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沈珏感受到妹妹是真的生气, 知道她是维护宫里的长辈,心里还有点酸溜溜的。
‘好了我不问了,说正经的, 现在印刷报纸成本很高啊, 完全是亏本买卖, 姑奶奶你帮我跟皇上再申请一些经费呗。’
玉泠无情打击他:‘公费就别想了,自己去拉赞助吧。’
‘人生地不熟,还语言不通,我上哪儿去拉赞助?!’
‘我相信你, 哥!你就是最棒的大忽悠!’
沈珏:‘……’
这会儿叫哥了?想想就知道没好事儿。
‘这不是有个现成的吗?’
‘谁?’
‘我那大冤种弟弟,他名下有商铺, 你给他打广告, 让他给你广告费。’
‘……’行吧。
沈珏没再发消息, 玉泠跟他聊完, 便结束了自己的spa时间,美美地洗漱睡觉了。
第二天醒来,玉泠就收到了法喀成功被忽悠, 并且被沈珏拉入伙的消息。
前期经费有了, 沈珏开始搞事:‘从系统那里搞点劲爆新闻。’
系统:【……】它看得到。
玉泠:‘你把我当哆啦A梦?’
‘不不不,是最强合伙人!’沈珏开始画饼, ‘以后报纸办起来了,就禀告皇帝, 给你最大的分红。’
这还差不多, 不白干就行。
至于分红,八成还得自己去忽……啊不,说服皇上。
玉泠:‘行,你正式出版前一日, 我给你去皇帝那里搞个官方的,再让系统搞个民间的。’
沈珏:‘我还有个主意,找个京城闻名的才子写首新作的诗词……’
兄妹俩你来我往,讨论了大半天,直到玉泠去懋勤殿侍讲才停下。
玉泠请了安,转向给她请安的纳兰容若,未语先笑,抬手笑道:“容若大人请起。”
玄烨:“……”
当着他的面对外男笑得那么甜,成何体统?!
不但如此她还直接越过自己,对容若道:“久闻大人才华横溢、高压脱俗,不知能不能向大人求一首新作之词……”
“咳咳咳!”
玉泠话未说完,被康熙帝的剧烈咳嗽声打断。
纳兰容若立即惶恐地跪下,“皇后娘娘谬赞了,微臣愧不敢当!”
玄烨:“咳咳!”
顿了顿,纳兰容若忽然福至心灵,“说起诗才,皇上的造诣是微臣望尘莫及的,皇后娘娘何必退而求其次呢?”
玄烨冷哼一声,不语。
玉泠这才看向玄烨,发现他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哦,这人也太自负了吧,就因为别人更认可容若的诗才就生气了?’
玉泠跟系统吐槽:‘唉,没办法,他是皇帝,只好哄哄了。’
系统:【……】
有没有一种可能,皇帝不单纯是因为嫉妒,更深层次的原因,是吃醋呢?
“皇上,容若大人,你们误会了,我是帮那不争气的侄孙儿求的词作,他是想用来登在将办得《京城杂报》上的,那小小的报纸,还不敢登皇上的御诗。”
玉泠如此解释了一通,玄烨的脸色才好看了一点,“既如此,容若你便将新作的词一首,亲自送去钮钴禄府上吧。”
容若:“微臣遵命!”
此事翻篇,康熙帝的脸色却还不好看,玉泠无奈,这人有三岁吗?还不如胤礽懂事呢,这么难哄的?
为了转移对方的注意力,玉泠主动道:“不如今日,臣妾给皇上讲讲四大古文明的历史吧。”
“四大古文明?是哪四个?”玄烨立即被吸引了注意力。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样新鲜的字词,联想到玉泠连‘物种起源’都能讲得头头是道,跟真的似的,他对古文明也很感兴趣。
玉泠:“四大古文明就是古埃及文明、古印度文明、美索不达米亚文明,以及咱们的华夏文明。除了咱们的文明传承了五千年,其他三大文明,现如今,早已不复存在。”
虽然听不懂另外‘三大文明’是什么,但是最后一句,直接给了两位听众一种自豪感,于是好奇心更重了。
谁料下一句就听玉泠道:“在将近六千年前的时候,在美索不达米亚平原,出现了人类最古老的文明……”
玄烨:“……”
容若:“……”
这确定不是编故事吗?华夏真正有记载的历史,也不足四千年,她打哪儿知道六千年前其他国家的事情?
康熙帝看过那么多洋人的书,跟许多传教士交流过,也没听说过他们那边什么古文明的事情。
行吧——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当做听她编神话好了。
只是这‘编起来的神话’,真的很有意思,君臣二人都听得入了神,逐渐相信它们的真实性,至少比神话真实多了。
玉泠讲到五千年前,美索不达米文明出现了最早的学校、图书馆,最早的史诗、法典,最早的数学、天文,玄烨忍不住打断。
“这时候,华夏古文明呢?”
玉泠:“在种田。”
玄烨&容若:“……”
玉泠再讲到四千多年前,古埃及文明出现了指导农时的历法、太阳神、冥神和木乃伊等‘土特产’时,玄烨又问:“华夏古文明呢?”
玉泠:“还在种田。”
玄烨&容若:“…………”
玉泠看他们两个的表情有点乐了,这时才道:盘古开天、女娲造人、三皇五帝,这样的传说,跟古埃及的神话人物也是差不多时间出现的。
讲到了华夏古文明的尧舜禹,玄烨和容若有了实感,与此同时美索不达米亚的战争、古埃及的文明发展,就变得很神奇了。
什么?四千年前古埃及就有了船运、医馆、酿酒和蜜蜂饲养?还比华夏人还会种田??还建成了高逾五百尺的金字塔???
玉泠看着两人‘没见过世面’又不服气的表情,乐了,“是的,不过咱们华夏后来不是有万里长城闻名于世嘛,一点儿也不输金字塔。”
二人并未因这句话而心态变好,万里长城居然晚了人家快两千年?!
玉泠继续道:“接着,便是大洪水时代来临了,大禹治水帮华夏挺过来了,所有古文明也在此时迎来了重大的转变。”
“其他古文明便在此时湮灭了吗?”玄烨问,语气里竟隐含了一丝幸灾乐祸。
天朝上国的华夏,岂能容忍其他地方有比自己厉害的存在?
幸亏那三大古文明都不复存在了。
“还没有。”玉泠好笑,她讲累了,“今日便到此为止吧,臣妾累了。欲知后事如何,明日再见分晓。”
留下两个又被玉泠所讲之事,冲击得恍恍惚惚的男人,玉泠就告退了。
她走后,容若呆愣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整理记下来的稿件。
玄烨问他:“容若如何看今日皇后所讲之史?”
容若:“皇上,恕微臣直言,皇后娘娘编得有模有样的,足以乱真。”
玄烨:“………………”
以往,君臣二人会就玉泠所讲,进行许久的探讨。
但今日,二人都沉默了。
容若默默地收拾了草稿,告退离开。
那厢,玉泠对自己今天侍讲时,皇帝的反应表示很好玩,跟系统说着以后等报纸办起来了,可以考虑也在报纸上普及一下,震惊一下天下人。
系统:【好呀宿主,这个想法真棒棒!】
这样的话,宿主应该愿意活得久一点?
宫外,沈珏计划着进行‘慈善社’的第一场公益活动。
——到城外流民安置处施粥。
九月大雪,山西、河北、山东都有多出遭雪灾,逃难的流民不少。
大冷的天,难民需要的不止是吃食,但如今他们摊子小,没办法帮到更多。
沈珏现场考察的时候,玉泠看了直播,但也只看了几眼,就对古代难民的惨状不忍目睹。
衣不蔽体食不果腹都是轻的,最刺痛人的,是那些人眼中的绝望和麻木,还有那些冻僵到不知死活的躯体,和连哭都不会的孩子……
她有心拿出私房钱接济难民,反正自己也活不长了,钱留着没什么用。
但沈珏说他自有安排,不用她出钱,她才暂且作罢了。
第一次做慈善,沈珏认为不能用力过猛,百姓会误以为是做戏。在法喀也看到难民的惨状,想要亲自出资时,沈珏却拒绝了。
他打算去找城中不大不小的富户或小官员家眷来做善事,届时在报纸上为人家扬美名。当然,也一样不会过度宣传。
在消息里听沈珏这样说,玉泠想到了一个人。
玉泠:‘孙子诶,你知不知道,原身为什么会被他阿玛提去战场磨砺?’
沈珏一看她消息,就感觉语气不对,只回了个‘?’
玉泠:‘[微笑]因为你,调戏良家少女,害她投河自尽差点噶了,现在人家好像得了抑郁症闭门不出,你说咋办吧?’
沈珏回过去整整一百多个字符的省略号。
玉泠:‘用了原身的身体,也得挽回原身的罪孽,这边是建议您亲自上门赔礼道歉呢。’
玉泠的意思是,争取人家原谅后,这个做慈善的小官员家眷人选,就选定为魏家了。
最好能让魏小姐走出来,做些有意义的事情,才不会总想着轻生。
沈珏问清楚对方家世门第,怂了:‘俺不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沈珏:‘我怕被人家腿都给打折了, 皇后娘娘,还是你从中调停一番吧。’
玉泠也觉得这样更为稳妥些,便答应了。
她看天色尚早, 便决定去懋勤殿求见, 想请康熙帝允她召见魏希徵。
好巧不巧的, 正撞见从懋勤殿里告退出来的佟国纲。
佟国纲见了她,毕恭毕敬,笑容满面地行礼,一点儿也看不出之前两家人之间的龃龉。
玉泠高冷地点了点头, 才不跟人家来虚伪那套的。
玄烨还是第一次听说,唐保住和魏希徵小女儿的事情。
他面色当下就有些难看了, 这件事虽没闹到御前, 但在当时定然也小不了。
唐保住一个‘前事尽忘’, 在玄烨这里是过不去的。
“如今他是和何说法?”问的是唐保住。
“臣妾不知, ”玉泠不能暴露她能和对方互通消息的事情,只能说:“臣妾估计还没人跟他提起此事,只是臣妾忽然想起来了而已。”
玄烨黑着脸, 也不等明日了, 当即就命人去传唐保住进宫,同时从翰林院将魏希徵传进宫来。
玉泠给沈珏发消息, 让他自求多福。
沈珏回了个‘欧克~’
一刻钟后,魏希徵先到了。
他还不知道皇上为何传召他, 还以为自己御前侍读的机会来了, 面泛红光,难掩欣喜之色。
玄烨:“……”
出于莫名的亏欠心理,玄烨不忍打击他的希望,便开口道:“朕考考你的学问, 若是答得好,明日午后,魏爱卿便来懋勤殿侍读吧。”
魏希徵一喜,连忙跪下谢恩。
玄烨正准备考他,却听得旁边的皇后开口了,“皇上,不如让臣妾来考?”
玄烨一怔,默许了。
魏希徵却是下意识皱了下眉,才意识到不妥低下头去,不敢表现出异色。
玉泠开口问道:“魏大人,本宫问你,常言道‘女子无才便是德’,你对女子读书识字怎么看?”
魏希徵微怔,没想到御前考校竟是问这个?
他顿了顿,“回禀皇后娘娘,微臣并不赞同此言,女子的德行在于其三从四德、温良恭谦,读不读书,都不能左右其志。”
玉泠听了还算满意,又问:“那大人家的妻女是否读书识字了?”
魏希徵有种怪异的感觉,但还是照实答了。
“贱内愚钝,未曾读过书。倒是小女自小天资聪颖,微臣便教她读了几日书。”
玉泠点点头,“魏大人实乃少有的开明之父也。”
玉泠其实还想问,他对于女儿如今是何态度和看法?但又怕问得太明显了,便暂且不问了。
“本宫问完了,皇上,您来吧。”
魏希徵:“……”
还是感觉哪里怪怪的。
他在心里松了口气,还好皇后没有问,对于皇后代替皇上考校朝臣之事怎么看?
那他可能根本答不上来,总不能不敬皇后。
康熙帝却没觉得玉泠的行为举止有哪里不妥,而是自然而然地接过话头。
他对魏希徵道:“爱卿不墨守成规是好事,我大清的女娥,不但可以读书识字,更能习弓马骑射,有些规矩对女子太过苛刻,实该废除才是。”
若是以往,玄烨是不会说出这番话的,他会这么说,还是因为玉泠方才告诉他,魏小姐迫于名声问题,几度想要轻生。
不知不觉间,玄烨已经把自己摆在和玉泠一样的角度,唐保住是玉泠很看好很关怀的晚辈,玄烨也把他当自己一方的人,对魏家有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亏欠心理。
于情于理,他不希望魏小姐当真因唐保住而轻生。
只是他说完这番开明的话,却没有得到魏希徵的赞同,对方只是应了声‘是’,没有再多说什么。
玄烨便知道,他可能不觉得女子可以习弓马骑射。
他转开话题,考起对方学问来。
没多久,沈珏到了殿外求见。
魏希徵一听唐保住的名字,就睁大了眼睛,话音一顿,一双眼睛锐利地朝门口刺去。
可是看到来人,魏希徵却愣住了。
沈珏虽然是微躬着身子走进来的,但周身那股从容的姿态,挺拔的身姿,都称得上一句器宇轩昂,跟当初调戏良家女子的猥琐纨绔,完全不沾边。
魏希徵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确定没错,不是同名之人,是那个杀千刀的登徒子,唐保住!
他中气十足一吼:“竖子!你还敢出现在本官面前?!”
沈珏猝不及防,被他吼得人都忍不住抖了一下。
但戏还得演下去,他行了礼道:“这位大人,小人在战场伤了脑子,前事尽忘,可是此前与您有什么恩怨?”
魏希徵怒目圆睁:“胡说八道!你想赖账?!”
玉泠看得出,魏希徵对此事真的很愤怒了,愤怒到在御前就失了分寸,冲罪魁祸首发火。
沈珏怂了:“非也非也,小人的意思是,若是小人此前犯下过过错,也是要赎罪的。”
魏希徵压低声音:“你打算如何赎罪?”
那表情仿佛在问沈珏:砍脑袋你干不干?
沈珏缩了缩脖子,硬着头皮演:“还请大人告知,小人此前是做了何错事?”
魏希徵却是一噎,那种龌龊事他说不出口。
只道:“你干的好事!不如回去问问你的好阿玛。”
居然问候起他阿玛了……
玉泠见状,简单说了‘他’之前欲行不轨,还魏小姐落水,名声受损之事。
沈珏演技爆发,一脸晴天霹雳的表情,腿软给跪了,再伸出尔康手,“我真该死啊!”
接着就是无限循环的呓语:“我真该死啊我真该死啊我真该死啊……”
‘噗!’玉泠差点笑出声。
她忍得好辛苦!
这种时候,就不要跟她玩梗了好吗?!
玄烨和魏希徵也被他夸张的反应,给闹得有点反应不过来。
怎么……情绪已经到这份上了吗?
沈珏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又主动跪求道:“皇上,您打小人板子吧!”
玄烨:“……”
魏希徵:“……”
这是他们完全没料到的发展。
玄烨有点拿不准:“魏大人以为,打多少板子合适?”
魏希徵不敢擅自定数:“请皇上做主!”
倒是玉泠看热闹不嫌事大,“打个半死好了,最好是魏大人亲自动手。”
她一听沈珏的话头,就知道对方一定是早有准备的,没准裤子里垫着几层垫子呢。
玉泠是没猜错,沈珏在屁股后面垫了东西,但……这怕是经不住往半死里打吧?
他暗暗给玉泠使眼色:悠着点,不抗造。
这时魏希徵却道:“打你个半死有什么用?小女的贞洁能回来吗?”
玉泠:“魏大人,不如这样,本宫让唐保住亲自上门请罪,且看魏小姐要如何罚他,就算是给他打残了,本宫和皇上也是无话的。”
沈珏瞪大眼睛,难以置信,这是亲妹妹啊!
玉泠甩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果不其然下一秒,魏希徵就道:“回皇上、皇后娘娘,微臣不是得理不饶人之人。”
沈珏刚松口气,魏希徵又道:“既然这小子愿意赎罪,他坏了小女名声,就该对小女的名声担起责任。”
玉泠一怔,这什么意思,恕她只听到了一句废话文学。
玄烨则问:“爱卿是说……让你家小女嫁与唐保住,保全她的名声?”
