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玉泠睡得正香, 忽然感觉鼻子特别痒,她伸手去挠,手却被拉下去。
她转头, 头也被按住。
好烦!
玉泠不高兴地睁开眼, 猝不及防, 看向了镜子里。
玄烨饶有兴味地盯着她的表情变化,他要把她被自己惊吓到的精彩表情好好记住,这能作为他一年的乐子。
谁料。
玉泠只是瞳孔颤了颤,身子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就没有其他反应了。
玄烨:“……?”
居然比自己这个天子还淡定,没道理啊。
不但如此, 她清醒得很快, 发现看见的是镜子里的鬼脸是自己后, 还小小翻了个白眼, “哪个混蛋把镜子……”
话说一半,玉泠看到了拿着镜子,微微愣神的玄烨。
“啊——”
她捂住脸, 惊叫出声。
接着, 手忙脚乱地拉被子,整个人往被子里缩进去。
玄烨:“……???”
什么意思?他难道比她自己那张丑脸还要吓人??
他不知道的是, 托沈珏的福,玉泠前世无数次经历过睡醒就是‘惊喜’, 心态早已稳如泰山。
玄烨开始自我怀疑, 并把镜子转向了自己,左看右看,也没看出这张脸哪里吓人了?
外头的宫人们已经被这声惊叫吓到,为首的梁九功和魏紫带着人就冲进来了。
“皇后娘娘您没事吧?”
“皇上, 奴才救驾来了!”
床帐里的玄烨:“……这里无事,乱喊什么?”
冲进来的众宫人:“呃……奴、奴才愚钝,奴才该……”
大过年的又不能说‘死’,众人哽住。
不过对于皇上说的无事,众人倒是没有怀疑了,毕竟……以前就有先例。
皇上和皇后在一块儿,闹的动静总是这般大的。
这大年初一,一大早的,皇上皇后兴致真好啊……众宫人纷纷觉得耳热。
众宫人纷纷互使眼色,尽量不闹出一丁点儿声响地往外退,趁皇上现在还没有怪罪他们,赶紧假装无事发生。
谁敢看帝后的笑话啊?不要命了?
可就在这时,床帐内传来了一个奶乎乎的童音:“汗阿玛,皇后娘娘怎么了?”
刚退到门口来不及出去的众宫人:“?!!!”
皇太子醒了?!
他该不会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吧??
他们以为这种尴尬的事情,只会发生在寻常穷苦百姓家里呢。
床帐内,玄烨还不知道宫人们都乱脑补了什么,好笑地举起镜子给胤礽看。
“说说看,你们两个的脸是怎么回事?”
胤礽懵懂地眨眨眼,看到镜子里自己的脸后,他瞪大眼睛,想起了什么。
“汗阿玛,儿臣错了!”
他汗阿玛不像恼怒的样子,才回忆着,把昨夜玩游戏输了的惩罚说了。
玄烨好气又好笑地扶额,继而,戳了戳那个卷成一个蚕茧被子。
“钮钴禄玉泠,你真是带的好头。”
被子里一点动静也没有。
玉泠打定主意装死到底,就跟他耗,耗到他自己没耐心离开为止。
“快出来,不闷吗?”玄烨试图‘解救’她。
玉泠力气敌不过,只好出声:“我还要睡!”
两人较着劲,一个想要把人挖出来看笑话,一个深觉丢脸决定当鸵鸟,甚至不惜用上了系统道具。
玄烨一开始没当回事,后面却发现竟然拿她没办法,折腾了自己一身汗,最后只能作罢,带着洗干净脸的胤礽回乾清宫了。
玉泠今日无事不必早起,他却还要带太子出宫去天坛祭天行礼,再回宫拜神后,带着王公大臣们去给皇太后们行礼。
晚些时候,还要接见使臣,接受各外藩使臣的表贺、岁贡,并设宴招待。
说是封笔停朝,实际上并不得休息。
回到乾清宫玄烨便喊人备水沐浴,殊不知又引来梁九功等近侍的一番遐想。
梁九功偷偷地打量了又打量皇上的脸,发现昨晚那个巴掌印早已不见踪迹,皇上也没有提起、没有怪罪皇后。
他在心里默默感慨皇后的厉害,真是太会哄人了,这都不生气?
他哪里知道,那是系统趁着玉泠睡着,悄悄给皇帝用了药,就怕他的宫斗宿主翻车在不该翻的地方。
而玄烨,则是难得看一次玉泠出糗,每次一想起那张脸就忍不住笑,还没来得及去回想昨夜之事。
等后来想起些片段,脸上没了痕迹,就以为是自己做梦了。
……
坤宁宫,玉泠卷在被子里,居然又睡了过去。
等她睡了个回笼觉醒来,才觉得丢脸丢大了!
她昨晚守岁太困了,本想着早晨起来洗掉的,谁知没能起来,出了个大糗。
【宿主觉得太丢脸的话,要不要先避几天风头?】系统很贴心地建议道。
‘怎么避?’
【本统可以随时告诉宿主皇帝的动向。】
玉泠无语,‘那他要是等在坤宁宫,我不是连在自己的地盘躺平都不行了?’
玉泠很快就想出法子。
她让人找出新衣,又精心化了一个极美的桃花妆,漂漂亮亮的主动去乾清宫了。
“皇上,臣妾伴驾来了。”
玄烨刚忙完,正在东暖阁里偷得一点闲暇赏画。
听到玉泠的声音他很意外,她居然会主动找来?他还以为,她起码要躲自己几天呢。
抬头一看,就见如画般的美人,聘聘婷婷地走了进来。
整个内殿都因为玉泠的到来,而鲜活明亮了起来。
“你……如此妆扮,有何用意。”
玉泠最初的羞耻感已经过去了,此时若无其事地笑着。
“就是特意扮得美美的,给皇上养养眼,皇上可还满意?”
她庆幸这个朝代没有相机,玄烨也就看那么一眼,等她每日美美地在他面前刷过存在感,他一定就忘记她的丑态了。
“养眼?”玄烨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竟神奇了明白了其中的含义,倒是有趣。
玉泠长得美,气质仪态也好。
不同于这朝代女子爱躬身垂首,低眉顺眼,她的脊背永远是挺直优美的,肩颈舒展、下颌微抬,眼眸明亮,浅笑盈盈地望着人。
“皇上看到美人,心情是不是舒畅很多?”玉泠一点也不内敛,她是美而自知的。
“过来。”玄烨似乎明白了她的用意,“让朕好好瞧瞧。”
玉泠从善如流,迈步朝他所坐的围榻走去。
不料还未走到,外头小太监犹犹豫豫地禀报:“皇上,佟妃娘娘求见。”
两人都是一顿。
玄烨瞧了眼玉泠淡下来的神色,微微拧眉。
梁九功昨几个守了一夜,现下被他打发去休息了,这当值的小太监也太没眼色了。
玉泠看出他的为难,转身在围榻另一边坐下,“让她进来呗。”
大过年的,所有人都下意识想要和和气气的,就连玉泠也不例外。
玄烨更是希望自己的后宫一片和谐,既然玉泠开口,他便发话让人进来了。
玉泠哼笑一声,低头欣赏自己的红宝石护甲。
佟佳氏在门外就知道玉泠已经在里面了,但她还是恩威并施地让小太监禀报了。
“臣妾给皇上、皇后请安,贺皇上、皇后新春如意吉祥,福寿延绵,春祺夏安,秋绥冬宁……”
佟佳氏还半跪在地,就抬首温情脉脉地看着玄烨,嘴里动听的吉祥话,一句又一句,听着就让人觉出喜庆来。
玄烨不由放柔了眉眼,“起吧。你嘴巴倒是巧。”
佟佳氏听到这似是而非的夸赞,便满脸喜意地站了起来,“表兄你爱听就好。”
玄烨给她赐了座,又听她道:“宋诗云,‘愿除旧妄生新意,端与新年日日新’①,新年伊始,臣妾也会令皇上耳目一新的。”
她在暗示从前的事情已经翻篇,自己已决心改过自新了。
身在后宫,她怎么可能不为自己争取?借着过年的契机,她终于有了跟表兄表决心的好机会。
玄烨一怔之后,露出欣慰的表情,“你能这样想,很好。”
玉泠闻言挑眉,皇帝未免想得太美了,她怎么感觉,佟佳氏这是新的一年,要搞新的事的意思?
佟佳氏礼节无错,又转向玉泠,福了福身道:“皇后娘娘今日可真是光彩照人呢。”
她主动恭维,即使不是真心,玉泠也不会大过年面上不好看,当即也回夸了一句。
倒是玄烨看着两人客客气气,反倒觉得说不出的怪异和不适了。
接着,佟佳氏呈上食盒,说是亲手为皇上炖的汤,还要亲自伺候他用了。
玉泠觉得无聊了,决定带小太子去兜一兜压岁钱。
“皇上,您忙着,臣妾带胤礽去慈宁宫请安了。”
不料玄烨汤也不喝了,“朕同去。”
佟佳氏举着汤匙的手气得发抖,但她很快掩饰过去,“表兄,臣妾也去。”
玉泠:“……”
片刻后,慈宁宫。
小太子声音奶而脆,“胤礽祝乌库玛嬷、皇玛嬷日有熹,月有光,富且昌,寿而康,新春嘉平,长乐未央!”
“好好好……乖孩子,快起来吧,这些吉祥话真新鲜,谁教你的?”
太皇太后被过年的气氛感染,笑得满脸喜色的。
胤礽脆生生回道:“是皇……额娘教的,但也是胤礽的真心话!”
皇太后噗呲乐了,“今儿这小嘴儿抹了不少蜜吧?真甜啊。”
胤礽心虚但振振有词,“是吃了一些糖,是因为大年初一甜,一整年都甜,我才多吃的。”
玉泠听了不由莞尔,小小年纪,懂得挺多啊。
但很快她的笑容僵住了,前世在她家也有这种说法,比如大年初一如何如何,一整年如何如何……那她一大早那么丑……
呵呵,无稽之谈罢了。
她这么漂亮,到死都会这么漂亮,丑是不可能丑的。
等孩子们都拜了年,领到压岁钱,玉泠也笑着上前,说着吉祥话,撒着娇要两位皇太后的压岁红包。
“你也要?你都是成亲的人了,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没听说过嫁了人还能拿压岁钱的。”太皇太后笑着调侃。
“难道在皇玛嬷面前,玉泠不该永远都是个孩子嘛?”
玉泠嘟着嘴,摇晃着她手臂撒娇,“看看孩子吧,昨夜还给您二位守岁到子时呢。”
一句‘看看孩子吧’,将两位皇太后逗得哈哈大笑,接着,两人当真拿了装压岁钱的红包,说着吉利话给了玉泠。
这引得在场的妃嫔们无语,但又羡慕。有人蠢蠢欲动,而僖嫔已经笑嘻嘻凑上去跟着要了。
最后,还是太皇太后笑着说人人有份,给每个在场的嫔妃都发了一份,连皇帝都有。
玄烨拿着红包沉默了好一会儿。
从他十二岁大婚至今,已经十几年没收到过压岁钱了,他面上哭笑不得,心里却隐隐复杂,既惆怅、又圆满。
他从小亲缘福薄,不能养在亲生额娘膝下,汗阿玛亦待他不亲。后来他小小年纪登基,皇玛嬷对他好却极为严厉,为了表明她不干政的决心,好几个月才见他一回。
他从小渴望长辈偶尔的溺爱、偏爱,都是求而不得的。待到年纪渐长,更不好意思表露出来。
如今玉泠年纪也不小了,却撒撒娇就能得到他想要的长辈溺爱。他身为天子,就算小上二十岁,也做不来她这种姿态的。
此刻他看着玉泠,仿佛她代替了自己受到了这份他一直想要的偏爱,似乎就很好了。
见玄烨看着玉泠笑得格外温情,佟佳氏差点搅烂手里的帕子。
她状似不经意地低声笑道:“皇后娘娘真是天真烂漫啊,好在这里没有外人,不然叫人知道堂堂大清皇后竟是如此孩子样儿,怕是要偷偷笑话了。”
玄烨闻言转头,眼底冷淡的神色令佟佳氏心惊。
“皇后仁孝,如此情态不过是彩衣娱亲之举,谁敢笑话?”
他说的就好像,谁敢笑话就要砍谁脑袋似的,佟佳氏被惊住,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这时,玉泠开始招呼众人:“……过年就是要热闹啊,不如大家来打麻将吧。”
太皇太后笑她:“哦,你这是要给大家送压岁钱了是吧?那红包可捂热了?”
玉泠顿时捂住荷包:“这是长辈给的福气,怎么能输出去?不如今日罚点别的。”
“什么别的?”
“赢家可在输家脸上画画如何?”
胤礽:“好啊好啊!”
玄烨:“……”
自己大年初一丑了,也要拉别人陪自己一起丑,是吗?
不过,以她的技艺,是怎么有信心能让别人输的?还是说她还想在众人面前再丑一回??
刚这么想着,就看见玉泠甜甜笑着,朝他看来,“皇上跟臣妾合伙。”
这不是询问,而是陈述,可她的眼神好像写着‘你敢不同意试试’的意思。
玄烨好笑,“只能陪你玩半个时辰。”
晚点他还要接待外藩使臣。
这就够了,玉泠眼底狡黠的笑意一闪而过,接着,把胤礽推给了太皇太后,胤禔推给了皇太后。
“你们两个小家伙尽孝的时候到了。”
两个皇子懵懵懂懂地听话,跟乌库玛嬷和皇玛嬷合伙了。
玄烨:“…………”
他明白了什么。
“这里三缺一,还有谁?”玉泠笑问众嫔。
这时,从不凑玉泠热闹的佟佳氏却率先站了出来,“臣妾来吧,臣妾还未跟皇后娘娘玩过麻将呢。”
玉泠无所谓对象是谁,只问:“你跟谁合伙?”
佟佳氏扫视过在场的妃嫔,结果,所有人视线回避,根本无人主动来跟她合伙。
这些蠢货!
她银牙暗咬,只能带自己宫女了,“臣妾跟彩容。”
两刻钟后。
玉泠一手胭脂、一手螺子黛,笑得花枝乱颤。
在她手底下,胤禔、胤礽和彩容,都被画成了不太正宗的戏曲脸谱。
“太阳落山之前,都不能洗掉哦。”玉泠
强调道。
“啊?”胤禔顿时哭丧着脸,但他的嘴角却是被画成笑模样的,一时间成了哭笑不得的表情包,更滑稽了。
倒是胤礽,被画成京剧黑脸的他,指着别人哈哈笑起来,同样是充满反差的滑稽。
“噗嗤……”
“噗哈哈……”
众人都被逗得笑不可抑,太皇太后指着玉泠笑骂:“就你促狭。”
“不过,彩容脸上这又是哪个京剧里的脸谱,嫔妾倒是从未见过。”僖嫔无视佟佳氏的黑脸问。
玉泠:“这不是京剧脸谱,这是洋人马戏团里的‘小丑’,看,独特吧。”
“小丑?”众人纷纷好奇,“是丑角吗?”
戏剧中丑角的‘丑’,不是形容容貌丑陋,而是地支的丑,指的是活泼的角色。
但小丑的丑……
“不是哦,”玉泠笑道,“马戏团的小丑是出丑的丑,也是扮丑的丑。”
佟佳氏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的脸色,瞬间黑了。
但玉泠又话锋一转:“为了逗人开心,他们故意扮丑再出丑,是很可爱的人呢。”
一句话,噎得佟佳氏无话可说。
半个时辰下来,玄烨终于在最后输了一回,其他三方的人顿时摩拳擦掌,想要在玉泠脸上也作个画。
玉泠却笑着躲到玄烨身后,“谁说输了画我的脸了,你们画皇上啊。”
众人:“……”
他们惊疑地看向皇上,竟然见他当真点了点头,“在朕脸上画吧。”
所有人齐齐瞳孔震动,皇上……竟溺宠皇后至此?
殊不知玉泠早就跟玄烨商量好了,让他来受罚,谁敢放肆?
一时间所有人都不敢说话,皇上可是堂堂天子之尊,没人敢主动上前罚他。
倒是玄烨主动道:“朕既答应玩,便愿赌服输,谁来画?”
胤礽意动,连胤禔也眼神亮亮的,似乎都觉得这机会千载难逢,跃跃欲试。
佟佳氏见状,生怕两个小孩不知分寸,抢先道:“臣妾来吧!”
