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那姑娘与她生得如此相似。


    难怪老师偶尔看见她时,会愣愣出神许久,原来是透过她,想念另一个人。


    可笑曾经谢蘅以为,她与老师是两情相悦。


    谢蘅并未理会严阵以待的裴韫,径直走向林迢迢。


    那一瞬间,林迢迢脑中,一会儿闪过原配暴打小三的画面,一会儿又是古代高门妻妾斗争的画面,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紧张起来。


    就在她以为谢蘅这位原配正妻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时,对方仅仅站定在她两步之外,仔细端详她后,轻声打了个招呼。


    “林姑娘。”


    谢蘅本想与当初的江麟一样,称她一声师娘,可对着林迢迢这张与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到底叫不出口。


    空气仿佛也凝滞下来,气氛陷入尴尬。


    在场众人,唯有芸娘暗暗不满,略带幽怨地嗔了裴韫一眼。


    亏她原先以为,裴韫是真心爱重林迢迢。


    怕林迢迢为此伤怀,芸娘主动行至她身畔,搀着她的胳膊,“夫人不是身子不适么,妾身扶您回去歇息?”


    林迢迢巴不得赶紧逃离修罗场,当即身子一晃,倒在芸娘怀中,任由芸娘扶她离开。


    王副将见状,连忙上前解围,想领谢蘅到别处营帐落脚歇息。


    谢蘅充耳不闻,目光始终凝在林迢迢身上。


    裴韫额角青筋直跳,索性侧身挡住谢蘅的视线,语气不善道,“你随我过来。”


    他不容谢蘅拒绝,刻意往与主帐相反的方向走去,周遭将士们察觉不妙,纷纷散场,不敢在校场附近逗留。


    他们离开时,再看向林迢迢的背影,不免多了些同情怜悯。


    路上,芸娘小心安抚她的情绪,“夫人莫慌,此事定有误会。”


    林迢迢呵呵笑两声,“我真没慌。”


    除了胃里有些难受,让她频频蹙眉。


    这副病恹恹的样子,让芸娘更加肯定,她心中难过,又叹口气道,“哎,夫人若是难过,哭一哭也成。”


    “反正男人就这么回事儿,咱们做妾的,所求无非是钱财与一份安稳,只要裴都护往后还愿护着你,疼着你,旁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芸娘说这话时,斜睨了缀在后头的王副将一眼。


    王副将有所察觉,抬眸回视,芸娘又立即换上再标准不过的微笑,接着便推林迢迢入帐。


    林迢迢的居所,外男不可踏足,王副将索性在外看守,以免林迢迢伤心过度,闹出什么意外。


    到了帐中,芸娘彻底放下伪装,紧张兮兮攥着她的手,追问谢蘅的情况,“妾身早听闻裴都护有一亡妻,既是亡妻,怎的又活了过来?她寻到军营来,莫不是要同您争抢夫人之位?”


    不怪芸娘着急,同为无依无靠之人,她自然更同情与自己处境相似的林迢迢,忍不住想替林迢迢谋划前程。


    比起芸娘的紧张,林迢迢更多的是一种解脱感。


    管谢蘅是如何死而复生,又为何寻来,眼下她心里只一个念头——


    正主原配回来了,裴韫总该放过她这个替身了吧。


    -


    蓟州的暮春比南地冷上许多,营地外里的老榆树刚抽出新芽,风一过,细碎的嫩叶簌簌而落。


    裴韫站在树下,神色冷漠,质问谢蘅为何出现。


    当初谢蘅新婚夜要出家,裴韫顺水推舟送她离开,对外称她暴毙身亡,那时他与谢蘅就已两清,互不相欠。


    谢蘅淡然一笑,“裴都护不必紧张,我此番死而复生,是为替江家,替吴越,与你做一桩交易。”


    邕王李淮素来与吴王不睦,如今李淮登基称帝,势必要清算吴越士族,江家自然首当其冲。


    与其束手就擒等死,倒不如另辟蹊径,寻求生路。


    “裴都护与李室交战在即,粮草必不可少,而今吴王被囚,生死不知,江家作为吴越士族之首,愿以输送汴京的漕粮作为交换,助裴都护一臂之力。”


    汴京没了粮食,内部必乱,李淮为稳住朝局,筹备粮草应对裴家兵马,只能加重赋税,导致民怨沸腾。


    若裴韫此时攻入汴京,安置百姓,开仓放粮,行免税减赋之事,叛军自会成为人人赞颂的仁义之师,谁会在乎裴韫究竟是不是乱臣贼子。


    “届时裴都护尽管放手相搏,事成之后,所有恶名,我谢蘅与江家一力承担。”


    诱惑当前,裴韫不动如山,“我如何信你?”


