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迢迢语气缓和了些,“别问为什么,问就是孩子他爹可能死了,我能活下来纯属命大。”
自从<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后,她接受了寡妇人设,再提起自己那短命亡夫时,林迢迢心里已不似最初那般酸涩难受。
郭枭好似听不出她的敷衍,开始刨根问底,“那……他爹是谁?”
“我怎么知道?”
林迢迢递给他一个看傻子的眼神,然后扶着腰呵欠连天,准备回屋里午憩。
郭枭盯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原来,她家里的男人死了啊。
那他就是这家中唯一的男人了。
他是她的男人,那就更不能走了。
作为男人,断不能让外人欺负到家里来。
……
郭枭刷完碗,顺便将林迢迢昨日换下的衣裳一并洗好晾在院中,之后便隐蔽在墙头上,观察附近来往的村民。
观察半日,郭枭大致了解情况,当他堂而皇之走出院门时,已然换了张黝黑成熟的男人脸庞,身上穿着最寻常的粗布短打,发丝凌乱,脊背微弯,俨然像个常年在地里刨食的庄稼汉。
郭枭见四下无人,往头上扣了顶草帽,飞快走出村子,混入秋收的人群里……
当晚,赵广坤从青楼出来,在回府路上遭歹人袭击,断了一腿。
翌日一早,赵家仆人上衙门击鼓报案,衙门当即接案调查,可惜一无所获,对方来无影去无踪,出手极快,根本没人看清他的长相。
倒是暗卫查看赵广坤伤势后,断定出手之人极有可能就是郭枭。
郭枭擅长易容改面,隐匿行踪,且下手狠辣,从不轻易留下活口。
赵广坤不会无缘无故被郭枭盯上,更不可能被郭枭盯上后,还能侥幸留下一条性命。
看样子,郭枭倒像是在替谁出气。
裴韫略一思忖,“去查,赵广坤最近得罪了谁,又与何人有过来往。”
飞羽领命而去,很快就将鼻青脸肿的王媒婆押到裴韫跟前。
一听贵人们问起赵广坤的事,王媒婆以为是来兴师问罪的。
因为赵广坤昨日去青楼吃花酒,就是她撺掇的。
王媒婆得知此事,吓得连夜收拾细软准备跑路,生怕赵广坤醒后将断腿之仇算在她头上。
结果刚出门,自己也被人套麻袋打了一顿,鼻子打歪了,牙齿都掉了三颗。
此刻王媒婆吓得魂不附体,砰砰磕头,“大人饶命啊,草民也是无辜的!赵师爷出事,定然是杏花村那小寡妇害的!”
裴韫心脏猛地一跳,“什么寡妇?”
说起林迢迢,王媒婆便咬牙切齿,“就是个大着肚子的小娼妇!仗着一张狐媚脸四处勾人,原先住在贺家,同贺家小子眉来眼去,不清不楚,后来被贺家赶出门去,还赖在人家隔壁不肯走呢!”
“赵师爷瞧她<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寡母,可怜她,要纳她做妾,可谁知人心不足蛇吞象,她眼看做不成正头娘子,就此怀恨在心,雇凶伤人!”
王媒婆言之凿凿,“大人,凶手铁定与她脱不了干系,您快派人将那娼妇拿下!为赵师爷讨回公道啊!”
裴韫脸色肉眼可见阴沉下来。
王媒婆以为他是气愤,更加起劲地颠倒黑白,全然没注意到男人掩在袖中逐渐攥紧的拳头。
裴韫强忍怒意,指甲深陷掌肉,掐出道道血痕。
在王媒婆不知第几回骂着“小娼妇”时,他终于忍无可忍,一掌拍碎了面前的桌案。
霎时间木屑四散,化为齑粉。
裴韫眸底戾气攒聚,周身缭绕着滔天怒火,黑漆漆的眼神令人骨头发凉。
“来人!将这个搬弄是非,颠倒黑白的恶妇拔去舌头!打入死牢!”