“好,你来。”玄烨笑着看向她。
佟佳氏顿时心脏砰砰乱跳,取来胭脂,以尾指沾了一点,缓缓凑近,轻轻点在他眉心。
这一点,仿若眉心朱砂痣,反倒是衬得年轻帝王面若冠玉,越发清雅俊俏了。
众人会心一笑,互相传递着颜色。
玉泠却啧了声,“谢谢佟妃手下留情了。”
佟佳氏:“皇后娘娘说了,这妆日落前不得洗去,皇上还要接待使臣,总不能真画个大花脸去。”
她话里带着软刺,既表现了自己的懂事,又暗讽玉泠不识大体。
“既如此,你为何还画得这般显眼?”玉泠听着被扣的宫斗积分播报,笑眯眯道。
佟佳氏一怔,“这已经是最轻的惩罚了。”
“谁说的?”玉泠点点托盘里的螺子黛,“妹妹是不会画眉吗?若是我,就给皇上换个眉形,既罚了,又不会叫使臣看出来。”
佟佳氏再次被噎住,手下意识紧握成拳,终于还是藏不住愤懑道:“皇后娘娘为何不早说……”
“好了,”玄烨打断道,“朕已甘心受罚,你们莫要伤了和气。”
说着,他站起来,“朕还有事,你们继续陪两位皇太后玩。”
玉泠正想随大流恭送他离去,却被握住了手,“皇后与朕一道回去。”
玉泠:“诶?”
玄烨表现得大气从容。
但与玉泠回到乾清宫,屏退宫人后,他就黑了脸。
“你这叫朕如何自处?”
玉泠眨眨眼,“很好看、很养眼呀。皇上,你现在和臣妾站在一起,便是一对金童玉女了。”
玄烨气笑了:“不愧是你,夸朕的时候还非要把自己也夸一遍。”
玉泠毫不脸红,又道:“那不如臣妾帮你悄悄擦掉,反正大家都在慈宁宫,也不知道你擦了。”
“不行,”玄烨正义凛然道,“朕君无戏言,你给朕想个法子。”
玉泠笑道:“这有何难,皇上把钦天监南怀仁找来便是。”
玄烨不解:“找他做甚?”
玉泠:“古人画眉心花钿,寓意着美好幸福,今日正是新年,皇上额间朱砂,也一样是寓意着福气。你可以说是钦天监算出来的,能使大清国运昌隆,新年鸿运昌盛的法子。”
玄烨豁然开朗,不由笑着点了点玉泠眉心道,“就你机灵。”
说着,当真喊人去传南怀仁前来见驾。
玄烨看着玉泠,也有了个鬼主意,“朕给你也画一个寓意福气的花钿。”
“好啊,便画朵红梅吧。”
玉泠大方应下,却对玄烨的手艺不是很信任,非让他在纸上练习了好几遍,确定他技艺娴熟后,才愿意让他往脸上画。
按照玉泠的要求,玄烨细致又专注地,在她眉心画了一朵十分精巧的红梅花。
远看是一点朱砂,像他那般近看才能发现是梅花的花样。
美人如画,又比画更灵动漂亮。玄烨画好之后,细细打量她的模样,喉结不由滚了滚。
正要低头靠近,“禀皇上,南大人来了。”
玄烨:“……”
玉泠笑着退后,“传南大人进来。”
这还是玉泠第一次看到南怀仁,没想到,对方已经是须发皆白的老者了。
欧美人本就比东方人更显老,他如今也五十几岁了,留着一把雪白的大胡子,留着大清的发辫,红光满面的。
玄烨对他很是尊重,还对玉泠介绍他是自己的数理老师,说了他的一些功绩。
玉泠顺势夸赞并问候了对方几句,又闲聊几句。
玄烨才说出叫他来的目的。
南怀仁小心地望向画着眉心朱砂的帝后二人,谨慎道:“就依皇上所言,正是钦天监算出,今年于眉心点画红色花钿,可保大清国运昌隆,有鸿运当头的寓意。臣稍后便呈上折子。”
见他如此上道,玄烨赏了他钱银,便让他下去拟折子了。
南怀仁告退后,玄烨越看玉泠眉心的梅花越满意,“古有张敞画眉,今有朕为皇后画花钿,倒也是一桩妙事。”
玉泠:“嗯呢,你顶着小妾画的朱砂,来给正室画花钿,是很妙哦。”
玄烨:“……”
玉泠转移话题道:“既然眉心花钿寓意鸿运当头,不如,让今晚宴会伺候的宫人都点上一枚吧。”
玄烨眼神一亮,“此法甚好。”
这样,他眉心的朱砂便不突兀了。
于是,皇帝一声旨意下达。
无论是宫女太监,还是御前侍卫、銮仪卫,全都在眉心点上了一个红点,并全知晓了‘钦天监算出来’的‘国运昌隆、鸿运当头’的说法。
到了晚宴时,早早到来的议政大臣和外藩使臣们,便都发现了宫人、侍卫们眉心的朱砂,忍不住问起了缘由,得到了官方说辞。
这时候,他们还不觉得这是一件多稀罕的事情,只当宫人听信钦天监的话罢了。
直到……
“皇上、皇后驾到!”
众臣纷纷讶异,这还是第一次,皇后出席招待使臣的宴会。
于是在行礼请安后,众人不约而同,小心地望向上首说话的帝后。
这一看,几乎所有人都愣住了好一会儿。
那一对眉心点着朱砂的男女,就如天上的仙子下凡般,仿佛全身都带着圣洁耀眼的金光,当真如集大清龙运于一身般。
帝后站在一起,当真是合了那四个字——龙章凤姿。
“神迹啊!”一个使臣惊呼出声,“天佑大清,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被他这一喊、一跪拜,众使臣或有同感、或茫然的,都跟着一起跪拜。
早早安排好龙椅上的打光,集高光于一身的玉泠差点笑出声,被玄烨暗中捏了捏手。
“诸位爱卿免礼,天佑我大清,尔等藩国也是大清子民,今后定当如大清一般永沐天恩。”
玉泠也跟着说了几句场面话,接着帝后举杯与大臣和使臣们同饮。
因着玉泠的这点小设计,这场宴会在大臣和使臣们心目中,变得格外隆重与不同。连带着使臣们献上岁贡时,恭敬之外,还带着说不出的惶恐,生怕自己的岁贡不够分量。
宴罢。
使臣和大臣们出了乾清宫便开始议论了起来,谈论的最多的,就是帝后刚驾到时,那一身的金光,实在耀目。
而他们都心照不宣没有提的是,在最初的震撼之后,大家又逐渐被龙椅之上的皇后容貌所惊艳。
大臣和使臣们很多都在帝后大婚之礼上见过皇后,但那时都不如今晚心生震荡。
——大清的皇后一看就是凤命之人,不但尊贵无比,还有着倾国倾城的国色。
玄烨不过是不想自己一个人眉心画着朱砂出现,才拉上玉泠一起招待使臣。
却不知道这无心之举,在众人心中留下了怎样无可磨灭的印象,还引起了一系列连锁的反应。
而玉泠知道这些连锁反应,已经是几日后的初四了,还是沈珏发消息告诉她的。
‘最近整个京城开始风靡一种复古妆容,你知道吗?’
玉泠一看便来了兴趣,‘什么什么,居然还有这种趣事?’
在清朝说‘复古’,那是复的什么古?
玉泠想也知道‘复古’这个词儿,一定是沈珏理解了。
‘就是唐妆。’沈珏简单回复。
玉泠愣了愣,有点恶寒,‘不会是那种整个脸敷白面粉,剃了眉毛画两个点的吧?’
沈珏:‘……不是。’
沈珏意味深长道:‘说起来这个妆容跟你渊源颇深呢。’
作者有话说:
榜单还差五千字QAQ,所以12点前大概率还会更。看了医院就诊日期,我崽这发热反反复复都一个多月了……身为妈妈是不敢乱说咒自家崽的,是真的太累了,今天早上起床视线模糊了一个多小时都没好,熬夜熬的。每天都有码字才没请假的,但最后太少没更新,像这一章这么多字是这几天一起码的。本来说这个月底完结,可现在才写了一半,原本的旅游计划也被迫搁置……真的很抱歉啊,我也会追更别的文,知道更新如此不稳定很败兴,除了抱歉也说不出别的。评论都看到了,对不起!弃文我也理解的。只希望崽快点好全,补上更新吧。
第82章
玉泠这才想起几天前大年初一的点朱砂, ‘是眉心花钿?’
沈珏道:‘你也不提前给我透个风,我还是让报社的记者去采访,费了不少功夫追本溯源, 才知道原来最先画此妆的是你和皇帝。’
玉泠:‘……’
她也不知道竟然会有此‘广告效应’啊。
怪不得这几日总有不少宫斗积分上涨, 她还以为是佟佳氏在承乾宫气得每天怨念她才涨的, 所以没问系统。
经过沈珏告知,她才知道,那日宴会当晚,大臣们回到府家中女眷提及了此事, 纷纷有了效仿之意。
大臣们年纪不小,不好意思舔着老脸, 在眉心点朱砂, 但为了追随皇帝, 响应他的号召, 就让家中的女眷们都点上,甚至是亲手为自家夫人点上那寓意鸿运当头的花钿。
继而随着高官女眷们过年期间的互相走动,此妆和钦天监的说法便迅速在官眷中盛行, 年幼的孩子和婢女也尽皆效仿。
自然而然的, 如此简单的妆容,又在过年期间有如此美好的愿景和寓意, 百姓们也都跟着学起来。
短短三日,风靡整个京城, 甚至有被行商传播到京城外的趋势。
玉泠好笑地告诉了沈珏真相, 真相就是皇帝那朱砂是受惩罚的结果,钦天监的说法是她信手拈来的胡诌。
沈珏听完哈哈大笑,并表示现在这样的说法就挺好的,百姓还是不知道真相比较好。
沈珏:‘后日初六新一期的报纸, 我打算放上这篇采访,再雕刻画版,给百姓普及更多唐妆花钿的花样,你让系统给查查资料呗。’
系统:【……】
它是拿来这样用的吗?
他们兄妹可还记得自己是宫斗系统??
最终系统还是帮忙查了,以画在纸上的花样子飞鸽传书给了沈珏。
沈珏收到后,又托了玉泠一件事:给他几样宫中之物去义卖,他会在下一期的报纸上做拍品预告。
从大年初一的新年第一期报纸开始,沈珏就开始为元宵节的义卖活动造势了,民间募捐的拍品以及出了一波预告。
报纸上的广告效果非常好,如今沈珏根本不愁没有广告商和想要出名的富人,都是别人主动找上门的。但宫里出来的东西,才是真的贵不可言、才是真的稀罕。
玉泠将此事应了下来,可要捐什么东西出去,却有些为难。
女眷的私物不可、御赐之物不可、古董文物不可,若是不够贵重、不够体现皇家独有的特殊性亦没有意义。
如此,便只能用本朝内务府所制造的,专供皇宫里的全新物品了。
此事还得皇上点头,玉泠去了乾清宫求见。
大年初四,康熙帝已经开始处理朝政了。
玉泠不想多加打扰,直说想从年前内务府进献给她的,一对御制珐琅描金‘福寿双全’花瓶捐出去。
那是她收入库房还未摆出来的,有‘康熙御制’字样便贵不可言了,是民间绝不会有的东西。
玄烨听了便点了头,又问:“只一对花瓶会不会太少了?朕也从库房挑几样?”
玉泠:“物以稀为贵,不少了。而且义卖也不是一次两次的,其他合适的物品往后再捐不迟。”
……
两日后,报纸报导了花钿妆面盛行的缘由,不但没有让这股风潮淡下去,反倒让很多年轻男子、读书人也纷纷效仿帝后,在眉心点上朱砂。
仿佛这样,就能和帝后一般满身金光,鸿运当头。
报纸上印的几个简单的花样子,也受到了京城女子们的追捧,听说下期报纸还会有新的花样子,报纸的订购数量直线上升。
而报纸上对于义卖会的拍品预告,也引起了一波热议。
“什么?!慈善社竟能拿到宫中御制之物,还是皇后娘娘所捐之物?”
“那会不会是皇后娘娘用过的啊?听说当今皇后是凤命,身上有金光的,谁拍下来她的东西摆在家里,家中会不会也能出一只金凤凰啊?”
“呵呵,不要痴心妄想了,皇后娘娘何等金贵之人,她用过的东西怎么可能流入民间,给尔等腌臜之人染指?”
“就算不是皇后娘娘用过的,但总是经她手所捐的,能拍到此物便是得到娘娘恩赐的福气了。”
……
因着大年初一那无心栽柳之举,玉泠在朝臣们心目中的地位也水涨船高,最直接的体现就是,礼部的大臣上折子,请皇后主持今年的亲蚕礼。
从古至今,每年立春,若无特殊情形,皇帝都会举行籍田礼、祭先农神,以示对农业的重视,也是祈祷当年国土的风调雨顺。
但大清开国以来,帝皇每年皆祭先农神,却尚未有皇后举行亲蚕礼的先例。
此折一出,议政大臣们竟异口同声赞同此事,纷纷于朝堂上附议。
玄烨见状,心中不由满意于皇后的威望日高,这是大清稳定昌盛之兆,他在朝堂上便应了下来,让礼部着手准备。
下了早朝,玄烨御驾亲临坤宁宫,亲口告诉了玉泠这个好消息。
玉泠却怔然了半晌,不见喜色,“今年立春,是哪一日?”
“二月二十日。”玄烨蹙眉不解,“亲蚕礼是皇后才能举办的礼仪,你有何不愿的?”
玉泠悠悠叹了口气,只说:“臣妾只是太惊讶了,这可是大清第一回 ,臣妾荣幸之至。”
玄烨待要追问,玉泠却打着哈哈问起亲蚕礼的事情,没被他问出什么来。
玉泠不是不愿,只是她记得,史上孝昭崩逝,是在二月二十六。
二月二十?应该病得起不来床了吧?
所以,今年这亲蚕礼,怕是要白准备一场了。
玄烨离开后,玉泠的心情变得低落,此前几个月她还很潇洒,但只有一个多月的命了,还是让她开始伤感了。
系统欲言又止:【其实……】
玉泠:‘闭嘴,你不要劝我!’
系统立刻安静如鸡,好哦,不是它不提醒,是宿主拒绝听它说话。
……
正月十一那日的报纸上,慈善社正式更名‘红领巾慈善社’,并确定了第一场义卖的时间和地点。
正月十五上元节辰时正,于京城升平大戏楼举行。
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参与慈善义卖的,此次竞拍人需得持有‘红领巾慈善社’所发请柬才能入场。
至于能收到请柬之人,皆是此前与慈善社或报社有往来的‘大善人’,或是捐赠了贵重拍品之人。
此入场资格一经发布,顿时引来沸腾的热议之声。
有想去却无资格书生更是批判,打着行善的名义,却还是捧高踩低,成了有钱人的玩乐。
可这样的声音虽有,却很快就被淹没,因为只需要一声质问,他们便哑口无言。
——试问这些酸溜溜的人,他们若能进去义卖会,愿意捐出多少善款?
报纸上楞伽山人有言:做慈善自是一份心意,不论你捐多捐少都是善举,量力而行便可。贬低其他愿意出更多钱财行善之人,实无必要。
宫里,玉泠也收到了一份请柬,沈珏给她留了最好的雅座。
玉泠便拿着这份请柬,到乾清宫求见。
“皇上,有兴趣再来一次微服出巡吗?”
玄烨:“……”
他可还记得,上次微服出巡,是如何被她折腾的。
关于义卖会,玄烨也是好奇的。
再加上上元节京城的热闹,他还从未到民间去体会过呢。
只是……
“你想朕带你出宫可以,但此次需约法三章。”
玉泠举手作起誓状,“好的皇上,别说三章,三十章都依你。”
她都快噶了,在那之前当然要好好玩一玩了。
玄烨不理会她的大放厥词,继续道:“其一,你须得幕篱遮面,不得在外人面前露出真容。”
玉泠:“……好。”
她忍。
绝色的美貌没有更多人欣赏,将变得毫无意义。
“其二,在外你须得事事听朕拿主意,莫要擅作主张。”
玉泠:“……行。”
她再忍。
先应下来,无理的要求她也是不会听的。
“其三,不许多管闲事。”
“好的!”
这一条玉泠倒是应得爽快,她像是那么闲的人吗?
此事悄悄定下后,玉泠回去便清点起自己的财产。
一则是为了带些钱出去做慈善,二则是她得开始思考,在她死前,要如何转移出宫去给沈珏?
她现在可是小富婆一枚,她又没孩子,这些钱财到时候只会充入康熙帝私库或内务府库房,到时候就便宜给他小老婆了。
想想就挺郁闷的呢。
嗯,留给小豆丁倒是可以。
‘系统,能帮忙把这些飞鸽传书给我哥吗?’
系统:【……没有这项功能。不过商城的储物戒,无灵力的普通人也可用那种,一枚二十万积分起步。】
玉泠:‘……’
玉泠:‘奸商!’