玉泠和沈珏同时瞪大眼睛,不是,古人的脑回路怎么回事?让受害者嫁给施害者保全名声?
魏希徵还真是这个想法:“微臣求皇上为小女做主,令唐保住以正妻之礼聘娶小女。”
玉泠:“……”
沈珏:“……”
玄烨没注意到兄妹俩的懵逼,居然跟对方商量起来:“若爱卿以为此法可行,朕还可为二人赐婚,并下旨令唐保住不得纳妾。”
玉泠:“…………”
沈珏:“…………”
魏希徵眸中透出惊喜,袍子一掀,就要跪下谢恩。
玉泠忙道:“慢!”
魏希徵一个踉跄,没能跪下去。
玉泠:“禀皇上,臣妾以为,此事不能如此草率。”
玄烨:“你放心,有朕做主,二人婚事不会草率。”
“……”她说的不是这种草率啦!
“臣妾是说,此事最关键的,是魏小姐的意愿。您和魏大人如此替她定下人生大事,若她不愿意呢?”
两个人都是沉默了下。
很快魏希徵开口,“她名声已损,这是最好的法子。”
玉泠不由叹气,说魏希徵不爱女儿吧,又从小教女儿读书,为了给女儿讨公道,更是不惜豁出命去得罪权贵。
说他爱女儿吧,口口声声说她名声坏了的人,就是他自己。
沈珏这时也开口了:“小人也是这个意思,魏小姐怕是恨极了小人的,魏大人还请为她思虑一二。”
魏希徵朝他射过去一道杀人般的目光,“你还有脸说?!”
沈珏摸摸鼻子,不敢说话了。
玉泠想了想,笑道:“此事其实不急,不若等本宫见过魏小姐,再做定夺如何?”
魏希徵不料还有这种好事?
他是寒门之子,虽说考了上一榜的二甲头名,再京城中也是极寒微的门第,他家女儿竟能得皇后娘娘传召进宫,可是大幸事也!
这进宫一趟,就算没得什么赏赐,出去后身价都不同了。
魏希徵赶紧跪下谢恩,深怕玉泠反悔。
“微臣替小女谢皇后娘娘大恩大德!”
此事进行的还算顺利,玄烨正想让众人退下,却又听玉泠说:“来都来了,皇上,赏唐保住一顿板子吧。”
玄烨:“……”
魏希徵:“。”
沈珏:“???”
‘来都来了’让你这样用的?!
最终,沈珏还是挨了这顿板子。
总要让魏家出出气的。早有准备,好过下次没准备又要挨打。
只是即使垫了东西,沈珏到底没有经验,不知道古代的板子打人,隔着垫子也疼到了□□里,回去他趴着睡了好几天。
玉泠等魏希徵下衙回家,派了太监出宫传皇后懿旨,传魏小姐翌日午时,进宫陪皇后用午膳。
魏清妍接到皇后懿旨都懵了,她这辈子都没想过,这种事还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等她爹说了今日懋勤殿之事,她更加惶恐了,她何德何能,皇后娘娘竟为她考虑至此?
只是她心中没多少惊喜,倒是惶恐更多。
魏希徵看她这张皇失措的样子,安慰她道:“你别怕,皇后娘娘很是仁和,她喜欢会读书习字的女子,你明日规矩些不要出错就是。”
魏清妍道:“女儿自个儿倒是不怕,就怕哪里做错了,连累了爹娘。”
好多次,她都想就这么去了,却又怕将事情闹大,反倒连累了爹娘,彻底得罪权贵。
是的,她不是怕死,只是怕连累爹娘,怕爹娘伤心。
她在等,等娘再生一个孩子,她到时候再走,爹娘就没那么伤心了。
只是如今情形有变,皇上和皇后都过问她的事情了,她恐怕不能如意了。
……
翌日,玉泠从懋勤殿回坤宁宫,魏清妍已经等在殿外了。
玉泠远远看去,都能从她宽大的衣服下,看出她的瘦弱伶仃之态。
她轻轻叹了口气,真是造孽啊。
“皇后娘娘驾到——”
太监扬声唱喏,魏清妍头都不敢抬,慌乱地跪下迎驾请安。
玉泠抬手,“平身。”
魏清妍谢恩站起来,仍然低着头不敢抬。
玉泠打量着她,雪肤花貌的底子,却形销骨立,像一枝还未来得及盛开就要枯萎的鲜花。
因为瘦弱,她看着才十二三岁,实际半年前她已经及笄了,但她闭门不出,拒行及笄礼。
玉泠直接上前拉住了对方的手,“唉,小可怜。”
魏清妍吓了一跳,下意识要抽手,下一秒又僵住。
玉泠:“抬头看本宫。”
魏清妍怯怯地抬眸看来,竟是一双含羞带怯的多情丹凤眼,显得她整个人生动了很多,好像又有了活气。
而魏清妍看清玉泠的长相,眼神就呆呆定住了。
这、这……是仙女吧?
一瞬间,魏清妍脑海中闪过许许多多形容美人的诗词字句,却没有一句刚好可以描绘眼前之人的。
说她艳丽太肤浅,形容不了她的高贵优雅。
说她国色天香太俗,描绘不出她的清冷仙气。
说她仙姿玉质又太虚渺,刻画不了她朝自己笑时,那温柔包容的笑颜。
“咳咳咳!”旁边的宫女大声咳嗽,才让魏清妍回了神。
她一慌,当即就要跪下谢罪,却被玉泠拉住了。
“没关系,本宫这么美,别人看呆也是正常的啦。”
魏清妍:“……”
她当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美而自知,还一点都不带谦虚之人啊。
可是,这样也还是很美的。
作者有话说:
我很努力想写下一个剧情的,但时间不够了,大家晚安哦~
第53章
“跟我来。”玉泠牵着魏清妍进殿, 让她与自己同坐在临窗的贵妃榻上。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玉泠问。
魏清妍的声音娇娇细细的,“民女名唤魏清妍。”
“好名字。”玉泠笑着问, “是韩愈的‘若不妒清妍, 却成相映烛’?”
魏清妍眼神都亮了, “皇后娘娘真是博学,家父正是以此诗为民女取名。”
玉泠笑道:“这名字很适合你,你确实当得上清妍二字。”
魏清妍可没有玉泠那种自信,她有些无措地急切道:“皇后娘娘谬赞了, 民女不敢。”
玉泠拍拍她的手,“本宫可不喜太过谦虚之人, 夸你你应了就是。”
“……啊?”魏清妍没反应过来, “呃, 是!”
有了玉泠这句话在先, 魏清妍的心态很快有了变化,她不愿这么漂亮可亲的皇后娘娘不喜自己,便不再躲闪谦虚。
玉泠跟她聊起四书五经和唐诗宋词, 她都没有保留, 对自己的读书心得侃侃而谈。
特别是在对上皇后娘娘赞赏的眸光时,她心里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成就感。
世界仿佛一下子天光乍破, 从晦暗变成一片光明了。
玉泠丝毫未提唐保住之事。
很快坤宁宫传膳,她便招呼着魏清妍陪她用膳, 魏清妍感恩又惶恐, 想给玉泠布菜,却被她命令坐下同桌用膳,但她也只敢坐一点椅子边。
玉泠看她拘谨,也不强求, 只使眼色让宫女给她布菜。
魏清妍时常把自己关在闺房中,好久都不吃不喝,早已对食物没了什么欲望。
但皇后赐膳,不得不吃。宫女给她夹的菜,她也不敢不吃完。
玉泠看着她吃得差不多了,又给宫女一个眼色,宫女便不再布菜了。
用了午膳,玉泠又带着魏清妍去御花园散步消食。
魏紫姑姑和知秋看着两人走远的背影,有点看不懂了。
“明明娘娘昨夜还说,要找几个话本子,教教魏小姐莫要轻生的,今日似乎一字未提?”就只是带着魏小姐散步闲聊。
知秋说:“是呢,皇后娘娘昨夜原本还叫我和雪兰做好准备,一个抄写一个练说书呢,后来不知道怎么了,就不高兴了。”
“你没问?”
“问了,娘娘说不关咱们的事,她就是想到了不开心的事情。”
两人一起琢磨半天,也没想明白娘娘昨夜睡前,怎么就不高兴了呢?
她们不知道的是,玉泠原本确实想让系统查询一些女子殉节的反面教材,或者女子抗争命运的历史故事,来开导开导魏清妍。
结果,让系统查了半个晚上的资料,差点没把她气死!
因为她看到,在明清两朝交替时期,正是历史上妇女自裁成为风气,自裁人数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峰时期,其中二十岁以前的少女占绝大多数。
就是如今,康熙帝每个月都会收到不少,地方官专门为当地节妇、烈妇奏表求立贞节牌坊的折子。
而那每一份奏折后面、每一块贞节牌坊,都是一条条血淋淋的人命!
那些‘不清白’的女子,无论是否被事实轻薄,无论是否自愿,为了家族名声,都只能选择以死明志。
可以说,若魏清妍自裁了,她的家人如若向康熙帝递折子,立刻就能‘申领’到一块贞节牌坊了。
这个朝代女子被压迫的观念,实在太根深蒂固了,她没什么把握改变魏清妍对于以死明志这件事的看法。
她放弃了讲话本,打算跟魏清妍相处看看再说。
不料今日午间的御花园倒是热闹。
安嫔、敬嫔、端嫔,还有宜嫔和僖嫔都出来散步了。
众嫔远远看到玉泠,便都朝她聚拢过来,给她请安。
玉泠免了礼后,僖嫔第一个发现玉泠身边的生面孔。
“这位是?”
玉泠:“她是魏翰林家的女儿,本宫听说她学识不错,叫她进宫来说说话。”
众嫔眼神微微变了,汉人的才女?
这名儿她们也没听说过啊。
安嫔第一个道:“嫔妾也最是喜爱有才学的女子,不知娘娘可否允嫔妾与她切磋一二。”
她这话一出,魏清妍顿如惊弓之鸟,下意识地用力摇头,“不不不,民女才疏学浅,是皇后娘娘抬爱了。”
玉泠对安嫔笑道:“孩子胆小,还是算了吧。”
她这宠溺自己的语气,听得不少人都有些酸了。
安嫔居然对玉泠道:“皇后娘娘,往后您想要与人谈诗论文,不必去宫外找那么麻烦,找嫔妾也可以的。”
玉泠微讶,继而好笑地点了点头。
玉泠走累了,往荷花池上的亭子里走去,众嫔略一犹豫,皆跟了上去。
玉泠在亭子里的美人靠坐下,御花园当差的宫人没一会儿,就奉上了净手用的温水,和饮用的茶水。
“皇后娘娘,您可是许久不来了,奴才们的好茶都给您留着呢。”
“皇后娘娘,可要奴才给您捏捏腿?”
“皇后娘娘,吉顺怎可让您直接坐在石凳上?奴才这坐垫很暖和,是新做还未用过的,您可要用?”
这些奴才殷勤得其他嫔妃都有些傻眼。
僖嫔仗着年纪小,也不客气,“好啊你们,平日里本宫来御花园,怎么不见你们出来伺候,一群捧高踩低的狗奴才!”
这可真是误会大了,这些奴才的差事是打理御花园,伺候人的差事不归他们管的。
他们这是敬爱皇后娘娘,也感激她曾亲自为他们讲话本故事,当然还有想在皇后娘娘跟前露露脸的意思,才自发来伺候的。
可是这些心思也不能说出来,众奴才只好跪在地上,求众位娘娘恕罪了。
“妹妹们不必怪责他们,这本不是他们的差事,是本宫从前提的要求。”
玉泠抬抬手道:“都起来吧,往后不必如此了,做好自己的差事就行。”
众奴才顿时又对皇后感激涕零起来,皇后娘娘竟然为了他们,将过错揽到自己身上?!
一个宫女俏声道:“回皇后娘娘,奴才们此举并不是因为您那时的要求,而是自愿的,奴才们仰慕娘娘风采,能伺候娘娘三生有幸!”
一个太监也道:“娘娘对奴才们亲和宽容,奴才们是真心敬仰娘娘的。”
玉泠:“…………”
这些人是不是想多了,她刚才随手背锅,只是怕麻烦,向快点把这件事揭过,怎么这些人更激动了,还自爆了?
众嫔:“?”
所以皇后对这些人做过了什么?
比起玉泠的疑惑,其他嫔妃的茫然,魏清妍却是受到了很大的冲击。
原来……皇后娘娘竟然如此得人心啊,连奴才们都是发自内心地敬仰她,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呢。
不愧她是皇后!女子若能活成她这样,应该此生圆满了吧?不像自己……
想到这里,魏清妍眼神都黯淡了,皇后娘娘是天上月,而她,是阴暗角落淤泥里生长的杂草,偶然被月光照到了一瞬。
这时,玉泠发话了,“本宫知道了,你们先下去吧。”
众嫔没再说什么,但有被玉泠炫了一脸的感觉,心里腻味了。
宜嫔站起来,准备告退,却被玉泠喊住,“妹妹且慢,本宫这里有件事,想问问各位妹妹的想法呢。”
宜嫔平日里并不买玉泠的账,但想到从玉泠这里‘抢’了份美差的佟贵妃,她心念微动,又坐了回去。
玉泠:“本宫近日来常去懋勤殿伴读,偶然看到地方上递上来,为节妇烈妇请立贞节牌坊的折子。皇上说,这样的折子每月都有。”
魏清妍心头咯噔一下,玉泠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本宫是想问妹妹们,对女子殉节之事怎么看?”
汉军旗的三嫔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安嫔慢慢道:“女子殉节可敬也,朝廷给银建坊,乃家族荣光。”
玉泠又问:“倘若一个女子名声有损,能不能选择不殉节,继续嫁人好好过日子呢?”
端嫔:“这世间难不成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女子?这可是叫她家族蒙羞之事啊!那娶她之人,必也是寡廉鲜耻的之辈罢了。”
魏清妍浑身一颤,玉泠却很平静地拍了拍她的手。
“呵,”宜嫔冷笑一声,“那照端嫔姐姐这样说,我宫里的郭答应,就不该有脸活在这世上咯?那将她带回宫的皇上,难不成也是你口中……”
端嫔愣住,面色陡然一白,下意识就跪下了,“皇后娘娘,嫔妾绝无此意!嫔妾怎敢编排皇上?”
她说着,又瞪向宜嫔:“是宜嫔故意曲解嫔妾的意思,而且满人女子本就有再嫁传统……”
“好了,你且起来吧,”玉泠淡淡道,“本宫只是想问问诸位妹妹的看法,不想生事端。你们谁还有别的看法吗?”
没人再说话,玉泠看向年纪最小的僖嫔。
僖嫔笑了一下,“皇后娘娘,嫔妾不知道什么满人汉人的传统,嫔妾就知道,若是自己被臭男人欺负了,还得为此去死,那嫔妾多冤枉、多憋屈啊?”
玉泠:“那你不怕别人说你闲话吗?不怕家族认为你蒙羞吗?”
僖嫔被难住了,蹙着小眉头十分苦恼,想了一会儿,直接问了玉泠。
“娘娘您有法子吗?教教我。”
所有人都看向玉泠,很想知道她对此又是何看法。
“若是我?”玉泠嗤笑了一声,“我让人先砍了那狗男人,再把敢说我闲话的嘴给缝上!”
众人:“…………”
这、这么凶残的么?
僖嫔歪头问:“倘若您无权无势呢?”
玉泠还是那个傲慢的表情,“告官,让朝廷砍了那狗男人,让造谣的人去吃板子吃牢饭。”
众人一头雾水。
“大清没有律法惩戒造谣之人吧?”
“更没有调戏女子就要砍脑袋的律法。”
玉泠:“很好。”
众人:“?”
玉泠:“以后就会有了。”
众人:“??”
玉泠看向汉军旗那三人:“本宫问你们,以后大清律法若是规定,女子不得殉节,若殉节整个家族被问罪,你们出了事,还会选殉节吗?”
