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这原先受宠的姨娘能借着这胎翻身,可瞧她手底下这些丫头不成体统的样子,估计也不中用了。
左右妇人生子还是要靠自个,于是稳婆心中一番掂量,忙自顾去处理手上的伤口了。柳如烟身边围着的,都是她院子里丫鬟。
王琇君一到,柳园氛围立刻变了,薄衣忙急着出来招待她。
“你出来伺候我,那柳姨娘跟前的功劳,可都要叫红蓼抢去了。”
薄衣闻言,微不可察的颤了一下,很快回答:“奴婢是高家的奴婢,伺候谁都是一样的。”
“你还知道自己是高家的奴婢?”
王琇君一喝,拍着手边的小几严厉道:“你们在搞什么鬼把戏!知不知道这事儿捅出去要被砍头的!”
薄衣本就心虚,被她一吓,更是招架不住,瞬间瘫软在地。
曹露华察觉出不对劲,立刻带着一群老练的妈妈冲了进去,正撞上柳如烟躺在血泊中,身下是个缺了胳膊,气息微弱的孩子。而红蓼则正从食盒里抱出个健康的男婴,准备掉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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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洲渡正在外头喝花酒,今日他休沐,难得家里衙门都无事。索性带了银子去纤云馆听曲喝酒,夜里再留宿一晚,也不枉近来的劳碌奔忙。
正听至兴起之处,家里小厮忽然着急忙慌的跑来,说是家里出了大事了,叫他无论如何即刻回去。
他闻言放下酒杯,急匆匆往回赶——估计是柳如烟生产了,那女子虽浅薄,可孩子无论男女,都是自己的亲骨血,这种时候,做父亲的还是在场的好,不然叫同僚们知道了影响不好。
一路进了家门,去了柳园,本以为见到的会是一个软乎乎的婴孩。没想到,却遇到了王琇君和满院缄默的丫鬟婆子。
“怎么了?”
他不明所以,可无人敢回应。
带着疑惑,高洲渡进了内室。
随即,里头传来砸杯碎盏的声音。
王琇君心中高兴又解气,面上却还装着一幅被惊着的样子,坐在椅子上,一脸慌乱。
不多时,高洲渡踉跄而出,“封园!封园!把这园子给我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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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很快传遍全家,待在房里紧张忐忑的两人听到消息都松了口气。
高长流与赵芙相视一眼,什么都没说,却又等于什么都说了。
知微传完话后,没有多待,立刻带着小丫鬟走了。
她一走,双云就端着莲子羹进来了。
大家都很默契的没有谈论柳如烟的事情。
赵芙见到双云开口问她:“知微姐姐那事儿,是真的吗?”
听说知微要嫁人了,对方是个小吏,在隔壁县任职,家底殷实,人长得也不错。家里的小丫头最近都在谈论她的亲事。
“是真的,昨个才跟我闲扯了几句。”
双云将晾好的莲子羹递给高长流,转而对赵芙感慨:“真羡慕知微姐姐,可以嫁到这么好的人家去。”
赵芙瞄了她一眼,脸上确实是满满的羡慕。
“将来你也找个喜欢的嫁了,这样就不用羡慕她了。”
说着,还给她递了一个“我看好你”的眼神。
双云脸色绯红,扭过身去,不再理她。
赵芙望向那碗莲子羹,忽然想起了柳如烟——那位外头传言不堪,但实际并未伤害自己的女人。
白天的事,除了知微说的。
她还听别人说了不少,也躲在暗处观望了。
从立场来看,现在这结果对她是有益的。
可从良心上讲,她有些同情柳如烟。
那么辛苦孕育一场,结果却这么糟糕。
倘若王琇君是这场悲剧里的侩子手,那她一定是帮忙磨刀的那个。
赵芙找了借口出去,避着人往柳园走。
今夜,高家最痛苦的当属柳如烟,最解气的是王琇君。
而心情不错的,则是高洲渡。
王家那份遗嘱里头确实给王琇君分了一部分财产,可惜没有他预料的那样多。而他花重金聘请的高手也不负所望,成功模仿掉包,将他满意的遗产分配方案放了进去。
王家的钱,他不贪多,只需一半即可。
虽是一半,但也是笔巨资。
当年岳父深谋远虑,只让老友保存那张遗嘱而不提前告知任何人其中内容,反倒在多年后,弄巧成拙。
高洲渡举杯饮酒,放眼望去,只觉要平地起高楼了。
第32章 叁拾贰 窥暗貌
树影婆娑,夏夜的风有些沉闷。
赵芙一路避着人,绕路到了柳园外。
白日封园的命令一出,这里立马被围住,大小出口都有家丁把守。
围着园子绕了大半圈,终于叫她发现了一个缺口——那是正对着柳如烟房间的一堵矮墙,墙内不知从何处生出一条无名枝桠,随风摇曳。而枝桠旁,有一处更低些的缺口,不晓得是何时损坏的,一直未作修补。
若是爬上树再翻墙进去……
赵芙小心翼翼,朝园子外头正对着那处缺口的一棵大树靠近。
月明风清,她第一次爬树,紧张到心如擂鼓。
刚在树上蹲好,探头往外一瞄,眼前的情景差点吓得她尖叫——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从地下爬了出来!