系统:【。】
它以为玉泠嫌弃太贵,会就此作罢,却没想到,下一秒,眼睁睁看着她花掉三十万积分,买下了那个储存空间等同于一个大粮仓的戒指。
系统:【…………】
“你们都出去吧,本宫想一个人清点。”
玉泠当即就打发了伺候之人,宫人们闻言立即恭敬地退了出去,还给她带上了门。
玉泠此前就已经让识字的知夏知秋,来清点过东西,并做成简明易懂的账册。每次出库入库也登记得一目了然,甚至每样东西都编了号。
她早就看过自己库房的清单,此时点都不必点,跟账册对上号后,就收入了空间戒指。
系统:【……宿主您这样好像要跑路。】
玉泠没理它,捐款去死也算是一种跑路吧。
系统:【您悠着点,还得留不少陪葬的。】
玉泠愣住几秒,“……”
但很快她想起一件事:‘要什么陪葬品,到时候还不是被盗墓贼洗劫一空,听说康熙的的墓还泡水了?’
系统意外她连这个也知道,沉默不语了。
玉泠用储物戒带走了大多数自己库房里值钱的东西后,亲手锁上库房,不许宫人们再进入了。
好在为了管理方便,吃用的东西是在另一间库房的。
众宫人不明所以,但仍乖顺应下,不疑有他。
玉泠回到寝殿,独独发话留下了魏紫姑姑。
“娘娘可是有要事交代?”魏紫姑姑一副洗耳恭听,恨不得立即为她排忧解难的样子。
玉泠却只轻松地笑了笑,接着变戏法一般,手腕一翻,就‘变’出来一个小小的锦盒。
魏紫姑姑瞪大眼睛,惊讶过后由衷赞叹:“娘娘您真厉害,什么时候偷偷学会变戏法了?”
玉泠没有答她,而是把锦盒塞到她手里道:“这是给你的退休金,哦,也就是你出宫后的傍身钱。”
“出、出宫?”魏紫姑姑呛了下,“您是……嫌弃奴才哪里伺候得不好吗?”
“没有啊,你最好了。”玉泠对任何人都不吝夸赞。
“那娘娘为何要遣魏紫出宫,是嫌弃魏紫年纪大了?”
玉泠好笑:“你当真不想出宫?即使孤老深宫也不肯??那倘若本宫哪一日早早去了呢?”
“呸呸呸,童言无忌!还在正月里,娘娘您莫要乱说了!”
此前玉泠已经托沈珏相中了好几户人家,将适婚的男子调查清楚家世和人品,带了花名册进来给魏紫姑姑看过了。
她一个也没有看上,铁了心要一直追随玉泠。
沈珏都要放弃了,玉泠却道:‘没事,下一个更乖。’
此时魏紫姑姑依然抗拒出宫,玉泠也不强求她的姻缘了,而是给了她一个锦盒。
魏紫打开锦盒越看越心惊。
别看这锦盒小巧,一只手就能拿住,但它内容物极为丰富。有金银珠宝、有银票、有地契、有外城的商铺……
可以说只要魏紫姑姑不作妖,只靠这些东西,从此退休享福到七老八十,也不成问题。
“娘娘,奴才惶恐,实在是当不得您的赏赐啊……”
“我说当得就当得,你好生收好,”玉泠道,“等到上元节后,新宫女两个月的实习期一到,岗位会重新调配,你们这些宫女,便可开始安排出宫回家的事宜了。”
魏紫姑姑还想说什么,玉泠却道:“我意已决,不必再说。”
魏紫姑姑只觉得鼻子酸涩,眼泪止不住地掉落,她跪伏在地,给玉泠深深叩首。
玉泠笑着受了,她对魏紫姑姑确实很不错,受得起她的大礼。
……
也是在这一日,承乾宫的佟佳氏,才迟来地看到了上一期的报纸。
因着这报纸是钮钴禄家办的,她很不屑一看,今日会看,还是佟家为了告知她义卖会之事,将最近的两期报纸,给她送了进来。
佟佳氏还未看到义卖会相关,就被首页的‘复古唐风花钿妆’的花样子给吸引了视线。
不料一篇报导读下来,叫她知道此妆之所以风靡京城,全是因为她给皇上表兄点的哪一颗眉心朱砂。
可是!
没有人提及她的巧思和功劳,所有的风光,都被钮钴禄氏抢去了。
“欺人太甚!”
佟佳氏气得揉破了报纸。
作者有话说:
改完了,晚安。
第83章
“去, 帮本宫交给大哥。”
佟佳氏写了封信,让负责帮忙暗中联络家中小太监,给她当銮仪卫的大哥叶克书送去。
不久后, 接到书信的叶克书却陷入了为难。
妹妹让家里人帮她, 将她和皇上恩爱点朱砂之事, 在京城里宣扬出去。
这……
叶克书拿不准,内廷之事,那是能往外说的吗?
但妹妹信上又颇有几分焦躁和强硬的意思,这事儿不给她办, 怕也不能善了。
叶克书想了想,借口跟上峰请了假, 寻他阿玛去了。
佟国维看到书信, 也拧起了眉。
佟国维也是今日才知道, 那朱砂竟然是女儿亲手为皇帝点上的, 可传出的却是帝后恩爱的美谈。
想起今儿一早给女儿送去的报纸,他很快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也替女儿不忿——女儿和皇上恩爱, 却造就了近日来皇后在京中威望日盛。
这叫他怎么能不生气、不生恨?!
“阿玛, 此事当真要办吗?”叶克书见他阿玛面露愤怒之色便问。
“为何不办?钮钴禄氏欺人太甚!”
佟国维转瞬就在心中有了主意,提笔给女儿写了回信, 让人给她送去。
一来二往间,当晚, 父女俩便商定了计策。
叶克书在旁看了, 都不由感叹他阿玛的主意正。
原本妹妹只是想让额娘带家中女眷,在外与人往来时,谈起妹妹给皇上点朱砂的恩爱之事,但阿玛却想到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钮钴禄氏不是在报纸上暗暗给皇后博美名吗?不是很会利用小道消息吗?
他们也可以!
雇人写写文章、写话本, 雇人散播消息
只是……
“叶克书兄,这个忙恕容若不能相帮,报纸上的新闻报导,需得有时效性、有新闻价值,还得是百姓想看的、愿意看的,你说的这件事……实在没什么可报导的。”
叶克书:“怎么就没什么可报导的?内廷皇上和妃子恩爱,不比张敞画眉一样,是美谈么?”
容若:“你也知道这是内廷皇上和妃嫔之事,容若这项上脑袋,还不想掉。”
叶克书也有此顾虑,被容若这么一说,也迟疑起来,但阿玛和妹妹打定主意要做的事情,他是阻止不了的。
“那容若兄有无其他法子?”
容若:“……在下的建议是此事不宜外宣。”
他只觉得头疼,这一看就是后宫争风吃醋之事,怎可摆到民间叫人议论纷纷?
他不但不能帮这个忙,还再三劝阻,最后和叶克书不欢而散。
那厢佟家却并未因他的劝阻停步,容若不写,京城别的不多,最多的就是会写文章的穷书生。
命人许以重金,求购锦绣文章,不出一日,就有十几篇很不错的文章和话本出世。
誊抄之后,一边拿去报社投稿并打点,一边找到别的书局,花钱印成书册,低价售卖。
与此同时,坊间佟妃和皇帝才是真恩爱、和皇后貌合神离的小道消息,也流传开来。
佟家静悄悄地办着大事,玉泠在深宫之中,自然是毫无所觉。
她忙着让奉月阁帮她和皇上赶制两套民间便服,好在上元节那日穿。
而其他出行事宜,玄烨也秘密交代了御前侍卫去办。
这回比上回准备得更为充分,且更为保密。
到了上元节这日,康熙帝照例听政至卯时,等下了朝会,议政大臣们还想跟随时,却被他打发了。
“今日朕乏了,若无紧急军务,一切事务明日再议。”
朝会上还不能解决的问题,都是些扯皮的事情了,他今日就不费这心神了。
大臣们只以为皇上果然被他们烦到了,以此表明自己安置平南王旧部的决心,不疑有他。
殊不知皇帝回到东暖阁时,一位明艳不可方物的大美人,就给他换上了一套大臣们都瞧不上的棉布衣裳,偷偷与他一道儿出宫了。
为了不引人注意,帝后二人是悄悄从御花园坤宁门走的。
上了马车,玉泠和玄烨相对而坐。
玄烨打量着玉泠一会儿,才发现她今日脸上未着脂粉,肌肤清透素净、山眉水眼、樱唇粉润,仍掩不住倾城之色。
虽是生得极美,整个人看着却干净灵动,像他行猎时,在山间偶遇的、不谙世事的小鹿。
接着,他又注意到她穿的旗装十分素淡。因是棉布衣,未有丝光和暗纹,只是藕粉素色的棉布上,绣了落英缤纷的桃花枝。
虽说素淡,没有华美的各色吉祥图样,却仍有绮丽之感。
玄烨开口夸了句:“你这一身便服,倒是别致。”简单却精巧。
“皇上你的也不错啊,”玉泠嘴甜道,“主要还是你俊逸风流,这普普通通一身白衣,也叫你穿得玉树临风。”
玄烨之前并不喜白色,方才差点不想换上,就是玉泠的一顿连夸带哄的,他才试着换上了。
换号之后才发觉十分‘养眼’,也不知玉泠让人做了什么改动,总之一上身,衣料挺括、线型流畅,几无褶皱。
这样的衣型一上身,身姿英挺,人都精神了几分。他也就不计较这白衣和祥云飞鹤的刺绣过于简素了。
“皇上,今天咱们就以兄妹相称如何?”玉泠提议道。
“为何?”玄烨一脸‘你又要作什么妖’的表情。
玉泠:“没为什么,只是想要每次微服出巡都有个新鲜的玩法罢了。”
“不是约法三章今日都听朕的吗?”
玄烨正要严词拒绝,却听玉泠娇声问:“皇就不想听我叫‘哥哥’吗?哥哥~”
一声‘哥哥’落下,玄烨只感觉有股电流从身上窜过,酥酥的,麻麻的。
一时间,他说不出拒绝的话,盯着玉泠甜甜笑着的嘴角,眸色转深。
见他不说话,玉泠拉他的手摇了摇,“那我就当你答应了,哥哥。”
玄烨声音低沉,“嗯。”
说话间,马车停了下来。
外面的充当车夫的侍卫道:“回主子,前面过不去了。”
两人一怔。
掀开车帘,只见人流汹涌,马车确实是无法往前了。而这里离升平大戏楼尚有一里之地。
想是义卖会宣传得太到位,京城的所有闲人都出来看热闹了。就算进不去大戏楼,在外面听听消息也是好的。
“走过去吗?”玉泠问。
玄烨看了看她纤细的身条,不太放心,但他们是微服出巡,不能让百姓回避,也只能如此了。
“戴上幕篱。”
玉泠拿过特制的幕篱,戴在头上,这才在一队护卫的簇拥下,下了马车。
护卫们给他们隔出一片真空地带,护着他们分开人流往里走。
玉泠噗嗤乐了。
这场景,跟明星出行的阵仗似的。
只是这样也走得艰难,时不时还会听到被挤到的百姓隐隐的咒骂声。
“哥哥,这样不会太显眼了吗?”她提示他,他们可是在扮普通百姓。
玄烨拧了下眉,也觉得路过看他们的百姓过多了。
“朕……我护着你。”玄烨示意侍卫们分散开,将人虚虚笼罩在保护范围内。
如此,他们前进得果然更顺些,也自在些。
玉泠忽然感慨了句:“这些人真有生意头脑啊。”
沿路走过,这条街上全是挑着担子的小摊贩,卖什么都有,生意还都不错。
玉泠顺手就在经过的一个小贩那里,买了条棉布绣帕。
才十文钱一条,搁皇宫里这价钱就跟白送没区别了。但那小贩见她竟然不讲价,面露惊喜,一直夸姑娘好眼光。
玉泠顿时明白自己买贵了。
“下回我要讲价。”她嘟囔道。
玄烨听了不由笑起来,她的幕篱有双层白纱,看不清脸,却能从声音里听出她气鼓鼓的情绪,想象到那可爱的小表情。
又走过一段,玉泠被一阵叫卖声吸引。
“最新的话本《点朱砂》,讲述缠绵悱恻的君王之情,一本只要三十文,都来看看咯!”
三十文一个话本,这连纸张成本都不够吧?
不过玉泠更感兴趣的是,在她开了话本先河后,市面上跟着出现的话本都是什么样儿的?
“哥哥,我想去看看那个话本。”玉泠牵着玄烨的衣袖,娇声请求。
这等小事,他没道理不应,当即护着她往那处走。
三十文一本的话本,纸张上等,颇有厚度,确实低廉得匪夷所思,许多人都抱着占便宜的心理,不是囊中羞涩的都愿意买上一本。
玉泠好不容易走到这书摊前,想要先翻一下看个大概,小贩却笑着婉拒了,“这位姑娘,买了才能看哦。”
“那要是不好看呢?”
她的声音清冷如玉石叮当,小贩态度都殷勤了不少。
“姑娘您看这纸张、这厚度,就算是买回家给家中读书之人练字,您也赚大发了呀。”
“那为何卖得这般便宜,不会有什么陷阱吧?”
“瞧您说的,”小贩往皇城方向恭敬地拱了拱手,“当今圣上金口玉言,不可再兴文字狱,能有什么陷阱?”
“小的就老实告诉您了,这书中故事呀,得京中一位贵人喜爱,便自掏腰包印书,便宜卖只为有更多人读到如此好的话本故事。”
玉泠当真被他说动了,对书中故事也十分好奇,便开口:“那……便宜点,十五文怎么样?”
玄烨:“……”
小贩:“???”
玉泠无辜地眨眨眼,‘开价砍一半’,她隐约记得,网上是这么教的?
小贩愣了好一会儿,突然把她手上的书拿了回去,然后上下打量她身边的男子,小声嘟囔。
“看着衣冠楚楚的,原来是小气的穷鬼。”
玄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被人这么说, 玉泠本该不高兴的,但看到玄烨黑下来的脸,她倒是扑哧一乐。
她正想说开玩笑的, 准备掏钱买下这话本, 旁边忽然传来腔调怪异又粗犷的蒙语。
“美人, 你想要这本书,爷给你买!”
话落,玉泠便见一位外型比声音更加粗犷的络腮胡子,穿着一身皮草, 带着一群同样人高马大的大胡子,粗鲁地拨开人群走到她旁边。
玉泠一怔间, 她就被玄烨护在了身后。
由于不想挡人家做生意, 侍卫们散开了, 一时间竟叫这些人近了身。但他们反应也很快, 当即就挤过来,用刀鞘挡住了来人。
那些胡人见状,反倒大声呵斥:“干什么?准噶尔的贵客连皇帝都要谦让, 你们这帮狗奴才也敢拦我们爷?”
侍卫们:“……”
曹寅:“佟古尔代, 你也不睁大狗眼好好瞧瞧,咱们的主子是谁!”
说着, 众侍卫都示意准噶尔的使者看向自家主子,并准备随时暗示这些人不要声张皇上的身份, 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骚乱。
谁知。
“谁啊?”
那为首的准噶尔使者佟古尔代是在除夕宫宴上见过皇帝的, 但当时距离有点远。而且对他来说,中原人都长得差不多,他竟是没认出人来。
“看着有点眼熟,小子, 你叫什么?”
众侍卫:“???”
玄烨:“……”
曹寅也无语了一会儿,才厉声道:“总之,是你惹不起的皇亲国戚,还不快快退下!”
“惹不起?哈哈哈哈……”佟古尔代闻言却哈哈大笑,引得他的随从也全部猖狂地笑了起来。
“我们爷是准噶尔的贵使,就是皇帝在他面前都不敢大声说话,你们算什么东西?”
“对对,报上名来,看我们爷去皇帝那里告状,是砍你们脑袋,还是砍我们脑袋?”
“放肆!!!”曹寅气得拔刀。
下一秒,却被按住了。
曹寅脸都气绿了,其他侍卫也恨不得将眼前大放厥词的众使者千刀万剐。
一转头,却见皇上神色如常,平静无比。
他甚至笑着说:“好啊,我名元煜,今晚元宵宫宴,你我可到皇帝面前见分晓。”
这极为平静沉稳的态度,却叫佟古尔代愣了愣,收了嬉皮笑脸的态度,对他倒高看一眼,“好啊,你小子有勇气,那就试试!”
玄烨又道:“那便各自离去,莫要惊扰百姓。”
说着,在侍卫们的护卫下,玄烨带着玉泠就要离开。
佟古尔代还没如愿跟美人搭上话,怎能甘心?
“等等,小子!你身边的美人儿一百两卖不卖?”