安嫔和敬嫔一时无言。
端嫔欲言又止,但顾忌什么,不敢说的样子。
玉泠点她的名,“有什么说什么,本宫不会怪罪。”
端嫔道:“娘娘,即使有这样的律法,有些家族为了名声,还是会宁愿被问罪的,甚至以为自己是为了大义。”
安嫔这时才道:“就如大清朝廷禁止妇女裹脚一般,还是有数不清的汉人女子裹脚。”
而且那些人裹脚,还有种与‘满洲走狗’对抗的心理,你越不让,我汉人越要这么做。
这点安嫔不敢说出来。
玉泠点点头道:“本宫知道了。”
她站起来,拍拍裙子上不存在的灰尘,“本宫先回去了。”
“嫔妾恭送皇后娘娘。”
……
魏清妍随着皇后娘娘一路走回坤宁宫,才终于鼓起勇气,小声问:“娘娘,您说的那个律法……是朝廷已经在草拟了吗?”
玉泠转头对她笑道:“没有呀。”
魏清妍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竟然好像有几分可惜和遗憾。
这时又听玉泠道:“是本宫马上要让你帮忙草拟的。”
“啊……”魏清妍愣住,“可、可方才那两位娘娘说……”
玉泠眯了眯眼,“最开始或许会像她们说那样,但只要这样的律法一直有,十年、几十年、或者百年后,慢慢地,人们的观念会变的。”
魏清妍胸腔微微一震。
皇后娘娘竟是把眼光都放到了百年后了……
她看着一股‘唯我独尊’气势的皇后娘娘,感到了自己的鼠目寸光,以及自怜自艾的可笑。
玉泠给她时间去消化,转头对魏紫姑姑道:“将安嫔、宜嫔和僖嫔请来。”
玉泠让人备好笔墨后,便让魏清妍执笔,将她所说的记下来。
“第一条:禁女子殉节,族中若有女子殉节者,族中男丁每人杖责三十,罚银十两。”
魏清妍手一抖,过了一会儿才慢慢落笔。
她的手颤抖着,不得不用左手握着手腕,但这不仅仅是因为震惊,更多的是,自己即将参与进改写女子殉节历史的激动。
玉泠是想到什么说什么,魏清妍从一开始的颤抖迟疑,到后来下笔越来越坚定。
等三位嫔妃来时,初步的草稿都拟好了。
玉泠让她们帮忙参谋,看有什么补充或修改的。
宜嫔和僖嫔觉得新鲜,带着猎奇心理看起来。
安嫔则是一听玉泠的打算,瞳孔都震了震,她小声道:“皇后娘娘,后宫不得……”干政。
玉泠毫不在意道:“这就是我要解决的事情了,你不必操心,只告诉我汉人,或说书生们看到,会作何反应?”
安嫔一顿,看向玉泠的眼神很复杂,“娘娘这律法,怕是在朝廷上就会引来汉大臣们的口诛笔伐,最终也无法正式颁布。”
玉泠根本没在怕的,“挺好,那你就扮演汉大臣,先来反驳本宫看看,让本宫可以先做准备。”
安嫔:“……?”
合着叫她来,是让她演反派来了?
安嫔试着道:“女子应守妇德……”
玉泠:“妇德是什么,怎么没听说过男子要守男德?”
安嫔:“男尊女卑……”
玉泠:“对!最可笑的就是这四个字,都是人分什么‘男尊女卑’?难道男子不是女子生的??生他的女子卑贱那他是不是贱子???”
安嫔被噎住,玉泠却还微笑着让她:“继续,多说点。”
安嫔:“…………”
吵不过,真的吵不过。
安嫔又试着按男子的角度说了几句,无一不被玉泠给狠狠怼了回去。
她忽然很期待,娘娘真的把那些汉大臣,给骂得哑口无言的画面了。
……
安嫔从坤宁宫告退时,玉泠拍着她的肩膀夸她很不错。
安嫔却有点恍惚,回到她自己宫里,还久久不能回神。
倒是宜嫔和僖嫔,听说是要递给皇上、可能改变汉人女子历史的折子,两人都兴致勃勃地给出了许多意见,想跟着皇后娘娘沾沾光。
魏清妍傍晚才出宫回家,皇后娘娘让她明日继续进宫伴凤驾,她已经期待起来了。
不过,等回到家中,父亲问她宫中之事时,她却不肯说。
看女儿的精神好了很多,魏夫人阻止了魏大人的追问,让女儿自己做主。
……
第二日,玉泠就拿着那草稿,去懋勤殿伴驾了。
玄烨看她拿了厚厚一叠纸进来,有些好奇,“皇后今日备了教案?”
玉泠:“不是哦,是折子。”
玄烨:“?”
玉泠催促他,“皇上,您现在就看嘛。”
玄烨看到厚厚一沓,有些无语,但还是翻开看了起来,越看,他就越无语。
既无语又心惊,“皇后,你……认真的?”
玉泠点点头,笑着道:“嗯嗯,皇上你觉得哪里不妥?没关系,说出来!”
她已经做好回怼的准备了!
玄烨:“???”
看她跃跃欲试的神色,玄烨有种怪异又不好的预感。
他……不是很想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玄烨合上玉泠带来的‘折子’, “想法不错。”
“嗯?”玉泠知道他有后话。
果然,他叹了口气道:“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玄烨看向远处:“等到战事歇,满蒙汉一体, 天下归心。”
玉泠脱口而出:“那你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玄烨一噎, 怀疑玉泠是在咒自己。
玉泠也察觉到自己说的有歧义, 忙补充道:“臣妾是说,和平不难,但满蒙汉一体,天下归心, 太难了。”
要知道历史上的民族矛盾,可是一直持续到大清亡了呢。
玄烨叹了口气, “那些汉人怎么就不明白, 朕只想天下太平, 百姓安居乐业, 而不是取而代之。”
玉泠眨眨眼:“其实有个法子,能快速地达成满汉一体。”
玄烨意外地看向她,“什么法子?”
玉泠:“学唐太宗, 让史官改写他的血统, 把自己当汉人。”
玄烨狠狠拧了下眉,“不可能!”
话是这么说, 但……唐朝天子竟是胡人血统?!
玉泠:“皇上还记得臣妾讲的四大古文明吗?其他三大古文明被外来文明冲击、改写、主宰,唯有华夏古文明一直延续, 知道是为什么吗?”
玄烨挑挑眉, “为什么?”
玉泠语气轻快,“因为别的古文明只有被外来者侵略的份儿,而华夏古文明,是……来一个文明、吃一个文明呢。”
玄烨:“……”
他仔细一想, 还真是……
无论来多少次游牧民族,一旦入了中原……大家一起来种田?
无论来多少不同种族文明,说汉话、学汉字,读四书五经,沿袭朝廷制度……
玉泠的意思,难道是让他别挣扎了,直接主动被‘吃’,好过最后发现徒劳无功?
不过不等他多想,玉泠就笑道:“开个玩笑啦。咱们满人姑奶奶多好啊,皇上您看那些汉女,都被洗脑成什么样子了?”
洗脑?
这个词儿又是这么新鲜,但玄烨秒懂了。
玉泠伸出细白指尖,点点他手里的折子,“总之皇上呀,别等什么虚无缥缈的时机了,这几日叫大臣们商议起来,定下颁布律法的时间吧。”
她快噶了,等不了那么久了。
玄烨刚想再次拒绝,手臂忽然被挽住,玉泠凑近,一双灵动的小鹿眼忽闪忽闪,“皇上~试试嘛~”
“那、那朕就……先找大臣们商议……”
玄烨不想答应的,可是她居然用美人计欸!
两人靠得很近,眼前那张绝色的脸,实在太具有冲击力。
玉泠身上的幽香隐约飘入鼻息,玄烨垂眸对上她的眼睛,抬手捏住了她的下颌,阻止她后退。
“嘶——”
门口突然传来没法忽视的一道吸气声,玄烨动作一僵,玉泠忙退了开去。
他脸色一黑,转头就看到一脸‘非礼勿视’神态的容若,袖子挡脸想要往外退出去。
来、得、真、是、时、候!
“进来。”玄烨咬着后槽牙道。
纳兰容若后退的脚僵住一瞬,又迅速往前,行大礼下跪:“微臣参加皇上、皇后娘娘!”
玄烨冷哼一声。
容若肩膀一抖。
玄烨看了看手上那棘手的折子,“既然你来了,那这折子,就由你来撰写你来递吧。”
不是没想过让玉泠正式递折子,但他不愿她惹来朝臣攻诘。
容若还在状况外,“啊?”
刚刚一直‘隐身’的梁九功忙上前接过那沓纸,转交给容若。
玉泠笑道:“那就拜托你了,容若大人。”
这大冤种揪得不错,她很满意。
……
玉泠侍讲结束,回到坤宁宫,就见到了精气神比昨日好了不止一星半点的魏清妍。
“今日气色不错,可是有好事?”玉泠调侃道。
魏清妍未语脸先红,“是、是因为……能见到娘娘,高、高兴。”
玉泠乐了,没想到还是个会打直球的小姑娘。
今日叫你来呢,是想请你在宫外帮个忙。
一听说自己又能帮上忙,魏清妍都不问是什么事,迫不及待地就应了下来。
接着才听皇后娘娘亲口吩咐她去做的事情。
于是……
等到第二日一早,到了城外的施粥棚处,看到当初调戏她的登徒子唐保住时,魏清妍眼睛都要喷火了。
若在从前,她见到这人可能还会害怕回避。
但这两日跟在皇后娘娘学习,莫名让她有了种面对一切的底气。
况且如今她可是在完成皇后娘娘给她派的差事!
唐保住没有靠近,魏清妍就当看不见他,开始给难民们分粥水。
她每次都尽量舀比较稠的粥给难民,结果没多久粥桶里就只剩下一些清水般的米汤了,排在后面的人根本吃不到什么。
魏清妍生气了,“既要施粥,便实实在在地来,弄这么稀的米汤做戏有什么意思?”
她声音不小,统筹这一场公益活动的唐保住自然听见了。
他走过去一瞧,再拿大饭勺一捞,就明白了什么。
“魏小姐,不是在下舍不得用米,而是这些难民太久没正经吃过东西了,不能一下就吃饱。”
魏清妍一愣,发现自己误会了眼前之人,闹了个大红脸。
不过就算这样,她也下意识行礼道歉。
‘好乖啊~还这么小,’沈珏给玉泠发去消息,‘原身真该死啊真该死啊!’
玉泠:‘滚——姑奶奶还想睡觉,不想笑醒。’
“无妨。”沈珏一抬手,便让人又搬过来一个大粥桶换了,让魏清妍继续施粥。
等到粥全部施完,魏清妍已经腰酸背痛的了,那小身板看着瘦弱,毅力却很强,并且也没有抱怨一句。
沈珏走过来道:“在下事忙,今后几日施粥之事,便拜托给魏姑娘了。”
“嗯。”魏清妍冷淡地点点头。
沈珏想了想,还是后退几步,给魏清妍行了大礼。
“在下为从前之事,向您道歉,此后定改过自新、重新做人!”
魏清妍愣住,这人……
跟从前比,就好像换了个灵魂似的。
沈珏继续道:“如果可以,在下真心希望魏姑娘忘却前事。愿您前程似锦,今后一路都是坦途。”
魏清妍呆呆地回礼。
……
沈珏离开粥棚,却是去了城外一处书局,财大气粗地把整个印刷生产线给买了下来。
这钱还是玉泠出的,霸气!
她还说,如果有造纸厂,也给拿下来,她能查到生产低成本纸张的法子,不过这个就不急了。
他已把初版报纸的内容定好,就差找老师傅排版和印刷了。
玉泠起床后,看沈珏忙了一整天,总算要开始试印第一版了。
‘报纸叫什么名字,我还不知道呢?’玉泠发消息问。
沈珏:‘《京城杂报》,本来想叫日报的,但这生产效率没法每日出版啊,暂定五日一出。’
这名字挺好,简单易懂。
到了亥时,刚刚易主一日的印刷作坊还灯火通明。
玉泠到了睡觉时间,也还坚持着没睡,看着直播,想要见证这大清第一份报纸的诞生!
直播画面里,沈珏、法喀,还有亲自上门送词作后,被沈珏忽悠来帮忙审稿的容若,全都眼也不错地看着师傅操作。
等到操作成功,那张四开纸大小的薄薄纸张被拿起来时,所有人眼神放光,迫不及待地拿过来细瞧。
油墨未干,每个字仿佛都在灯下闪着光。
而报头‘京城杂报’四字,更是显得那般漂亮又可爱!
所有人开始试阅报纸,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心情更是兴奋。
接着,第二个版面也印刷出来了。
完整的第一份《京城杂报》,虽然只有这薄薄的两页,但已足够叫首创的几人激动得热泪盈眶了。
哦不,热泪盈眶的只有沈珏一人。
法喀和容若此时还不会意识到,一份报纸的诞生意味着什么。玉泠则是一贯的淡然。
在场的三人又各校了一遍稿,确认无误后,便让师傅们开始批量印刷了。
“印多少份?”老师傅中气十足问。
这句话问倒了沈珏。
成本太高,印的越多亏的越多,印得太少又没有影响力。
法喀是此次的‘广告商’,他犹豫着说:“十份?”
沈珏:“…………”
作者有话说:
唉,很努力在加快了!
第55章
沈珏问:“那你说, 咱们一份卖多少钱?”
法喀再次比了个十,“十两银子。”
沈珏喉头一堵,“咳、咳咳咳……”
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
“怎么?”法喀见他这反应, 大声道, “咱们为这薄薄两张纸, 近日起码花了一千多两了吧?一份十两还亏本呢!”
“账不是这么算的……”沈珏问:“十两一份报纸,谁愿意买?”
法喀:“爷就愿意!”
说着看向容若,“纳兰大人家肯定也愿意,是吧?”
容若看着上面的文章, 点了点头。
沈珏却道:“你们代表的是达官显贵,不是咱们报纸的目标客户。”
“什么什么客户?”法喀没听懂。
沈珏给他一个‘你这个棒槌’的眼神, 耐下性子解释:“别忘了咱们办报纸的初衷是为了慈善社, 所以你说卖给谁?”
“懂了, 卖给那些商人。”
“错。”
“卖给读书人?”
“对了一半。”
法喀懵了, 达官显贵和商人都不对,读书人也只对一半,“难不成是卖给那些泥腿子?”
泥腿子不识字他们买了也没用啊!
“Bingo!”
“啊?什么狗??”
沈珏轻咳一声, “我是说, 小公爷说的没错,咱们正是要卖给所有百姓。”
“为什么?”
“因为我们需要这份报纸在百姓心目中有公信力、有份量, 我们说的话他们才相信。以后做慈善被本报纸表彰的人,才真正能赚到好名声, 并愿意为此掏钱。”
容若闻言, 露出恍然神色,点头道:“正是如此。”
沈珏总结道:“所以咱们的发行量得越来越大,收费还得是百姓伸伸手就能买下来的价钱。”
“那你就说多少钱吧!”沈珏的分析他只听个半懂,不耐烦就想问个最终答案。
沈珏:“两文钱?”
“两文?!”法喀大吼出声, 沈珏差点没给他震聋了。
“小爷我打赏个乞丐都一、两钱银子!你这样不如白送给百姓好了!”
他太激动了,沈珏挖挖耳朵,“也是,京城百姓比较有钱,两文太低 ,那就……五文吧。”
“什么?!”法喀很生气,“两文和五文有什么区别?!!”
眼看沈珏要镇不住法喀这只快暴走的霸王龙了,玉泠一个飞鸽传书过去。
胖鸽子‘咚’一声撞到法喀肚子上。
法喀一愣,拆开信,只见上面写着:‘定价之事,听我侄孙的!’
法喀愣住,继而拿着信跟另外两人炫耀:“嘿……我姐姐真是料事如神啊!”
容若:“?”
哇哦!
沈珏:“……”
傻孩子。
法喀揣着胖信鸽,将信收好,“既然皇后娘娘都这么说了,你说五文就五文吧。”
容若:“…………”
皇后娘娘厉害了。
定了价,沈珏深觉这两人不靠谱,自己定了首印数量,“印一百份吧。”
谁知法喀又反对:“不不不,印一千份。”
沈珏:“???”
