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臭丫头_文不拘 > 第38页
    如此思虑一番,高长流打定主意:明日找个由头,见一见珠玉。瞧瞧她如今是个什么模样,做的什么打算。自己也好拿主意。


    齐县一行,他当家作主了些许时日,其他不提,对万事开头难倒很有体会。世上之事,隔行如隔山,未接触过的东西,初次着手,总做的漏洞百出,可多做几次后,也就那样。


    他想:为自己筹谋也是如此。


    开头可能会别别扭扭,生疏纰漏。多做几次就好了。


    外祖父已经逝世,三位舅舅又都是商贾。父亲在官场愈发如鱼得水,日后的千头万绪,总不能叫母亲一个人扛着。即便是母亲强势有手段,可哪有自己作主痛快?他不是牵丝木偶,是个活生生的人。走什么路,过什么日子,他要自己决定。


    ·


    楚县,悦来客栈。


    沈槐安在灯前静坐了两日,不睡不吃,只每日问跑堂小二要一盏热茶下肚,所作所为实在诡秘。


    “掌柜的,就是里头这个人。怪得很!外地口音,自打来了以后就不出门,也不吃饭,一天就喝一盏茶!”


    门外,店小二对着掌柜窃窃私语:“别是这有毛病?”他指指自己脑袋,又朝房内努嘴。


    “房钱和茶钱都给了?”


    不同与其他客栈掌柜或谄媚或刻薄的嘴脸,悦来客栈的掌柜是个三十出头的中年人,一身正气,乍看像位修为很高的道长。


    “给了,还多给了小的几个子儿当赏钱。”


    自家掌柜唯一的缺点就是耳根子硬,除此之外光明磊落。提起赏钱,店小二憨然一笑。


    “给了钱就好,天底下谁还没个遇到难处,失魂落魄的时候了!有空来瞧瞧,别叫他死在里头几天没人知道就好!”


    说罢,背手离去。


    沈槐安是逃出来的,准确来说,是舅母暗中放水,协助他出逃的。


    两人也算不谋而合。


    尽管他活了下俩,但到底是个隐患,万一哪天暴露了,还要连累舅舅一家。


    再者,他不想过那种被人豢养,躲躲藏藏的日子。


    尤其是,他想再看看赵芙。


    于是,一个想走,一个不想让对方留,双方一拍即合,他便逃出来了。


    临行前,周氏递给他一个包袱,语气沉重:“槐安,你别怪舅妈。我有了身孕……当娘的,总是想自家孩子安安稳稳的……里头装了些银子衣裳,够你去大检任何一个地方了。”


    “代我向舅舅和阿婆问好。”


    沈槐安跪下,朝周氏磕了三个头。随后,消失在夜色中。


    第33章 叁拾叁 相忘形


    夜半,外头起了风,吹的树叶呼啦啦作响。


    不多时,滴答答的下起小雨,及至天明,忽又暴雨倾盆。


    高长流一大早便叫知微以赏雨为名,约珠玉到亭子里喝茶。


    八角亭修的不大不小,中规中矩。坐在最中央的石桌旁是最安稳的,不管风雨如何肆虐,都淋不到身上一点。但离了桌,风向稍稍一变,雨点子便溅到了身上,沾湿一片裙角,狼狈至极。


    外头大雨滂沱,高长流带了两身衣裳,淋湿的那身早换下来叫丫鬟拿走了。现在换上新的,又是光鲜体面的大少爷模样。


    匆匆赶来的珠玉则是另一番景象——她住的地方离这里有些远,即便打了伞,左右又有丫鬟护着,依然不可避免地淋了雨,裙角都是污渍。


    落了座,高长流一言不发,只一味品茶。


    珠玉不知他今日打的什么主意,不敢贸贸然开口,只低眉顺眼唤了句少爷,便一边拿眼角时不时瞄着他,一边小心翼翼跟着喝了口茶。


    “许久不见,我该改口叫你姨娘了。”


    珠玉听了,立马站起来:“少爷,奴婢不敢。这都是夫人的安排。”


    珠玉向来心思活络,她知道王琇君用她,是为了找个听话好拿捏的人对付柳如烟。现在柳如烟垮了,她的存在开始让人不舒服了。


    只是没想到王琇君那边还未发作,高长流这边倒先来试探。


    见对方闻言面不改色。


    珠玉眼珠一转,稍作思量,便如从前那般跪在高长流面前,声泪俱下:“少爷,珠玉是从您这儿出去的,不管什么时候都不会忘了您的好。您永远是少爷,我永远是奴婢。我是个没福气的,肚子一直没动静,想来以后也不会有了。只求日后您和夫人赏一口饭吃,珠玉就感激不尽了。”


    高长流藏在袖子下攥着的手,终于松开了。


    “珠玉,你多心了。今日找你来不过是叙叙旧,现在见你过得好,我也就放心了。风大雨急,我就不留你了,且回吧。”


    于是,珠玉又拖着带泥的裙摆,冒雨折返。


    亭内,目睹全局的赵芙心闷闷的。


    “在想什么呢?那么入神?”