玉泠一听就火了,她顿住脚步回头看去。
奈何隔着几层纱巾,她杀人的目光没法传递出去。
那佟古尔代还以为美人心动了,顿时更加兴奋起来,“哦不不不,如此大美人,二百两吧!”
即使美人戴着幕篱,把脸遮得严严实实的,也挡不住那曼妙的身姿和泠泠的清音。
佟古尔代听说中原的奴隶很便宜,几两银子就能买一个,这大美人儿他出价百倍,已经很有诚意了。
玄烨早已对他怒目而视,这回没法再平静了,他决不能容忍此蛮夷之人觊觎自己的皇后,更何况还用银钱来衡量她的价值!
“曹寅,将人绑了!”
即使处置了这等狂徒,可能会引来虎视眈眈的准噶尔发兵,那也是之后需要考虑的事情了,当前,他不能忍了!
“等等。”玉泠却出声制止。
她明白此时大清战乱未歇的局势和皇帝的不易,并不想将此事扩大。
“要整治这人,有的是法子。”她低声对玄烨耳语,“反正有侍卫在,他现在也只能耍耍嘴皮子。”
“你待如何?”玄烨隐忍着问。
玉泠嗤笑道,“先遛遛他。”
玄烨:“?”
佟古尔代见美人和那小子嘀嘀咕咕,又没有离去,以为美人也对自己有意思,满脸堆笑地等着。
接着,便听见那美人动听的嗓音,用蒙语说:“这真是我今年听见最好笑的笑话了,大胡子,你可知我家财万贯,你二百两,连我这鞋子上的珍珠都买不起。”
佟古尔代的眼神不由瞄向她被长裙遮盖的鞋子,面露不可思议,“你说真的?”
“哼,”美人高傲地冷哼一声,“穷鬼就别打肿脸充胖子了!”
美人那娇蛮的劲儿,真是让佟古尔代着迷,但她话里的轻视,又叫他恼火。
他正要发火,美人又问:“你看到那边的升平大戏楼没有?今日里面有无数珍宝义卖,我进去那里,就能豪掷千金,你有这本事吗?”
“什么?”
美人儿一下子说得太多,有些字词他也没搞懂,一时间露出茫然神色。
没等他反应过来,美人儿转身扬长而去,“我们走,穷鬼吹牛皮罢了。”
佟古尔代:“混账,你说谁是穷鬼?!”
他们还要再纠缠,却被越来越多的侍卫拦住了。
曹寅被交代了留下来,给这些野蛮人做解说,此时笑眯眯道:“贵使,今日就由本官接待你吧。”
佟古尔代:“?”
经过曹寅的一番解说,佟古尔代等人明白了什么是义卖会,顿时大感兴趣。
“你说,那里面能买到大清最稀罕的珍宝?”
他们今日出来闲逛,发现这处大街十分热闹,就来寻乐子了,现在才知道这热闹的缘由。
听说有珍宝,也很想开开眼界。
曹寅笑道:“是的,不过不是谁都能买得到的,价高者得。”
佟古尔代闻言恼怒,美人儿居然误会他准噶尔穷酸?
呵呵,论有钱,大清的王爷能比得上他这个准噶尔的台吉?
“爷今日就要去见识见识,大清有什么珍宝,是爷买不起的,哼!”
说着,他抬手一挥,招呼着众随从,跟着美人儿的脚步,往大戏楼而去。
不料到了门口,却被拦住了要请柬。
“呸!什么请柬,没看到我们是准噶尔来的贵客吗?”佟古尔代推开门口的小二,就要往里闯。
曹寅忙拦住他,“诶,台吉莫急。”
说着,他看向小二道:“我记得,若是能捐赠宝物给慈善社义卖,便能有入场资格?”
小二眼神闪了闪,“这位大人说得对,既然是准噶尔的贵客,必然不缺宝物吧?”
有曹寅介绍,佟古尔代刚才就知道捐赠和义卖是怎么回事了。
说实话他们很不屑,这些大清百姓真是闲出屁来了,受灾的穷苦百姓,居然还要捐钱捐粮去救他们?
真是一群傻子,浪费粮食!没有东西吃,又没本事抢的人,要么就沦为奴隶,要么就等着饿死,谁管他们?!
就算是他们部落里,老人或得了病等不能干活的人,他们都不会浪费粮食养着,直接把他们赶出部落去等死就好了,多省事啊!
不过嘲笑归嘲笑,为了亲近美人儿,也为了显示自己的富有,他决定进去叫大清人开开眼界。
于是,他当即从手上褪下一个宝石戒指,就丢给小二,“捐了。”
不料小二竟退了回来,“贵客,咱们今日义卖会里比这个好的珠宝太多了,您这个……”
他欲言又止,明显就是瞧不上。
“呸!你这小子不要命了?竟敢瞧不上爷的好东西?爷看你这眼神不好,这双眼珠子就不要了!”
佟古尔代又要发火打人,曹寅再拦再劝。
经过一番拉扯,最终,佟古尔代掏出了他此行出使带着的,最宝贝的一样东西——顶级沉香。
这沉香比他准噶尔汗国献给天子的岁贡还要好上十倍,他却独留下来。
本来准备找机会卖个好价钱,再从中原买些稀罕玩意儿回去的,但是被小二和曹寅一通激将,他便拿出来叫他们见世面了。
果不其然,一拿出来,那带着沁凉的奇香,便迅速让百步之内的所有人驻足陶醉起来。
店小二和曹寅也都露出了惊艳的神色,心服口服。
把这块沉香交出去前,他特意强调,“你们一定要告诉大美人,这宝贝是爷捐的,只要她跟爷回准噶尔,爷就拍下来送她!”
曹寅:“成,我会帮你带话的。”
没多久,小二给佟古尔代办好了‘捐赠手续’,便引着人到了一处雅间,并给了他一块号码牌。
让他满意的是,这雅间就在美人儿的雅间斜对面,隔着偌大的厅堂,遥遥相望着。
那厢,玉泠正在看新买的那个话本,越看,表情就越古怪。
玄烨见状,好奇问:“怎么了?”
玉泠抬眼看他,“呵,渣男。”
玄烨:“?”
玉泠将话本丢给他,“自己看看吧,这是一个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呢,多感人啊。”
玄烨:“??”
他莫名其妙地翻开,一目十行地快速阅览。
这是一个表兄妹青梅竹马的爱情故事。
他们从小情谊就非比寻常,情窦初开时互许终身,两家长辈也早早为二人订下婚约,本该是一个水到渠成、幸福圆满的故事。
谁知,等到表兄娶亲时,却迫于家族形势,只能选择与另一家族的丑名远播的小姐成亲。
表妹对表哥情比金坚,为了他仍然愿意嫁给他为良妾,帮他操持家务,当他的贤内助。
不料那丑女得了嫡妻之位,不得表兄宠爱,就开始变着法子折磨表妹。
罚跪、诬陷 、害她小产、结党营私、夺管家权、谋害她娘家人……恶毒至极,罄竹难书!
一开始,玄烨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甚至因为这丑妻的种种作为而愤慨不已,恨不得快点揭穿这人伪善的真面目,让她罪有应得。
直到……看到表妹点朱砂那一段,玄烨福至心灵,忽然明白了,这表兄妹是他与佟佳氏,这‘恶毒丑妻’,是……玉泠?
玄烨愕然抬头,就对上玉泠看渣男的眼神。
“你看着还挺跟表妹同仇敌忾的?”
“朕没有!”玄烨下意识立即否认,“这话本谁写的?简直一派胡言!”
玉泠却笑了,“不啊,写得挺不错的,很能调、动、读、者、情绪呢,这执笔之人也算个人才。”
玄烨:“……”
玄烨:“你不必如此拿话刺我,我明白是怎么回事。”
这一看,就知道是谁让写的话本。
“来人……”玄烨扬声喊人。
玉泠笑问:“皇上想如何处置?”
玄烨:“命人查明出处,封禁此书。”
玉泠:“不行。”
“为何?”
“你不知道世人皆有反骨吗?你越封禁,越有人好奇想看,觉得此书定有不凡之处,非要寻来收藏。”
“……”
“在我眼里,它还够不上收藏价值,只是拙劣的模仿罢了。”玉泠道。
玄烨合上书册,丢到一旁,“那你说该如何?”
玉泠:“尊重,祝福。”
玄烨:“?”
玄烨:“……你是真心话?”
玉泠耸耸肩,“虽然看着膈应,但是是真心话,我尊重每个人的创作欲和表达欲,不会因为个人恩怨和喜恶,利用特权捂嘴。”
她说得格外坦荡:“我希望今后的创作环境都是如此,百花齐放最好。”
玄烨看她表情坦然真诚,心中有所触动,心中再次对她刮目相看,“你说得对,朕也希望天下之才,百花齐放。”
他胸壑之中,正生出一股豪迈之情,却又听玉泠道:“不过始作俑者恶心了我,我不恶心回去是不可能的。”
佟妃居然指使人将她写成丑女,让她风评被害,呵。
玄烨:“……”
他正想问她打算做什么,底下忽然一阵敲锣打鼓之声,宣示着义卖会要开始了。
与此同时,曹寅也派了属下来禀,说佟古尔代捐赠了一大块价值千金的顶级香料。
“呵。”玄烨冷笑一声,价值千金?
噶尔丹岁贡的东西加起来都没有千金,还从自己这里得了不少赏赐,真是好样的!
不过,今日让对方大出血一回了,想想就爽快。
让玉泠戴上幕篱,玄烨才打开雅间的窗子,看向底下的戏台。
戏台上,沈珏正在发表讲话,说的都是些感谢之语和对善款的安排。
而第一件拍品,已经被推了出来,在专门设计过的灯光下,流光璀璨,几乎要闪瞎所有人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展台上, 是一顶看起来就十足华贵的玉冠,折射着极为纯净的璀璨光华。
那些彩光将盛放珠宝的黑色绒布,映照出细碎的彩虹流光。
即使是白天, 但那玉冠在室内仍如一个发光体般, 叫人移不开眼。
“噗——”玉泠没忍住喷了茶水。
因为她通过沈珏的监控视角, 看清了那第一件用来‘炸场’的拍品的材质。
玄烨原本正惊讶于,民间竟有如此耀眼的宝物,以及捐赠人的大方,见玉泠如此反应, 才去细看那件宝物。
每个雅间都有一本小册子,是对拍品的简单介绍, 算是一种预告, 上面甚至还画有图案。
玄烨翻到对应的图片, 只见拍品介绍写着‘兰宫明珠玉冠’的名字, 其上主要的宝石为‘世所罕见的彩丝琉璃’。
看到‘彩丝琉璃’四字,玄烨默了默,拿出雅间为贵客准备的小望远镜往台上看去。
下一秒, 他的唇角也忍不住勾起。
什么‘彩丝琉璃’?
分明就是玉泠玩剩下的玻璃弹珠, 那些弹珠每一颗里面都有一丝波浪形状的彩色纹样。
他记得早在几个月前,玉泠赏赐唐保住的物品里, 就有一匣子弹珠,没想到对方竟然能让工匠打造成如此华贵的珍宝。
那厢, 玉泠正在通过系统和监控, 给沈珏发消息:‘你居然用玻璃珠当宝石?!这是不是就叫鱼目混珠?’
沈珏刚好结束讲话下了台,把舞台让给了拍卖师。
沈珏:‘胡说!我已经做过市场调查,在这时代玻璃就是最昂贵的珠宝!不信你看看国外市场。’
系统插话:【他说的的确是事实。此时玻璃的制作方法还掌握在西方极少数的贵族手中,技术也不成熟, 玻璃弹珠他们是做不出来的。】
沈珏得意:‘你哥就是有生意头脑吧?’
‘这得看看今日能拍出什么价了。’玉泠充满好奇道。
沈珏:‘我的心理良心价位是一千两白银。’
玉泠:‘……’
一积分一百颗的玻璃弹珠 ,几乎算是这无本买卖了,他怎么能摸着胸口说出‘良心’二字的?
摸得到吗?
兄妹俩逗趣间,底下的拍卖已经开始了。
“兰宫明珠玉冠,起拍价,一百两纹银,每次举牌加价五十两,也可自己叫价。”
“哇——”
“啊?!”
“开玩笑吧,这么便宜?爷要了!”
一时间,同时举牌的人出现了一大片。
玉泠:“……”
好的,是她低估了玻璃珠宝的价值。
拍卖师语速很快,但是仍快不过举牌的人,很快价格就抬到了八百两。
玉泠不由在心里默默感慨,其实民间闷声发大财的富人真的很多。
这么看来,一千两显然不难达到。就是不知道会被哪个大冤种拍走了?
正当她这么想的时候,‘一千两’的叫价在她身侧响起,是玄烨让侍卫举牌喊价。
玉泠:“……”
玉泠:“你拍这个干嘛?”
玄烨反而不解地看向她,“我见你很想要的样子。”
“我没有啊。”玉泠茫然。
“你看得目不转睛的,还很关注下面的竞价。”玄烨道。
玉泠不由又倍感好笑,“我白送出去的东西,被人包装一番后自己一千两拍回来,我钱多到没处扔吗?”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掀开一点轻纱对玄烨眨眨眼,“不过,如果是哥哥你拍下来的话,是不是你出钱?”
玄烨愣了愣,旋即气笑了,“你说什么?这算盘打的声音太大了,我听不清。”
这是笑她心里的算盘打得太响呢,玉泠被看穿也不窘迫,依然笑盈盈地。
“其实你拍下来自己玩,不送我也没关系啦。不过我会找唐保住,在捐赠人名单里添上我的名字的。”
玄烨:“……”
所以到时候捐赠人是皇后,义捐人是皇帝……会不会太奇怪了?
两人说话间,有人加价到了一千一百两,负责喊价的侍卫询问皇上还要不要加价,玄烨摇了摇头。
却在这时,对面包厢的窗户大开,佟古尔代中气十足的大嗓门喊了起来。
“大美人,你是不是看中了这玩意儿?只要你把面纱打开,让爷瞧一瞧,爷拍下来送你啊!”
话落,他身后一众随从就哈哈大笑起来。
玉泠:“……”
这群人不笑还好,一笑就跟恶霸调戏良家妇女似的。
无论是二三层的雅座还是大堂里的人,无论能不能听懂蒙语,全都齐齐朝他们这两方雅间望过来。
玉泠觉得丢人。
这回,连玄烨都很难保持平静了,他放在桌上的手紧握成拳,青筋暴起。
玉泠叹息一声,淡淡对侍卫道:“激激他,说他买不起。”
侍卫会意,对那边喊道:“不用了贵使,咱主子怕你们这次来朝贡带的钱不够,买不起。”
被当众这样说,实在是下他们面子,佟古尔代自然不干,当即吼道:“胡说八道!今儿爷就让你们开开眼界!!看看什么叫有钱!!!”
说着,他大喊一声,“来人,去住处把爷那几口大箱子抬过来!”
随从迟疑着想劝,但佟古尔代主意已决,劝说的人被他一脚踹倒,其他随从连忙回去搬箱子了。
“五千两!”佟古尔代豪迈地叫价,“美人儿要的东西,我看谁敢跟爷抢?”
玄烨正要让侍卫举牌,玉泠却按住了他的手,“且先看看。”
“看什么?”玄烨疑惑。
玉泠笑而不语。
“六千两!”底下大堂处有人喊价了。
佟古尔代不可置信,“是谁?哪个混球竟敢跟爷抢?!”
底下那人冷声道:“叽里咕噜的不知道说什么鬼话,爷今几个就要跟这蛮子争了,别以为我中原没人了!”
佟古尔代气势汹汹,一副要以权势压人的态势,曹寅忙把人拦住,一通大道理劝说着他守义卖会的规矩,说得他脑瓜子嗡嗡的,差点拔刀。
但是最终还是被烦得摆手同意了,遵守义卖会价高者得的规矩。
他志在必得,底下的京城富商们也不遑多让。
今日拥有进升平大戏楼资格的这些富商,全是经过沈珏数月的挑选和他三寸不烂之舌‘洗礼’的,皆是很有前途的慈善家,三观比较正。
他们明白那蛮人是为了博美人一笑而争,偏不让他如意。
呵,也不看看自己长得那副熊样儿,这京城的美人儿是他能肖想的吗?
你来我往间,价格竟然被抬到了一万两纹银。
玄烨此时已经完全变成了看好戏的姿态了,不愧是他大清的子民,很给他这皇帝长脸。
“你是怎么想的?若是真让佟古尔代拍下来,他非要送你又待如何?”
其实他本可以有很多办法处置佟古尔代,可玉泠一副玩乐的姿态,他也愿意纵着她,反正有他在,她绝不可能吃亏的。
玉泠一笑,“使臣愿意敬献宝物给皇后,本宫自然会笑纳了。至于能不能拍下来,就看他本事了。”
玄烨明白了,不由怜悯地看了佟古尔代一眼。
戏台上,拍卖师心虚得冷汗直冒,一万两……这价格委实过高了,都高出预期十倍了。
他们虽然搞这么大的阵仗,但毕竟是史无前例的第一场义卖会,根本没指望过,能够将这些做慈善用的珍品拍出天价啊!