法喀:“一百份还不够我拿去送人的。”
沈珏:“……”
他想让法喀别捣乱,不聊容若也道:“可以多印一点,容若愿自掏腰包,买一些送朋友。”
都知道纳兰容若交游广阔,书生朋友多得难以计数,五文钱一份的报纸,他随手就能人手一份送人。
沈珏:“……也行吧。”
玉泠看到结果,给沈珏留了句‘明天送十份进宫’,就睡觉去了。
法喀和容若也都各自回府了。
沈珏却还不能睡。
没有印刷机,每一份都是老师傅手工印刷的,很累人。而且他还得出动更多人手,将这些报纸油墨晾干、折叠。
一切弄好后,沈珏只睡了一个时辰,就带着这份新鲜出炉的报纸进宫,呈皇帝御览。
皇帝点头后,给他手谕,允他张贴于京城各处,才算是被正式允准发行。
出宫的时候,沈珏心情太激动了,脚步都几乎要飞起来。
玉泠起床时,正看到他满面春风地安排着人手。
安排两人各送一百份给法喀和容若,再安排嘴皮子利索又识字的十人,去京城各个热闹处,兜售报纸。
接着,自己带着其中十份,奉着皇上手谕,去京城各处张贴。
“报纸送来了吗?”玉泠洗漱的时候问。
魏紫姑姑双手奉上,送来了娘娘,是皇上命梁公公给您送来的呢。
玉泠一看,只有五份,想必康熙帝扣下了一半,应该是要和其他大臣一块儿看和点评。
“主子,要奴才给您念吗?”知秋主动道。
“不必。”玉泠接过报纸,看报当然还是自己看有乐趣。
她打开来,报头《京城杂报》四个字笔走龙蛇,很有风骨,是沈珏的子。
底下一行稍小的字写着:‘足不出户,知天下事。’是这份报纸的宣传语。
接着是角落的日期、主编名字、出版社名字。
跟后世的报纸标准格式不太一样,问就是沈珏自己也不太记得标准格式,便按自己想到的来。
报纸的第一篇文章并不是时事新闻,而是纳兰明珠写的《明相寄语书生》。
开篇小字简单介绍了其生平,接着就是明相所写的心灵鸡汤,主旨是劝学和勉励。
接着,才是近来朝廷收到的,前方战报数十条,占了第一面一大半的篇幅。
而第一面对城外难民安置处施粥的慈善事件报导,只占了不到五分之一的版面。
玉泠看着施粥报导的时候,懋勤殿的议政大臣们却在愤怒唐保住的‘胆大包天’。
因为他不仅登了清军胜利的战报,清军失利的战报也没有回避,全都如实刊登。
“皇上,此乃大逆不道、祸乱民心之举!”
“皇上,若此报流出,将动摇军中士气啊!”
“明珠大人是怎么想的,怎可在此种抹黑朝廷的报纸上 刊登文章,这不是误导天下学子吗?!”
纳兰明珠是应容若所请,又知道是皇上首肯,皇后竭力促成之事,才没有多想写了文章给报社的。
此时他也是才看到这报纸的内容,心中咯噔了一声,一时间没说话,在心里忖度了起来。
皇上没有说话,面上也毫无愤怒之色,甚至他已经提前御览过,才让唐保住子在宫外发行的……
明珠想到这里笑了,“诸位大人,明珠倒是以为,这唐保住所为,无甚不妥的。”
他这句话,立刻给了众人攻诘他的机会,众大臣的愤怒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特别是以索额图为首的一班大臣,毫不客气地骂了起来。
平日里亲近明珠的大臣们虽然不骂,但也大摇其头,叹他糊涂。
明珠暗中观察康熙帝的神色,激动地知道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不由大义凛然了起来。
他大声道:“诸位大人此言差矣!胜败乃兵家常事,若只报喜不抱忧,这捷报的可信度便大打折扣!百姓又不是傻的。”
他看到皇上没说话,但点了点头,更受鼓励。
“此前唐保住便做过说明,此报不为盈利、不为讨好朝廷,而是定位为民间报纸,秉承公平、公正、公开的见解,为民发声,取得百姓、特别是汉人百姓的信任,将来说话才好使。”
索额图:“什么叫为民发声?那些百姓除了人云亦云骂朝廷,难道还会有什么高明的见解不成?”
明珠:“不管他们如何愚钝,皇上的意思,想来是广开言路,关心百姓之苦,更好地治理大清。皇上,微臣说的可对?”
玄烨嗯了一声,刚要反驳的索额图一噎。
一众大臣眼巴巴地,等着玄烨的看法。
玄烨只看向明珠,轻笑道:“明相说得不错,朕有意效仿唐太宗,广开言路、集思广益、从谏如流,百姓真实的心声,的确不一定高明,但也不能不听。”
索额图顿了顿,才道:“可是皇上……如今天下尚未安定,叛贼乱党藏于民间,怕只怕这‘报纸’,反倒被逆贼用来给朝廷泼污水啊!”
玄烨:“堵不如疏,逃避打压是最笨的办法,哪里有打压,哪里就有反抗。”
——这句话是玉泠说的,玄烨觉得有理,便拿来用了。
索额图还想说什么,那边明珠暗中使的眼色有了成效,一群大臣忽然起身高喊:“皇上英明啊!”
“是我等狭隘了,有帝王如此,是我大清百姓之幸事啊!”
“皇上真乃千古明君也!”
都已经吹到这个高度了,索额图等人还能说什么?
只能选择抢着拍马屁这样子。
“皇上所言如醍醐灌顶啊,皇上圣明!”
……
从懋勤殿出来,索额图伸手拦了拦明珠的去路,“明相,您这看眼色的功夫和嘴皮子当真是日益见长啊。”
明珠冲他笑:“尚不及索大人功力深厚,左右逢源。”
两位康熙帝当前最信重大学士,你来我往打着机锋,较量了十几个来回后,均笑容满面地相请着出了乾清宫。
等各自转身走开,又不约而同地变了脸。
他大爷的,伪君子!
……
坤宁宫,玉泠用完早膳才看完报纸,整体比较满意,阅读愉快。
她给沈珏发去反馈,难得夸他一句:‘干得漂亮,继续加油,看好你哦。’
沈珏:‘……’
这劳动剥削者的语气。
到了巳时,玉泠到了懋勤殿,又和康熙帝一起讨论起这份报纸。
玉泠道:“皇上您看了文学版块连载的话本故事没有?”
玄烨:“……看了,是皇后的手笔吧?”
玉泠一怔,“你怎么知道?”
她明明起了个笔名叫‘含章公子’。
玄烨:“……‘重生复仇爽文’,不是你上次说很想写的新话本基调吗?”
玉泠有几分不好意思,“没想到皇上竟对臣妾随口说的话也如此上心,臣妾好生感动呢。”
玄烨:“……”
他怎么没看出来她感动了?一点诚意也没有,就跟逗他玩似的。
玄烨无奈地笑笑,指了报纸上一处道:“这儿为何会有未来三日的‘天气预报’,也不知道唐保住在哪里找了奇人异士,看得准吗?”
玉泠轻笑,“嗯,臣妾恰好听他提过呢,那位奇人异士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名叫‘戏筒’,是有几分看天气的本事吧。”
系统:【……】
很好,它也有笔名了呢。
康熙帝没在意这怪异的名字,倒是好奇接下来三日的天气预报准不准。
这份报纸内容颇为丰富,除了明相寄语、前方战报、善事报导、话本连载和天气预报,还有容若的词作、启蒙的《三字经》节选和注释、生活小妙招、律法科普和案例分析,以及……糕点铺子的优惠券。
“这‘优惠券’倒是有意思。”玄烨道。
只见券上写着‘剪下此券,可半价在‘步步糕升’店里,买任意一份糕点’,还附上店铺地址,盖上了店里的印章。
“是挺有意思的,臣妾此时倒是很好奇,百姓们第一次见到此报,会是何反应了?”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反响了,都没什么心思再在今日讲学了。
她眼珠子转了转,挽住玄烨的手腕,“皇上,您既然爱体察民情,今日不如带臣妾微服私访去吧。”
玄烨愣住,“你的意思是……扮成百姓,出宫去?”
“对呀,角色扮演,很有意思的,试试嘛,皇上~”
玄烨:“…………”
他不想答应如此荒唐之事的,可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玄烨略一沉吟。
玉泠以为他不愿意, 点着纤白的指尖细数此举的好处。
“皇上,难道您不想以百姓的眼睛,看到您治下, 真正的大清百姓日子过得如何吗?只有隐藏身份走到百姓中间去, 您才能看到最真实的民情呀……”
“可。”玄烨鬼使神差地应了下来。
“耶!多谢皇上!!”玉泠眉角眼梢都是俏皮的笑意。
她高兴地站起来, “梁公公,听见没有,赶紧帮皇上和本宫准备两身粗布麻衣去。”
梁九功为难了,“娘娘, 皇上没有那样的衣服,不如再等几日, 奴才让内务府加紧赶制。”
就算表面是粗布麻衣, 皇上穿的也得仔细精心, 不能马虎了。
玉泠:“何必那么麻烦, 找侍卫和宫女拿两套便服来便是。”
梁九功:“娘娘万万不可啊!此乃大不敬也。”
帝后怎么能穿别人穿过的衣服呢?
玄烨也有些好笑,玉泠这说风就是雨的,就这么出去岂不是漏洞百出?
他拉住玉泠的手腕, 让她坐回来, 对梁九功道:“你即刻找人出宫,给朕和皇后里外各买两身成衣。”
梁九功机灵, 立即应下去办事了。
玉泠看这情形,估计等到能出去, 也得下午了, 这还能玩多久?
她歪着头对玄烨笑道:“皇上,不如这样,咱们明日再出宫,早一点去逛逛京城的早市好不好?”
角落处一直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容若, 磨墨的手都颤了下。
皇上每日御门听政,若是要去逛早市,那这早朝岂不是不上了吗?
自皇上亲政以来,除了先皇后仙去时罢朝几日,似乎就没有懈怠的时候,皇后这盘算怕是不能……
“也好。”玄烨说。
容若:“……”
“皇上您真是太开明、太体贴了,您对皇后的好,绝对是史无前例,可以载入史册的程度哦~”
容若:“…………”
那确实史无前例。
没听说史上哪个皇帝带皇后微服出行的。
玉泠想到明天能在宫外玩一天,心情都是轻快的。
她跟康熙帝商量:“那咱们是扮成夫妻还是兄妹?或者大小姐和护卫也很好玩啊。”
玄烨:“……”
不等玄烨选择,她已经开始计划了,“咱们先去早市凑凑热闹吃个早点,再去茶馆喝茶听老百姓道家长里短,接着可以去几个热闹的街市买买东西看看物价……”
玄烨看她神采飞扬的样子,心想她进宫这一年,是不是憋坏了?
他对玉泠的安排表示都可以,两人约好明日卯时就出发。
玉泠高兴得‘答疑’都没有那么专心了,略显敷衍。
玄烨略感无奈。
“罢了,今日就到此为止,皇后就先回去吧。”
玉泠精神起来,“那臣妾便先告退了。”
难得能出宫一趟,玉泠打算去做个攻略,好好玩一玩。
见她身姿轻盈地离开,玄烨摇着头笑了笑,喊来御前侍卫统领,为明日微服出行的护卫之事做安排。
民间反清势力仍然猖獗,出宫并没有那么安全,只是看玉泠那样期待,他不忍拒绝罢了。
……
玉泠回到坤宁宫,便为明日的出行准备起来。
护卫康熙帝会安排,她打算带一个人。
魏紫姑姑最稳重,而且在宫里很久没出去了,便让她去准备能扮成丫鬟的便服了。
她要出宫的事情没有声张,只告诉了魏紫姑姑和知秋知夏。
安排好自己能想到的,玉泠才去看沈珏那边的直播。
此时,他那边刚在正阳门外贴好报纸。
玉泠本以为他贴完就去下一个地点了,不料他旁边的奴才忽然掏出来一个锣来,用力敲了下去:
‘锵——’
“啊!”玉泠吓了一跳,差点耳鸣。
“娘娘您怎么了?”进来伺候的正好是乌雅氏,看她这神叨叨的样子,面露惊恐,十分想逃。
“没事……”玉泠捂了捂耳朵,想接过她手上的茶,却发现她双手抖得厉害,茶碗盖子都在跳来跳去。
玉泠莫名其妙,“你很冷吗?”
乌雅氏:“娘、娘娘恕罪,奴才确实穿得少了一点。”
玉泠觉得她最近挺安分的,没有为难她,“那你下去添衣吧,叫其他人进来伺候。”
乌雅氏求之不得,忙放下茶碗,脚步踉跄地出去了。
玉泠没在她身上投注多少注意力,即使系统提示因为打压女主,又进账一大笔积分。
玉泠看到直播画面里,沈珏那边敲了锣,引起来往百姓注意后,他便开口为报纸宣传了起来。
“各位看官老爷,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今日《京城杂报》第一版正式发行,让您足不出户知天下事!都来看一看,瞧一瞧嘞!”
玉泠:“……”
这入乡随俗得挺好的啊。
沈珏这一吆喝,百姓还以为是卖艺的,有时间的纷纷围拢过去看热闹。
发现他们什么家伙什也没有,只有人抱着一些纸,就奇怪起来。
“大兄弟,你们这是要卖什么艺啊?”
沈珏:“咱不卖艺,咱卖报纸。报纸是什么?跟官府的邸报有相似之处,不同的是这是百姓办的报纸,所有百姓都能买回去看。”
他这话顿时引起一片哗然,大家听在耳里,就成了:百姓能买邸报回家看?!
“这不是大不敬吗?”
“买了不会被官兵抓吧?”
“咱们百姓买这个有啥用啊?”
沈珏告诉了他们,这是在官府过了明路不会犯法的事情。
接着他观察了一圈围观之人,发现这些都是平头百姓,便拿出报纸展示道:“各位爷您看哪,这报纸上有前方战报,咱平头百姓平日里能看到啊?”
“您再看这儿还有京城最新的奇闻——城西难民安置处,魏希徵魏翰林家的小姐夫人行善施粥。”
“您再看,给小孩儿启蒙的三字经节选和注释;您再看,剪下这一小块,就能在‘步步糕升’店里半价买糕点;您再看这天气预报……”
围观人群越凑越近,不管识不识字,都对贴在墙上的报纸好奇起来。内容丰富,总有他们感兴趣的。
这时,沈珏又一敲锣,‘锵——’
这样一份精彩纷呈、好处多多的报纸,大家猜猜咱们卖多少钱?谁第一个猜中了,我送他一份。
听说能白送,众人纷纷猜测起来。
“一两纹银!”
“一百文!”
“三百文!”
“二两!”
……
猜了半天,也没人猜中的。猜一百文的人还被群嘲了。笔墨纸张多贵啊,这么大两张纸,再加上还能半价买糕点,怎么着也得几两银子吧?
沈珏:“没那么贵,您诸位爷啊,人人都买得起!”
众人不信,一人大声道:“你要是一百文一份,我就买了。”
沈珏微笑,一点儿也没有大家预想的恼怒,“还有猜的吗?”
这时,一个小孩儿脆生生道:“五文钱卖吗?”
沈珏低头看去,小孩子手里捏着一小把铜板,身上的衣服打满补丁。
沈珏道:“你花钱买书,家里大人不会打你吧?”
小孩笑道:“不会,我娘给我钱,让我跟秀才借《三字经》,一天一文钱,要是你五文钱卖我,我就省钱了。”
“好孩子,”沈珏笑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我叫赵大眼。”
沈珏:“……好的大眼,祝贺你,你答对了!”
他拿过一份报纸,塞到小孩儿怀里,“这一份就送你了。”
周围瞬间一静,接着就是一片哗然,“五文钱?真的假的?!”
“五文钱两张纸都买不到吧?”
“图什么啊?不会有骗局吧?”
沈珏第三次敲锣,“来瞧一瞧看一看嘞,不要九九八也不要九十八,甚至不要九文八,只要五文钱,《京城杂报》带回家!”
“五文钱,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亏本卖了卖了诶,不为赚钱为名气嘞!”
玉泠磕着知夏剥好的瓜子,看沈珏唱大戏看得特别乐呵。
接着便看到有十几人上前,掏钱抢购报纸的画面。
围观的得有一百多人,买的只有十几人,已经算很多了,是沈珏耍嘴皮子的功劳。
一方面是识字的人不多,一方面是五文钱虽少,也能买十个鸡蛋,不是百姓们可以毫不犹豫掏出来的钱。
又有一大部分人上前,到城墙下,看那报纸上的内容,犹豫着要不要买。
只是不等他们想好,沈珏带着人就要去往下一个地点了。
有人拦住他:“你们走了这报纸去哪里买?”
