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裴韫那只大手无情朝自己擒来,林迢迢吓得手脚动作更快了。
就在裴韫即将抓住她的刹那,一截焦黑燎火的房梁轰然坠落,重重砸向林迢迢。
裴韫瞳孔骤缩,纵身扑了过去。
房梁砸落的一瞬间,裴韫抬起的左臂顷刻传来被火灼伤的剧痛,他闷哼一声,另一手揽住林迢迢的腰肢。
二人以不可挽回的趋势,双双坠入湖中,溅起巨大的水花。
早春天气依旧寒冷,湖水凉得刺骨。
林迢迢身上的襦裙被湖水浸.湿,冷得她直打哆嗦。
她受惊过度,又被男人的臂膀囚住,挣脱不得,呛了好大一口水。
好在林迢迢会凫水,本能做出反应,扑腾手脚想要自救。
裴韫仍死死拽着她不肯放手。
林迢迢越想越气,索性朝男人肩头狠狠蹬了一脚,借着这股力直冲水面。
裴韫施加在她腰间的力道松开,身形缓缓下坠。
林迢迢此刻只想逃命,她努力往上游,游出一段距离,察觉身后的裴韫没了动静,才下意识回过头去。
她在现代学过游泳,水性尚可,亦能在水中睁眼。
这一眼看得林迢迢心尖发颤。
裴韫好似一只身形修长的破布娃娃,张开四肢放任自己往下沉,口中不断吐.出气泡,左臂处被火灼穿的破碎衣裳,随着水流四散飘逸。
随着他颀长高大的身躯不断下沉,湖中的光线越来越暗。
恍惚间,裴韫还在朝她伸手,想要抓住她,可流过指缝的只有冰冷湖水。
林迢迢怎么都想不到,不可一世的裴韫居然不通水性。
他不会水,当时又为何要同她一起坠湖?
林迢迢心中煎熬,一面是她向往的自由,一面是裴韫的性命。
若她此时逃离,以裴韫如今的状况,定然是无法追来的。
可她真这么做了,裴韫会不会死?
她是讨厌裴韫的强取豪夺,可……
她也没想过让裴韫去死。
到底是良心占据上风,林迢迢忍着胸腔的闷痛,毅然回身朝裴韫泅去。
就在她抓住裴韫腕骨的刹那,裴韫紧闭的凤目蓦然睁开。
那双暗潮汹涌的眸子,林迢迢再熟悉不过,她当即意识到自己被这男人耍弄了,折身就跑。
裴韫在水中反扼住林迢迢的细腕,将人一把拽入怀中,奋力往上游。
破水而出的瞬间,裴韫并不急着上岸,他紧紧扣住少女的后颈,带着怒意与惩罚般的力度,狠狠堵住她的唇。
林迢迢刚从水里出来,正要喘气,便迎来这更加窒息的亲吻。
裴韫的吻若疾风骤雨般叫人难以招架,她一时软了腰肢,湿润的眼睫晕着泪。
可这还不够,裴韫受伤的左臂箍住她的腰,水下的身躯紧密相贴。
林迢迢能清晰感受到,腰腹下骇然的威胁之意。
直到裴韫这一吻毕,林迢迢只剩气喘,眼里惊惧交加。
“裴韫,你竟敢戏弄我。”
裴韫目光沉沉凝盯少女的唇,一.张一合,红润艳丽,他哑声道,“你戏弄我这么多回,我不过还你一次。”
他又何尝不是在赌。
好在,结果比他预想中的好一些。
积蓄满腔的怒意在她折身回来之际,在那个吻里,尽数消解。
裴韫薄唇不自觉勾起一抹弧度,“迢迢,你为何不愿承认,你也是在意我的。”
林迢迢气得胸.脯起伏,“我只是不想欠你的命。”
说及此,她忽然想到什么,脸色陡然变得惨白。
“我的包袱!”
包袱里旁的东西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江临这些年攒给她的书信。
那是江临唯一留给她的念想。
裴韫还沉浸在林迢迢舍不得他的幻想里,转眼就被推开。
林迢迢猛地扎入水中,朝湖底游去。
这一次,她久久没有浮出水面。
她睁着眼在水中找寻,可湖底黑黢黢一片,她根本不知自己的包袱掉落在何处。
林迢迢只能游到湖底,一寸寸的摸索找寻。
裴韫怔愣了两息,也紧随其后潜入湖底,便见林迢迢跟疯了似的,在湖中寻找什么。
她很是着急,甚至忘了游出湖面换气。
直至失力,四肢逐渐沉重,胸肺被水流挤压得几欲碎裂,她仍不肯放弃。
裴韫不明白,那包袱里顶多是藏了些金银财宝,又如何抵得过性命。
他托起林迢迢的后腰,以唇渡气,随后强势将人拉出水面。
哪知出水后,林迢迢又要往下潜。
裴韫怒不可遏,“到底丢了什么东西,我赔你就是!”