一阵颤栗,好似惊雷掠过,待她掐住虎口,稳住心神,再仔细探看,才发现那不是什么女鬼,而是发髻散了的红蓼。
而她也不是从地下爬出来的,而是一个圆形的类似地道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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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烟的床褥已经换了新的,室内点了香,浓郁的香气内混杂着淡淡的血腥。
原本心如死灰,准备鱼死网破的她,因为这意外到来的孩子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都是奴婢办事不力,找了个医术不精的庸医来。害的我们都以为……”
红蓼端出一碗催乳的药汤,双手奉至柳如烟跟前,满心愧意。
当初悄悄找来的女医,把过脉后言之凿凿,说那孩子已经胎死腹中。谁料想,孩子竟活着,只是——少了右臂。
“过去的事就不提了。老爷说怎么处置我们母子了没有?”
比起哭哭啼啼白费力气,她更关心现在高洲渡是个什么态度。
既然高洲渡没下令摔死这孩子,也没克扣她们衣食,就说明她们娘俩还有苟延残喘的机会。
红蓼擦擦泪,调整好情绪,同她道:“老爷和夫人都没再过问院子里的事。一应吃食器具也都照常。”
寻常人家,若是生出畸形婴孩,多半是要溺死的。即便是男婴,也难以存活。
他们认为这是损阴德的,受到上天诅咒的表现。
但是高家还没明确说要这个孩子死。
人人心思各异,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柳如烟虽猜不到十分,但七八分还不成问题。
高洲渡不喜王琇君仗势欺人,高长流也称不上机敏聪慧。他心中一直期盼着多些子嗣,虽然这孩子不健全,可到底是个男孩儿,虎毒不食子。若是真亲手杀了自己孩儿,传出去被同僚知道,还不知他们要怎样做文章,万一影响仕途……
这等风险巨大之事,想来他是不会做的。
而王琇君,心思更是好猜:左右自己生了个怪物,日后也翻不起风浪。动手反而惹来麻烦,不如就那么不闻不问撂着,时不时还能恶心恶心高洲渡,何乐而不为?
“放心吧,红蓼,咱们都死不了。顶多吃点苦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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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芙刚摸到墙根底下就听见柳如烟信誓旦旦的声音。
她伏在墙根下,待了半晌,里头再没有谈话声,只有柳如烟咿咿呀呀哄孩子的声音。
不多时,屋里吹了灯,万籁俱静,只有月光洒落,她摸着黑,踮脚爬出院墙。尽管已经很小心,可还是不可避免的闹出了些动静。
她惊恐的回头,心跳剧烈——还好,身后无人。
下了树,她一路飞奔,逃也似的跑回房内,喘着粗气,仿佛劫后余生。
珠玉做了姨娘后就搬走了,现在房内只住着她一个。
夜里,周遭寂静,赵芙直挺挺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真是世事难料,事与愿违。
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沦落至此,更没想到一直稳重的桂枝有朝一日会做出挪药换钱,远走他乡的举动。更震惊的是,平日看起来不着调的柳如烟,竟然——竟然敢在院子里挖地道,搞狸猫换太子的把戏。
心脏砰砰直跳,外头静的只有偶尔几声鸦叫。她思量一番,从柜子里掏出一本医书,就着油灯看了起来:前途未卜,多学点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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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院之内,高长流亦枕臂思量:柳如烟那院,日后是翻不了身了。只是,珠玉那边倒成了问题。她年岁小,日后保不齐要生个一男半女。若是女儿倒还好。倘若生了儿子……
她虽没有家世,又是从自己院子里出去的人。可孩子日后的出息,说不准……
倘若自己天纵奇才,有些个姊妹弟兄倒也无妨。可,自己资质平平,不得喜爱。若有个聪慧的在底下比着,脸上就难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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