也是首次上阵的拍卖师,紧张地看向台边的大掌柜唐保住,希望对方能给个指示,却见他望着那胡人所在的包厢,轻蔑一笑。
拍卖师:“?”
这时,唐保住才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让他继续。
没想到加入这场竞拍的客人,个个情绪都很激昂,他跟大掌柜学的技巧都没用上,他们就竞价到了一万五千两。
拍卖师又开始冒汗了,并忍不住拿帕子直擦额头上的汗滴
按照大掌柜教的,他忍不住开始隐晦提示竞拍的客人。
“可以感受到,在座诸位贵客信上行善积德之心,犹如烈阳昭昭、光泽熠熠哈,但是呢,行善还是要量力而行、深思熟虑,切莫心血来潮哈。”
听了他这话,富商们立即明白过来,这是在暗示他们,此时的价格已经溢价过高了。
慈善社是很有良心的,不会把他们这些愿意行善之人当肥羊宰,在义卖会之前,就委婉提醒过,拍卖师的一些暗语分别代表什么提醒。
富商们顿时偃旗息鼓,这才第一件拍品呢,他们不急。
佟古尔代最终喊价一万六千两,发现没人再跟他争之后,嚣张地哈哈大笑起来。
恰好此时他的随从也搬来了那几口装着金银珠宝的大箱子。义卖会的伙计们便将前去,收取了二成的定金和佣金。
至于交货,还需要在义卖会结束后才会进行。
听说不能马上拿到玉冠去讨好美人儿,佟古尔代不干了,又要发火,再次被曹寅劝了下来,说这也是义卖会的规矩。
接着又给他指了指楼下好几个人,说那是九门提督派来镇场子的,身上都带着鸟铳呢。
佟古尔代:“……”
好气!
怎么感觉像上了贼船?
他们争执间,戏台上的拍卖已经过了几样珍宝,古玩字画、名人真迹都有,而对面的美人儿对那些好似都不感兴趣,他也就没了兴趣。
曹寅见状拿起小册子,开始给他翻译,讲解这些珍品的好处,并挑起话题,让佟古尔代跟他竞猜这些拍品最终的价格和归属。
佟古尔代刚刚竞拍玩得挺尽兴,很快就被他再次挑起兴趣,又看中几件中原珍品,再次竞拍了起来。
玉泠则兴致缺缺,她穿越以来在宫里见过很多后世都无缘得见的珍宝,看民间这些,只觉得寻常了。
这让她不由想到,历史上两百多年后,将会有八个强盗洗劫皇宫珍宝的事情,心情就有点不美妙。
那些强盗,连宫里水缸上镀的金层都刮了去,简直可恶至极!
“怎么又不高兴了?”
尽管隔着纱幕,玄烨仍然能感受到她的情绪,“谁又惹你了?”
“我讨厌强盗!”玉泠说。
玄烨略一回味,就‘懂了’,“朕也讨厌。佟古尔代那几口大箱子,也不知道是杀了多少人,灭了多少部落搜刮来的?都是不义之财,就该让他都捐了。”
玉泠点点头,这话没毛病。
于是皇帝的金口玉言,直接下达到了沈珏那里。但凡佟古尔代想拍的,宰,给他往死里宰!
今天要是让他这三口大箱子抬回去,沈珏就是没本事。
沈珏:‘……’
到了后半场,终于,那块海碗大小的顶级沉香被端了上来。
一时间,整个升平大戏楼都充斥着令人陶醉却又醒神的清香。
这块沉香木的确极品,它的香味悠长浓郁间,还带有花果的清香。
一经上台,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待看清后,又齐齐唏嘘。
“极品啊!”
“竟是这么大一块,没有献给天子吗?”
“是啊,这是怎么流落民间的?”
“嘘——管他呢,若是能拍下来,献进宫里,说不定就是一条青云路呢!”
“哈哈哈哈哈!”
楼上雅间忽然传来那胡人的一阵得意的大笑声,众人循声望去。
“你们这群中原人没见识了吧?这可是爷从最远的西域抢来的宝贝,今儿就让你们开开眼!”
众富商:“……”
忽然有点不想要了呢。
好在这东西是捐出来做善事的,钱也不是到那蛮子手里,大家想通之后,才纷纷开始竞价。
拍卖开始,“此极品沉香世所罕见,底价是一千两银子。”
“什么?!一千两银子,你是在看不起本大爷吗???这玩意儿价值连城!”
佟古尔代一副气坏了的模样,直接喊:“三万两起价!”
拍卖师知道这人得罪不起,又开始拿帕子不停地擦汗,“这位爷,拍卖会有规矩,您不能竞拍自己的捐赠品。”
而且这样就属意恶意抬价了,也是破坏规矩的。
这才是慈善义卖会的第一场拍卖,规矩是真的不能破坏。开了先河,往后的义卖会都不好开展了。
如若不然,沈珏真想让这蛮子自己当冤大头,多捐一大笔善款。
佟古尔代却不管那么多,“你们不识货,爷不捐了,把宝物还给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满场的客人都觉得闹心。
这好好的一场行善积德的义卖会, 从头到尾都有这蛮子在搅局,真是让人扫兴!
“三万两!”
佟古尔代正要闹起来时,二楼雅间忽然传来一句带着笑意的蒙语。
“佟古尔代台吉, 您稍安勿躁, 这宝物确实值三万两起价, 佟某便一口价加到三万两了。”
佟古尔代低头看去,冷哼一声,“算你这小子识相,你是谁, 怎么认得本台吉?”
玉泠看着那说话之人陷入无语,是呀, 你谁呀, 干嘛凑这个热闹?大清缺你这种捧强盗臭脚得人?
佟国维恭敬拱手行礼道:“我乃佟家人, 在除夕宫宴上见过台吉的。”
“是佟国舅!”
大堂里有人仰头看去, 认出了他的身份,惊叫出声。
一时间,众富商既惊且喜, 坐立难安。
有那惯会钻营的, 已经站了起来倒头就拜,“草民参见国舅爷!”
有人领了头, 其余人就如被提醒了一般,纷纷下拜, 高呼‘参见国舅爷!’
他们有的是惧怕如此大官, 有的是跟风,有的则是怕不跟风被怪罪。
佟古尔代见状哈哈大笑,“哈哈没想到你这人官还挺得民心的。”
见百姓恭敬跪拜,佟国维原本还有些自得, 听到最后几个字却吓得腿都颤了颤。
他可是看见,皇上的御前侍卫曹寅正陪着佟古尔代的,这‘得民心’的三个字传到皇上耳中,怕引起误会了。
“台吉说笑了,佟某愧不敢当!”说着,忙对底下众人道:“诸位不必拘礼!本官今日也是来瞧热闹的,不想扫了诸位的雅兴,诸位如常继续拍卖便是。”
众人从善如流地坐了回去,但拍卖却有点进行不下去了。
原因无他——美人敢跟国舅爷公开叫板。
拍卖师:“……那、那没有人继续出价的话,三、三万两一次……”
“不行不行!”佟古尔代看没人竞拍又双叒急了,“你再加价,三万两不跟白送的吗 ?”
“台吉稍安勿躁,别人还会加价的。”佟国维语带安抚。
佟古尔代护目圆凳,俯视大堂众人,吼道:“你们还愣着干嘛?给爷加价!!!”
所有人:“…………”
这两根搅屎棍能不能赶出去?
沈珏站了出来,“两位大人,义卖会的规矩就是自愿、价高者得。”
二位可不带强买强卖的。
“少废话,信不信爷砍你脑袋?”
眼看就要乱起来,忽听一道动听的声音慢声道:“三万一千两。”
银珠落盘、碎金敲玉
她声音虽然不大,但此刻大堂被佟古尔代震得鸦雀无声,倒叫这美妙的声音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听到这道声音,没有人会怀疑,那面纱下不是一位绝色美人。
佟古尔代一听就激动起来了,“美人儿想要,爷一定拍下来嘿嘿!”
曹寅头痛,“你不能……”
“五万两!”
大堂处有人一口价加到了五万两,惊得曹寅话只说了一半。
沈珏也好奇看去,发现并不是他安排在人群里,那几个预防拍品达不到最低预期而抬价的人,不由讶异。
旋即,又有几人也跟着加价,个个都是有些义愤填膺的模样,眼神不时偷偷扫向玉泠所在的包厢窗户,再扫过佟古尔代。
沈珏微笑,“……”
红颜祸水啊!
玄烨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微妙,微微蹙眉,“你想要,朕来拍就是。”
“不要。”玉泠立即嫌弃上了,“这沉香之前也不知道是哪个人身上捂着的。”
想到这些人一靠近就一股怪味,肯定一年洗不了几次澡,小作精嫌恶心。
玄烨:“……”
他大概明白了,玉泠是从大局考虑,怕这东西价格过低,会破坏义卖会的市场,才加价的。
“六万两,这位老爷加到六万两了,有没有更高的?”
“一口价,十万两。”佟国维淡定微笑,“诸位给个面子,就不要跟佟某人争了。”
这话一出,大堂一片哗然。接着,还真是没人敢继续竞价了。
沈珏:“…………”
得,跑他这儿玩‘权力的游戏’来了?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这块沉香太过珍贵,如今既然现世,除了准噶尔使者那种胆大包天的,没有人得了以后敢私藏的,极大的概率还是会献进宫里。
如今就看谁能幸运地低价拿下了?
玉泠托腮,慢悠悠感慨道:“佟家真有钱啊。”
上次在宫里佟夫人就大手笔地拍了玉佩,如今又特意拍下极品沉香。
玄烨听了她的感慨,却蹙起了眉。
佟家如此庞大的家族,又是他的母族,自然不会缺钱。
可他想到自己军需紧缺,愁得睡不着时,朝中纷纷哭穷的大臣里,少不了舅舅为首的一群佟家人,心里便不太爽利了。
他看向佟国维,心想朕在这里都守规矩,你倒在朕面前玩弄起权势了?
这么想着,更不爽了。
玄烨抬手让侍卫附耳过来,想吩咐他去暗示佟国维别坏了规矩。
底下,沈珏却已经鲁莽地站了出来,“给国舅爷请安,还请国舅爷莫要破坏义卖会的规矩,以权压人。”
“混小子你说什么?!”
这种时候,根本无需佟国维出面,他身边跟随的富商就很狗腿地出来叫嚣了。
“国舅爷为做善事,都已经捐到十万两了,你不要不识抬举!”
沈珏轻笑,却不理那狗腿子,而是看向佟国维,“国舅爷,您信不信,我这升平大戏楼藏、龙、卧、虎,您可不一定是身份最高的。”
刚听到这句话,佟国维差点不屑嗤笑起来,但只一秒,他想到了出现在这里的曹寅,便联想到了……
他心中咯噔一下。
虽然不确定,但这种时候佟国维直觉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哈哈哈,”他干笑道,“信,我当然信了。这京城里比佟某人有权有势的多了去了,佟某人并非以势压人,只是急需这顶级沉香入药治病,想请诸位给几分薄面罢了。”
他话音刚落,玉泠就啧了一声,“老狐狸。”
这番话听着像是服软,但他既然说 了是要入药,又客客气气的,也没有人会冒着得罪佟家的风险,继续竞价了。
“好讨厌啊。”
玉泠才不管那人是皇帝的亲舅舅,看不惯就直接说了出来。
她看向沈珏,“这局不好破。”
玄烨的食指在桌上敲了敲,轻笑道,“其实不难。”
玉泠看向他,灼灼的视线隔着白纱都能被玄烨感受到。
他心下愉悦,理解为那是为他倾慕的眼神,淡淡开口支招。
此时的沈珏就像吞了只苍蝇一样恶心,但很快,他的唇角就隐晦地勾了下。
“原来如此!”沈珏扬声道,“既是为了入药,想必用不了太多的量。国舅爷一向廉洁奉公,怎能让您倾家荡产来竞拍呢?想必今日在场诸位,无论谁拍下这沉香,都愿意分一块献予您的,是不是啊?”
玄烨一怔,这唐保住竟和他想到一块儿去了?
他怎么都不会猜到,沈珏是通过玉泠从他这里‘窃取’的主意,还升级了一下。
被沈珏这后面一句的‘升级’,佟国舅的脸色瞬间就变得难看了。
他没法否认那句廉洁奉公和倾家荡产,不然,何以解释朝廷军饷紧缺时,他佟家筹不出多少钱来?
加上想到皇上可能也在场,他便只能顺坡下驴,微笑着让大家继续竞拍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在心中默默感叹,早这样不就好了吗?玩弄什么权势!
竞拍得意继续,最终,那块佟古尔代口中价值连城的沉香,被那捧着佟国维的秦姓富商以十五万两拍下。
那富商是依附着佟家的,拍下来虽说也会献给佟家,让佟家献进宫里,不会让佟国维自己出钱。
但他献上如此厚礼,当然是要算在佟家和秦姓富商之间的人情里的。
佟国维为这多花出去的五万两,觉得牙疼,对唐保住越看越不顺眼了!
佟古尔代见最后还是这识相的老弟的人拍下来,高兴得哈哈大笑,喊着要约他喝酒。
佟国维一脸高兴且热情地应下了。
玄烨见状,眸中划过嘲讽之色。
拍卖顺利继续,善款以一种令人欣慰的数目累积着。
玄烨也拍下了一幅文徵明的字画,那佟古尔代本打定主意要跟他竞价,但一看是‘不值钱’的字画,兴趣缺缺地作罢了。
但在此期间,但凡玉泠所在的包厢出价,佟古尔代必然争抢,总是把拍品的价格抬得特别高。
玉泠次次在最后‘无奈相让’,惹来佟古尔代越来越猖狂的笑声。
每次,还都要言语调笑几番,说要将拍品赠与美人博一笑。
而佟国维也是次次大声恭贺。不但如此,他还派人打听那包厢中的美人儿是谁,大有帮佟古尔代‘成就好事’的意思。
不过,这些小动作,全都被早有准备的侍卫和沈珏交代的伙计们巧妙地挡回去了。
到了午时,终于上了此次义卖会的压轴拍品——坤宁宫所捐赠的那对花瓶。
之前捐赠之物里,也有唐宋时期的珍贵古玩花瓶,却将此物作为压轴,也是有缘由的。
一是内务府御用造物,民间第一次能正大光明地流通。
二是此乃中宫皇后所捐,意义亦非凡——经宫女小选、报纸寄语、朱砂‘凤命’三事,皇后在民间威望很高。
传说,就连女子不得殉节的律法和女子可立女户的恩泽,也是皇后一手促成。
而沈珏早早为这对花瓶造势,凤命富贵之说和皇后赐福之说悄悄流传,让家中有待嫁女儿的,都以能拍得这对花瓶放入嫁妆之中为荣。
是以,此时这对花瓶,成了民间富商最为期待的拍品。
沈珏定的成交底价是五千两纹银,不过富商们热情高涨,很快就超出了底价,竞价到了一万两纹银。
经过拍卖师的好几次隐晦提示,竞价的几位大富商加价开始犹豫了起来。
“一万两第二次……一万两第三……”
“等一下!”
眼看金锤就要落下,佟古尔代喊了一声,众人心中哀嚎一句:不是吧,又来?!
曹寅按人都按累了,“台吉看中花瓶出价便是。”
佟古尔代:“我刚刚才打听出来,这花瓶是你们皇后捐的?”
“正是。”
“哈哈哈,爷听说你们皇后是个绝色大美人儿是不是?如果是爷就拍了!”
众人:“……”
曹寅沉了脸色,“台吉慎言,皇后娘娘岂是尔等能随意谈论的?”
佟古尔代冷哼一声,“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们中原人就是别扭,藏藏掖掖当真小家子气了!”
曹寅已经可以想象皇上恐怖的脸色了,忙沉声警告:“台吉,此等大不敬之言,莫要再说了!”
佟古尔代偏就是那一身反骨之人,“呵,反正今晚元宵宫宴,爷就能看到了哈哈哈!爷倒要看看这皇后,比不比咱准噶尔的大美人好看?”
佟古尔代摸着下巴有些可惜,元旦那日宫宴,他因为不想给大清皇帝面子,称病不去,错过了看见美人的机会。
“那你怕是没有机会了。”
佟古尔代正笑得张狂,却听美人所在的包厢,传来这么淡淡的一句。
佟国维听到这个声音,心尖一跳,果然是皇上!