沈珏:“哦,忘了说,《京城杂报》五日一出,每日会有报丁在各个菜市场和热闹的街市叫卖。”
众人这才放了沈珏离去。
玉泠接下来又看到沈珏去到各个地方,他是见到什么人,就会结合那批人的需求,换一换话术。
玉泠啧啧两声,她早就说了,这是个大忽悠。
沈珏一路贴过去,比单纯去各处叫卖的报丁们,卖的还要多。
只是等他贴完最后一处,上了回程的马车时,一个闭眼,躺下去就睡得人事不省了。
玉泠再看法喀那边的直播,发现他给族中每户都送了一份报纸,今日去了国子监,也带了几十份,看顺眼的人就送一份,很快派完。
再有人来跟他要,他说不出任何宣传的话,只告诉别人去大街上找报丁买,连价格才五文钱都没告知。
这宣传效果……完全得凭报纸本身的实力了。
玉泠没再看他,关了直播,带了报纸去慈宁宫了。
办报这件事两位皇太后还不知道,看到她拿出来的报纸都很纳罕。
报纸上字太小,太皇太后用放大镜看都费劲,皇太后则是看不懂汉字,只能叫玉泠给她们读了。
玉泠的声音清泠如玉,很是好听,她先选了两人最感兴趣的最新话本故事,也就是她写的那一篇读了起来。
“我快死了,我的夫君却在跟害我的那个女人饮酒作乐,连来看我一眼都厌恶……”
这是一个重生复仇的剧本,玉泠考虑到在报纸上连载的体量,是当大纲文来写的,很快就念到女主惨死重生后,迎来第一个命运转折点,然后……
故事戛然而止。
“没了?”
“没了,”玉泠笑道:“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一期《京城杂报》。”
“这个笔者倒是跟你一样,爱吊人胃口。”太皇太后笑道。
玉泠笑而不语,没有告诉她们,这就是自己写的。
玉泠继续给她们念报纸,当念到明后日‘京城将迎来小股寒流,天气阴有小雪,引起降温,请百姓注意防寒添衣’时,两位皇太后看了看门外的天。
天朗气清,分明是个烈阳高照的大晴天。怎么看都不像明日会阴天下雪降温的样子。
“那咱们就明日再看看,它到底准不准了?”
跟两位皇太后一样好奇的,还有许多买到报纸的京城百姓。
据说钦天监能预测天时,编写历法,但还从未听说过,可以预测到每日什么天气的。
古代能夜观星象借东风的诸葛亮那般的神人,就像传说一样。
……
第二日,寅时末。
天还未亮,平日里这时还在甜睡的玉泠,却早早来到乾清宫,康熙帝的寝殿前求见。
不过玄烨早就醒了,在懋勤殿批折子呢。今日罢了朝,他就感觉缺了点什么,一早起来看书也看不进去,干脆批折子去了。
玉泠不由跟系统感叹:‘这皇帝也太勤勉了,能处!’
系统赶紧接话,【是的!宿主终于发现皇帝的好了吗?】
玉泠‘没有啊,我一直觉得他挺好的呀,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在后世可是粉过他的。’
系统:【…………】
您要这么说,我可就真不信了。
系统觉得,自己一个人工智能,思维模式真的被宿主逼得,越来越像真人了。
玄烨听说玉泠来了,立即将手上的折子放下,传她进来。
今日玉泠未施粉黛,一张白净小脸格外清透和朝气,像是没出阁的小姑娘。
她身上披着暖和的貂皮大氅,解开来,底下却是朴素的棉衣棉裤,颜色素淡,连绣花都很少,脚下踩的也是一双平底布鞋。
玄烨打量着她的装扮,哪哪儿都看不顺眼——玉泠似乎生来就是那朵人间最富最贵的花儿。
如今她扮成平民,令玄烨有种明珠蒙尘的闹心。
“少了样东西。”玄烨道。
“什么?”
玄烨抬手,让梁九功去寻一方普通的绢纱来,“你的脸太招眼,戴上面巾再去吧。”
未几,玄烨换成了平民的装束,戴着普通的六合帽。
帝后二人悄悄完成换装,乘坐密闭的小轿到了宫外,才换成马车,往外城的早市菜市场而去。
玉泠本想去逛大前门的,但那里离皇宫太近,玄烨怕很快会被不明情况的侍卫和大臣认出来,便定了另一处地方。
到了市场附近,远远地就能听到喧哗热闹之声,车也慢了下来,玉泠坐不住了。
“皇……夫君,咱们下车走过去吧?”
玄烨掀开帘子,“也好。”
可两人下车时,玉泠整个人都不好了!
好臭!
动物的排泄物、烂菜叶子、臭鸡蛋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的味道简直绝了!
——恶心绝了!
更让她糟心的是,脚下踩着的,就是脏污的泥土。
她想回到车上,车上还有熏香。
玉泠鼓起脸颊,不高兴了。
“夫君,你没告诉我,城外是这种鬼样子!”
玄烨:“很好,朕……正好我也不知道。”
下一秒,玉泠忽然伸手环住玄烨的脖颈,“夫君,抱我。”
玄烨愣住,“大……大庭广众,成、成何体统!”
玉泠无辜地眨眨眼,“可是汉人夫妻都这样啊,入乡随俗啊皇上。”
说着,玉泠换了个方向,轻巧一跳,跃上玄烨背上,双腿夹住他的腰身。
玄烨下意识接住她 ,下一秒,少女略一低头,便在他耳边吐气如兰。
“夫君,那家的馄饨看起来很不错欸,很多人在排队,你带玉泠去吃好不好嘛?”
玄烨耳根都红透了,“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跟过来的护院和魏紫姑姑都懵了。
啊这……皇上皇后是不是太、太……旁若无人了些?
更别提周围的百姓了, 正面走来的人都瞪大眼睛,顿住脚步,表情错愕, 看着光天化日之下, 背着女子的男子。
就算是擦肩而过的人, 也一个个不住回头看来。
玄烨走了几步,终于意识到不对。路人全都在看他们。
他在做什么……他怎么就鬼迷心窍答应了呢?
在别人看来,此时夫妻二人一定很‘伤风败俗’吧?
明明是想要大隐隐于市的,结果一‘出手’, 就成了人群中最显眼的那个。
他纠结着想放下玉泠,却冷不防被她拍了一下肩膀, “做什么, 连媳妇都背不动, 你是不是虚?”
玄烨:“……”
离他们很近的两个书生:“?”
书生们上下打量着玄烨, 似乎在判断这男子看着气势很足、人高马大的,是不是真的虚得连媳妇都背不动?
玄烨喉间一哽,“朕……真是可笑, 我怎么可能虚?”
他健步如飞, 甚至用上了内功,转眼就到了小摊子前。
速度甚至快到, 风都把玉泠的面纱吹起来了。
围观百姓们:“哇哦——”
护院们:“……”
玄烨正要将玉泠放下,好早点摆脱当前尴尬的状态, 却听到她娇声的命令:“不准动。”
她是那样理所当然地使唤着康熙, “这桌子椅子太多灰了,地上也很脏,让人擦干净垫了东西我才能坐。”
玄烨:“…………”
玄烨:“夫人,你可还记得, 咱们要内敛?”
话是这么说,但他忍住了,没有把玉泠放下。
玉泠道:“对呀,所以你心虚什么呢?都成显眼包了。”
玄烨微瞪大眼睛,“什么?”
怎么倒成了他的错了?
玉泠:“无论发生什么,你自己要淡定、要表现得理直气壮,周围人就会觉得你没有什么问题,有问题的是他们自己。大惊小怪的,没见过世面。”
玉泠:“相反,你心虚的话,别人不就知道你有问题了么?不看你看谁?”
玄烨:“………………”
为什么,他居然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但就是哪里怪怪的?
这时,旁边居然有人搭话了,“这位夫人说得不错,毕竟世人多愚昧,人云亦云者众,你越理直气壮,别人越会怀疑是自己没见过世面。”
玄烨微一拧眉,看过去,发现是一名江湖人打扮的中年男子,蓄着一把美须,背着长刀。
玉泠闻言也看过去,正想说一句‘兄台高见’,系统忽然发出警告声。
系统:【宿主请注意,这人是本书反派之一,未来会刺杀男主的杨起隆。】
系统:【女主重生后,于一次伴驾东巡途中提前认出他,并在他意图刺杀时,勇敢挡在男主面前。】
系统:【正是这一次的舍身相救,让男主对她的感情升华,有了区别于其他妃嫔的特殊情感,逐渐转变为爱情。】
玉泠愣了下,‘你该不会是怂恿我给皇帝挡刀吧?别想了,不可能。’
系统:【……】
玄烨看杨起隆的眼神时不时地瞟向玉泠,心下不爽,“兄台请自重!”
此人好生无礼,怎可对别人的家的夫人搭讪?还看个不停。
他不知道的是,刚才他走得太快,玉泠的面纱飘起了一瞬,正好被杨起隆瞧见了,人现在正心猿意马呢。
杨起隆被斥责了也不收敛,反而冷哼道:“在下看贤弟是过于迂腐了,不如尊夫人玲珑心思。”
“关你什么事啊?”玉泠忽然出声,“你这登徒子!那双招子在乱看什么?”
她清泠泠的嗓音于人群嘈杂中很有辨识度,顿时引来不少人对杨起隆怪异的目光。
那位夫人虽然绢纱敷面,但看风姿便不落凡俗。
玉泠主动跳下来,娇蛮道:“相公,给我把他眼珠子挖出来!”
玄烨毫不犹豫,一个手势,身后乔装成护院的侍卫们一拥而上。
杨起隆反应也快,逃命经验丰富的他,立即一个鹞子翻身窜了出去。
侍卫们一半追出去,一半留下护驾。
百姓们见要动刀子,早就惊慌得逃散开去了,连馄饨摊的老板也躲了起来。
而玉泠却一点儿也没被自己引起的混乱影响,指点着魏紫姑姑给她收拾出一个可坐的位置来,施施然坐下。
“点一份招牌拿手菜吧。”她说。
玄烨看了看远处被抓住的男子,再看看玉泠,心情有点复杂。
玉泠若无其事地看向他,“相公,坐呀。”
玄烨看了看周围仿佛被清过场的情景,对玉泠的目空一切是有点佩服的。
但又好像理所应当。
他近来所了解的玉泠,心中丘壑实在过于广阔了些,是一般人都无法理解和企及的深度和广度,有时候,连他这个天子,都要对她产生景仰之情。
她的孤傲任性,都显得合情合理了。
……
杨起隆以滋事罪,被押到提督衙门了。
等小馄饨端上来时,周围已经从骚乱中恢复过来,又变得热闹了。
玉泠正要摘下面纱用餐,却被玄烨按住,他下令让侍卫们把小摊给围了起来,不让他人窥得玉泠的容貌,才让她摘了面纱。
想了想还是不放心,他又让人去买一顶幕篱来。
摊主不知道这新人什么来历,瑟瑟发抖。好在他们出手阔绰,直接给了五两银子。
玉泠美美吃了碗小馄饨后,自然而然地伸手,魏紫姑姑立刻端出茶水和小盆给她净手漱口,又呈上绫帕给她。
玄烨看着她这做派无语,“你这样,如何算得微服私访?”
还不是一下子就让人看出,她身份贵不可言来。
玉泠:“我又不蠢,这会儿不是都让侍卫围着呢么。”
玄烨一噎。
“皇上还是操心操心自己吧。”
“朕怎么了?”
“唯我独尊的气势太强了。”
“……”
玄烨再次被她噎住,她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的,他自觉比她可内敛多了。
皇帝会背她吗?
皇帝会任由她说自己虚吗??
皇帝会被她噎得哑口无言吗???
两人在此闹出的动静不小,用完早点决定换个地方。
于是坐上低调的马车,去了外城一处大茶馆。
到了茶馆门口,玄烨率先下车,转身看到魏紫姑姑抬手去扶玉泠下马车。
此时她整个人,都已经被从头盖到脚的长绢纱幕篱遮住了,只有放入宫女掌心的柔夷能被看见。
可即使已经挡得如此严实,玄烨仍然觉得那一小截肌肤美得发光,引得数名路人侧目。
有点后悔带玉泠出宫了。
玄烨上前,从宫女手里接过玉泠的手,“我来。”
等玉泠下了马车,他便用自己的手和袖子,挡住玉泠的手,不叫外人再窥得一星半点。
玉泠:“?”
康熙帝怎么回事?
刚才在马车上还嘱咐自己,在外面即使是夫妻也不能太亲近。现在怎么走路还要手牵手了?
玉泠刚想抽回手,却见他抬手挡了下差点碰到她的路人。
“茶馆人多,夫人小心。”
玉泠蹙了蹙眉,这家茶馆门前来来往往的人确实有点多了,各种奇怪的气味混杂,令人不适,她下意识朝康熙帝靠近了些。
进了茶馆,小二见这一行人气度不凡,忙上前招呼,“两位客官可要雅间茶室?”
玉泠的本意当然是不要,想要倾听百姓的声音,就要深入百姓中间。
但前提是百姓中间没有异味,也不会跟别人有捱蹭。
“要雅间。”玄烨率先道。
玉泠没有意见,甚至很开心皇帝的识趣。
倒是系统默默无语:【……】
昨天把微服私访说得天花乱坠的是谁?
没想到康熙帝私访最大的阻碍,是玉泠的娇贵和作。
众人进了二楼雅间,玉泠便摘下了帽子,饶有兴趣地双手搭在窗沿,往下看去。
玄烨不赞同地蹙了蹙眉,“楼下也能看到你,不如把幕篱戴着。”
玉泠回头看向他:“不会吧不会吧,夫君,你不会没本事到连自己的夫人都护不住吧?”
玄烨再再次一噎,“朕可以。”
玉泠的脸生得那样美,根本不该出现在寻常百姓中间,若不是她出身富贵,普通人确实根本护不住。
但他身为皇帝,又怎么可能护不住呢?
玉泠对他笑了笑,转回去看底下颇具生活气息的热闹和嘈杂了。
玄烨干脆也靠窗而坐,离得玉泠近了些。
这个距离,他一转头就看到玉泠无暇到看不到毛孔的脸,长长的羽睫卷翘轻垂,桃花般的唇水嘟嘟的……
某一瞬间,玄烨的心跳声又大又急切了起来。
茶馆里伙计的吆喝声、高谈阔论之声、唱曲声、茶碗盖敲击声、长嘴壶冲水声、读报声……构成了一曲交响乐。
但好像都没有他此时的心跳声大。
玉泠正看着那最热闹处,正是大堂里贴着《京城杂报》的墙底下。
有识字的人在朗读其上内容,此时正读完了城外难民安置处施粥的新闻报导。
当即便有人大声问:“此事可是真事?有谁去看过了吗?”
“是真的!”有人答,“每天都是不一样的杂粮粥,比我家里自己煮的稀饭都要稠,还好吃,魏大人家是真实在啊!”
“好吃?你尝过了?”
“嘿嘿你猜……”
这人一默认,顿时有许多人意动了——这年头,谁家也不是富得流油,有免费的好东西吃,扮一下流民又如何?
谁家还没有几身打补丁的衣服了?
玉泠所在,本来应该听不见那边的声音,但玉泠有系统转播,几乎能听见那边打的噼啪响的‘算盘’声了。
玉泠脸色淡了淡,小嘴撅了起来。
玄烨本就有一大半注意力在她身上,察觉到她心情忽然不好了,便缓声问:“怎么了?”
玉泠转眸看他,又看了看桌上的茶水点心。
“都没人给我剥瓜子吃,不开心。”玉泠哼唧道。
玄烨:“……”
他看向魏紫姑姑,正想吩咐人,玉泠娇纵道:“你给我剥呀。”
玄烨:“…………”
伺候在雅间里的侍卫都惊得面面相觑,皇后娘娘……是不是太过分了?怎么可以让九五之尊的皇上伺候她啊?
为什么她能够说的那么‘顺理成章’啊?!
皇上这一早上的也忍她很多次了吧,这会儿没有外人在,皇上若是震怒,他们要不要帮忙求情啊?
孰料,皇后只是抬眸眼巴巴地望了皇上一眼。
皇上就端过了瓜子碟,“好,我剥。”
侍卫们:“。”
没眼看……呃不对,不敢看不敢看。
玉泠满意了。
难得能使唤皇帝的机会,她怎么会错过呢?