说罢,裴韫拂袖阔步离开,徒留王媒婆尖声哭喊,求饶不止,求到最后,冲外头的宁陵县令磕头。
县衙捕快面面相觑,不知要如何处置,暗卫们就已雷霆之势出手,将王媒婆的舌头连根拔起。
凄厉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宁陵县令吓得瞪大眼珠,两股颤颤跪在外头,头顶的乌纱帽歪歪斜斜,“请陛、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早知王媒婆能闯出如此大祸,他怎么也不会让陛下来审这桩案子。
裴韫怒气未消,一脚踢开县令,让人将躺在榻上的赵广坤拖出来。
“既然他管不住自己,那便三条腿一并废了。”他声音森冷,不容置喙。
此等恶人,活着为祸百姓,死了又太便宜,合该叫他生不如死,方能解恨。
宁陵县令完全不知赵广坤与王媒婆如何开罪了当今陛下,却也不敢为赵广坤求情。
眼睁睁看暗卫用锤子,一点点砸碎赵广坤的腿骨,听着那阵阵杀猪般的惨嚎,宁陵县令浑身觳觫,抖若筛糠,生怕下一个遭殃的便是自己。
可即便躲过这一劫,宁陵县令也知,自己的仕途怕是走到头了。
县衙众人不知裴韫身份,只在远处观刑,个个在心里拍手叫好,尤其贺轩,他与赵广坤本就不对付,看不惯对方仗势欺人的架势,奈何县令十分重用此人。
也不知这二人之间有何勾结。
好在老天有眼,朝廷来了位贵人,为他们宁陵县遭赵广坤迫害的百姓讨回公道。
裴韫听着赵广坤的惨叫,闭眼深吸口气,方将胸膛翻涌的怒气压住。
一睁眼,便与远处的贺轩四目相对。
-
傍晚,日暮西沉。
林迢迢提心吊胆熬了一天,见太阳落山,一切太平,她开始指挥郭枭做饭。
郭枭这厮不太会说话,脑袋还笨,好在手不笨,林迢迢怎么教,他就怎么做,倒也将一顿晚饭做得像模像样。
吃过饭,林迢迢端着一碗咸口的牛乳茶,歪在躺椅上喝得津津有味。
郭枭还在灶前忙活,刷锅刷碗,两人谁也没说话,气氛沉默,又有种诡异的祥和宁静。
林迢迢觉得,倘若郭枭不是被朝廷通缉的前朝细作,收留他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有件事她花了一夜,算是彻底想通了,她这种情况,家里的确需要一个男人。
无关情爱,纯粹是为了在这世道活得安全些。
当下林迢迢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闭目养神间,就听家门口响起一连串的脚步声,是贺轩下值回家了,还带了位汴京来的贵人。
据说那贵人的官儿比县太爷还大,专程到村里体察民情,今夜要留宿贺家。
贺大娘诚惶诚恐招待贵人吃茶,转头拉贺轩到了后院。
两家本就是一墙之隔,林迢迢坐在院里,能清晰听到贺大娘的声音。
“哎呀,有贵客登门,怎的不提前知会一声?咱们家也没好东西拿出来招待客人。”
贺轩也正头疼此事,“大人心血来潮,突然要到咱们家来,儿子岂敢拒绝?”
怕吓着贺大娘,贺轩没敢告诉她,今日赵广坤与王媒婆的惨状。
也不知这二人做了什么,竟惹得这位贵人勃然大怒。
林迢迢听着墙根,想到平日贺大娘对自己的关照,让郭枭将埋在树根底下的两坛好酒挖出来。
那是林迢迢之前花重金买的女儿红,想着等自己坐月子时拿来炖药膳补身体用。
不过眼下,贺大娘更需要这两坛好酒。
郭枭挖出酒坛,擦干净后,林迢迢准备抱去隔壁,郭枭堵在门口,不让她去。
他神色紧绷,皱着眉道,“万一,是坏人。”
谁知道这所谓的贵人是好是坏,万一是第二个赵广坤之流。
林迢迢却想到了另一头,“也对,我不能去。”
她可是窝藏了一个前朝细作,昨日还有官兵追在她身后呢,没摸清对方底细之前,她断不能自己送上门去。
要不,她把两坛酒悄悄放贺大娘家门口,敲个门她就跑?
正思忖间,贺大娘过来敲门了。
林迢迢赶紧示意郭枭躲到一旁的柴火堆里,又往郭枭身上盖了好些干草,才扶着腰过去开门。
贺大娘知她不易,开口只问她借些锅碗瓢盆,“家里来的人多,我那一口锅不够用了。”
林迢迢瞟了眼灶台,“大娘稍等,我刚用过饭,还没洗好呢。”
也怪郭枭这小子,刷个锅都慢吞吞。
贺大娘赶紧按住她,“我来我来,你别动。”
眼看贺大娘朝柴火堆走去,林迢迢脸都白了。
她这地方并不宽敞,柴火挨着灶台堆放,贺大娘若走近些,定会发现柴火之下藏了个人。
“对了大娘,我这还有两坛好酒,你且拿回去招待贵人。”林迢迢挽住贺大娘胳膊,示意她先把酒搬过去。
贺大娘看也不看那酒,“你往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我怎能要你的东西。”
说着又往灶前去。
林迢迢没法,赶紧捂着肚子哎哟一声,贺大娘这下是真吓到了,忙把她扶到椅子上。
林迢迢紧紧抓着贺大娘胳膊,趁机向郭枭使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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