他急忙来到窗前,朝那包厢处望去。
就见一道颀长身影缓缓在窗前站定,尊贵的气势浑然天成。
“皇——”
他一心虚,腿软就要行礼,却被佟古尔代嚣张的声音打断。
“混小子,难不成你拍卖争不过爷,就要去跟皇帝告状,不让爷看美人?你们中原的软脚虾也就告家长这点本事了哈哈哈哈!”
“对啊,有本事来跟咱台吉比划比划啊!”一个随从跟着吼道。
佟古尔代似乎觉得这主意不错,“对啊,小子!出来跟爷比布库啊!”①
佟国维听到这里眼前一黑,想到自己刚才干的捧着佟古尔代的蠢事,和两个包厢之间的较劲,只觉得脊背发凉。
“台吉!”佟国维立即转变态度,厉声想要喝止,但那边已经开始起哄了。
“你财力也比不过咱们台吉,细胳膊细腿的该不会布库也比不过吧?”
“对对,你要是输了,美人就归咱们台吉了!”
面对挑衅,玄烨却一派淡定从容,只举重若轻两个字:“动手。”
所有人一愣。
下一秒。
‘砰——’
佟古尔代所在的包厢门被踹开,门口,是一队举着火铳、穿着官服的侍卫,每一柄火铳,都对准一名准噶尔人。
饶是佟古尔代悍勇,此时被黑压压的火铳口指着脑袋,面色也瞬间青白。
“大胆!爷是准噶尔贵客,你们……”
他话未说完,后膝处就被踢了一脚,肩膀一沉,被押着往下跪去。
那一直笑脸相迎招待他的侍卫,此时笑得格外阴寒,“台吉,你对帝后大不敬,你可知罪?!”
“不就问两句皇后漂不漂亮吗?你们敢?!”
佟古尔代挣扎着大喊:“本王要见皇帝!”
他料想皇帝都不敢把他怎么样,心中还恶狠狠地想着,等他见了皇帝,这侍卫和那混小子皇亲,他定要好好教训一顿!
不料,他口中的‘混小子’淡淡改口:“朕就在这里,你有何遗言?”
佟古尔代傻眼了。
整个戏楼的人都傻眼了。
原本因为火铳骚乱起来的戏楼为之一静。
转瞬,有人反应过来,‘扑通——’
“皇上!给皇上请安!”
“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所有人齐齐下跪,有的惶恐、有的惊喜,更多的是受宠若惊。
万万没想到,参加这场义卖会,竟然得见天颜!
而佟国维早就赶过来玄烨所在的包厢,却被侍卫拦在门外,此时跪在门口,拼命回想方才自己所为,想着怎么找补。
玄烨站在窗口,淡淡一句‘平身’,威压更甚。
所有人谢恩起身,却个个垂首低眉,不敢直视天颜,只是耳朵一只只竖起,开始好奇那嚣张的蛮人会被如何处置。
越想就越兴奋,他们刚才竟然是看了一场大戏——蛮人调戏皇上的女人,哦豁,次激!
那厢,佟古尔代虽震惊,却仍不驯。
“原来你就是皇帝,恕佟古尔代眼神不好,没认出来,误会一场哈哈哈……嗷!你敢打我?!”
“笑什么笑?”曹寅恶狠狠地一刀柄敲过去,“你要掉脑袋了还不知道?”
佟古尔代:“什么?!你们敢?”
玄烨冷笑一声,宣布了他的死刑:“准噶尔使者佟古尔代,对朕大不敬,对朝廷有不臣之心,其罪当诛。”
“什么?!”佟古尔代难以置信,“皇帝!你敢动我,噶尔丹不会放过你的!”
他眼睛瞪大如铜铃,还要叫骂,却被一拥而上的官兵给制住五花大绑,塞住嘴巴,押往大狱。
“皇上英明!”佟国维大喊一声,率先行礼膜拜。
跟随他的人个个很有眼色地跟着下拜,带着所有百姓也跟着下拜,大声高呼:“皇上英明!”
玄烨淡淡看向佟国维,“舅舅,义卖会还未结束,你且先回自己的位置吧。”
佟国维听他语气冷淡疏离,身上已是出了一身冷汗,不敢再多话,退了回去。
玄烨这才对着底下道:“朕微服出行,本是不愿打扰百姓,不想却事与愿违了,众位无需多礼,义卖会继续吧。”
皇上发话,众人莫敢不从。
只是,所有人心里已经翻江倒海,再不能平静。
义卖会继续,可拍卖师已经瑟瑟发抖到拿不起金锤,也不知道是惶恐的,还是激动的。
沈珏将金锤接了过去,气定神闲。
“好了,义卖会继续。方才白老板出价一万两,还有没有更高的,没有的话……”
“二、二二二万万两……”有人抖着声音,好不容易喊出价来。
“好,齐老板出价。”沈珏好笑,掰着手指算:“四个二的万万两是多少来着八万万两……”
“啊?!”齐老板吓住,“不不不不不……”
“噗……”
“哈哈哈哈……”
众人发出善意但小心翼翼的哄笑声,气氛回暖了不少。
沈珏不开玩笑了,“齐老板出价二万两,真是财大气粗啊,所谓千金难买心头好……”
他这话出,是在暗示价格过高了。
但他不知道,因为知道了皇帝在场,所有富商都摩拳擦掌,想要在天子面前露露脸,就算散去一半家财都在所不惜!
“三万两!”
“四万!”
“五万!”
沈珏:“…………”
包厢里,玄烨闻笑着调侃道:“皇后所捐之物,变成了稀世珍宝,如此下去,怕是要竞价到几十万两了。”
玉泠托腮,玉泠轻轻叹息一声,“没意思。”
她道:“我是为号召富人做善事的,不是为打劫的。”
作者有话说:
注①布库:蒙古式摔跤。
第87章
玄烨被‘打劫’二字逗笑, “那依你所言,该如何收场?”
玉泠:“就给了方才那竞价一万两之人吧。”
玄烨颔首,“可。”
这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情。
楼下, 竞价十分热烈, 已经有人加价到了十七万两纹银, 却忽听一人扬声高喊:“皇上有旨——”
所有人忙跪下接旨。
“传皇上口诣,皇后所捐之物只为行善,非是索财,不可盲目竞价, 便由方才出价一万两之人所得即可,竞价到此为止。”
侍卫传完旨, 底下一叠声的领旨谢恩之声, 平身之后, 所有人都簇拥向那名得了花瓶的白老板, 纷纷道贺。
白老板整个人都懵了,飘飘然如坠梦中,只知道嘿嘿傻笑着。
至此, 义卖会圆满结束, 沈珏在台上开始做结束语,交代接下来拍品的交接和善款的安排。
可已经没有人注意他在说什么了, 所有人都用热切的眼神,偷偷关注着皇帝所在的包厢, 还想要一睹天颜, 想要得到更多的恩泽!
还有……那跟皇上一起的、被佟古尔代调笑的美人儿,也不知道是后宫的哪位娘娘?
哇哦~这八卦好劲爆啊!
可那包厢窗户被关上后,便没有再打开了。
升平大戏楼里的热闹仍然沸反盈天,帝后却已悄然回宫。
上元节, 街市上四处都挂上了各式各样的灯笼、彩幡,热闹又喜庆。
玉泠遗憾地在车上看了眼街市,心想没想到又微服失败,死前也没得体验一把古代的上元盛会了。
理藩院。
准噶尔使者达尔汉正闭着眼,享受地听着中原女奴弹唱,忽听得外面传来一声:
“圣旨到——达尔汉接旨!”
他倏然睁眼,眼底染着得意的笑,“皇帝这是给爷送上元赏赐来了?”
“想必是了,”随从笑着恭维,“也不知道有没有真宝物,若还是什么皮毛绫罗绸缎,咱们也不稀罕。”
“走,看看去!”
众准噶尔人大摇大摆地走出去,态度十分倨傲,跪下接旨也十分敷衍。
只是没多久,他们就一个个都瞪着眼睛难以置信。
“什么意思?皇帝要砍佟古尔代的脑袋??他敢?!”
“使者,您是要抗旨不遵吗?”宣旨的曹寅嘴里恭敬地说着‘您’,眼神中却尽是冷意,“抗旨也是要砍脑袋的哦。”
他早就看这些蛮人不满了!
一天天那么嚣张,皇上为大局着想才忍了他们。可今天既然已经撕破脸了,皇上有此魄力,他当然也不再忍了!
达尔汉犹豫了一会儿,决定忍了,“没有抗旨。但是,皇帝当真要砍佟古尔代的脑袋?”
曹寅:“当真。就让下官来为达尔汉大人说说,他都做了些什么吧……”
从曹寅的视角出发,加上他的语言艺术,佟古尔代这一早上所为,被他说出来,简直是不停在砍脑袋的边缘疯狂蹦跶。
达尔汉听得冷汗涟涟,心里咒骂不止,这蠢货当真会给自己惹麻烦!调戏人竟然调戏到皇帝的女人了?
听到大清皇帝金口玉言要诛杀佟古尔代,达尔汉已经不敢再嚣张,只想着如何软硬兼施,让大清皇帝放人了。
无论如何,先把人捞出来,回了准噶尔再找场子不迟!
他此时心中态度强硬,还想着大清皇帝内忧外患,当前战况下还不敢惹准噶尔,接了旨便筹谋着进宫捞人。
可等他带着佟古尔代拍回来的拍品和他自己准备的一箱厚礼进宫,见了皇帝,才惊觉自己是无力回天了。
“达尔汉台吉,你是在威胁朕,想对大清出兵吗?”
玄烨淡然一笑,达尔汉心中便发虚。
达尔汉:“臣没有这个意思。”
玄烨:“你年前才到京城,想必消息闭塞,不知道平南王尚之信已死,尚之孝不再继位,平南王麾下所有兵力,已尽数被朝廷收服了吧?”
达尔汉:“?!!!”
这他还真不知道!
能出使大清,他们对大清当前的局势是有很深的了解的。
他们也有自己的探子,也有关注过《京城杂报》,但只了解到尚之信被人暗杀,并不知道朝廷已经收服了平南王的兵力。
如若大清皇帝说的是真的,这大清疆域内的形势势必很快就会大变。那么,皇帝也就无惧他们准噶尔的兵力威胁了!
他当即改变态度,以臣服的姿态不停朝皇帝求情,但是于事无补,他甚至感觉得到,如若不舍掉佟古尔代等人,他自己也讨不了好。
皇帝如此强势的态度,更让达尔汉感觉到,大清今日已有应对准噶尔的底气,他不敢托大,灰溜溜地出了宫。
达尔汉告退后,玄烨才召见了跟进宫里求见的佟国维。
而此时距他求见,已经过去几个时辰了。
玄烨对他还是客气尊重的,吩咐梁九功道:“给舅舅看座。”
“微臣有罪,微臣不敢!”
佟国维也是入了宫,求见不得,找跟随帝后出行的御前侍卫打听,才知道事情始末。
“哦,舅舅何错之有?”玄烨故意问。
佟国维闻言,他立刻给了自己两个
大耳刮子,“微臣不知那准噶尔狂徒犯下大错,竟还对他以礼相待,实在该打啊!”
玄烨:“……”
堂堂国舅都自扇耳光了,玄烨也要给他留些薄面。
“其实也算不得舅舅的错,朕知道这朝堂里很多人皆忍惯了噶尔丹的人,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皇上说得对!”尽管佟国维心中并不认同皇上对准噶尔的态度转变,但却知道此时该说什么,“我大清已不可同日了!”
这么多年来,他佟家兄弟便是如此,秉承着坚定对皇上唯命是从的准则,才叫皇上如此倚重。
玄烨哪里不知道他心口不一,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只要佟家在对准噶尔此事的态度上,跟他坚定一致便好。
“此事便就此揭过吧。”玄烨轻描淡写道。
佟国维心中狠狠松了口气,大喜过望。
岂料这喜悦还维持不到一个呼吸,皇上朝他扔来一本十分眼熟的书册。
“不如舅舅跟朕说说,这话本是怎么写出来的吧?”
佟国维看到封面上《点朱砂》三字,心头就剧烈一跳,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心念电转,正想着如何装傻,却听到玄烨似笑非笑问:“舅舅该不会想说您不知道此事吧?”
佟国维心一凉。
他想过此话本迟早会叫皇上看到的,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快!他安排的人手,还没将此书的风评给传出来呢。
原本他设想的是,等这话本流传民间,成了一桩人人艳羡的美谈,再拿到皇上面前,好为女儿美言几句。
可如今,时机不对啊!
好在说辞和对策,都是一早就安排好了的。
“微臣也是今日一早去市集上,才看到这话本的,当时便立即命人去查了。”
“哦?”玄烨微笑,“那查到了吗?”
“查、查到了,原是那书生的夫人,偶然听到微臣家女眷谈起佟妃娘娘为皇上点朱砂之事,当做一桩假话讲给书生听了。书生听后文思泉涌,创作出了此话本……”
玄烨轻笑一声。
佟国维听不出这声笑隐含的意思,小心翼翼地偷瞧玄烨的神色,“皇上,可是此话本有何不妥之处?”
玄烨不答反问:“舅舅以为这话本写得如何?”
佟国维心里没底,原先准备的一堆溢美之词不敢再说,只道:“呃……文采尚可,故事可堪一阅。”
“是吗?可朕怎么觉得……”玄烨拖长语调,“这故事狗屁不通呢?”
佟国维下意识跪下了,“微臣愚钝,还请皇上指点!”
居然让天子说出如此粗鄙之词?此书问题大了!
玄烨却没有指点的意思,而是道:“不过你放心,皇后跟朕说过一句话,‘一千个读者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所以,朕不会为这书治谁的罪。”
哈雷……什么……特?
佟国维听得云里雾里的,却不敢追问,怕皇上怪罪,也怕显出自己的浅薄,只是拼命想把这句话记下,回头找学问好的人问问。
“舅舅也不必禁此书,顺其自然便罢。但倘若有人将书中男子错认成朕,便要小心他项上脑袋了!”
佟国维头皮一麻,脖颈处也凉飕飕的,“是!微臣遵旨!”
玄烨很快便打发了他。
佟国维庆幸着告退。只是,他还是万分忐忑,皇上到底是觉得此书哪里写得狗屁不通了?
这和他们原先设想的,皇上看到此书,便会想起女儿的种种好处来的结果,实在是相去甚远啊!
但无论如何,此书不可再印了!
而且也不可以让人去‘谣传’书中人物乃皇上和佟妃之事!
佟国维一身冷汗,着急忙慌地出宫去补救了,但愿还来得及!!!
……
当夜的上元宫宴,皇后却并未出席。
玄烨回宫时曾问过她是否有意,她却冷哼一声道,“不去,这朝代下头男太多了!”
“下什么男?”玄烨并未听懂。
玉泠有几分气鼓鼓的,“就是粗鄙猥琐,不懂得真正欣赏美的渣男太多了!”
玄烨:“……”
他无法反驳。
当晚,达尔汉还是灰头土脸地来了,不但来了,还又献上一箱珍宝,比之年前献上的岁贡还要好。
这回,他是真的不敢藏私了!
而他找的借口也很好——之前的岁贡,这些是贺太皇太后圣寿节和皇上万寿节的特别寿礼。
其他藩属国和蒙古各部的使臣们,或多或少都听说了一向嚣张的佟古尔代被治罪之事,几乎都是幸灾乐祸的。
这噶尔丹派来的使者,他们早就看不惯了,同住理藩院的,若不看他们眼色行事、特意避让,还会从他们手上吃亏。
特别是蒙古各部的台吉们,在草原上就受准噶尔的武力威胁,时不时还得被他们的散兵劫掠,早就有着深仇大恨!
如今,看到他们如此下场,可谓是太大快人心了!
此次宫宴由于有了准噶尔使者的笑话,显然让所有使者都十分愉悦。
相比之下,也是得知了消息不久的大臣们,倒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皇上竟如此硬气?
而更令他们震惊的是,那达尔汉竟也就此认栽了?!
那佟古尔代当真就要斩了?!
是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局势变动吗??难道是南边儿吴三桂全军覆没了???
大臣们心中迷茫不解,但他们大多是浸淫官场几十年的老狐狸了,面上却是个个都支棱起来了,唬得所有使者一愣一愣的。
而皇上这回也不给多次敬酒的使臣面子了,只在最初与众使臣同饮后,没多久便离席了。
……
坤宁宫前,玉泠正躺在摇椅上赏月。
这是康熙十七年的第一轮圆月,玉泠看着它出缓缓从宫墙后升起,别有一番意趣。
今日天气晴朗,天空是墨蓝色的,圆月是橘红色的。
月上并无玉兔于桂树之影,玉泠倒是看出了一副花团锦簇之景,像一幅水墨画的团扇。
‘快快快,系统,给本宫拍下来!’她忽然很想要这样一幅扇面!
系统:【已拍。】
玉泠:‘你看那个月亮,像不像玫瑰鲜花饼?’