    高长流笑盈盈的一张脸陡然出现在面前,柔声软语的模样和当下风雨飘摇的情景相比实在割裂的很。她突然觉得可怕:这个人,到底哪面是真哪面是假?


    “喝茶,这茶喝起来香甜,你肯定喜欢。”


    他说着,将人拉到石桌前,亲自倒了杯茶递过去:“尝尝。”


    赵芙有些僵硬地接过,送至嘴边抿了一口——入口时的确香甜。


    只是,今日所见,让她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难以言喻的危机来:他曾经对珠玉那样好,两人那样亲切,今日却要在如此天气将人找来,让人下跪叩头,哭诉表忠心,是不是,脸翻的太快了?


    那自己呢?


    自己日后若是稍有异心,也要被如此对待吗?若是自己跪不下去,哭不出来呢?结果会怎样?


    想到此处,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


    悦来客栈,丢了魂儿的沈槐安终于撑不下去,一头栽倒在桌边。


    闻声赶来的店小二仗着有几分力气,把手里的家伙什一丢,立刻扛着他去了附近医馆。


    几针下去,人可算睁开了眼。又灌了碗参汤,缓了半晌,总算气顺了,活过来了。


    “你是打算在我那里作死?”


    悦来客栈掌柜的幽幽问道。


    沈槐安叹了口气,“多谢掌柜救我一命,前两日是心中过于悲痛,实在吃喝不下。如今想开了,日后再不会如此糊涂。还望您不计前嫌,可否向您打听个人?”


    ·


    虽然近来楚县阴雨连绵,可高长流丝毫不受影响,每日都要同十八一道扮作寻常人家外出游玩。


    王琇君与高洲渡不约而同忙着处理王家那一摊子事儿,无暇顾及其他。


    而赵芙一头雾水被人引着到了悦来客栈隔壁的茶楼雅间。


    当几乎瘦脱相的沈槐安拄着拐杖站在她眼前时,她连连低呼,疑心自己见了鬼!


    “别怕,是我,沈槐安,活生生的的沈槐安。”


    见她恐惧,沈槐安从袖中抽出一卷画轴,徐徐展开,上头画着躺在梨树下、草地上枕臂闭目的女子,眉眼与她十分相似。画面向下延伸,山脚处有几座宅子,宅院内有人缝缝补补,有人攀在屋顶翻晒东西……


    绘的正是她在齐县的日常。


    “真是你?你怎么……”


    赵芙的目光,越过他手中的画,投向了他此刻红彤彤的双眼。


    “我赌输了,来给你送画。”


    那些梨核终究敌不过暴雨,被悉数冲走,不知所踪。


    他抬手,抹了把泪,招呼外头一声,立刻有人端来温热的点心和热茶。


    “跟我说实话吧沈槐安,是不是你家里出什么事了?”


    她想起他从前说过的家里那危险的、随时会被杀头的生意。


    “像从前那样坦诚好吗?”


    赵芙此刻的内心也临近崩溃边缘:曾经风光得意,如今却不堪的柳如烟。初进府时待她亲善,如今形同陌路的珠玉。还有,至今看不透也猜不懂是善是恶的高长流。


    她觉得自己进了高家就好像一个傻子进了一群谋士之中,瑟瑟发抖。偏这会儿,桂枝又远走。她太需要一个让她感觉安心可信的朋友陪在身边了,而一直以来相处时随和坦诚的沈槐安就是眼前的不二人选。


    “我家没了。”


    沈槐安哽咽开口,将自己所遭,全盘托出。


    外头风雨依旧,赵芙心里宽慰许多。


    ·


    连着好几日,高长流出门后,赵芙也悄悄溜了出去。


    虽然沈槐安还没从悲痛中走出来,但和他待在一起,比在高家感觉安心的多。


    悦来客栈的沈掌柜是个面冷心热之人,将自己名下的一处小宅院便宜赁给了沈槐安住,只是那宅子久不住人,里头落了不少灰尘,就连家具也没几个像样的。


    两人不愿再麻烦沈掌柜,一有空便撑着伞满县城去逛,一件一件淘来各种桌椅柜子,将小家布置的<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舒适。


    “你户籍的事儿,怎么办?”


    赵芙正在摆弄一扇淘来的屏风,上头画的金菊栩栩如生。


    “沈掌柜说帮我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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