好头之后,在民间又是怎样一番光景?
想必……也会很顺利的——
众臣当初并不看好唐保住,但索性无需朝廷给人给钱,皇上又极力支持,他们也是勉强同意了。
可过了这两个月回头看去,几乎是人人心惊。
短短两个月时间,《京城杂报》上所登之事,所有言论,都被百姓和书生们极力推崇,在京城民间,已是相当有号召力和影响力了。
这是两个月前的他们绝对想不到的!
如今他们同样觉得赈灾济贫之事,做起来会很难,问题也很多。
可谁都觉得,这件事能成!
这日众大臣下衙出宫后,纷纷让人去打听了慈善社和报社最近的活动和风声,一个个都关注起来。
有些心思活络如索额图明珠等人,甚至已经联系了唐保住,表示自己愿意捐拍品了。
沈珏来者不拒,甚至不会主动去跟这些官员示好,这些人也一样待他客客气气的。
连法喀都默默吐槽,他这个一等公,都不曾被众大臣这般真诚礼遇过。
慈善社早已成立,甚至时常有活动,城外的难民和贫民,他们已经陆陆续续帮助了有上万人了。
报纸上没有大肆报道,但每期都会提一提。
拍卖会的场地也已经找好,正在装修,是某位富商所提供的。
沈珏忙得将报社的事情大多交给了容若,而自己,有时只负责最后出版前的核定。
……
赏雪宴三日后的深夜,玄烨正要就寝,却收到了一封千里加急的密报。
听侍卫来报说是广东送来的,他立刻翻身而起。
早在半个月前,《假清官伏诛记》发行没两天,他就秘密召见了来京不久的尚之孝,也就是尚之信的弟弟。
尚可喜本就属意于传位给尚之孝,但尚之信太过强势和心狠手辣,最终夺权,还把尚之孝送到京城当质子。
其实明眼人都知道,这兄弟二人,巴不得对方早点归西。
玄烨召见了尚之孝,给了他一队高手侍卫,和一封密旨,让他连夜秘密赶回广东。
只要时机合适,侍卫们和清军便会助他夺权。
条件是,尚之孝放弃藩王之衔,只对朝廷称臣。
尚之孝答应了,当即日夜兼程地往南方赶去。
算算时间,应当才刚刚到广东而已,怎么这么快就送信来了,难道是沉不住气,一过去就动手了?
玄烨心中有不好的预感,沉着脸打开密报,下一刻却愣住了好久。
——信中所写,并不是尚之孝做了什么,而是……尚之信暴毙了。
据说,尚之孝还在秘密赶回广东的路上时,尚之信及其手下好几员大将,便已被江湖义士所杀。
杀人者留下血书,说是知道他做了太多伤天害理的事情,所以替天行道杀了他。
玄烨呆愣了好久,陡然抬头,看向被摆到多宝格上的菩提子手串,心情复杂。
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儿发生了。
对那手串许的愿望,竟……真的实现了?
玄烨心情莫名激动,他睡不着了,当即掀被而起,“来人,更衣!摆驾坤宁宫。”
梁九功:“???”
他虽然不明所以,但看皇上面上分明全是喜色,便高兴地应了,安排人进来伺候更衣,又去唤銮仪卫准备。
此时已经接近子时了,玉泠睡梦正酣,守在外间的宫人也昏昏欲睡的。
寂静的夜里忽然响起禁鞭声,守夜的吉顺根本没反应过来,还在打瞌睡,就忽然感觉到眼前一阵风掠过,又有一片脚步声靠近。
他吓了一跳,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大喊:“啊!来人啊!!有刺客!!!”
刚掀开床幔的玄烨:“?!”
被吓醒的玉泠:“啊!贼人!!”
玄烨还没来得及说话,眼前就飞来一个不明物体,仿佛巨型暗器。
他下意识抬手一打。
‘砰——哗啦——’
看到地上玉枕残骸的玄烨:“……”
看清来人的玉泠:“……”
此情此景,为何似曾相识?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生死时速,我稍后捉一下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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