系统:【……】
玉泠:‘想吃玫瑰鲜花饼了。’
系统:【。】
随着月亮缓缓升起,逐渐挂上琉璃金瓦的檐角,那宫殿之上的脊兽被映照出生动的剪影来,一个个仿佛下一秒就会活过来般。
玉泠看得颇有意趣,继续戳系统,‘快!录视频!拍照,就本宫这个角度取景。’
系统:【录着呢,是挺好看的。】
玉泠一个人赏着觉得无聊了,开始招呼着坤宁宫的小姑娘们一起,让她们吟诗应景。
这次竟是魏紫姑姑当先吟了句,“奴才就想到了‘蓦然回首,那人就在灯火阑珊处。’”①
玉泠扑哧一笑,促狭道:“哎哟,咱们魏紫姑姑还说不想嫁人,这不都把心事说出来了。”
宫女们捂着帕子吃吃笑了起来,知夏也跟着促狭来了句:“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
她故意拉长语调,魏紫姑姑抬手作势要打她,知秋就帮她接上了:“‘人约黄昏后’啊!”②
“姑姑想跟谁约啊?是那德禄大人家的巴喀还是尼雅罕大人家的……哎哟!”
知夏躲闪不及,还是被魏紫姑姑逮到拍了下屁股,又去捂她的嘴。
众宫人憋着声音笑成一团,肚子都笑疼了。
玄烨来到坤宁宫,看到的就是这副众人捧腹的模样。
而玉泠被簇拥在其中,眼中仿佛落入了两轮小小的清月,潋滟着皎洁月华。
那天上的明月,都不如她唇边那抹轻笑动人。
他特意不让人通禀,正好见得如此美人美景,不由莞尔。
“什么事儿这么好笑?”玄烨笑问。
众宫人反应极快,只听到前几个字音,便齐齐转身下跪,“奴才恭迎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玉泠一怔,似是没想到玄烨这个时间会过来。
她站起来行了礼,“回皇上,臣妾带着他们吟古人上元节作的诗词呢。”
玄烨走过来,感兴趣地问:“哦?朕倒是不知道,哪首上元节的诗作,能够引人发笑至此的。”
魏紫姑姑满脸窘相,大感丢脸。
玉泠却只神秘地朝玄烨眨眨眼,“就不告诉你。”
玄烨失笑,不过他也不难猜出,可能是不便外道的玩笑话,而不是因为古诗。
玉泠又道:“臣妾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
“这写上元节的诗,写的皆是民间街市的节日盛景,可惜,臣妾还从未亲眼见过呢。”
玄烨心念一动,也遗憾今日微服之行草草收场。
“你跟朕来。”玄烨执了她的手,带她往乾清宫走。
“去哪啊?”
……
未几,东暖阁里搬进来一口大箱子。
玄烨屏退了宫人后,才亲自打开,从中翻找东西。
玉泠见其中物品不像宫中之物,好奇问:“这是?”
“达尔汉刚献上来的贺礼,朕瞥了一眼礼单,记得上面有几套他们族中的贵族服饰。”
玉泠有点嫌弃:“干净吗?”
玄烨:“……”
他也不清楚,但达尔汉应该还不会大胆到献上有人穿过的衣服。
“你只说,你还想不想去民间玩?”
玉泠:“想!”
话落,她也跟着在箱子里翻找起来。
好在这箱子里的东西都香香的,也没有任何异味,玉泠就不计较那么多了。
没多久,她翻出一套主色调是暗红色的胡女旗装,连配套的头巾、首饰、鞋袜和水壶都有。
“就这个了,我喜欢。”
这一套红衣许是为了方便骑马,设计得干净利落,无需宫女帮忙玉泠也能自己穿上。
最妙的是它配套的头巾,好似是为了防风沙,能包住整个头脸,就连眼睛处也有一片薄薄红纱遮挡。
玉泠换上全套之后,走动间只听得身上的首饰和鞋上的铃铛叮铃作响,悦耳极了。
玄烨也换好了一套胡人衣装,此时循声看去,眼神顿时就移不开了。
少女穿着红色骑装,纤腰一束,英姿飒爽又明媚动人,仿如一团烈火,燃烧进了他胸膛之中,滚烫无比。
玉泠此时却是不知道自己有多令人着迷的,她上下打量了玄烨一番,眼底透出新奇来。
“异域风帅哥果然更有味道了呢。”
“异域风?帅哥?”
他正要问是何意,玉泠却点点下巴,笑道,“就是缺了点东西。”
“什么?”
“一把大胡子。”
“……”
片刻后,玄烨摸着自己‘新长出来’的‘大胡子’,眉心紧蹙,“这是哪儿来的?”
玉泠一脸无辜,“箱子里找到的啊。”
其实不是,是她从系统商城兑换后,借由翻找的动作拿出来。
也行吧,玄烨有点认命地叹息一声。谁叫他们每次出行都不能好好隐藏身份呢,这次装扮成这样,总不会再出什么岔子了吧?
“事不宜迟,改个眉毛就出发吧!”
玉泠拿出螺子黛,将玄烨的眉毛改得更为粗犷,再给他戴上貂毛绒帽,满意地点点头。
“可以了,不如让梁九功进来看看能不能认出来?”
玄烨看着镜中自己的模样,都差点认不出自己了,“梁九功。”
“奴才在!”梁九功殷勤地推门而入,却在进来后失去了目标,找不到那明黄的衣角。
诶?!
等等!!
皇上和皇后呢?!
怎么屋里多了两个胡人,皇上和皇后却不见踪影??
梁九功顿时露出惊吓的表情,扯起嗓子,“有、有刺——”
“梁九功,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瞧瞧,朕在哪里?”
梁九功:“???”
梁九功:“!!!”
作者有话说:
注①:出自《青玉案·元夕》宋·辛弃疾注②:出自《生查子·元夕》宋·欧阳修
第88章
“奴才该死!”
梁九功其实还未看清人, 就遵从本能,往发声处跪了下去。
然后才颤颤巍巍地抬头看去。
明明眼前是腰细腿长、清艳绝尘的胡女和威武雄壮、气质粗犷的胡人……
要仔细去瞧二人眉眼,才能分辨出帝后一二分的神韵。
神、神了……
看着梁九功一脸懵逼的样子, 玄烨不怒反笑了。
“看来此次易容十足成功, 连梁九功都看不出来。”
玉泠噗嗤一笑, 他管现代化妆术叫易容,也没毛病。
既是连梁九功也认不出,帝后二人都安心了,此次微服必不会再出岔子, 能好好玩儿了。
只是在两人准备出宫时,还出了个小插曲, 是佟妃求见, 说是为那话本来为她阿玛请罪的。
这是想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的?玄烨眼底掠过一抹不耐和通透——她这样的小把戏他了然于心, 端看他愿不愿意被她糊弄。
此刻他自然是不愿的, 也不会见她。
让梁九功去把人打发了,他便和玉泠悄悄出了宫。
京城平日里的宵禁是戌时正,因着今夜是上元节, 宵禁被推迟到亥时正。
他们出宫的时候就已经是戌时正了, 大街上正是最热闹之时,而最热闹之处, 是升平大戏楼所在的前门大街。
沈珏早早地就为上元节准备了一些列的雅集,升平大戏楼租下来不容易, 装修也花了不少钱, 他要物尽其用。
白天用来做拍卖,晚上戏楼内外,连同整条街一起,做起了各种新奇的买卖。
驾车的侍卫轻车熟路地往大戏楼而去, 仍是直到马车走不动了,帝后二人才下车走过去。
下了车,玄烨的神色有些震动,他想不到晚上还会有这么多人,还个个都那般喜气洋洋的。
白天大家只是凑热闹,这没什么。晚上却是人人在庆贺,有点过于……高兴了。
这几年起了战事,朝廷除了招待使臣,停了所有的庆典宴席,自然也不喜京城百姓大肆庆贺。
毕竟,还有将近一半的大清子民,仍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好多人啊。”玉泠笑着感慨一句,模仿起了经典表情包。
街上每个人都在玩、在闹。估计是被压制了这几年,京城百姓今日能集会一次,个个都十分亢奋。
原本京城是禁止一切庆贺的,能有此番热闹,还多亏了康熙帝和沈珏。
年前平南王的归顺和大军捷报连连,康熙帝松了口,借着义卖会的契机,同意唐保住主办的上元节雅集。
满朝文武原本亦有大半反对,怕激起民愤,但唐保住依然是以慈善社的名义行事。
他扬言慈善社的雅集收入,亦全部捐给有难的百姓,并在上元节后便会开始将筹措的善款用出去。
反对之声自然还是很多,并且都在质疑慈善社是否能成事,别到时候雷声大雨点小,或者中饱私囊、或者出现纰漏。
可这些,全被康熙帝压了下去。
玉泠从系统的转播中,看到康熙帝端坐在龙椅上不容置喙的样子。
那一刻,他与在她面前包容一切、胸襟开阔的样子相去甚远。
他的眼神坚毅、威严,不可撼动!
他让人肃然起敬,仿佛天神俯瞰人间,其他人在他面前都变得渺小……
玉泠承认,虽然隔着一层系统的屏幕,她还是被飒到了,对那样的康熙帝升起了敬畏之心。
因他这份威慑,才有今日的上元节雅集盛景。
只见戏楼外这一整条街,戏楼外一整条街,全部都挂上了连绵成片、各型各色的灯笼。
真真当得上‘灯如昼’了,如此明亮的灯景看着是很震撼人心的,连天上的星月都失了颜色。
何况每个灯笼底下,也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红色灯谜条子,煞为好看。
拿了条子去大戏楼外猜中灯谜,便能得到赠礼,猜中的越多,赠礼越贵重。
“民女给两位贵人请安!”一道脆甜的少女音在两人身前不远处响起,“唐保住大人让民女来为二人引路。”
玉泠正有些入神地看着灯笼盛景,听到‘唐保住’的名字,讶然地转头朝说话的少女看去。
随即一喜。
“是你,魏姑娘!”
来人是魏清妍,那个被原来的唐保住调戏后跳河的女孩,后来被她开导后,帮着沈珏做起了慈善事业。
前阵子选宫女的时候,魏清妍曾托沈珏露出想入宫侍奉玉泠的想法,玉泠想到自己‘命不久矣’,果断拒绝了。
好在魏清妍自从开始做善事,为人豁达了很多,并未为此难过,继续在慈善社做了下去。
听沈珏说,她算账是一把好手。沈珏教给她的阿拉伯数字和简单数学,还有表格记账法都很快就上手了。
“两位贵人想玩些什么?”魏清妍姿态谦卑,都不敢看康熙帝。
玉泠先纠正了她的称呼,“你叫我泠姐姐,叫他三哥便好。”
“啊!”魏清妍都惊了,“这……”
玄烨早就打定主意要扮好胡人,此时非常不拘小节道:“没什么,就叫我三哥。”
魏清妍立即从善如流,“泠姐姐,三哥。”
只是还是不敢直视两人,一副不敢逾矩的姿态。
“三哥和泠姐姐要猜灯谜吗?这是最多人玩的,沈哥准备了足足五百多个灯谜呢。”
沈哥指的就是沈珏,他为了不丢掉本名,将‘沈珏’作为自己的‘字’,并要求所有人叫他沈哥。
“这里看着像有几千个灯谜的样子,有重复的?”玄烨问。
魏清妍解释:“自然是有重复的,也有人会捣乱或拿了答不出来,所以不时会有人系上新的。”
“不怕有人拾人牙慧?”
魏清妍拿帕子捂着嘴偷笑了一下才说,“沈哥说,能从几千个里面恰好找到一样的谜面,说明运气好,得到赠礼是应该的。”
这话说的,玉泠和玄烨都笑起来。
玉泠:“没错,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嘛。”
魏清妍略惊奇地望她一眼,“沈哥就是这么说的。”
“那今夜最大的赠礼是什么?”玉泠问。
“喏,”魏清妍指着远处升平大戏楼檐顶下,被‘众星拱月’般围在中间的花灯,“是沈哥亲手制作的,彩丝琉璃走马灯。”
听到‘彩丝琉璃’,玉泠就想笑,也当真笑了出来。
玄烨以为她想要,便问:“那个需要答对几题?”
魏清妍:“一百道,至今无人拿下。”
玄烨的身高鹤立鸡群,随意抬手就能抓住一个红条,看到谜面。
他连续拿了十几张,玉泠好奇问:“你都会吗?”
玄烨笑着点头,只是在大胡子遮挡下笑容不明显。明明是粗犷的装扮,生生被他的气质给拗得十分谦谦君子。
“一起啊。”玉泠见状也来了兴致,开始看起条子,结果却发现自己会的特别少。
一刻钟后,玄烨手里已经抓了一大把条子,她才几张。
玉泠干脆放弃,把兴趣转移到沿路的各种小摊上。
这些小摊不但有最寻常的物品和小吃,还有新奇的‘关扑’。
‘关扑’起源于宋代,其实就是古代版盲盒。
玉泠从前就对开盲盒十分热衷,此时看到好些摊子都有,要价也不贵,眼神都亮了八度。
她先到了一个糖画摊子前,正常买是两文钱一个糖画,买关扑也是两文钱一个,大奖就是最难画又最大的龙或凤凰。
玉泠一气儿买了十个关扑,做糖画的男子见他们是胡人,穿着又富贵,满脸都是心虚。
“姑娘,二十文钱能买到一个凤凰糖画了……”
玉泠摆手道:“我就喜欢买关扑。”
“那、那……”摊主怯懦道,“您开得不满意,可不能生事啊,有、有官兵的。”
玉泠早听不得他说那么多废话了,付了钱,打开十个关扑,然后……一口闷气堵在了胸口。
‘奸商啊!’
她面色如常,却用系统直接骂了沈珏。
——十个关扑,竟然就开了两颗不用画的麦芽糖,其他全是‘谢谢惠顾’。
玉泠吸气呼气,问摊主:“你们中奖率这么低,有人买?”
摊主缩着脖子,“有、有啊,很、很多。”
“那有中的吗?”
玉泠话才问出口,旁边就有路人搭话:“有啊,我刚刚看到个小姑娘拿着只大凤凰呢。”
玉泠闻此,不信邪地又买了十个关扑,然后……十个又十个……
当她开到第一百零八个的时候,终于,开到了一条龙!
“哇!”玉泠高兴得像个孩子,原地蹦起来,“三哥,你快看!”
她包得严严实实的,只能看到一双亮如星月的眼眸,透着单纯天真的欢喜。
玄烨宠溺地看着她,笑着夸她:“真厉害。”
周围围了一小圈看她开关扑的人,见状也都纷纷莞尔,没有人扫兴说她开了一百多个才开出来的事实。
玉泠美滋滋,开到的其他图案和麦芽糖通通不用摊主做了,就要那条龙,还大方地说要送给她‘三哥’。
玄烨自然欣然接受。
如果可以,他愿玉泠每个节日,都能露出如此纯粹快乐的笑容。
不,他还想要,大清的每个百姓,都能有这样的笑容。
看着玉泠,他有种感觉,那一天,不会再遥遥无期,也不会太远了。
等糖画的时候,玉泠又看中了旁边卖珠花的小摊上的关扑。
魏清妍无奈地笑着提醒她:“泠姐姐,每个相同灯谜只能兑奖两次,三哥手上的灯谜要是被别人都兑过了,可就白忙活了。”
“这样啊……”玉泠嘟嘟囔囔,果然奸商啊。
为了猜灯谜,玉泠拿到糖画后,只能忍痛暂别关扑,跟玄烨往大戏楼前面猜灯谜的地方挤去。
最终他们手上的谜面虽然全猜中,却因为来得晚了,其中一小半都被别人兑过奖了而作废。
二人一共答对六十八个灯谜,也得了精美的花灯,玉泠拿到手上已经心满意足了。
沈珏此时也从戏楼里出来了,他对两人简单行了礼后,就道:“戏楼里有杂耍和弹琴唱曲的,票早就抢光了,我带你们进去。”
玉泠顿时感兴趣:“弹琴唱曲的,是小姑娘还是……”
沈珏顿时了然,对她神秘地眨眨眼,“你最爱的,哥能不给你弄来?”
玄烨:“???”
作者有话说:
随榜更新……但是没榜,所以随缘QAQ……我是真心想快点写多点,早日完结的。
第89章
“什么意思?”玄烨蹙眉问。
他满脸大胡子, 表情很不明显。
玉泠没觉出他的不悦,漫不经心地解释道:“哥哥这段时间,招募了不少的能人, 其中有个乐师, 不但弹得一手好曲子, 据说还长得特别养眼。”
玄烨在她斜后方,眉心拧起,眼睛却慢慢瞪大,不敢相信地歪头看她。
可现下两人已经走进戏楼, 玉泠满脸的好奇,一双灵动的眼睛忙着瞧戏楼里各处的热闹。
玄烨更加无语, 将她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一下。
这时, 一个杂耍艺人突然从口中‘喷’出两人高的火焰!