她再次把注意力放在楼下,打算听听这些能来茶馆喝茶的人都会聊什么。
可能因为报纸引发的关注太大了,大多数人谈的都是报纸上的内容。
但系统能帮她捕捉并筛选,很快发现有一桌人在用密语交流。
玉泠听了一会儿,也没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眼看那一行人交流完毕就要离开,玉泠心生一计,“相公,那桌人刚刚看我的眼神很不对劲。”
玄烨闻言脸色瞬变,“哪桌?”
他眸色冷凝地顺着她所指看去,凛冽的气压一瞬间变低。
玉泠继续添油加醋,“我怀疑他们在密谋什么对我不轨的事情。”
玄烨立即下令,命一队侍卫暗中跟上去,伺机而动。
今日的侍卫长曹寅:“……皇上,您身边不能没人。”
刚刚押那登徒子就去了四人,此时皇上身边再走一队人,那就只剩下四人了。
保护帝后四人实在太少了!
玉泠白了曹寅一眼,“让你去就去,皇上有本宫保护呢。”
众人以为自己听错了,就皇后那娇娇柔柔的样子,是要保护谁?
玄烨好笑地问,“请问夫人有什么本事,可以保护为夫?”
此时,只听得‘咔嚓!’一声。
玉泠干脆利落地掰下一块大理石桌角。
她声音甜美:“谁敢来,头给他拧掉哦~”
话落,大理石块在她手里轻轻松松被碾成碎末,挥洒在地。
笑得越甜,下手越狠。
所有人:“………………”
玄烨的喉结无意识地滚了一下,霎时间觉得脖子上有些凉凉的。
他迅速回神,对曹寅怒道:“还不快去?!”
曹寅被骂得一激灵,忙领命而去了,就是神色还有些恍惚。
玄烨越品越不对劲,“皇后什么时候有这等子功夫的?”
玉泠让魏紫姑姑伺候她净手,“就是力气大了点罢了。”
玄烨挑挑眉,“力气这般大,拉不开五十斤的弓?”
玉泠一本正经地胡诌:“手掌力气大,手臂没力气。”
表情没有一丝破绽。
玄烨没再问了,应该是暂且信了她的说法。
唯有系统欣赏完众人的表情,乐了起来,【宿主这[力能扛鼎]低级符用得太妙了!】只需要2积分呢,简直装X新神器啊!
帝后二人喝着茶继续看楼下的热闹,他们决定等半个时辰,曹寅若还未回来,他们就先离开。
玉泠很快听到不少关于《京城杂报》的议论。
有说因为太过廉价,报丁一叫卖,报纸就被抢购一空的事。
有说报纸卖出去一千多份,京城两家‘步步糕升’这下要血亏了。
又有谈论明相对书生的寄语,和容若新词作的。
emmmm……就是没有讨论她的新作的。
“哼!”玉泠又不高兴了。
玄烨心头一紧,“又有谁冒犯你了?”
玉泠这回倒是什么也不肯说了,自己生起闷气来了。
玄烨将装瓜子仁的碟子推过去,“请夫人享用。”
玉泠给他一个‘算你识趣’的眼神,捻起瓜子仁吃了起来。
没等曹寅等人回来,外面忽然一阵骚乱,接着就听见许多人在大喊:“下雪了,真的下雪了?!”
茶馆里不少人跑出去看个究竟,一时间喧闹无比。
京城下雪没什么稀奇的,而且也不是今年第一场雪了。稀奇的是这场雪,被昨日一早发行的报纸预报过,准确到今日白天。
而雪竟然真的下了。
众人纳罕地感叹着天气预报的准确,但很快皆想到了上面所预报的降温,各自心里都有了计较。
玄烨也拧起了眉,他和玉泠同时想到,若是降温,那城外的难民……
“一会儿想去哪里?”
“去城外施粥处看看吧。”
玄烨和玉泠几乎是异口同声,玉泠的提议也是玄烨心中所想,他不由弯了弯唇,“可。”
帝后二人正准备趁着雪还小出发,曹寅带着侍卫们回来了。
“回禀皇上,那群人果然形迹可疑,微臣看着他们到了步兵衙门的牢房附近,似打算劫狱,便告知了九门提督大人。提督大人派出四支官兵,给他们来了个瓮中捉鳖!”
玄烨问:“可问出他们的目的了?”
曹寅道:“问出来了,他们是为了救那杨起隆。”
“杨起隆?”
康熙记性十分好,还记得四年前‘朱三太子’案里,冒充‘太子’起事叛乱,失败后又逃走的主犯就叫杨起隆,他怎么会在提督衙门的牢房里?
曹寅知他所想,有些意味深长地道:“那杨起隆,正是早上对皇后娘娘无礼的登徒子。”
玄烨:“……”
这也太戏剧性了?
两拨人全是冒犯了玉泠,然后玄烨为护她派侍卫去追捕……结果阴差阳错,把逃了四五年的杨起隆和其新纠集的党羽,给一锅端了。
玉泠无辜地眨眨眼:“杨起隆,名字好熟悉呀,那是谁?”
玄烨:“…………”
【恭喜宿主达成[护驾有功]成就——成功护驾,奖励[护心甲]x1、宫斗积分+200000。】
[护心甲]:可抵挡致命伤一次。
系统:【?!!!】
系统:【20万?!】
玉泠却只淡淡道:“还不错。”
系统:【……当然不错了,这可是直接抢了女主的气运,破坏了女主逆袭的关键剧情啊啊啊!】
玉泠耸耸肩,关她什么事啊,她就是讨厌杨起隆看自己的眼神。
……
去施粥处的路上,马车里,玄烨时不时打量一眼玉泠。
他倒不是觉得玉泠有蹊跷,只觉得玉泠是有些大气运在身的,很玄妙。
到了城外,细细的雪已经在地上被踩成了一滩滩冰寒的泥水。
玉泠略有点嫌弃地看着地面,玄烨主动伸手,“夫人,为夫扶着你。”
真上道啊。
玉泠正担心魏紫姑姑也走不稳呢,有个更稳的柱子可以扶为什么不扶?
二人被侍卫们护着,才不至于被流民和来往的百姓冲撞。
他们直接朝着施粥的棚子里走去,沈珏早就收到玉泠传的消息,和魏清妍正等在棚子前。
见到帝后二人,沈珏先发制人,大喊一声:“妹妹、妹夫!这里这里!”
他大喊着,兴冲冲地跑过来,拍着康熙帝的肩膀,自来熟道:“妹夫,见了大舅哥怎么不知道喊人呢?”
玉泠:“……”
玄烨:“?”
侍卫们:“???”
这理直气壮、顺理成章、天经地义的语气,和无所畏惧的神态,为什么感觉那么熟悉呢?
熟悉中,还带着一丝丝的熟练?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宝子们,昨天玩手机的时候不小心刷到一对现实的男男cp,太甜了太好磕了太符合晋江设定了,我磕疯了耽误了码字对不起!二更合一我先去睡觉了,晚上不一定更。
第58章
“放肆!”曹寅拿刀的手, 将沈珏挡开,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不料玉泠不按常理出牌,直接喊人:“哥。”
“哎——”沈珏应了, 格外舒坦。
穿越这么久, 他可算捞着一句哥了, 不容易啊!
然后兄妹二人齐齐看向‘妹夫’康熙帝。
玄烨:“……”
莫名觉得这两人凑一起还没有三岁,他才不陪他们玩这种幼稚的过家家。
这时,魏清妍上前来行礼,打断了这个‘游戏’。
“施粥进行得可还顺利?”玄烨问。
魏清妍正要回话, 沈珏‘嗐’了一声,“不顺啊, 一堆浑水摸鱼的, 难民反倒排不上了。”
沈珏愤愤然, “妹夫, 你给想个法子呗。”
玄烨略一沉吟,“让九门提督……”
“别,慈善社活动, 这官府出面不合适啊。”沈珏道。
见皇上话都没说完, 这人竟然敢打断,曹寅气得脑袋突突地疼, 还是皇上大度,也没有介意的样子, 不然他又要拔刀了。
沈珏又看向玉泠:“妹妹, 你鬼点子多,帮哥想个法子。最好是个以后都能用得上的法子,不然咱们慈善社每一次做善事,都有人浑水摸鱼就不好了。”
玉泠:“我听过一个故事, 在某个不可考的朝代,有个皇帝宠臣叫‘和珅’的,被派去赈灾……”
沈珏嘴角微抽,和珅那起码还得七八十年后才出生吧?
玉泠:“他赈灾施粥时,也发现了有人装成难民来领粥,于是他做了一个动作,那些人一看,就骂骂咧咧全走了,之后也没有再来,只有难民们留了下来。”
这悬念留的……沈珏只好配合:“什么动作啊?”
玉泠:“他从地上抓了一把沙子,当着所有人的面洒到锅里。”
众人:“???”
虽然一开始众人都没明白其中深意,但稍微一想就能明白,家里不缺吃的人,看到粥里被洒了沙子,肯定就嫌弃上了,不要这口粥了。
而那些真正饿肚子的难民,哪里管得了这么多啊,只要不饿死,吃沙子怎么了?
沈珏:“……这有点不太卫生吧?吃出毛病怎么办?”
玉泠白他一眼,可惜被幕篱挡住了。
玄烨却道:“法子不错,但也没让你依葫芦画瓢,你可以依照此法,举一反三,想想别的法子。”
玉泠:“对呀,如果你怕不卫生,不会把小石子小沙子洗干净,煮一煮消毒吗?”
沈珏:“…………”
这一唱一和的,妹妹好像真成别人家的了,呜呜……
“行吧,多谢妹妹妹夫出谋划策!”沈珏行了一礼,还不忘口头上占便宜。
帝后二人被沈珏带着,在这安置处转了一圈。
这里简直破败得没眼看,原本是一处废弃的破庙,周围也全是黄泥地,一下雨下雪,根本没有能安睡的地方。
不过玄烨不知道,现在的情况已经比之前玉泠在直播里看到的好多了。起码每个人都有了精气神,不再萦绕那种绝望地等死的气氛。
除了施粥,沈珏和魏家还给他们送了取暖的炭火,送了一些衣物,但是难民越来越多,只能说是杯水车薪。
“妹妹放心,我今天一早就拉到两个大客户……呃富户,他们愿意给难民们搭帐篷、送稻草和柴火,施粥的人家也差不多谈好了。”
玄烨问:“你怎么谈的?”就空手套白狼吗?
他很好奇。
“怎么能叫空手套白狼呢,您看咱们报纸这两日卖得这样好,今天这个天气预报又这么准,报纸的知名度它打出去了,谁来做善事谁出名啊!”
玄烨懂了:“你会在报上给他们扬名。”
沈珏:“对,不仅如此,他们累计出资出力做的善事,咱们‘慈善社’会记录在册,为他们专门创建档案,将来若是善事办得最漂亮,可是要受皇上您表彰的啊。”
玄烨:“……”
这人,得是说了多大的话、画了多大的饼出去?
但玄烨没有计较,因为唐保住办事效率真的很高,虽然口花花,但是行动上一点儿也不含糊。
五六天前才在早朝上说的事情,昨天就发行了报纸。
昨天才发行的报纸,一天时间就已经在整个京城都打出名气。
稍微有了名气,现在就能拉到愿意出钱做善事的人。
若是朝廷的官员都能有如此雷厉风行,朝廷上下岂不是一片清明?
这样的执行力,可以说是最对康熙帝胃口的,他自己就是一个坐言起行的人。
玄烨视察完难民安置处,低声道:“既已有人愿意出资,那朕便让官府好好找一块更好的地方作为以后的难民安置之所。”
“谢谢妹夫,”沈珏笑嘻嘻的。
“不过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皇上,这些难民八成这个冬日回老家也没活头了,您不如给他们今后的生计想想法子?”
玄烨不耐地拧眉,“你有法子?”
他要是有办法,早就把这些人安排了,用得着唐保住来提醒?
唐保住敢开这个口,最好已经有法子了!
“听说从前都是等到开春他们会被遣返回家去种地?”
“正是。受灾之地当地官员会请免税收,朕都会允准。”
沈珏沉吟着,一时无话。
玉泠忽然低声对沈珏冒出一句,“找个厂子,让他们上班去。”
沈珏:“好主意,我也是这样想的。”
玄烨很想问,什么是‘厂子’和‘上班’,为什么他听不懂,而唐保住都不用问就能知道玉泠的意思?
如果问了,会不会在周围人面前显得很无知?
沈珏没注意到康熙帝不太美妙的表情,只转过去跟玉泠说话。
“至于什么厂子,我得想想。”
“你想到什么?”玉泠问。
沈珏摸着下巴,试着道:“肥皂厂、造纸厂、纺织厂……”
玄烨等他们讨论了一会儿,才问:“你们的意思是,雇这些人做工?”
沈珏:“是啊,给他们赚钱的机会。”
玄烨:“那他们会留在京城?”
沈珏以为皇帝不愿太多人聚集在京城,便道:“不一定是在京城,只要水陆交通方便的地方都可以考虑办厂。”
玄烨却摇了摇头,“你怎么不问问那些人愿不愿意当雇工?”
“啊?”沈珏愣了下,为什么不愿意?
曹寅接话道:“皇上为何每次安置难民最后都是遣返,因为百姓都想回到故土,不想背井离乡。而且,做雇工低人一等。”
沈珏:“……”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这些古人真迂腐啊,人都要活不成了,还不想背井离乡?还低人一等?
难道这些人不是没了法子才逃难的吗?
搞不懂、真搞不懂!
玉泠拍拍沈珏的肩膀,“算了吧,目前你别想得太远,观念不是一天两天、一年两年能改变的,先做好接济这件事,你就很棒了。”
玄烨看着玉泠拍在唐保住肩膀上的手,重重咳了一声,踏出一步,将两人隔开。
“夫人说得不错,别才会走就想着飞。”
“妹夫训导得是!”沈珏拱了拱手。
眼看着雪虽然不大,却没有停的意思,玉泠就决定回宫了。
她拿出一袋金瓜子,交给一直默默陪着的魏清妍,“这些钱你拿去,看看给他们再添置些什么吧。”
玄烨见状,也让曹寅把带的荷包拿出来,并吩咐道:“这几日你就在宫外,帮着魏小姐和唐保住。”
曹寅当即领命。
沈珏倒有些依依不舍了:“妹妹,那你什么时候再出宫?过几日我们还会组织一场旧衣募捐活动,你要不要来看。”
玉泠还未回答,玄烨道:“不了,皇后坐镇中宫,不得随意外出。”
玉泠没说什么,笑了笑上了马车。
玄烨问她:“玩得不尽兴?”
玉泠摘下幕篱,嘴角撇了下,“嗯,不太好玩。”
“天公不作美,也是没办法。”玄烨道。
“不是天气的原因。”
“那是?”
“环境卫生太差了!”
“?”
玉泠开始吐槽,“除了内城的石板路,到处都是黄泥,坐马车颠坏我了,鞋子也脏了。”
“到处都很臭,无论到哪里,都会看到垃圾到处乱扔。路边摆摊的也是各种占道,乱七八糟的。”
“就这样子居然是京城?!那别的小地方岂不是更埋汰?”
她到了百姓中间走一遭,才知道宫里的环境有多么的干净卫生。
感谢宫女太监们的辛勤劳作!
玉泠确信了,现在出宫也没什么好玩的。
最好让沈珏在宫外,把环境改善得好一点,她再出来。
帝后二人回到宫里已是午后,玄烨邀玉泠一起用膳,她却哼唧着说很累了,随便用点东西要休息了。
玄烨看她这娇气的样子就好笑,都这样了,之前还说要在外面玩整整一日?
玄烨回到乾清宫,也是简单吃了些,就准备午憩了。
梁九功却来报说,佟贵妃求见。
“回皇上,贵妃娘娘这都是今日来的第三回 了,上午来了两趟您不在。奴才按皇上吩咐的,说您忙着,娘娘她……好像多想了。”
“也罢。”玄烨道,“让她进来吧。”
未几,佟贵妃施施然地进来请安了。
玄烨叫了起后,她双手举高手上的册子道:“皇上,这是臣妾所拟的,放宫女出宫之策,还请皇上过目。”
玄烨一怔。
梁九功正要帮忙接过呈上来,玄烨道:“慢。”
他看向佟贵妃,“此物你不必呈给朕,呈给皇后即可。”
佟贵妃愣了愣,“可……皇后娘娘已将此事交由臣妾办理,就算呈给她,最后不也要皇上过目吗?”