“你不懂,你不懂……”林迢迢绝望哭泣。
那是江临留给她的念想,她怕在湖水里泡久了,什么都没有了。
裴韫这一日的心情反反复复。
他不明白,为何林迢迢总能轻易勾动他的心绪,惹他生气。
偏这小姑娘既能作又爱哭,打不得骂不得,裴韫想亲她,以此惩罚她,反被哭泣中的林迢迢挠了脖子,留下一道鲜红刺目的抓痕。
“裴韫,都怪你!都怪你!”
若不是裴韫纠缠不休,若不是裴韫在湖底装晕,若不是他……
可林迢迢也知道,这根本没法分出是非对错,她的穿越与裴韫无关,她与江临的阴差阳错也与裴韫无关。
裴韫什么都不知道,他什么都不懂,又怎会理解她的心情。
林迢迢怨无可怨,连发泄的余地都没有,她只能哭,哭得头昏脑涨,上气不接下气,又要往湖底去。
“林迢迢,你若不想活,我大可成全你!”
裴韫实在忍无可忍,干脆强行将人搂在怀中,带着她朝湖对岸的八角亭而去。
林迢迢浑身湿透,经过湖水浸泡,身上的襦裙紧贴身躯,勾勒出少女玲珑有致的曲线。
她还在哭,头发湿.漉漉的,紧贴着面颊,越发衬得她雪肤乌发,唇红齿白,整个人宛如从水中托生的精魅。
在众人赶来之前,裴韫脱下外袍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江麟赶到时,便见一身悍然戾气的裴都护,如同野兽护食般将人圈在怀中,不让外人窥见一丝一毫。
江麟知林迢迢欲跳湖遁逃的计划,在他二人双双落水之际,刻意拖延局面,好为林迢迢争取逃脱的机会。
不曾想,兜兜转转,林迢迢还是没能逃脱,还是落在了裴韫手里。
裴韫全然没有外人的自觉,冷声吩咐江家护卫潜湖,将林迢迢的东西找出来。
林迢迢的哭声这才有所收敛。
江麟见状只得示意护卫照办,好在栖凤园提前清空,除了这批护卫再无旁人,而这些人看似是寻常护卫,实则与死士无异,不会将今日之事泄露半分。
护卫很快将一个青灰色的包袱打捞上来。
林迢迢情绪激动,作势要抢,裴韫先一步将包袱丢到飞羽手中。
林迢迢急红了眼,“那是我的东西!”
裴韫不管她,沉声命令道,“随我回家。”
她既将包袱里的东西视作性命,裴韫自不会轻易交还给她。
再不给林迢迢任何狡辩的机会,裴韫将人打横抱起,堂而皇之走出江家。
一路上,林迢迢先是叫骂,捶打,直打得自己拳头痛麻,裴韫也不肯放手,她转而落泪,苦苦哀求,求裴韫放她下来,求裴韫顾及她先夫江临的颜面。
回应她的是一声夹带怒气的冷笑,“你几番叛逃,又可曾顾虑我的颜面?”
先夫先夫先夫!
她就知道她的先夫!
他一个大活人,林迢迢就看不见是吗?
瞥见裴韫被火灼伤的左臂,林迢迢自知理亏,抿着唇隐忍啜泣,将脸埋在裴韫胸.前,尽量不让人认出她的身份。
饶是如此,一路上也惹来不少仆婢好奇探究的目光。
她们可都听说了,裴都护闯入江家,是为了带走自己的爱妻。
以往只听闻裴韫有个早早过世的亡妻,倒不知如今这位妻子是何方神圣,何时嫁了裴韫,又为何会出现在江家,难不成是江家哪个旁支出来的姑娘?
若真如此,这位姑娘的神秘程度可不亚于江家主母。
她们却不知,裴韫堂而皇之抱走的,正是她们口中深居简出的神秘主母。
林迢迢一直隐忍到上了马车,冷得受不了,牙齿都在打颤,“裴韫,我好冷,我……我是不是病了?”
裴韫抱着她,岂会感知不到她逐渐滚烫的体温,满腹怨气道,“现在知道冷,跳湖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会生病。”
他言辞刻薄,三两下将林迢迢的湿衣剥了下来。
裴韫出来的匆忙,马车里并无准备女子衣裳,只能暂且用干净的狐毛大氅将人裹住,随后吩咐飞羽寻就近的渡口登船。
马车辘辘前行,林迢迢歪在裴韫怀里,意识渐渐昏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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