    谢蘅下颌微扬,泰然自若,“李淮残暴,江家早已知悉他的狼子野心,未免他日如我谢氏一般全族覆没,三年来,江家一直在暗中搜集李淮罪证,不日这些证据便会送到裴都护手中。”


    有了这些铁证,裴韫便算师出有名。


    然而裴韫早已手握李淮把柄,谢蘅手中的证据于他而言,可有可无,并不十分重要。


    裴韫只关心谢蘅死而复生的目的。


    谢蘅坦然承认,“除了为我谢氏报仇,为江家避祸,我的确存了私心。”


    “我要做裴家主母,做你未来的皇后。”


    裴韫冷嗤,“绝无可能。”


    谢蘅未料裴韫会拒绝得如此干脆,“可是因为林姑娘?”


    裴韫眼眸幽深,“你回来,难道不也是因为她?”


    谢蘅当初痴恋江太傅,为此不惜假死出家,也要为对方守贞,如今贸贸然回来,裴韫便有了疑心。


    若说谢蘅受不得道观清苦,图谋荣华富贵,裴韫不信。


    可若说谢蘅顾念江太傅,以身入局,换取林迢迢这位“江家主母”的自由,裴韫毫不怀疑。


    心思被他拆穿,昔日名动汴京的才女依旧不慌不忙,笑着说,“可我才是先帝赐婚,是你裴家明媒正娶的大少夫人。”


    裴韫冷道,“世人皆知,裴家大少夫人两年前便已病逝,从此世间再无此人。”


    死人永远争不过活人。


    至少裴韫是这般认为。


    “江家之事,我裴韫允了,事成之后,江家世袭吴越节度使,赐丹书铁券,旁的不必再提。”


    裴韫不再给谢蘅开口的机会,让人带谢蘅下去休整,天一亮,即刻送谢蘅回紫云观。


    望着裴韫拂袖而去的决绝背影,谢蘅怔愣许久。


    算起来,她与裴韫并不相熟,成婚前,两人只在宫宴上远远有过一面之缘,再后来便是先帝赐婚。


    先帝不是头一回想给裴韫赐婚,可每一次都被裴韫以各种各样的借口婉拒,唯独到她这里,裴韫仅是思忖片刻,便应下了这门亲事。


    只那时,谢蘅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师长,不愿嫁于旁人。


    不曾想两三年后,她与裴韫再重逢,会是如此情形。


    裴韫……倒是比她预想中更为重情。


    ……


    裴韫火急火燎赶回主帐,一面忧心林迢迢的身子,一面又怕她心存误会,不愿搭理自己。


    正盘算着一会儿该如何哄慰妻子,裴韫撩起毡帘,便见床头的小几上供着一块熟悉的牌位,香已燃烧过半。


    算算时辰,应是一回帐便供上了。


    他前脚刚走开,林迢迢后脚开始缅怀先夫,裴韫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榻上的少女已经睡下,脸上还有半干的泪痕,裴韫坐在床边静静望着她的睡颜,因江临牌位而升起的怒气渐渐淡去。


    罢了,他这里突然出现一个亡妻,林迢迢想起先夫的好,也在情理之中。


    裴韫始终相信,死人注定抵不过活人,如同谢蘅无法取代林迢迢,江临也注定不能取代他的存在。


    林迢迢性子叛逆,他越是容不下江临,她越是抗拒他的靠近,索性由她烧香祭奠。


    日子长了,情意总会消磨。


    裴韫洗手净面,换上寝袍,自觉上榻拥着林迢迢的腰肢,开始亲吻她的面颊,红唇,脖颈……


    林迢迢睡得迷糊,只觉身子滚烫,燥热得厉害。


    微凉指骨探来,顿时如旱土降下甘霖,湿泞泞的,好生畅快。


    裴韫另一手覆上她的胃腹,啄吻着她微张的唇,“还难受吗?”


    林迢迢席间吐得厉害,也不知她回来后是否吃过汤药。


    林迢迢黛眉微蹙,低低细细的轻哼,“难受……”


    不知怎的,裴韫从她声音里听出几分异样的旖.旎。


    他下意识瞥向立在床头的牌位。


    营地条件有限,林迢迢祭拜江临时用的是安神香。


    难怪,她睡得如此沉。


    裴韫忍不住探得更多,如同摄人精魄的鬼魅,俯身缠在少女颈侧。


    “迢迢,想要吗?”


    林迢迢眼睫轻颤,下意识点头。


    裴韫用了些力,强迫她睁开眼,“那你看清楚了,是要他,还是要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非此世之人


    夜风微凉,主帐内,床帏严丝合缝地垂落下来,将一切声响隔绝在内。


    在不知时间流逝的撩逗中,林迢迢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掰开揉碎,又被一双手强行捏合成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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