“哇——”
玉泠惊叹出声, 双手鼓着掌, 眼神里都是雀跃的笑意。
被玄烨一拉,她指着那处对他笑道,“三哥你看, 那火喷得好高啊!”
玄烨见不是什么‘养眼的乐师’, 脸色稍好了点,嘴上还是说:“人哪里会喷火, 不过是……”
话未说完,一串糖葫芦堵住他的嘴。
玄烨:“……”
玉泠微瞪了他一眼, “我知道我知道, 是煤油。但那又怎么样,大家看得高兴就好,你别扫兴。”
玄烨一噎。
这是扫兴么?
升平大戏楼里此时热闹得很,有杂耍的、有唱曲儿的、有变脸的, 最里面僻静一处,才是琴师所在。
清越悠长又潇洒恣意的琴声,即使在这样嘈杂的环境中,依然抓耳动听。
而那处围着的人群也是最多的,玉泠笑道:“品味高雅的人还挺多的嘛。”
话音方落,那处人群忽然爆发出一阵较好之声。
玉泠:“?”
玄烨也微微挑眉。
就算琴音再好,但似乎不会有人在曲子演奏中叫好的吧?
沈珏嘿嘿一笑,“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两人走近了才发现,还有一个戴着面具之人,踏着琴音在舞剑,所有看客的视线都被他所吸引。
那人身形峻拔,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强劲有力,大开大合间,有种力拔山兮气盖世的气势。
即便看不见面具下的面容,光是这一身武林高手的气质,便让人觉得养眼了。
随着那人使出一招轻功,在半空中舞出剑招,玉泠击着掌发出没见过世面的惊叹声。
“哇!哇哇!!好帅啊!!!”
但下一秒,一只手覆在她眼前,遮盖了视线。
男人的嗓音低低地在她耳后响起,“钮钴禄氏,你适可而止。”
玉泠终于真切感受到了他的酸意。
她拿下他的手,也不恼,笑望着他打趣,“但仔细一看,还是三哥你最帅呢。”
明知她是在搪塞着哄人,可对上那双灿若灯火的眸子,玄烨的耳根莫名发热了。
他有些不自在地甩开她的手,背到身后,“你……知道就好。”
玉泠也不在意,敷衍地挽住他的手臂,继续看舞剑。
此前沈珏便提过,他考虑到之后慈善社的运营,一直在重金广募人才。
而其中,他最看重的,就是那种武力值超高之人。他摊子支得这般大,想要打劫偷盗的人只多不少,他得提前谋划好。
想必这人就是江湖高手之一了。
未几,一曲终,剑士也跟着收了势,拱手朝众看客行了礼,便退了下去。
一名伙计拿着个簸箩,嘴里说着吉祥话,在看客们面前转了一圈。
很多人都乐呵呵地掏了腰包给赏钱,伙计收了赏钱不忘申明,这些赏钱全都会捐入慈善社,大家捐的不是钱,是功德。
玉泠大方地丢下一个银锭子。
功德+10.jpg。
人群大部分散去后,玉泠才恍然想起,诶,她不是来看琴师的吗?可她竟差点忘记了对方存在。
她朝琴师所在看去,正见一个身穿道袍的男子缓缓站起,身形竟比剑客还高。
然而最稀奇的是,他没有去发留辫,而是梳着男子发髻,以玄冠束之。
太久没看见不秃的男人了,玉泠不由多看了几眼。
却听玄烨怒道:“放肆,尔竟敢蓄发,与逆贼何异?!”
沈珏连忙出来打圆场,“妹夫稍安勿躁,张天师乃是方外之人。”
“张天师?”这几个字让玄烨神色微凝,“是那个……”
“没错!”沈珏一边偷偷给玉泠使眼色,一边将人引荐给玄烨,“就是那个能预测天象的张天师!”
玉泠:“……”
她很无语,能预测天象的明明是系统。
系统就激动多了:【什么?!这个无耻的骗子!!他想盗取我的劳动成果!!!】
玉泠:‘淡定,你看皇帝信吗?’
系统闻言安静下来,果然发现皇帝没有任何惊喜或欣赏的神色,只冷冷问:“你还有什么看家本领?”
张天师恭敬地朝玄烨和玉泠拱了拱手道,“在下还会看面相,您二位,便是张某生平仅见,最贵不可言之人。”
“那你见识还挺少的。”
这话一出,在场几人都愣了愣,因为,说话的是玉泠。
玄烨对此人的敌意,从玉泠带着期待进戏楼的时候,就开始增长。
他倒是完全没想到,打了个照面,玉泠对这人就变得冷淡带刺。
不管因着什么,这都大大愉悦了他。
他抬手扶住玉泠的肩,对沈珏道:“沈兄,你管着偌大一个慈善社,眼睛还是要放亮些好。”
张天师被他二人嘲讽了一番,面色不变,甚至还露出了如沐春风的微笑。
这副性情,倒和沈珏素来的样子如出一辙。
玉泠:“……”
所以她不喜欢这个人,看着就精明得不行,整一个笑面虎。
沈珏此时也笑着,就当没察觉出众人间的不和。他一敲折扇,笑道:“吉时快到了,妹妹你随我来,我有个礼物送你!”
玉泠反而警惕起来,前车之鉴,沈珏的‘礼物’一般不会是什么好玩意儿。
她正要拒绝,沈珏却给在这时通过系统给她发了消息:‘是正经礼物。’
他还知道自己从前的礼物大多不正经,呵。
玉泠更加不想搭理他了,但沈珏又道:‘皇帝在这里,我还不敢整你。你随我到顶楼去,有惊喜。’
“去么?”玄烨看出她的纠结。
“去。”玉泠答。
然后,她一手扯着玄烨的袖口晃了晃,一手指着沈珏道:“如果他让我不高兴了,你就揍他。”
沈珏:“???”
玄烨微愣后,眼里染上笑意,“遵命,夫人。”
沈珏:‘你见色忘哥啊?!’
玉泠懒得理他,“带路。”
顷刻,众人便到了戏楼的顶楼。
说是顶楼,其实是屋檐下一处可以远眺的露台,并不大,最多只能站得下十余人。
沈珏屏退了其余人,露台上只剩了他们三人。
玉泠和玄烨在露台上站定,抬眸远眺,却望着四下,齐齐沉默了好一会儿。
——因为身居高处,他们清清楚楚地看到,方才一路走来的繁华盛景,其实唯有半条街而已。
此时恰缝月轮被浓云遮挡,这半条街外,虽然家家户户都挂上了上元节的红灯笼,但更多的是黑不透光的夜色和寂静。
这浓重的暗夜,就如从他们脚下不远处蔓延开去,直到天际,甚至皇宫,都浸在这如深渊的暗夜里,死气沉沉、危机四伏。
玉泠听见玄烨叹了口气,“朕好像看到如今的天下,繁华盛景,不过偏安一隅的自欺欺人罢了。”
玉泠和沈珏对视一眼。
玄烨不如他们知晓后事,不知道在他的治理之下,大清也将迎来百年盛世。此时他的心里,应该是对未知前路的不安和担忧吧?
不知为何,看着这位帝王此时略带失意和悲悯的神色,玉泠有些不忍。
她给沈珏使眼色:‘你安慰安慰。’
沈珏:‘哈啊?让我安慰人,这是本年度最大笑话吗?’
玉泠:‘你不是有天师吗?’
沈珏明白了她的意思,轻咳一声道,“皇上,您也不必忧心,天师堪破天机,曾道吴三桂今秋必死,天下大定指日可待。”
不料这个重磅消息砸下去,玄烨只是微微回神看他,淡淡道:“是么?”
看来是不信的,情绪还是不怎么好的样子。
沈珏还欲透露更多,这时却有名伙计在楼梯口喊道:“沈爷,吉时到了!”
沈珏问了声:“一切可安排妥当了?”
伙计道:“您放心,万无一失!”
玉泠正想问他又要作什么妖,就对上沈珏朝她调皮眨动的眼神。
‘妹妹,18岁生日快乐!’
玉泠愣住。
下一秒,沈珏用了张高级传音符,声音犹如响在京城每个人的耳畔。
“亥时初,吉时至,天官赐福——万、民、同、乐!”
他唱喏声落,烟花腾空声起。
‘砰——’
遮天般硕大的牡丹花,在夜空中怦然绽放,美轮美奂,但转瞬即逝。
“哇——”
百姓们发出惊叹之声,皆惊喜无比地抬头仰望。
就连在现代见多识广的玉泠,也不由为这美得不可方物的牡丹烟花,露出惊艳的神色。
沈珏的消息继续发来:‘恭喜你妹妹,活到成年了呢。’
作者有话说:
唔……会好好更到完结的。
第90章
玉泠的生日不是在元宵节, 被沈珏这一出整得还有点懵。
倒是系统主动出声了:
【宿主,我算过了,按您前世的年龄, 加上穿越后的日子, 到今天正好是您的十八岁生辰!】
她的心情复杂了一瞬, 但马上就被头顶绽放的华丽烟花给吸引了心神。
天女散花、流星雨、步步生莲、龙飞凤舞、鱼跃龙门、繁花盛景……
每一朵烟花都如遮天蔽日一般,直径少说数百米,壮观又震撼人心,彷如神迹。
这样的烟花制造技术, 别说是在清朝了,就是在她那个时代都还没有。
一看就知道是系统和沈珏‘合作’的手笔。有人愿意哄她高兴, 她当然会很受用。
‘谢谢。’她说。
沈珏偷偷朝她眨眼, ‘谢早了, 还有惊喜在后面呢。’
他一下子就吊足了玉泠的胃口。
玉泠期待而目不转睛地仰望着千变万化的烟花, 不愿错过每一朵绚烂绽放的烟花。
一样样的烟花美如仙境,栩栩如生,惊艳了整个京城的人。
玉泠能感觉到, 黑暗中原本寂静的京城, 逐渐喧闹了起来,万家灯火也如星火燎原般亮起。
无数的人走出房中, 惊喜地和亲朋好友一起,看着这场旷古烁今的烟花秀……
很快, 娇气的玉泠就觉得脖子开始酸了。她低头瞪了沈珏一眼, 怎么不知道准备一把摇椅,躺着看它不香吗?
刚要说话,她的肩膀忽地被搂住,整个人也被带着往后倾倒。
是玄烨。被他一带, 她的头正好可以仰靠着对方的肩膀,半身重量也放在他身上,竟奇异地有点舒服。
她也不说话了,就着这姿势,继续看这送给她一人,却与万民同赏的烟花。
沈珏:“……”
请考虑一下单身狗的感受好吗?!
喷泉瀑布、孔雀开屏、锦鲤嬉戏、海市蜃楼、极光……
沈珏准备的惊喜出现的时候,玉泠一眼就看出来了。
她怔了下,随即莞尔,这个惊喜她很喜欢!
那一刻,她悄悄闭上眼睛,许了一个愿望。
“哇!刚刚那是什么?仙女吗?!”
“是仙女!好美的仙女啊!!”
不知人群中是谁,激动到哽咽地喊了一句,“是仙女显灵了!!!”
一句‘显灵’,仿佛激活了百姓们血脉里的条件反射。
楼下的百姓哗啦啦地跪了一地,朝着已经消失的‘仙女’烟花方向,不断叩拜,求仙女保佑他们升官发财、出入平安、子孙满堂。
作为‘仙女’原型的玉泠:“……”
不,她没有这个本事。
好家伙,她是生日许愿,这群人对着她许愿。
——沈珏准备的惊喜,正是玉泠的素描画像,用烟花‘绘画’出来,笑盈盈地俯瞰众生。
玉泠刚刚还很喜欢,突然被跪拜着祈福,却别扭得不得了,没忍住再次瞪了沈珏一眼。
沈珏哭笑不得,他也没想到会是这个效果啊。
这时,系统忽然宣布她达成了[万民景仰]的成就,哗啦啦掉落一万积分和道具[声望符]。
[声望符]:使用后,可使某个区域内一万百姓对您说的一句话深信不疑。
看起来还不错的样子,玉泠瞥了眼便先放到一边,走过去对着沈珏伸手:“礼物呢?”
“这个我怎么会忘记?”
沈珏早有准备,说着便提过旁边的一个礼盒放到她手上。
“这是其中一盒珠宝首饰。”又指了指堆在旁边的一大摞礼盒道,“还有衣裳鞋袜、胭脂水粉,以及些新奇玩意儿。”
说着,沈珏还通过系统给她发消息:‘还有一间准备开的香水铺子,你是老板。’
玉泠笑弯了眉眼,“谢谢哥!”
她知道,这已经是沈珏目前能给的最多、最好的礼物了。
他才来了两个多月,能拿出这么多东西,可能已经是他的全部了。
玉泠没有拒绝,和在现代一样,照单全收。这才是对她哥最好的方式。
况且就算她现在全收了也没关系,在她死前,她会把所有财产,设法全部留给她哥的。
兄妹俩高高兴兴地送礼收礼。
转头却发现皇帝神色凝重地望着底下的百姓,许久不曾说话了。
一看就是在忧国忧民了。
玉泠暗暗叹了口气。
她走回玄烨身边,佯装不知道他的低落,笑着问:“三哥知道我最喜欢历史上哪个朝代吗?”
玄烨转眸看她一眼,眼神温和了不少,“知道,唐朝。”
“啊?”玉泠意外。
“这很难猜?”玄烨道,“你给朕讲古文明的时候,顺带讲过盛唐时期的文化交流。”
那时候她赞叹又神往的表情,想忽略都很难。
玉泠:“但我相信,三哥你一定能够创造出一个比之盛唐更‘康熙’的盛世。”
玄烨心脏微微震动,有股难以言喻的共鸣感充斥胸口。
她知道他的宏愿,也知道他当下的苦闷和困境。
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定定看着一脸理所当然的玉泠。
他看见玉泠指着脚下的京城对他道:“到时候,上元节你就取消宵禁,整个京城的每一条大街都如今晚般花灯如昼。”
“好。”玄烨笑着应下。
“还有,百姓喜欢拜神、喜欢看戏,应该会有神车巡游,前后戏班一路唱念做打,神车上撒下祭神的福果和鲜花,孩童们会追着抢着来接……”
光是听着玉泠的描述,玄烨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番喜庆无忧的场景。
“届时京城将无一处不热闹,百姓们提着灯出门,看杂耍、逛灯市、放烟花、看舞龙舞狮、听钟鼓和鸣,兴致浓时,一起载歌载舞……”
玄烨四字总结:“歌舞升平。”
“对,就是这个。”玉泠击掌表示赞同。
玄烨笑过后,眼中却掠过惆怅,叹了口气。
玉泠见状,最后指着灯火说了句:“佛说,以一灯传诸灯,终至万灯皆明。”①
玄烨感觉胸腔处再次被撼动,眼前仿佛被这句偈语拨开了迷雾,变得清晰且坚定起来。
是啊,他何必因前路不明而担心丧气,何必怕自己无法开拓盛世而忧虑?如今他每一项惠民之举,只要能成为‘传诸灯’的那一点灯火,终有一日,那点好便会使‘万灯皆明’!
玄烨握住玉泠的手,动情道,“皇后,这天下,朕与你共治!”
玉泠:“……”
等等,皇帝是不是有点太激动了?
其实她说完那句偈语装了逼,就不打算继续鼓励人了,她大小姐哄人的心情是限时限量的。
没想到效果还不错。
不,好过头了。
她看皇帝有点上头的意思,大手一挥,便召来侍卫道:“传朕旨意,今夜不宵禁,百姓随意游玩。”
又道:“去搬些铜钱来,朕要在此撒下铜钱,赐福予百姓。”
玉泠:“…………”
她没兴趣陪他撒钱,她在这里已经玩累了。今天是她过生辰,她还想去玩点特别的呢。
“三哥,我累了,你在这里撒币吧,我要下去歇会儿了。”
玄烨:“……”
这话,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玉泠说完,却不等他反应,就噔噔噔下楼了。
见玄烨没跟来,她转身就拉住沈珏的衣服,坚定道:“哥,我要喝酒!”
沈珏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玉泠理直气壮:“我成年了,我要喝酒!我要去夜店!!我要看十、八、禁!!!”
沈珏一脸惊愕,而后,“你敢?!腿给你打折了!”
刚跟上自家皇后的玄烨,正疑惑着‘夜店’和十丨八丨禁是什么,就听到沈珏那句。
呵。
“谁给你的胆子?”
玄烨沉着脸,上前将玉泠护着,冷冷对沈珏道:“还不快去安排?”
沈珏:“……”
玉泠:“……”
作者有话说:
我高估自己了,复健期只能隔日更。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