玄烨奇怪道:“这新宫规之事何其多,自然是全部归总到皇后处,最后才由她呈上,而不是每一件都先叫朕看过。”
佟贵妃傻眼了,“什么……新宫规?”
她怎么不知道是要立新宫规?
而且听皇上表兄的意思,这放宫女出宫之事,只是新宫规中的一样罢了?
玄烨:“这些事你去问皇后吧,她能做主。”
他觉得以皇后之能,一定能办好此事,所以不愿多花心力在后宫之事上。
殊不知听了他这话,佟贵妃肺都要气炸了!
她有种被耍了的感觉。
玄烨似乎从她眼中看到了怨毒,但很快一闪而逝,他定睛一看,佟贵妃已经柔柔地笑了起来。
“皇上,臣妾为您磨墨可好?”
玄烨眸色微冷:“不必,你先回去吧。”
佟贵妃敏感地觉出皇上的不悦,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又亲昵地撒娇了几句,却还是被冷硬地拒绝了,不敢再造次。
佟贵妃满腹心事地告退,正要退到门口,皇上又道:“皇后今日有些累了,你晚一点等她睡醒再去求见。”
佟贵妃:“……是,臣妾遵旨。”
更气了!
这日,佟贵妃没有去求见玉泠,她气着了!
……
等又到慈宁宫请安这日,玉泠看见佟贵妃,才问起她可拟好相关宫规了?
佟贵妃:“好了。”
玉泠:“那下午拿给本宫看看。”
佟贵妃正要拒绝,玉泠已经转向了安嫔、宜嫔:“让两位妹妹看的新宫规,可看完了?”
安嫔和宜嫔皆点头。
宜嫔只道:“已看完了,娘娘写的很是高明。”
安嫔则道:“臣妾有许多不明之处,以及私以为不妥之处,都做了批注。下午嫔妾便拿给娘娘看。”
僖嫔嘻嘻笑道:“皇后娘娘,怎么就叫这三位姐姐看啊?嫔妾也想看看。”
玉泠没有介意她的直白,温声道:“别急,之后肯定还要诸位妹妹帮忙的,现在只是草拟阶段,太多人太多意见反倒不好。”
玉泠已经很严谨了,两位皇太后那里讨论过一遭,还让满、汉两位嫔也过一遍。
之后再带其余妃嫔讨论,就是带她们学习的意思了。
这日下午,除了佟贵妃,七嫔都来了坤宁宫。
七嫔暗中传递眼色,心想佟佳氏这是又要跟皇后对上了?
从前皇后不受宠的时候,佟佳氏都捞不到什么好,近来皇后每日懋勤殿伴驾侍读,而皇上久未踏足后宫,佟贵妃怎么还敢?
玉泠似乎没发现少了个人,睡醒了午觉,就过来看安嫔和宜嫔批注的新宫规了。
宜嫔的批注很少,几乎不影响。
倒是安嫔,通篇密密麻麻都是不赞同的意见,特别是宫女太监晋升制度那一块。
玉泠的意思是可以通过考核升职加薪,甚至可以在整个后宫轮岗,试试自己适合什么样的岗位。
总的来说,安嫔觉得这样无法养出忠诚于主子的奴才,奴才流动性太大,容易被有心之人利用,谋害主子。
玉泠觉得她说得有理,其实太皇太后也有此忧虑,毕竟大家善待奴才的前提,是自己安全和舒适度有保障。
她鼓励众嫔,就这个话题讨论了起来。
最终,大家统一了意见,认为就算各宫的宫女太监能靠办好差事晋升,也只能在自己宫中。
而不在娘娘们宫里伺候的各部,还是能按照新宫规执行的。
众嫔参与了讨论,最后决定了新宫规,也学会了不少东西,个个都很有成就感。
玉泠是个行动派,跟众嫔讨论了几日,便拿出了最终的章程,呈上给康熙帝审核了。至于佟贵妃,玉泠就像是把她忘了。
这时候,离玉泠在汤泉行宫提出此事,还不到一个月。
玉泠的宫规改制,是一步一步进行的,写明了今后五年,什么时候改什么宫规。
她管这个叫五年计划,这是第一个五年。
玄烨看过之后,也小改了其中几处,便批了她的折子。
玉泠谢了恩,兴冲冲地回去找七嫔执行去了。
看着她轻快的背影,玄烨陡然想起,之前交给容若草拟的,玉泠为天下节烈女子请命的新律法折子,他一直没有交上来。
玄烨找来容若,问及此事。
容若想了想,咬牙跪下道:“皇上,微臣对此有一计想献于您与皇后。”
“说来听听。”
“微臣可以递折子,但此律法势必引来诸多非议,不如先找人在报纸上,用文章批判诸多对女子不公之事,潜移默化之后,再公布此律法,那才叫众望所归。”
玄烨听了深觉有理,但就是……这样的法子,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似乎,会是皇后或唐保住的行事作风。
玄烨转告玉泠之后,她果然觉得此法很好。
“所以容若是决定但‘妇女之友’了?”
“什么?”玄烨没听明白。
玉泠:“我是说,他愿意写文章为女子发声了,真是个好男人!”
“……”玄烨回想了一下,“容若只说找人写,并没有说他自己来写。”
玉泠皱了皱鼻子,“不行哦,不是容若大人来写,我可不同意。”
玄烨:“为何?”
玉泠:“他爱卢氏、欣赏卢氏,用情至纯至深。我认识的人里,数他最尊重女子,文采又好,非他不可。”
玄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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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玄烨握拳掩唇, 轻咳两声,“咳咳!”
玉泠歪头看他,“皇上您嗓子不舒服吗?”
玄烨:“……”
他就没见过玉泠这么不懂看人眼色的, 不, 应该说, 在她这里,从来只有别人看她脸色的。
——他就没见过像她这样,比自己这个皇帝还唯我独尊的女人。
玉泠端过桌上的一盏炖盅,“正好, 臣妾让人炖了枸杞银耳莲子羹,对润嗓子是极好的。”
玄烨没脾气了, 起码她眼中还是有自己的, 自己也是她唯一会让着的人。
他正要接过, 玉泠手腕一转, 却是交给了旁边的宫女。
“拿两个小碗来,本宫和皇上一人一半。”
玄烨动作一僵:“…………”
他收回方才的想法。
罢了,分他一半已经不错了。
这时系统才提醒玉泠:【宿主, 根据系统的大数据分析, 您刚才狠狠夸了别的男人,皇帝应该是吃醋了, 并期待您夸他呢。】
玉泠看了眼皇帝,发现对方确实有点不高兴的样子。
想到方才让容若奉旨当‘妇女之友’的主意, 皇帝还没答应呢, 便勉为其难挽回道:
“当然了,天底下最爱民如子,对全天下女子最好的当然是皇上您啦。”
玄烨:“哦。”
他是那种会轻易被哄骗的吗?
刚才夸容若的时候明明不是这么干巴巴、没诚意的语气。
玉泠观察他表情,笑道:“容若他只对卢氏一个人好, 而皇上您可是对很多女子都很好呢,后宫女子雨露均沾,真厉害呀。”
玄烨:“……?”
他怀疑玉泠在阴阳怪气他。
系统:【……】
不用怀疑,她就是。
玄烨莫名感到心虚,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知道玉泠不是一个大度的人,更不是一个愿意分享的人。
意识到玉泠可能是在阴阳怪气自己,他意识到,她对自己后宫妃嫔多这件事,应该是很有意见的。
可是……
没等他想太多,玉泠敲了敲案几,“皇上,您再好,也不能纡尊降贵给报纸写文章吧?所以臣妾只能退而求其次选容若大人了,您觉得呢。”
“嗯。”玄烨有些心不在焉了。
“那皇上便传下口诣给容若大人吧,相信他也很乐意做这件事的。”
玄烨:“……嗯。”
不,他看得出容若本没打算自己亲自操刀。但出于某种酸溜溜的心理,玄烨应承了此事。
现在就想看容若被‘妇女之友’的表情了。
这件事谈完,天色已晚,玉泠打算沐浴了,便端茶问:“皇上今日不忙吗?”
玄烨的表情微微一滞,“还好。”
他没有走的意思,“今日是十一月初一。”
“嗯呐,冬月到了。”玉泠随口应了句,恍然想到,自己到这边也有两个多月了。
哦,她还有三个多月可活。
玄烨见她没听懂暗示,只好明说:“其实按祖宗规矩,初一和十五,朕……应该歇在坤宁宫。”
说完,他急急地喝茶掩饰自己的莫名的不安。
那一瞬间又觉得奇了怪了,他可是皇帝,居然会怕皇后拒绝?
她敢么……
玉泠还真敢:“不要。”
玄烨感到胸腔似被打击了一下,呼吸一窒,“你、这……这是规矩!”
玉泠理直气壮:“那也是皇上先坏规矩的,前几个月你也没来啊。”
玄烨微噎,“朕日理万机……”
玉泠:“是呢,皇上简直特种兵,一边日理万机,还一边让人怀了龙嗣。”
玄烨:“…………”
特种兵是什么?
“那你是什么意思?”玄烨问。
“没什么意思啊。”
“你想要朕如何?”
“不必如何。”
“要朕给你赔礼道歉?”
“不必,您是皇上,睡自己小老婆跟臣妾道什么歉?”
见她一直如此阴阳怪气,玄烨又气又无奈,也知道今日是无法说个明白了。
他干脆道:“朕今日还就睡坤宁宫了!”
“行吧。”玉泠不跟他硬杠了,太没营养了。
玄烨愣了愣,本以为玉泠还要跟他打嘴仗,没想到她突然又同意了?
他没有感到欣喜,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玉泠却已经站起来,“那皇上您且喝着茶,臣妾先行沐浴去了。”
已经入了冬,除了玉泠没有谁是天天要沐浴的。
玄烨不知道她的习惯,以为她是妥协要为侍寝做准备了,但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玉泠故技重施,等她沐浴出来,就看到康熙帝已经躺在贵妃榻上,睡得昏天黑地了。
系统担心:【已经第三次了,宿主,皇帝会察觉不对的吧?】
玉泠:‘到时候再说。’
总不能真叫她侍寝吧?
玉泠想了想道:‘系统,有没有那种吃了,让皇帝以为我已经侍寝了的药?’
系统:【……没有!】
本宫斗系统绝对不支持虚假的侍寝和宠爱!
玉泠也没在系统商城看到类似效果的商品,只能作罢。
这回,不能把皇帝再弄回乾清宫了,玉泠将梁九功叫进来,让他给皇帝调整睡姿,好叫皇帝睡得舒服点。
梁九功愣住:“…………”
所以,皇后是要让皇上睡贵妃榻吗?
玉泠瞪他一眼,“皇上如此疲累,将他吵醒怎么办?”
梁九功见皇上睡得那样香,也不敢说什么,只能依皇后的吩咐了。
玉泠见他安置好皇帝,就让他出去了,自己则美美地,钻进那早被她倒腾得十分舒服的被窝里了。
……
翌日寅时,玄烨被梁九功小心唤醒时,整个人还睡得有些恍惚。
他感觉睡得很香,根本不想醒来。
上一次睡得如此舒坦,还是在……
玄烨迷糊着想到这里,倏然清醒了!
他猝然坐起,看到自己竟然睡在贵妃榻上,简直气笑了。
是的,他想起来了,上一次和上上次睡得如此香甜,都是在喝了玉泠的茶之后。
她竟敢给他下药?!
玄烨掀开被窝,气势汹汹地大踏步走向玉泠的床榻,愤怒掀开床帐。
随即,他愣住了。
眼睛看直了一瞬后,他‘唰’地一下忙掩住床帐。
这反应,看得进来伺候皇帝洗漱的宫人们连忙低下头去,假装什么也不知道。
可是谁都看出来了,皇上一定看到了什么香艳的画面无疑了,那脖子根都红了。
玄烨呆站在那床帐前数息之后,才走回贵妃榻前,哑声道:“更衣。”
宫人们训练有素地为皇上换上听政所穿的衣服,全程只发出很小的声音,没有打扰到安睡的皇后。
玉泠对早上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睡醒后,就去交泰殿和七嫔议事。
为了新宫规执行之事,她昨日已经跟康熙帝请了几日假,暂不去懋勤殿侍讲了。
等几日后她才反应过来,已经好几天没见到皇帝了。
她猜对方八成是恼羞成怒,故意想要冷落她,给她整个冷暴力什么的。
who care?
……
玉泠现在正上心的,是新宫规之事,反正皇帝已经批了,剩下都是执行的问题了。
新宫规要改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宫女太监的‘人事管理’,从内务府独立出来。
这点并不难办,毕竟今年年初,就已经有一个‘敬事房’开了先河。
影视剧里,‘敬事房’好像就只有请皇帝‘翻牌子’这件事可做了。
其实不然。
敬事房其实是管理整个后宫太监的地方,康熙十六年设立,总管太监正是顾问行。
宫女也仿照如此模式,设立一个宫女管理处,名字是玉泠起的,叫‘奉月阁’。
‘奉’是侍奉的奉,七嫔问过玉泠‘月’是什么,玉泠说月是明月,寓意宫女们侍奉的主子,是那皎洁又高不可攀的天上月。
没有人不喜欢被比作美好的月亮,此名就此定下。
敬事房在乾清宫,奉月阁便设在坤宁宫后殿处,一样中正严明。
奉月阁设好之后,惠嫔、荣嫔和安嫔、端、敬嫔便带着老资历的宫女太监们,开始给每个宫人建立档案了。
而宜嫔和僖嫔,则着手按新宫规要求,安排新宫女入宫之事。
玉泠只当她的总指挥,以及给众嫔答疑解惑,顺便给沈珏那边打打辅助。
……
玉泠不知道的是,这几日,玄烨每日至少问梁九功十遍:“皇后在做什么?”
除了起居,答案基本都是:于奉月阁中理事。
玄烨确实是想冷一冷玉泠,叫她看不见自己心生不安。
可真正被影响更大的,却是他自己。
内廷侍讲之时,他觉得没意思极了,侍讲学士都是老生常谈,完全没有玉泠讲得精彩,也没有她的独到见解。
批阅折子时,他会想到玉泠曾给他磨墨,身上飘来淡淡的幽香,当真是红袖添香的最好注解。
用膳时,他会想到玉泠的膳食格外精致美味,比他还会享受。
每日到了太监询问是否翻牌子时,他又想到玉泠阴阳怪气他‘雨露均沾’的语气,什么心思都没了。
沐浴或安寝时,他脑海中又会自动浮现,那日清晨掀开帐幔的那一刻,莹白如月的那一截漂亮的小腿,让人见之难忘,只想握在手心把玩……
他有过的女人不少,竟然会为那一截小腿如此失神,玄烨自己都想不明白。
不过玉泠的确是不同的,抛开那张气死人的小嘴儿,她美好得甚至像随时会消失的幻象,像误坠凡间的仙子……
这几日康熙帝时常走神,心烦易怒,终于在初五那日,在慈宁宫‘巧遇’了给两位皇太后请安的玉泠。
玉泠看见康熙帝,略感心虚、眼神闪烁,生怕他想起安眠药之事。
看在玄烨眼里,他却有些高兴了。
最近玉泠忽然如此勤勉,怕是也知道惹恼了自己心虚吧?
八成是怕自己恼了会考虑废后,所以想赶快立功?
也是…就凭玉泠那性子,若是做不了皇后,屈居人下,定是生不如死吧?
他不知道玉泠会在‘上班’时,利用系统摸鱼,把‘宫斗成功案例’当成话本在看,摸鱼摸出了乐趣,跟‘勤勉’是一点儿也不沾边。
只当她是知道要收敛了,当晚,他便驾临了坤宁宫。
玉泠:“…………”
‘算了,只能来个狠的了。’
系统一惊:【宿主你要干嘛?】
玉泠:‘来两瓶茅台。’
“皇上,您许久未来,臣妾甚是想念呢。”玉泠甜笑着,亲自给他斟酒。
玄烨心中一下子就舒坦了。
玉泠如此殷勤,果然还是被自己拿捏了。
不过玄烨对玉泠亲手给他端的东西,已经有了警惕,这回让试毒太监先用了,而他跟玉泠聊起后宫之事。
等了小半个时辰,发现试毒太监没什么事,才放心用膳。
烈酒一入口,玄烨便惊得一个激灵,“好酒!”
“皇上喜欢就太好了,臣妾给您再斟一杯。”
玄烨冬日是很喜欢喝烈酒的,特别是在外围猎时,烈酒每日必备。
如今喝到如此醇烈的美酒,他只觉得畅快。
“这酒哪里得来的?”
‘洋人那里偶得的’借口用太多了,如今有了新的冤种,玉泠张口便道:“法喀寻来的。”
玄烨心中产生一丝不悦,如此好酒,傻法喀竟然只知道给皇后,也不知道献给他这个皇帝?!
不过眼下美酒在手,他很快不再多想,一杯又一杯,没费玉泠多少功夫,他醉倒了。
梁九功:“……?”
皇上酒量什么时候竟这么差了,现在怎么办?
玉泠转头看他,笑眯眯地指向贵妃榻。
梁九功:“…………”
只是这次玉泠未能如意,梁九功令太监将康熙帝扶起来的时候,他竟然半醉半醒地,自己走向了玉泠的床榻。
玉泠无法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玄烨睡到她超级舒服的床榻上,自己让人重新在贵妃榻上给她铺床了。
玄烨这一醉,翌日寅时初,梁九功在殿外压低声音喊了半天,也没将他叫醒。
反倒是玉泠被吵个半醒,随手抓过个摆件就砸到窗户上,“滚!”
梁九功只能闭嘴,决定等一刻钟再叫。
不料是玉泠的这声‘滚’,让陷在温软香榻里的玄烨有了动静。
他头疼欲裂地睁开眼,愣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睡在玉泠的床榻上,周围全是玉泠身上那种清冷又香甜的香味。
他心跳快了几拍,转头一看,身侧却无人。
他正发呆时,帐外传来玉泠迷糊的呓语,接着,便是她朝床榻这边走来的脚步声。
玄烨愣了愣,便看到一只纤白玉手撩开帐幔,玉泠闭着眼睛爬上了床榻。
玄烨:“!”
玉泠似乎忘了他在这里,摸索着钻进被窝就睡了。
玄烨下意识让出位置,却还是被她碰到了腿,即使隔着两人的寝衣,他仍浑身一僵,犹如过电。
昏暗的光线里,他其实看不太清她的样子,但她身上那股子特别的香味,实在是太撩人了!
玄烨的手掌在被子下紧握又松开,反复几次后,抬手……给她盖好被子。
明明是大好的亲近机会,他大可以将‘投怀送抱’的美人搂进怀里,明明玉泠已经很久没冲他发脾气了,但他……
就是很怕看到她生气控诉自己的样子。、
在这触手可得的时候,玄烨心跳如擂,反而退缩了。
因为他想到了玉泠说过好几次的一个词儿:尊重。
这一刻他想到要尊重她的意愿,并无比渴望她也对自己动心,主动亲近他那一天。
那一定是件无比美妙的事情。
在梁九功再次呼唤的时候,玄烨回了神,小心翼翼地绕过玉泠下了床,披上大氅便打开门出去了。
“回乾清宫更衣,不要吵醒皇后。”
梁九功忙应声,心中却惊得无以复加,皇后都这样对皇上了,他竟然不恼?
玉泠睡到天光大亮才起,发现自己在床上时吓了一跳,‘系统!’
系统:【……放心,是你自己梦游走回床上的,皇帝也没占你便宜,只是帮你盖被子。】
玉泠:‘不会吧,他是不是酒喝多了?’
系统:【?】
玉泠:‘我这么大个美人在面前,他居然还做柳下惠,啧啧,他一定是喝酒了不行。’
系统:【……】
你就口嗨吧。
这日以后,康熙帝又没再来了,只派人来跟玉泠讨了酒。
玉泠乐得自在,接着摸她的鱼。
宫中每个识字的宫人都被召集起来帮忙收集信息,给宫女太监做档案。好在如今宫中宫女太监不算多,不过几百人而已。
若是前朝那般‘宫女九千、太监十万’,那他们得累死。
这数百人的简化版档案,花了整整半个月才整理好。
而小选那边,从通知内务府各包衣家,‘只需服役十年,便可出宫谈婚论嫁’的新宫规,让各家选送使女,再到第一次初选结束,也统共用了半个月。
这期间,佟贵妃竟然很沉得住气,也没有给自己讨个差事什么的。
系统很警惕:【对手静悄悄,肯定憋大招。】
玉泠打了个哈欠,‘拭目以待。’
系统:【……】
宿主根本没放在心上吧?
……
到了十一月中旬,迎来了宫女复选。
初选只有一个筛选条件:相貌端正。
此后,才是按新宫规来筛选的复选,玉泠对此环节很感兴趣,决定自己当这个面试官。
与此同时,沈珏通过系统发来了‘催稿’消息。
‘近日来,投稿箱收到一百多封催含章公子话本续写的信,妹,你要火啊!’
玉泠很意外,明明那日在茶楼,她的话本一点儿讨论度也没有的。
所以第二期报纸她就让沈珏换成别人的作品了,还以为自己出师未捷,没想到是慢热?
沈珏:‘许是受众不同,我看那些催稿来信的笔迹,猜想多是女子。’
玉泠眼神一亮,对哦,她怎么忘了这茬儿?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临时出门,只能熬夜码字了,算二更合一了,稍作弥补。上一章的红包小可爱们有没有收到?后台显示发出去了,可是评论区没显示?
第60章
玉泠的创作欲空前高涨。
有系统帮她语音码字, 在去选宫女前就把这篇重生文给写完了。
女主重生成功揭下前世丈夫和闺蜜的伪善假面,让二人身败名裂。而她一个华丽转身,断情绝爱, 成了富甲天下的女富商、女慈善家。
她的追求者趋之若鹜, 其中不乏俊美不凡、或才华横溢者, 却再也没有一个人能让她心动的。
誉满天下的才子有幸与她结交后,将她比作皎洁明亮的天上月,只因她一直行善积德、优雅从容,她的美在于她美好的灵魂, 她将一直美到老。
写完后,她就把稿子发给沈珏, 让他自己看着分段发连载, 就去忙着去选新宫女了。
沈珏看完, 给她甩来一堆省略号。
‘妹妹, 你恋爱都没谈过吧,怎么就断情绝爱了呢?’
玉泠忙着没有回他,沈珏不禁开始反思, 几乎算是被自己一手带大的妹妹, 是不是被自己给教歪了?
……
备选的第一批使女们天亮前便在神武门外等着了,因为此次的特殊遴选机制, 入了初选的宫女有一千多人。
今日这第一批来面试的,是五百人。
以往, 使女们每一批数百人, 走进御花园,站成整齐的纵横排布。
负责择选宫女的妃嫔,便在其中走过阅看,依靠相貌和眼缘, 看顺眼的就直接点人留下,如此而已。
至于伺候人的本事,入宫后会让她们跟着大宫女学,一般都能学会,实在笨得怎么都学不好的,遣送出宫便是。
但此次玉泠却要根据她们的特质,一个个“面试”,有才艺的就看才艺,没有才艺的就看机不机灵,好不好学。
“皇后娘娘,您的意思是每一个人都要过目吗?”宜嫔问。
玉泠笑道:“那是自然。”
她是赶不上下一次妃嫔大选了,那就通过选宫女,感受一下古代皇帝选秀的快乐吧!
想想就很开心呢。
此次和玉泠一块儿的考官,有惠、荣、安、宜四嫔,共五人。她们手中各有一块写着‘留’和‘去’的木牌,只要有三人翻牌‘留’,那使女便能留用,成为实习宫女。
不过,玉泠有一票否决权和留用权。
四嫔经过半个月的忙碌,原先的新鲜和激情基本都退去了,宫女还要一个个看,她们只觉得累人,只有玉泠兴致盎然。
玉泠一句开始吧,就有太监领着当先的十个宫女进来了。
她们全都低眉顺耳,头都不敢抬,给娘娘们请安时都十分忐忑。
玉泠笑道:“都别紧张,大大方方的,来个自我介绍吧。”
使女们下意识应是,却不知道什么是‘自我介绍’。
魏紫姑姑上前两步,“都抬起头来,学我这样。”
使女们怯怯抬眼。
“奴才名魏紫,出身喜塔腊氏,阿玛是掌仪司中的乐师。奴才擅刺绣、女工,不曾读过书,只识得几个字罢了。”
“谁先来,本宫有赏。”玉泠鼓励道。
听说有赏,其中一个使女眼神都亮了,“回娘娘,奴才来吧。”
该使女介绍了名字和家世,又学着魏紫姑姑说了自己所长是女工和读过几年书的事。
玉泠当即将自己随身带的绫帕赏了她,小使女欣喜若狂,连连磕头谢恩,把其他九人都羡慕坏了。
小使女谢恩起来,才敢偷偷去看五位贵人主子,这一看她就呆滞住了!
五个娘娘美得各有千秋,而最美的是正中间的皇后娘娘,美得光彩夺目,仙女儿一样……
她完全看呆了……
玉泠见她模样清秀,拿出来的绣品也不错,还读过书,心中喜欢,便道:“这个还不错,且先看看其他人。”
四嫔皆点点头,这使女起码胆子大么不是。
此次复选最多只能留一半的人,是以十人的面试要一起对比,考虑留哪几个。
四嫔原本以为这样的选看,会很枯燥,不料皇后娘娘早有准备。
玉泠:“若有某项才艺过人者,每月比别人多一成月俸。”
接着便是魏紫姑姑出来,帮她发掘使女们的潜能了。
“读过书、会书法、算数,乐器、跳舞、画艺、花艺、茶艺、骑射都可以。”
“若是这些都不会,有一张巧嘴儿,也能算过人之处。”
“再不然,见多识广的、会些偏门的手艺的,也是可以展示的。”
四嫔听得面面相觑,她们到底是在选什么?难道不是会伺候人就行吗?
若当真选了一群会唱小曲儿的进来,如今天下正乱,后宫总不能出现靡靡之音吧?
不行,绝不可如此。
四人竟不约而同地生出一股,要好好把关,不能让皇后乱玩的责任心来。
只是,接下来的事态,完全超出了她们的预料。
“娘娘,奴才没别的才艺,只会口技,能逗主子们开心,可以吗?”一个小使女憨憨地问。
她性子直,自我介绍竟然直言因为是家里的老幺,从小被宠坏什么都不会,只说自己可以学,自然不被留用。但看到玉泠和善,她就还想争取一番。
毕竟十年后能出宫嫁人,当一回宫女可是天大的好事儿。
“什么口技?”魏紫姑姑问。
“奴才可以学猫儿狗儿叫,还有猪、马、驴……”
惠嫔扶额,“行了行了,成何体……”
不料玉泠托腮微笑:“本宫很感兴趣,你学来听听?”
“喵~~~嗷汪汪汪!”小使女立刻学了起来,学了猫儿狗儿的叫声都惟妙惟俏,但也没什么稀奇的,直到她学驴叫……
“啊——呃——啊——呃,啊啊啊——呃——”
众人都先是一愣,继而没忍住,掩着帕子憋笑憋得花枝乱颤。
宜嫔更是憋出了眼泪。
唯有玉泠不加掩饰地笑出了声,清脆甜爽的笑声如银铃般,让人听了都想跟着开怀地笑。
见娘娘们高兴,小姑娘憨憨地问,“那奴才能留下了吗?”
四嫔连忙回神,劝阻玉泠,“娘娘,咱们选的是伺候人的,不是玩杂耍的。”
玉泠只摇摇头,对小使女说,“说出你的故事,怎么想到学这个的?”
小使女:“奴才没有特意学,是偶然发现自己有这别人没有的本事,学了正好逗八十岁的曾祖母开心。”
玉泠点点头,“你曾祖母长寿,又有你这样有趣的孙儿真是有福,很遗憾不能留用你,本宫希望你以后也能保持这纯直有趣的性子,做个快乐的姑娘。”
小使女都惊呆了,“哇——皇后娘娘居然夸奴才了?!还夸了那么多句,奴才光宗耀祖了!!即使没留下,奴才出去也能吹一辈子了!!!”
众人又被她逗乐了,其他小使女则艳羡地看着她领了皇后亲赐的宫花,并跃跃欲试。
“回禀娘娘,奴才也有个特别的才艺。”另一个不被留用的使女站了出来。
玉泠:“来吧,展示。”
结果,这小使女当场表演了个吞拳头。
众嫔:“?!!!”
玉泠:“哇…一般人可做不到啊,哈哈哈!”
这话一出,大家居然隐隐有种尝试的冲动。
玉泠笑得开心,也不吝夸她勇气可嘉,亲赐了宫花。
有了这两个奇奇怪怪的开始,每个小使女都以逗皇后开心,得几句夸奖而使尽浑身解数。
接下来意想不到的才艺越来越离谱……
有演示身体柔韧性的:下腰、踢腿到头顶、一字马都是寻常了,竟还有下了腰之后用那个动作行走的?!那犹如《异形》的画面,让人看了简直晚上会做噩梦!
有杂耍一样的:额头顶着花瓶走路、抛接球、翻跟斗、踩高跷、爬树爬杆子、半空走绳索……
而这些竟然还算正常的,离谱的有各种‘舌头技’:‘舌灿莲花’,将舌头卷出花朵形状;舌头‘跳舞’;舌头给草梗打结;舌头舔到自己手肘。
还有演什么站着睡着、随时能打嗝、动眉毛、动耳朵、斗鸡眼、把身上关节掰得劈啪作响……
而玉泠对于所有奇葩的个人‘才艺’,都是一句:“来吧,展示。”
有时在人演示完,还要感兴趣地问一句:“说出你的故事。”
见她们勇敢展示,玉泠都会夸两句,赏宫花。
系统看着,一开始,四嫔都是受到惊吓、被震惊到三观的的表情,她们试过要阻止的,但是玉泠玩得正开心,阻止失败。
渐渐地,被玉泠的笑声感染,她们干脆破罐子破摔,也找到了乐子,甚至有时会尝试一下自己能不能做到。
比如玉泠提出来的,反手摸肚脐……
系统:【……】
这就是典型的打不过就加入吗?
……
乾清宫,玄烨早就听说御花园里选看宫女的热闹了,他真是无奈又好笑。
——反正都是在宫里的事情,没人敢往外说,闹不出什么风波来,他也就随玉泠去了。
她开心就好。
然而承乾宫里,听到这边热闹的佟贵妃却是不同反应。
“胡闹!她如此轻狂,哪有一点儿国母的样子?!”
佟贵妃坐不住,“不行,本宫不能看着宫中生出此大失体统之事,给皇帝表兄招骂!”
可是这回安嬷嬷将她拉住了,“娘娘,您是要去阻止皇后,还是禀报皇上?”
佟贵妃一顿,“……先去禀报皇上表兄,请他阻止皇后?”
“不,娘娘,此事可以从长计议。”
“怎么说?”
“娘娘不如先问过国舅爷再行事。而且,”安嬷嬷压低声音,“那位自己犯了大错,娘娘您应该暗自偷笑才是啊。”
被最后这句话一点,佟贵妃坐了回去,过了一会儿,勾唇讥讽地笑了,“嬷嬷说得对,本宫急什么?”
皇后自己愿意将自己的后位折腾没,她就坐收渔翁之利好了。
……
这一天,玉泠笑得脸都酸了。
她忙到傍晚才看完了两百多人,决定休息了。
回到坤宁宫,玉泠让系统录了珍贵的视频,并很好心地剪辑了,分享给沈珏看。
沈珏回的消息里笑出了驴叫:‘哈哈哈啊呃、呃、呃——’
玉泠:‘你也想来展示?’
沈珏服了,‘不愧是我妹,皇宫副本都能让你完成搞笑综艺!’
‘不过你这么搞,真的不会作死吗?’
‘妹啊,在古代悠着点不是你跟哥说的吗?’
玉泠:‘你少管我!’
沈珏幽幽叹息,真是女大不由哥啊。有这么个胡闹的妹妹,他忽然觉得自己还是得成长得更迅速些才行,法喀是不靠谱的。
沈珏看着视频开始琢磨着,写一篇新闻稿。
玉泠:‘你别闹。’
沈珏本以为她是不让写宫中之事,不料她下一句是:‘把这事儿写高大上点。’
沈珏:‘行行行,再给你弄个皇后寄语天下女娥如何?’
玉泠:‘很好,寄语词本宫都想好了。’
作者有话说:
还是把昨天写的先发了,现在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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